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贵妃只想长命百岁[清穿] 60-70

60-70

    第61章


    年嘉瑶最后决定直接向四大爷要一个小提琴。


    这时候小提琴的被直接称之为肆弦琴,梵婀玲是清末时期的音译。


    反正她现在怀着孕,四大爷应该也不会嫌她事多吧!


    等第二日胤禛回来,年嘉瑶就带着食盒去了书房,顺便试探一下胤禛的意思。


    “四爷。”年嘉瑶穿着一身浅柿色的妆花缎旗装,头上簪了一对柿子形状的宝石钗,映在跃动的烛火里尤为俏皮。


    “你来了。”胤禛伸手接过年嘉瑶手中的食盒,“你有孕在身,这些事差个人送来就好,不用亲自跑来一趟的。”


    “那可不行,妾身想看着四爷用膳。”年嘉瑶微微一笑,目光刚好瞥见胤禛桌上放着的檀木多宝盒。


    多宝盒在清朝皇室也是一种奢侈的“玩具箱”,之前胤禛送了年嘉瑶一个四开门的方形多宝盒。盒子只有年嘉瑶的妆匣那么大,但能打开的扇门也不过她手掌大小,每一面上不仅镶嵌了琉璃,琉璃上还刻出了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剪影,并配有米粒大小的行楷诗句。


    年嘉瑶很喜欢,便用它装了些金瓜子和碎银摆在书房,放在桌上也是一个精致摆件。


    “喜欢?”胤禛见年嘉瑶好奇,便将这个新的檀木多宝盒递给年嘉瑶。


    这次的这个多宝盒比年嘉瑶那个还要小一些,四面的透雕以桃花、荷花、桂花和梅花的花形做了双层设计,从外向内透出了不同的书画窗棂。内层的书画主题是春、夏、秋、冬,倒也与外层的花卉相契合。


    年嘉瑶轻轻拨弄机关,发现这次的多宝盒是旋转开启的,四面均打开后正方形的匣体就呈现出了类似儿童风车的形状,内里精巧的空间也均为扇形。


    “这个多宝盒比我那个还要精巧。”年嘉瑶不禁赞叹工匠的手艺,“里面这是鼻烟壶?”


    浅藕色的丝绸衬里上躺着枚鸽卵大小的金胎画珐琅的小瓶子,彩绘的圣母像在烛火中流转虹光。年嘉瑶只在博物馆见到过类似的文物,但还是认了出来。


    “理藩院呈来的法兰西珐琅鼻烟壶。”胤禛解释道,“你若是喜欢就拿去把玩。”


    “四爷这么大方!”年嘉瑶继续拨弄多宝盒,里面不仅装了两枚绘了彩像的鼻烟壶,还装了几只雕刻工艺特殊的瓷杯。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些小玩意儿藏在里面,需要她花时间探索。


    “放在我这也无用。”胤禛顺着她的目光轻笑。


    都喜欢的移不开眼了,他想。


    窗外忽起一阵穿堂风,年嘉瑶突然觉得有些凉,这才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将多宝盒放下:“不行,我不要这个。”


    “怎么?”胤禛问。


    “主要是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不知道四爷能不能帮我满足。”年嘉瑶凑近贴在他肩膀上,胤禛只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妾身前些日子听说京城来了好些个西洋神父①,他们手里捧着的肆弦琴?应该是叫这个名字,我有点想看看。”年嘉瑶的尾音轻扬,像极了孩童向父母讨要玩具一般。


    胤禛执起青玉镇纸压住书页,想起上月进宫给皇阿玛请安时,确在宫里的传教士处听过这个乐器。四弦擦过钢弦的声响清越如泉,倒是比宫里的胡琴多了几分空灵。


    “这有何难的?”胤禛伸手摸了摸年嘉瑶的脸,“我让苏培盛找个会演奏的西洋乐师画个图样,让造办处做个就是。”


    “谢谢四爷!”年嘉瑶仰头笑意盎然,“若是能有谱子就更好了,我也想试试弹给四爷听。”


    “嗯。”胤禛心头一软,“那个多宝盒你也拿回去吧,本来就打算送你的。”


    这真是意外之喜!


    年嘉瑶当然不会再跟他客气:“谢四爷!”——


    任务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年嘉瑶简直看到了大笔积分在向她招手,她接下来的几天心情都特别愉悦。就连探究多宝盒时,年嘉瑶忍不住后都会情不自禁停下来笑一会儿,看得弘历非常茫然。


    “年额娘”在年嘉瑶又一次心不在焉地兀自低笑后,弘历终于忍不住问,“这个盒子真的很好玩吗?”


    年嘉瑶这才回过神:“你也想玩?那你试试。”


    这次的多宝盒不仅有四扇扇形门机关,从上面还能拉开四面隔板,隔板内又可旋转出四扇柜架,每一个架子上都放着一些金银玉器,有卧躺的玉狮子、玉老虎,还有用金子雕刻的狸奴、花卉。不仅如此,最下方的方形台座内还暗藏著宽敞的格屉,抽开以后里面还藏了几份刻了字句的金箔。而盒顶玉璧取出时,其下的盒心藏有一对银锁,是胤禛为两人孩子准备的礼物。


    年嘉瑶将银锁取了出来,把其他的小物件归位后,就把多宝盒推给了弘历。


    弘历在年嘉瑶书桌上见到过类似的精巧盒子,原先对这个多宝盒并不在意。等他无意识拨弄,发现处处藏有精妙机关以后,也开始有些停不下来。


    确实好玩!


    他第一遍的时候只打开了外层的雕花机关,并未发现中间的旋转机关。经过年嘉瑶的指点以后,才发现这个盒子处处是宝贝。


    和年嘉瑶不一样的是,弘历在经过她指点以后,特意寻了几张纸来,将年嘉瑶告诉她的机关通通画在纸上。不仅如此,他还举一反三,又在其他宣纸上画出了类似的机关图样。


    “年额娘,我也想做一个这样的盒子。”弘历画完图纸以后,天都渐渐暗了下来。他将图纸递给年嘉瑶,忐忑地说。


    “弘历有想法是好事呀!”年嘉瑶对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鼓励为主。她接过弘历的图纸,发现相比较旋转机关,弘历好像更喜欢把多宝盒画成一个摆满了各种精巧摆件的“家”。在这个“家”里,他不仅给他最爱的印章们设计了位置,还给他能想到的袖珍玉器藏品都设计了“卧室”,让它们排排睡整齐。


    “这就是流芳后世的‘乾隆百什件’雏形。”997说。


    百什件,又常写成“百拾件”、“百事件”、“百式件”等。这种箱匣的特点在于其内部空间的精妙布局,通过箱中套盒、盒中安屉、屉中分格的方式,将各种珍玩和实用小物分门别类地收纳其中,既节省空间又便于取用②。


    在清朝,百什件的说法源自于康熙,但真正将它发扬光大的设计来自于乾隆。乾隆的这个藏宝箱分为两层,上层是以书画装饰的玉器匣,下层存放瓷、玉、书、画、漆器等各类文物,共收纳了44件文物,包括古代的玉器、乾隆当朝的书画、日本漆器、西洋钟表等,横跨古今、贯穿东西③。


    “没想到弘历这么小就无师自通学会了设计?”年嘉瑶感慨,“真是从小看到大啊!”


    “乾隆爷不仅收藏这些文物,还会考证相关历史典故、文物的生产制作的脉络,并在文物上留下许多收藏痕迹,如题字钦印④,保证文物的真实性。”997继续为年嘉瑶科普,“乾隆爷在文物收藏这块确实可以说是鉴藏大师了。


    “也是他命好,赶上了清朝最富有的时候。”年嘉瑶说完,就转向了弘历,“我明儿就让人把弘历的图纸送去制作如何?”


    弘历感恩地点了点头:“谢谢年额娘!”


    “这有什么好谢的,等做出来了,弘历得先给年额娘玩。”年嘉瑶就是这么霸道。


    弘历没有拒绝,非常孝顺地点点头:“弘历明白。”


    于是在年嘉瑶等着造办处把她的小提琴做好的间隙中,她收集了市面上流通的各种多宝盒,不仅自己探索的有趣,还拉着弘历陪她一起。


    弘历也在这些天的探索中想法逐渐完善,不仅画出了新的图样,还都得到了年嘉瑶的百分百好评。年额娘的夸赞让他甚至都有些飘飘然了!


    阿玛说人生在世不应该玩物丧志,他一直恪守准则。虽然偶尔看到弘昼也会羡慕,但既然是阿玛所言,他自当效仿。


    有时候弘历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轻浮,甚至可以说是突发奇想,没有任何的意义。但年额娘真的从不嫌弃他,也不会强行更改他的想法,年额娘对他真的是太好了!


    弘历越来越喜欢年额娘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额娘和阿玛都这么喜欢年额娘了。以前他还会因为阿玛喜欢年额娘比喜欢额娘要多一点而嫉妒和不平,现在他脑海里也只有一个想法,无论以后如何,等他长大了,也一定会孝顺年额娘的!——


    年嘉瑶这边虽然并不知道弘历在想什么,但997告诉她,弘历对她的好感度在飞速飙升。


    之前弘历对她的好感度一直保持在65到80这个范围内,不高不低,年嘉瑶已经很满意了——至少她的养老保险懂得孝敬她。


    没想到这段日子相处以来,弘历的好感度直飙95,都快接近钮钴禄格格了!


    年嘉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有好结果那也证明自己是努力的成果小提琴到了以后,年嘉瑶就开始天天在东院练习拉小提琴。


    春天多雨,惊蛰后的雨丝越发绵密。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湖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年嘉瑶听着熟悉的雨声,再一次拿起了她的小提琴。


    搬去圆明园以后,年嘉瑶几乎每日都在练习,但成效颇微。虽然她的手指尖已经磨出了淡淡的痕迹,但弹出来的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没想到我一世英名,上种得了田,下养得了鸭禽,却要败在这小提琴上。”年嘉瑶吐槽。檀木琴身贴着她腮托的地方已经沁出了薄汗,马尾弦上松香粉簌簌落在月白缎子旗袍前襟,右手的松香气味浓郁。


    “宿主毕竟初学,距离任务完成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宿主肯定能够完成任务的!”997安慰她说。


    “真的吗。”年嘉瑶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她抓住前来送茶的翎儿,“我刚刚拉的怎么样?”


    “主子这曲调拉得颇有新意。”翎儿欲言又止。


    一旁看书的弘历没忍住,用书本捂着脸,偷偷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别以为我没听见!”年嘉瑶对着弘历又拉了一下小提琴的琴弦,嘶啦一声——弘历眼角随着又一声走调的颤音抽搐了下,原本端着茶杯的翎儿手一抖,差点将剩余的茶水泼了出来。


    她连忙跪下:“都是奴婢的错。”


    “好了好了。”年嘉瑶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没有怪罪你。”


    翎儿连忙起身离开了。


    弘历放下笔,腾腾跑到年嘉瑶面前意有所指道:“年额娘,要不还是算了吧,阿玛是知道年额娘的心意的。”


    年嘉瑶总不能告诉弘历她学琴是为了做任务。于是在小提琴送到以后,年嘉瑶就扯了个谎说是想学会以后拉琴给四爷听。


    “你这个小坏蛋,就是觉得我练不好是不是?”年嘉瑶故意拧了一下弘历的脸。


    弘历委屈巴巴反驳:“我没有!年额娘的琴就弹得很好,是这个劳什子配不上年额娘。”


    “你倒是会安慰我。”年嘉瑶摸摸弘历的头,刚想说什么,就在这时,胤禛回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胤禛进门时,正好看到这般“母慈子孝”的场景。


    年嘉瑶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笑着告状道:“弘历不让妾身拉琴给四爷听,可是妾身想给四爷听!”


    “这有什么?弘历不得对额娘无理。”胤禛摆摆手,“你弹,我听着。”


    年嘉瑶的眼睛骤然发亮:“好嘞!”


    弘历在一旁默默捂住了耳朵。


    “四爷请听!”年嘉瑶零帧起手,琴弓在弦上锯出尖锐长音,“这个泛音像不像黄鹂清脆的鸣叫声?”


    胤禛:“”胤禛选择鼓励:“确实有几分相似。”


    年嘉瑶于是继续,琴弓连续不断在弦上来回反复,直接将杏花别院外的鸟都惊吓得簌簌离去。


    一团翠影掠过琉璃瓦消失在雨幕里,胤禛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好像出现了锯子切割木头、锤子砸向泥土、板子打在铁器上的混乱声音,他感觉整个人都好似被重创了一般。


    年嘉瑶一曲弹完,他已经忘记了今夕是何年。


    胤禛撑着头,久久不能回神。


    年嘉瑶:“”玩大了!把领导整懵了怎么办!


    年嘉瑶选择蒙混过关。


    “四爷是嫌妾身拉得不好么?”年嘉瑶忽地揪住胤禛的袖口,指甲盖大小的伤口就这样清晰地暴露在胤禛眼前,她泫然若泣道,“可是妾身真的只是想学着弹给四爷听。”


    胤禛:“”胤禛无法抵抗年嘉瑶湿漉漉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有,你弹的很好。”


    最好下次也别弹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①经清政府同意,俄国修士及神职人员七人到达北京,主持在北京东正教徒的宗教活动。


    ②段是引用。


    ③④段来自文章《皇帝的小玩意——清宫中的‘百什件’》。


    第62章


    年嘉瑶的表演结束以后,胤禛近半个月都没有再迈入后院一次。


    不过虽然他没有来关怀年嘉瑶和她的安胎情况,但各色礼物还是如流水一般抬进年嘉瑶的宅院,只为了让她能在孕中不无聊。


    “感觉我的琴声好像对四大爷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年嘉瑶捂着脸对997道,“真的有这么难听吗?”


    这件事毕竟关系到她的任务完成度,年嘉瑶还是很在乎的。


    “宿主只是还不熟练,等宿主彻底掌握了,一定能达成任务目标的!”997安慰她说。


    年嘉瑶眨眨眼睛,没做声,只是继续选择继续用呕哑嘲哳的琴声重伤周围人的心灵——


    到了四月,弘历就回到了钮钴禄格格身边,杏花别院又只剩下年嘉瑶一人居住。


    怀胎三个月,她才微微有一点显怀,春天的衣服宽松并看不出来什么。今年的夏天来得比以往早很多,因着怀孕的缘故,年嘉瑶尤为怕热,早早就换上了纱衣在屋中纳凉。


    趁着这段时间清闲,年嘉瑶让997给胎儿做了彩超,排查一下会不会有胚胎畸形等问题,顺便看看孩子的胎心胎芽。


    在彩超照片到手,确认了孩子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后,年嘉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她之前很想知道的问题:“所以宝宝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其实宿主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997道。


    “是个女孩对吗?”年嘉瑶半信半疑地问。


    “没错!”997回答。


    年嘉瑶倒是不太意外。


    前些日子她做了一个梦,刚好梦到有个小女孩乘着月亮船游过银河奔向她。虽然醒来之后年嘉瑶很快就将这个梦忘掉了,但现在想想其实确实早有心理暗示。


    确认了腹中孩子的性别,年嘉瑶就想着给她取名字了。


    “四大爷之前给大格格取名叫乌希哈,满语的意思是像星星一样闪耀。只不过府里很少人这样叫她,就连李氏都很少喊她的名字,都是喊大格格。”年嘉瑶说,“我不太想给孩子取个满语名,一时间却又想不到能取什么——我得把诗词和字典翻出来好好看看。”


    年嘉瑶就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嘉”是美好的意思,“瑶”则代表了美玉,她的名字放在一起就是美好的玉,代表了父母对她的期盼和爱意。


    她也要像她父母一样给宝宝取一个带有美好寓意的大名,然后再选一个朗朗上口的小名。


    年嘉瑶说干就干,每天睡前都会翻一会儿字典看看。


    胤禛偶尔会来瞧瞧年嘉瑶,免不了同住。看到年嘉瑶睡前总在看字典和诗词,他问:“在给孩子取名字?”


    “是呀,一想到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总得早早选好名字准备着。”年嘉瑶回答他,“可惜我看了好多字都觉得不合适。”


    “若是个女孩,就叫乌那希。”胤禛说,“男孩就叫福慧。”


    乌那希在满语里的意思是“传世的珍宝”。


    “若是男孩的话,为何不与弘历弘昼他们一样?”年嘉瑶问出了她一直以来的疑问。


    查询过历史上胤禛的子嗣信息,年嘉瑶一直很好奇为什么雍正其他儿子玉牒上的名字和年贵妃所生的都不一样。一开始她也觉得福慧、福宜都是乳名,但雍正不仅朱谕书写过福慧名字,在玉牒上也登记的也是此名。


    “他怎可与他们一样?”胤禛直白说。


    年嘉瑶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在府中,兴许是不用虚与委蛇,胤禛对待人和事一直都挺直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喜欢的人和事他完全不会搭理,双标的明明白白。年嘉瑶有时候也会庆幸自己是被区别对待的那个,毕竟这影响到她的生活水准。


    年嘉瑶于是干脆换个问题问:“我想了一个字,男孩女孩都能用,四爷帮妾身瞧瞧如何?”


    “嗯?”胤禛问。


    年嘉瑶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琅”字。


    琅,其本意为似玉的美石或青色的珊瑚,亦可做“洁白”之意。


    年嘉瑶还是很喜欢这个字的,和她的名字也很搭,就是没想好选再哪个字与之相配。


    “琅?”胤禛拿起宣纸,“寓意确实不错,你若是喜欢就依你。正好库房里还有一对暖玉,你拿去做一对如意锁吧。”


    年嘉瑶:“谢四爷!”


    最后年嘉瑶给女儿取名为琅怡。


    怡的意思是愉悦,她希望女儿天天开心;琅是美玉,同样希望女儿能像美玉一样美好。


    库房送来的暖玉是上好的和田玉,年嘉瑶亲自绘制了图样送去给工匠制作,估计两个月后就能送回。


    四大爷忙着夺嫡,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圆明园。年嘉瑶忙着吃瓜,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胤礽在二废太子以后还没彻底死心。


    在拘禁中,胤礽故意装病,借着康熙派太医给他治病的机会,用矾水写密信给康熙非常宠幸的宗室子弟普奇,要普奇保举他为大将军①。普奇收到胤礽的信以后一直犹犹豫豫,但胤礽给他画的饼还挺大,于是普奇就打算铤而走险帮胤礽这一把。


    事情还没开始,这件事就被普奇的哥哥阿布兰发现了。阿布兰听说这件事情后,可不敢由得普奇支持废太子,当即就向康熙举报了此事。康熙对他大义灭亲的行为大加赞赏,但还是严厉地处理了普奇,并革了他的职位。


    这件事在京城闹得还挺大,许多人觉得废太子太过莽撞,很明显被废黜圈禁了,他夺嫡的希望就被没了。但有些人却觉得废太子做的对,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那个位置上坐的会是谁。


    年嘉瑶听说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和前者一样。还有什么好折腾的呢?最后登基的是老四诶!


    但年嘉瑶转念一想,后者也确实说的没错,毕竟废太子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这次被废黜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但站在他的角度,康熙废过他一次,又重新复立了他一次,说明对他还是有父子情谊在的。如今再度被废黜,也不是没有再度复立的机会,他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地等着其他的那些他根本看不上的弟弟们上位呢?


    当然,不光是胤礽蠢蠢欲动,老八胤禩这边也同样热闹。


    和胤礽不一样的是,胤禩是真的大病了一场。


    在被康熙痛斥与胤禩断绝父子关系以后,胤禩就一直强撑着想要等到康熙气消再向他解释,但还没等到康熙气消,春寒就彻底把他击倒了。


    胤禩这一场大病病得是非常厉害,宫中前前后后派了四五个太医去,都对胤禩的病束手无策。他现在昏厥在府中,全靠每日的药吊着,很多人都觉得胤禩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年嘉瑶听说这件事的第一反应也是,胤禩怕不是在用苦肉计吧!但997告诉她胤禩是真的昏厥过去以后,年嘉瑶才意识到毙鹰事件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过严重了。


    “真可怜。”年嘉瑶评价,“不过八阿哥现在知道毙鹰事件是谁做的了吗?”


    997说:“他猜到与十四阿哥有关,所以才如此痛心,被人背后捅刀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这几个月来十四阿哥备受康熙宠爱。”


    在清朝,部分皇子享受皇恩准许,享有支取官物的符权。会由宫中供给其一家的食用物品。这种做法通常是以一年为限,期满后再由皇帝决定是否沿续,而沿续的时间越长,越能体现出皇帝对这个儿子的厚爱②。


    997继续补充道:“康熙诸子中享此殊遇者不只一人,三阿哥、十阿哥都有此殊荣。但时间最长的是十四阿哥。自康熙五十四年起,康熙始终特批十四阿哥一家支领官物,如果康熙不是猝然离世,或许十四阿哥的这一待遇还会沿续下去③。”


    年嘉瑶啧啧称奇:“这么看康熙是真的很喜欢十四阿哥,难怪四大爷登基后也一直有人觉得诏书里写的是十四阿哥,只是胤禛偷偷把诏书改了一个字。”


    当然,改字的这个传闻年嘉瑶是一点儿也不信的。她没穿越时就知道满语和汉语是不一样的,清朝的诏书是满汉双语。能改得了汉字,满语改不了岂不是露馅?


    至于为什么康熙明明特别喜欢十四阿哥,最后却传位给胤禛,那就知道他自己知道了。


    只是康熙和胤禵感情升温,苦的却是老八胤禩了。尤其是在胤禩知道了毙鹰事件与胤禵有关后,他还要捏着鼻子辅佐胤禵上位,想想都觉得憋屈。


    但胤禩还能怎么办呢?老三胤祉已经开始以“储君”身份自居,身边也已经聚集了一群支持簇拥他的人;老四有十三的辅助,十三又与他有仇怨;剩下的弟弟们又太小,他就是想当幕后操纵者都没这个机会只能说胤禩只是在生母忌日这段时间松懈了一下,大好的机会就被人白白夺去,任是谁都无法坦然接受现实的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年嘉瑶终于在规定最后一天完成了本次季度任务。


    虽然年嘉瑶是完成了季度任务,但她拉琴的曲调还是非常扭曲,只能隐隐约约听出是这首曲子,和原本的曲调完全是两模两样。


    但年嘉瑶确实是熟练完成了十首曲目,因此最后任务结算时,年嘉瑶还是获得了全部的结算积分。


    同时,随着任务的完成,年嘉瑶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五个月的时候已经彻底显怀,看起来终于有了点孕妇的样子。


    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带着弘昼和弘历来看望她的时候,都会好奇地摸摸她的肚子,猜测里面装着一个小阿哥还是小格格。


    年嘉瑶在第六个月的时候看到了已经具有人形的宝宝彩超。997给她指了哪里是孩子的心脏、哪里是孩子的眼睛。


    大部分时候琅怡都挺乖的,在年嘉瑶肚子里也不闹腾,只是偶尔会翻个身踢她一下。


    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听说了,都觉得年嘉瑶肚子里这个是个乖巧的主儿,甚至有些羡慕她的福气。


    年嘉瑶倒是觉得还好,孩子是什么样的她都觉得好。为了保证身体的康健,年嘉瑶依旧会每日散步运动,累了以后就让张嬷嬷为她按摩双腿。


    “主子身体真是越来越好了。”张嬷嬷看到现在的年嘉瑶,嘴都咧得合不拢,“我当年怀孕的时候,走两步都会喘气,主子还能遛弯,当真是极好的。”


    年嘉瑶:“也是在府里慢慢养出来的,之前病了一场,好久才补回来。”


    说到这,张嬷嬷下意识抹了抹眼泪:“老奴听说了,当时夫人和老爷在府中都急得夜不能寐,二少爷也经常写信回来问主子的情况,听说主子病得厉害,急得要从四川回来好在老天保佑,主子不仅没事儿,老奴将来还会能有机会伺候小主子!”


    听到家里的事,年嘉瑶心里暖暖的:“我哥还经常给家里写信?”


    “是啊,二少爷孝顺,经常给夫人写信呢!就是夫人眼睛越来越不好使了,信都是大少爷念给夫人和老爷听的。现在大少爷也去南边儿了,信就是管家念给老爷夫人听”张嬷嬷继续说。


    “再过两个月就能把额娘接来了。”年嘉瑶好久没见母亲,越发想念她,算算日子,她的生产差不多在九月十月。这时候天气正好,圆明园院子也大,胤禛和福晋便准备让她直接在圆明园生产,等坐完月子了再回王府。


    年嘉瑶乐得享受这么大的院子,反正人手都安排好了,她也没有什么要操心的:“等明日就去将偏房收拾好,有什么需要的跟翎儿说,一定要按照额娘的喜好来。”


    张嬷嬷点点头:“是。”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①段来自引用。


    ②③段引用改编自第一历史研究所.康熙朝满文奏折朱批全译.故宫出版社.1998


    第63章


    第63章八月底,年嘉瑶终于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母亲。


    老夫人一进院门,刚看到年嘉瑶就跑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我的女儿”她话音刚落,突然想起来女儿已经是雍亲王府的侧福晋,又赶忙起身想要行礼。


    年嘉瑶连忙托住了她:“母亲,你我之间何必行礼。”


    老夫人被年嘉瑶扶着慢慢回屋,两人紧挨着坐下以后,老夫人的指尖拂过年嘉瑶旗头上的金簪,仔仔细细打量了年嘉瑶好久,才道:“怀孕这些日子真的不难受么?你一直是报喜不报忧的,额娘哪里放心的下”“额娘”年嘉瑶笑着喊了她一声,“真的不难受,只是偶尔会有些反胃,其他什么都好。”


    年嘉瑶没有说谎,怀孕这八个月来,她几乎没有哪里不适,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府里所有人恨不得把她当做菩萨供起来,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不闹腾,除了不太能闻某些食材的味道以外,真的是哪哪都顺遂。


    年老夫人还是一脸担忧地摸了摸年嘉瑶的肚子:“女人总是要走这么一遭,当年我怀你哥的时候就不太好,你哥是个闹腾的,成天在我肚子里踢我”她说着说着,就流下泪来:“看到王爷把你放在心上,我也就放心了”八月的天气依然很热,年嘉瑶不光身上穿了一身名贵且稀少的金纱罗,就连休憩的沙发靠垫都用的是清凉的桑蚕丝。年老夫人还注意到,年嘉瑶随手拿起的一把蚕丝扇上更是用了数十种染料才织绘成一幅春桃图,单她这平日装扮时旗头上的发饰,就不下千两白银。


    年嘉瑶的屋里也是各种珍奇异宝陈列,看得年老夫人眼花缭乱。但她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只能从这些细节中看出,四王爷对年嘉瑶是用了心的,至少在日常生活中未曾苛待她分毫。


    西洋钟表的滴答声里,年嘉瑶瞥见了母亲鬓角新添的银丝。她将温热的清茶捧到母亲面前,任由水汽氤氲了眼角:“四爷待我确实很好,只是他近些日子忙,额娘未曾能见上。”


    “没有事的,王爷在我反而不不知该说些什么。”年老夫人压低了声音道,“现在这样就很好,额娘能陪着你,对额娘来说就是最好的了。”


    从那以后年嘉瑶每天醒来,都是由老夫人为她梳发。年嘉瑶觉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的她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必担忧,每天早上醒来就被母亲抱在怀里梳好小辫儿,再跟着母亲一起用膳玩耍。


    中间四大爷倒是每隔几天就会来看望她一下,只不过也只是坐坐就走。钮钴禄格格和其他格格也经常来找她说说话,看到年嘉瑶的母亲陪在她身边,眼中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九月底,年嘉瑶终于到了差不多要临盆的时候。


    精通妇科的太医确定了临盆之日不过这十来天后,雍亲王府里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


    孩子的乳娘和嬷嬷都已经安排在院里,福晋每天都会让人送来已经检查过的上好的安胎药。年嘉瑶每日照常被翎儿翩儿扶着在圆明园散步运动,年老夫人则在屋里给她缝了许多小孩子贴身穿的背心小衣。


    老夫人的眼睛已经很不好了,年嘉瑶不让她缝衣服但她总忍不住。年嘉瑶的那个针线活她是知道的,要想孩子穿的舒服,还是得老一辈的人来!


    看到母亲这么坚持,年嘉瑶也不好打扰她的积极性。临近产期的这几天,她总有一种自己快要生了的错觉,为此没少慌张地跟997求助。


    毕竟是第一次生孩子,997对年嘉瑶的反应也很有耐心:“别慌,宿主,深呼吸,还没到时间呢!”


    “你能算出来琅琅哪天出生吗?”年嘉瑶又问了它一遍。


    “这个真不行。”997再次回答道,“宿主不要担心,不会疼的。”


    “我这几天睡到一半就会醒来一次,总觉得半夜就要生了”有感觉的时候,年嘉瑶下意识地就会摸一摸隆起的腹部,张嬷嬷带着翎儿翩儿轮流守夜,年嘉瑶只要一动,她们就会凑上前来问她是不是需要什么,然后又是叫人把烧着温着的水送来,又是让人去请府医和接生婆婆的,闹腾了好几次。


    这样的乌龙闹多了,年嘉瑶也有点小愧疚,但府中的大家完全没有一点怨言,甚至还会安慰年嘉瑶说是时辰不好,说小主子一定会降生在一个特别吉祥的时辰。


    年嘉瑶见大家都任劳任怨地对小主子抱有极大期待,心下一软,赏赐就没停过。府中众人的奖金拿到手软,自然更加尽心竭力生怕年嘉瑶出半分差错。


    十月三日深夜,半梦半醒中的年嘉瑶再次有了要发动的感觉。


    这次的感觉和以往每次都不太一样,年嘉瑶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到997在她耳边大喊:“宿主宿主,羊水要破了!”


    年嘉瑶愣了一瞬,连忙喊出声:“翎儿,翎儿。”


    翎儿就在一旁守夜,听到声响连忙拨开帷幔托住年嘉瑶的手:“主子。”


    还没等年嘉瑶说,她看到年嘉瑶的表情就立刻心领神会,对着外面大喊道:“快,快叫产婆,主子要生了!”


    紧接着,张嬷嬷就连夜招呼人点灯,将灶上温着的水一盆一盆端来。虽然十月的天气不算太冷,但年嘉瑶还是疼得出了一身冷汗。


    “之前怎么没觉得有这么疼。”年嘉瑶抓着被子,腹部胀痛得厉害,“什么时候才能打止痛。”


    年嘉瑶穿越过来是真的没吃过苦,小时候就是官宦人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小姐,磕了碰了都少得很;入了王府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做任务种田的时候受了些累,也没曾受过这种痛苦。


    “宿主要到开二指了才能打止痛,您先再忍忍,快了快了。”997连忙补充。


    它的话音刚落,产婆们和伺候的嬷嬷就鱼贯而入,门外还夹杂着胤禛问翎儿情况的问话声。


    宫缩是有规律的,基本上五六分钟就要疼一次。年嘉瑶不知道疼了多久,只觉得头皮都是汗涔涔的。她的额娘坐在她身边一边流眼泪一边给她擦额头上的汗水,她枕在额娘的腿上,手紧紧攥着被子,产婆时不时地给她喂一点热水和汤药补充体力。


    到了开二指的时候,997的止痛针如约而至。年嘉瑶打完针,过了没一会儿就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她躺在床上,产婆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虽然已经打了止痛,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身体处传来的不适。


    “我再也不要生孩子了。”年嘉瑶哭着对997说,这也太难熬了。


    母亲太伟大了,年嘉瑶攥着年老夫人已经满是褶皱的手,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侧福晋,使劲儿啊!”产婆的声音还回响在耳畔,年嘉瑶听着她的口令呼吸用劲儿,不知又过了多久,久到晨光都乍破天际了,终于,年嘉瑶才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哇——”地一声,非常洪亮。


    听到这声清脆而明亮的哭喊,年嘉瑶终于放下心来。她半躺在床上,被年老夫人搀着,又喂了两口汤药:“女儿,你受苦了。”


    年老夫人虽然是笑着的,但却不停地抹着眼泪。只有母亲知道生育的痛苦,也只有母亲会理解她的伟大。


    年嘉瑶如释重负地对母亲回笑,轻声道:“没事的额娘,你不用担心我。”


    “恭喜侧福晋,恭喜老夫人,侧福晋诞下了一个小格格。小格格长得可俊了呢!”产婆抱着琅琅说。


    “好,好。”门外等着的胤禛也得知了年嘉瑶生产的消息,听到母女平安的消息,当即打赏了在场的所有人。


    之后,他进了屋,先来看了年嘉瑶的情况:“太医说你身子好了许多,但月子期间还是不能马虎,谢谢你为我生了个女儿。”


    年嘉瑶强撑着“嗯”了一声:“谢谢四爷。”


    “是我该谢谢你。”胤禛从产婆手里接过小琅怡,抱给年嘉瑶看,并问她,“是个女孩儿,你可想好名字了?”


    “叫琅怡。”年嘉瑶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怡,就是‘怡然自得’的那个‘怡’。”


    “好,好名字。”胤禛笑,“你看,琅怡的眼睛和鼻子都像你,将来定也是个美人胚子。”


    小琅怡一生下来就是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她也不害怕,除了刚被产婆抱出来的时候哭了一声,其余时候都安安静静地睁着那一只眼睛看着对方。


    胤禛摸了摸她的小脸儿她也不害怕,把她抱到年嘉瑶面前,年嘉瑶碰了碰她的小手她也不哭闹。


    婴儿的手就像棉花糖一样柔软,年嘉瑶这回是真的切身体会到了这个形容。她将琅怡的手放回襁褓里,胤禛将琅怡交给乳娘:“把她带下去好好照顾。”


    之后,他转过身对年嘉瑶道:“今日你辛苦了,快好好休息会儿。”


    年嘉瑶点点头。


    她的眼皮也确实越来越沉重,疲惫和困意逐渐席卷了全身。年老夫人给年嘉瑶戴上早已准备好的抹额防止她头部着凉,又把她的被子掖了掖,等听到年嘉瑶均匀的呼吸声后才起身去安排院里的事情。


    不过院中琐事张嬷嬷都已经安排完毕。年老夫人感慨于忠心仆从的办事得力,于是干脆到偏房去看望了外孙女。


    小琅怡刚刚被喂完一点奶/水,现在也静静睡在襁褓中。年老夫人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就像当初她将年嘉瑶抱起时一样。她盯着琅怡小小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和小小的嘴巴,越看越像当初的年嘉瑶。


    她没忍住又落下泪来。


    一旁跟随的嬷嬷低声安抚着她:“夫人,大喜的日子,叫人瞧见了可不好。”


    年老夫人这才将琅怡放回奶娘怀里,擦了擦眼泪:“知道了。”


    给奶娘打赏了一笔钱后,她重新回到了年嘉瑶的卧室,一直等到年嘉瑶睡醒醒来


    年嘉瑶这一觉睡了一整个白天。


    止痛针的药效过去,她感觉到身体哪哪都不舒服。


    “宿主别慌,只是您身体里的恶露没有排出去,等恶露排完就好了。”997连忙说。


    年嘉瑶知道怀孕后要排恶露这件事。曾经她在现代看宅斗小说时也经常看到,若是想在孕期害一个人,直接让她不能安稳地排恶露,时间一长,孕期里的女人自然香消玉殒。


    有警惕在先,年嘉瑶自然将这件事交给了她最信任的张嬷嬷。


    张嬷嬷自得知年嘉瑶交给她了这么重要的任务开始,就一直在潜心学习按摩排恶露的方法。她原先的按摩手艺就很不错,学这些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按摩之前,系统给年嘉瑶打了止痛针,排恶露就没有那么痛苦了,只有点微微的酸涩感。


    生了孩子以后紧接着就是洗三礼,洗三仪式通常在午膳后举行,午膳主食一定要有面条,俗称“洗三面”。午膳之后开始洗三的第一步,祭拜神灵,在产房外面设上香案,供奉痘神娘娘等十三尊神像,由收生姥姥代为上香祭拜①。


    “洗三礼的第二步是添盆,是在木盆中盛上清水,宾客们给盆里添东西,富贵人家一般是添金银、玉器等。一般百姓家添的是铜币、桂圆、红枣等物件,也有添一勺清水的,图的就是一个吉利,和长辈对小孩子的祝福②。”997向年嘉瑶介绍说。


    至于正式的洗三礼,自然是由作为亲生姥姥的年老夫人来进行。


    琅怡的沐浴仪式十分隆重,也彰显了雍亲王对他这个新得到的女儿的重视。


    宫里康熙和小佟贵妃听说了年嘉瑶生产的消息以后,也给她送来了不少赏赐。当然,不喜欢年嘉瑶的德妃也送了,年嘉瑶这段时间收到的打赏直接写满了账本的好几页!


    不得不承认还是皇家有钱啊,年嘉瑶想。


    洗三礼之后,年嘉瑶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按照产婆给的菜谱,吃了一周左右的清淡软粥并加以补充水分。等到第二周进入调理阶段,她才能吃的更有味道一点。


    “果然坐月子也是一场折磨。”年嘉瑶如是吐槽说,“终于可以吃点微辣的食物了,我都不知道上周是怎么过来的!”


    “出了月子就好啦!”997回她,“宿主恢复对很不错,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妊娠纹也在渐渐褪去,用不了一年宿主就又会变回美美的样子了!”


    “你也别给我画饼了,我身体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吗!”年嘉瑶哼哼唧唧,“还好府里有乳娘有嬷嬷,孩子基本上不用我照顾,要是我一个人看小孩儿,恢复的哪有这么快。”


    诚然如年嘉瑶所言,琅怡每两三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一天最多的时候要喂十来次。她的睡眠也是断断续续的,也不会说话,饿了就只能靠着哭来呼唤奶娘。


    年嘉瑶修复期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她一觉能睡好几个小时,根本顾不上琅怡,孩子自然不能放在她旁边。


    毕竟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府里花了大价钱请来最好的乳娘和嬷嬷照顾小主子,她也不能让这个钱白费了!


    照顾孩子的事情年嘉瑶全程交给了张嬷嬷,张嬷嬷之前就是这样照顾着年嘉瑶长大的,现在能有幸继续照顾年嘉瑶的女儿,自然万分上心。奶娘和其他嬷嬷有哪里做的不好她都会一一指出,争取给小主子最好的服务。


    时间一晃就到了月子末期。十月快要结束,胤禛的生辰也快要到了。


    年嘉瑶今年给他准备了一套非常雅淡的瓷器作为生辰礼,瓷器是年希尧设计烧制的,也很符合胤禛的审美。胤禛收到以后又赏了年嘉瑶好几张银票,年嘉瑶全收在了自己的私家柜子里。


    坐月子这段时间,胤禛也每日都过来看望她,等她能正式下地后,也会过来陪她用晚膳。


    年嘉瑶的月子餐都是年老夫人精心准备的,甚至有些菜品是年老夫人亲自下厨做出来的,年嘉瑶只觉得每一份都很珍贵。


    出了月子已经是十一月了,琅怡的满月宴是回府以后办的。


    一个月大的琅怡比刚看到的时候大不了多少,她皱巴巴的皮肤慢慢变得白皙平整,年嘉瑶也越发觉得她的基因优良。


    母爱泛滥——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宝宝,还是她的孩子!


    997早就习惯了年嘉瑶的自恋,但她也确实不算吹嘘——琅怡的眼睛特别大,看起来就像两颗黑葡萄一样明亮。她用两只圆圆的杏眼儿看着人的时候,谁也说不出一句重话,只会一个劲儿地感慨,这小孩儿真好看啊。


    “我怎么这么会生!”年嘉瑶抱着琅怡咯咯地笑。


    年老夫人看着年嘉瑶一天天好起来,她也仿佛枯树开花一般越来越有干劲儿,这些天给琅怡的衣服都做的越来越多了:“你别抱太紧,小心勒着她。”


    “有了琅怡,额娘就不关心我了。”年嘉瑶故意不大高兴地说。


    “怎么会。”年老夫人放下手中的针线,“额娘是舍不得你。”


    再过半个月,等十一月中旬,年老夫人就要回年府了,母女俩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年嘉瑶也感伤起来。


    好想当个妈宝女,一辈子都在额娘的身边陪着她。


    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一旁伺候的翎儿连忙道:“等主子身体好了,明年春天再请老夫人来府上,四爷和福晋主子对主子都很好,不会不许的。”


    年嘉瑶想了想觉得也是。


    四大爷对亲情还是很重视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府里的孩子基本上都在生母身边长大。她额娘不能来常住,但偶尔过来做客看望一下她还是可以的。


    年嘉瑶笑她:“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


    翎儿连忙摆摆手:“奴婢说的是实话嘛!”


    “好了好了,翎儿,你帮我抱一下琅怡,我有些热,想换身衣服。”年嘉瑶不等翎儿拒绝,就直接将孩子放在了她手里。


    搬回东院以后,乌拉那拉福晋怕年嘉瑶冻着,给她拨了更多的炭火。屋里的炭火烧的旺,年嘉瑶觉得这房里比春天还暖和。偏生额娘在,额娘总觉得她冷,非要让她戴着保暖的兔绒帽子穿一身厚重的棉衣。


    年嘉瑶热的不行,实在想换衣服。


    “不许脱,小心着凉。”年老夫人当即反驳她。


    “我真的很热,鼻尖都冒汗了。”年嘉瑶申诉,手上的动作没停。


    抱着琅怡的琅怡的翎儿听着两人的对话,仿佛直挺挺的立钟,真的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怀里的小主子摔到了。


    年嘉瑶看到翎儿僵硬的样子,笑她:“这么紧张干嘛,没事的。”


    “奴婢不会抱孩子,奴婢怕抱得小主子不舒服了。”翎儿喃喃,“要不主子还是让张嬷嬷来抱吧。”


    “不用,你多练习练习!”年嘉瑶直接道,“你和翩儿是我的贴身侍女,这些事情总是要学会的。”


    翎儿连忙点点头,但动作更加僵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什么灵魂的木偶:“是。”


    她决定今晚回去了就继续向张嬷嬷学习抱小孩子的技巧。虽然她已经学习了一段时间,但是还是有些抱不来啊!


    年嘉瑶根本不担心翎儿的技术。她的侍女个个都是学习的能手,她相信翎儿很快就会学会,并且能将琅怡抱得稳稳当当。


    作者有话说:①②段洗三礼的内容都来自引用感谢阅读[比心]


    第64章


    对年嘉瑶来说,有了琅怡以后,她的日子过得越发充实。


    虽然琅怡主要由奶娘和嬷嬷照顾,年嘉瑶还是会分出一部分时间专门与她玩乐。


    满月的时候,年家送来了“升摇车”挂在门前的石榴树上。年嘉瑶想起来现代时婴儿们很喜欢的摇摇床,就命人专门打造了一个,还在上面悬挂了一些香囊和玩具。琅怡尤其喜欢带有沙沙声响的拨浪鼓,每天都要抱着它睡觉,醒来哭闹的时候,只要年嘉瑶在她面前轻轻晃动,她就慢慢止住了哭声。


    年嘉瑶发现了琅怡的这个喜好以后,经常在她睡醒以后逗弄她。


    她拿着拨浪鼓对着琅怡轻轻晃动,让她注意到,但是又不给她玩。等她瘪了嘴不高兴了,再拿近一点继续敲动,就等着琅怡眼巴巴地看着她,伸手想要。


    但年嘉瑶自然不会这么容易让她得逞,几次下来,琅怡被她气的不轻,哭声尤为洪亮。


    “主子,小主子哭了”一旁的翩儿看不下去了,轻轻地说。


    “你们不觉得她这样子最好玩了吗?”年嘉瑶捏着帕子给琅怡擦眼泪。


    琅怡气呼呼地推开年嘉瑶的手,哼哼唧唧地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啊啊”地叫了几声,抱着被子兀自生气。


    “好了好了,我错了,给你给你。”年嘉瑶见琅怡不理她了,这才把拨浪鼓又重新塞回她的手里。小小的琅怡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年嘉瑶的话,很快就抱着拨浪鼓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年嘉瑶把被子给她掖好,继续画了许多益智玩具的图纸,打算让造办处做来拿给琅怡玩。


    琅怡是她的孩子,她只求琅怡这一世能平平安安,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度过——


    带孩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康熙五十五年的秋天。


    这一年的十月,琅怡也一岁了。


    一岁的琅怡早就学会了爬行,也能牵着年嘉瑶的手在屋里的地毯上慢慢地走。


    年嘉瑶还怕琅怡磕碰,便在去圆明园之前就把屋中的设施全部更换了一遍。红木的、带有棱角形状的家具全部让工匠磨成了圆角,地上也铺上了软软的地毯方便宝宝练习走路。琅怡不喜欢味道重的香料,年嘉瑶便把屋中燃的香薰都换成了浅淡气味的。


    屋中的布局更改以后,无论是谁来做客,都要感慨一句年侧福晋好精细。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她这唯一的孩子了,年嘉瑶想,她自然要给琅怡最好的一切。


    琅怡的生日也是在圆明园过的,年嘉瑶特意让小厨房给她做了一块很漂亮的柿子口味的生日蛋糕。


    小琅怡自然不太会吃这些,年嘉瑶只把蛋糕胚切碎了喂给她了一点,剩下的全都进了她自己的肚子。


    为此,围观了全程的997感慨说:“宿主虽然已经是做额娘的人了,但还是童心未泯。”


    年嘉瑶回它:“那当然了,心态好是保持年轻的秘诀。”她还指望着四十岁的时候也能像现在一样貌美呢!


    琅怡的生日过完没多久,德妃乌雅氏的妹夫、胤禛的姨父阿灵阿突然就因病去世了。


    年嘉瑶对阿灵阿印象还是挺深刻的,他是早期非常著名的八阿哥党,一废太子以后曾多次上书康熙希望立八阿哥为太子。并且因为他和乌雅氏家族的关系,胤禛没少被人嘲笑——连有血缘关系的宗亲都不支持他,可想而知他在德妃心里的位置是多么低下。


    但毕竟是亲戚关系,再加上阿灵阿又是钮钴禄氏的孝昭皇后的亲弟弟、康熙帝的宠臣,前去吊唁他的人还是非常多的。


    年嘉瑶惯例按照乌拉那拉福晋的安排随了礼,就听说康熙甚为哀悼阿灵阿的离世,不仅让左翼王贝勒前去吊唁,遣镶黄旗一旗大臣侍卫至奠茶酒,还赐上驷马四匹,银两千两,令分属九佐领官兵俱穿孝服祭奠他①。


    不仅如此,皇太后还特地让人赐茶饭给钮钴禄府上,众妃嫔也纷纷效仿,皆赐茶奠酒至发引并差遣宫人前去送灵②。


    阿灵阿去世以后的几日,京中倒是无事发生。


    又过了两日就是胤禛生辰,说是阿灵阿去世的缘故,德妃甚至没叫他入宫拜见。


    四大爷虽然一天都在府里,但府里的晚聚也被他叫停了,年嘉瑶寻思他心里不痛快,便主动提着生辰贺礼和长寿面到了书房去找他。


    年嘉瑶是带着琅怡一起去的。


    现在的琅怡已经会喊“阿玛”和“额娘”了,不仅如此,她还偶尔能蹦出来几句年嘉瑶念给她听的诗句。


    聪慧的琅怡很受她阿玛的喜爱,闲来无事的时候,胤禛都会过来陪她一起玩。


    带上琅怡,年嘉瑶觉得兴许胤禛能好受一点。


    还没进屋,年嘉瑶就闻到院中飘散着一股浓郁的酒味。


    屋外候着的苏培盛焦急地踱步,似乎正在纠结什么。见到年嘉瑶来赶忙迎了上来:“年侧福晋,奴才正想去找您呢,您快劝劝四爷吧!”


    “发生什么了?”年嘉瑶当即问道。


    “还不是”苏培盛用手指了指紫禁城的方向,“德妃娘娘。”


    年嘉瑶心领神会,她早上就听997说德妃只随便打赏了一下胤禛,甚至以妹夫去世了为由拒绝了胤禛的拜见申请,似乎完全没把这个儿子放在心上。


    问题是德妃和她妹妹也不算亲近,跟阿灵阿更是关系一般,用这种理由拒绝儿子的拜见不用说就是在敷衍他。


    胤禛知道,但他偏偏又无可奈何。


    虽然他早已经对德妃失望多次,但这每年仅有一次的生辰德妃都不愿与见他年嘉瑶听罢也是唉叹一声:“醒酒汤煮了吗,一会儿送进来。”


    胤禛喜欢喝酒年嘉瑶是知道的,但他一向克制,年嘉瑶还是第一次闻到如此浓烈的酒气,可想而知他的沉闷。


    这么重的味道自然不适合再带着琅怡,年嘉瑶让张嬷嬷把孩子抱走,就自己提着食盒进去了。


    年嘉瑶刚一推开门,就听见一声愤怒地:“我不是说了吗,谁都不许进,出去!”


    “四爷,是我。”年嘉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靠在罗汉床上的胤禛,慢慢走近,“四爷不要赶我。”


    胤禛虽然醉了看不太清,但听到是年嘉瑶的声音,终究不忍心说太多重话:“你怎么来了?”


    “我若是再不来,四爷醉晕在这里也没有人敢进来。”年嘉瑶故意嗔怒地说,“四爷,妾身还等着你吃妾身做的长寿面呢!”


    “不想吃!”醉酒的胤禛少见的孩子气。


    “妾身亲自下厨做的。”年嘉瑶自顾自坐在胤禛身边,晃了晃他的手臂,“四爷看在妾身亲自下厨的份上?”


    “我还能不知道你?”胤禛叹了声,看向年嘉瑶的神色有些迷离,“什么都叫人准备好,你就把面放进锅里,就叫自己做的了”他伸手戳了一下年嘉瑶的额心,态度终于软了许多,“罢了罢了,你有这心思就是好的”年嘉瑶哭笑不得,四大爷也确实没说错话。反正小厨房里有大厨有帮佣,她何必去受这个罪呢?她只需要下个面,火候和时间都由厨师掌控就好,这样做出来的长寿面才劲道好吃。


    不过既然是事实,她没不反驳:“妾身这不是要照看琅怡么?本来妾身今天带着琅琅来给四爷一起祝寿,可是四爷却醉了”“这么说倒是我的不是了?”胤禛呛她一句。


    年嘉瑶哪敢说四大爷不对,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万一他记仇了呢!她只能说:“我的问题我的问题行了吧,我应该早点带琅怡来找您的。”


    胤禛听完年嘉瑶委屈又小意的语调,终于直直地坐起身:“我去叫苏培盛煮点醒酒汤,过会儿过去和琅琅一起吃长寿面。”


    “妾身已经让人煮过了。”年嘉瑶喊了一声苏培盛,见胤禛的状态好了许多,主动给他捏了捏太阳穴醒酒。


    苏培盛进来,胤禛喝了半碗醒酒汤,脑袋终于清明了大半以后,又叫人盛了热水沐浴。


    把一身的酒味都洗掉以后,他才跟年嘉瑶一起回了东院。


    琅怡看到阿玛和额娘,高高兴兴地扑进胤禛怀里:“阿,阿玛下午,肿么了?为什么,额娘,找,阿玛,不带我!”


    琅怡说两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她的发音还不太标准,但胤禛还是听清楚了她的意思,他把琅怡抱起来:“阿玛下午有事要跟琅琅的额娘说,现在不就回来了?”


    小琅怡也不太能理解胤禛的话,但是阿玛来了她就很高兴,她乖乖搂着胤禛的脖子,“嗯嗯”了两声,很快就把下午的事抛之脑后。


    三人一起用了晚膳,听着琅怡一声一声的“阿玛”,胤禛的心情终于恢复了许多。


    这才是他所希望的“家”的样子。


    或许在德妃心里,他早已不是她的家人了吧。


    晚膳过后不久,琅怡就睡着了。


    年嘉瑶让奶娘将她抱回偏房,就见胤禛正在把玩她送给他的多宝盒。


    弘历在设计多宝盒上有着傲人的天赋,年嘉瑶今年就特地让他设计了两个,然后命工匠做出当做她和钮钴禄格格送个胤禛的生辰礼物。


    胤禛对觉得多宝盒一般般,是可玩可不玩的小物件。但既然年嘉瑶和弘历都喜欢,他自然也兴致盎然地用它打发了时间。


    沉浸探索多宝盒的时候,也确实很容易就忘记烦恼。


    前两日皇阿玛刚下令让他去给阿灵阿扶灵送葬,他实在不愿,但君命不可违。明明心中烦闷,却还要装作喜笑颜开,这种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也只有在她面前才能流露出真实的情绪胤禛想。


    胤禛看到她走近,下意识就去牵年嘉瑶的手,她如葱般细嫩的手指依旧,虽然已经是生育过的妇人,身材却早已恢复的跟之前一样,甚至比之前还更有韵味。


    年嘉瑶也同样感受到了胤禛的意思,两人确实有好一段时间未曾这般


    过了几日,阿灵阿的灵柩终于入土。


    发引之日,康熙命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十阿哥胤俄、十七阿哥胤礼以及镶黄一旗大臣侍卫护送阿灵阿的灵柩,同时还追谥“敏恪”二字刻立于他的碑墓上③。


    虽然阿灵阿在康熙朝离世的排场如此之大,就连胤禛都被康熙安排去护送他的棺椁,但胤禛本人还是非常讨厌阿灵阿的。


    年嘉瑶这才想起来,后世许多人评价胤禛,说他小心眼儿和冷血无情,经常举的一个例子就是他对阿灵阿一家的态度。


    阿灵阿死在胤禛登基以前,但在胤禛登基以后,他不仅怒批了阿灵阿在九子夺嫡期间做了许多影响他们兄弟之间感情的事,还把阿灵阿的墓碑改成了“不臣不弟暴悍贪庸阿灵阿之墓”,并对阿灵阿和揆叙做出如此评判:“此二人之奸行非朕不能如此深知,非朕不能如此祥言,即有下愚不肖护党徇抵死不悟,而朕之旨已定此案,不特朕得以雪数十年积恨。④”死后都没能善终,胤禛是真的恨他啊年嘉瑶搜完后续历史,也被胤禛的做法震惊到了,不过一想到他骂老八老九“阿其那”和“塞思黑”,年嘉瑶就也不那么意外了。


    毕竟如果不是阿灵阿和揆叙的举报,十三阿哥也不会被康熙囚禁在养蜂夹道那么久。虽然现在十三阿哥的病已经被她提前治愈,但他和康熙之间的裂痕至今没能修复,若不是靠着胤禛接济,十三阿哥还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


    胤禛一向是恩怨分明且记仇的人,他们俩这么害十三阿哥,四大爷自然不会忘了秋后算账。


    年嘉瑶感慨地摇了摇头。


    成王败寇是历史真理,打工人跟错了老板,破产也只能是命中注定的。


    就在年嘉瑶的感慨完之后多久,十一月底,准噶尔部策旺阿拉布坦祸乱西藏的消息突然传回了京城。


    全京城震惊!


    要知道,康熙三次亲征噶尔丹,不仅成功阻止了准噶尔的东进,还将喀尔喀蒙古成功并入版图。元气大伤的准噶尔没过多久竟然又再次卷土重来,一时间京城很多人都觉得这是假的传闻。


    怎么可能?上次被大清打的抱头鼠窜,现在又跑去进攻地势险峻的西藏,准噶尔的首领疯了吗?


    但年嘉瑶知道这是真的。


    她得知消息后,第一反应是十四阿哥终于要在九子夺嫡中崭露头角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①②段引用自讷亲.镶黄旗钮祜禄氏弘毅公家谱.北京图书馆编.③④段引用自鄂尔泰、张廷玉等.世宗实录.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


    第65章


    噶尔丹入侵西藏的传闻很快就被京城浓郁的年味覆盖,转眼已经是康熙五十六年。


    到了康熙五十六年,年羹尧在政治倾向上仍然暧/昧。年家虽然是雍亲王府的包衣奴才,但他却一直在各阿哥之间摇摆不定,一会儿跟八阿哥党羽谈谈心,一会儿又给三阿哥党羽送送礼,年嘉瑶听说以后直呼自己在渡劫


    这种队友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但没办法,年家一体,年羹尧对她又很好,她总不能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因此这些年年嘉瑶没少借着年羹尧的名义在胤禛面前刷存在感。


    四大爷对年嘉瑶是很满意的,对年羹尧的某些试探虽然不至于动怒,但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


    历史上事情的转折就发生在康熙五十六年的二月。年羹尧亲信了借着三阿哥胤祉名头招摇撞骗的骗子,又是给钱又是给物资,直到骗到直隶巡抚赵弘夑头上时,才被赵弘夑举报后问斩,年羹尧也因此获罪被革职。


    如果不是他在后期驱准保藏的战役中尽心尽力地做好了后勤保障工作,还不知道要被革职多久。


    因此年嘉瑶刚一过完年,就连发了三封家书到四川,让他莫要轻信借着皇子由头招摇撞骗的骗子。


    毕竟这事不仅仅关乎年羹尧的官职,更重要的是不能因为此事此被四大爷记在登基后需要清算的小本本上!


    “能不能给年羹尧脑子里安一个反诈APP啊!”年嘉瑶对997吐槽,“我哥的脑子也没有那么不好使吧,怎么会被这种骗子骗了呢?”


    年嘉瑶一直觉得这种打着皇子旗号招摇撞骗的骗子演技很拙劣。小时候年老夫人带着她逛街散步,路过一些店铺,听到某某皇子的最爱、或者某某皇子福晋倾情推荐这样的字样以后她就对这些店铺祛魅了。


    要是某皇子爱得深沉,那岂不是早就把他们聘入府中干事了,怎么还会在民间继续?


    不过年嘉瑶也知道这就是个噱头,偶尔听听到也无妨。


    “系统暂时没有这个功能。”997实话实说。


    “唉,好愁,也不知道我哥看到信以后会不会当真。”年嘉瑶托腮望天,“算了,听天由命吧。”


    年嘉瑶对她哥不抱太大希望,还不如想想事发以后她如何补救


    这边,还在四川的年羹尧收到妹妹的来信后还是非常高兴的。


    年嘉瑶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她就喜欢抱着他的腿骂他,没想到长大以后妹妹的啰嗦本事见长,也就一段时间没见怎么就这么能说。


    年羹尧把年嘉瑶洋洋洒洒几百字的“警告书”看完,心想我也没有这么蠢吧,有骗子装作是皇子的幕僚来四川招摇撞骗我能看不出来?我好歹也是四川巡抚吧,怎么会连这种小把戏都不清楚?还是说她又做了什么预知未来的梦,梦到自己当上皇贵妃了太激动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


    年羹尧百思不得其解,把信收回匣中妥善放好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对吧,为什么年嘉瑶总担心他被人骗了呢,总不能是因为她最近被骗缺钱了!


    这样一想,一切就都解释地通了!他妹子一向是个要面子的,肯定是她被骗了不敢直接跟他说,就借着提醒他的由头跟他倾诉!


    年羹尧不禁回想起年嘉瑶的小时候。那时候的年嘉瑶被隔壁喜塔腊家的狗追着跑,就是他帮她把狗打跑的。结果这个小没良心的竟然还说明明她不怕狗,是在跟隔壁喜塔腊氏的姑娘玩,把他骂了一顿说明明是他怕狗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落得他里外不是人。


    谁家哥哥看到妹子被狗追不打回去啊?他怕狗怎么了,他还不是为了救妹子挺身而出,他超英勇的好吧!


    想到这,年羹尧越发觉得事情就是这样!他握紧的拳头一锤桌子,哪个不要命的竟然敢骗他的妹子!四阿哥怎么照顾他妹妹的,气煞他了!


    于是年羹尧当即从他的扣扣搜搜的小金库里拿出了一千两白银的银票夹在了回信里,还专门差了人去打听京城里最近是不是诈骗案频发,骗子有没有被抓到。


    他这么聪明的人,当然不会被骗了,就是不知道可怜的妹子被骗了多少银子一千两够不够她用啊要不再加五百两吧唉也不知道他的小侄女怎么样了,好想见一见,见不到就再买点礼物一并寄回去吧!


    年羹尧就这样把自己的小金库尽数掏空了。


    银票和礼物寄回去后没多久,休沐时间,同僚照例喊他去酒楼喝酒。


    但年羹尧手里实在是没钱了,前些日子上街的时候,他看到新出的蜀绣花样不错,还打算攒着点给妹妹多买几匹呢,就婉拒了同僚的邀约。


    第二日,同僚神神秘秘地告诉他,昨儿的聚会他没去亏大了。


    年羹尧疑惑:“有什么可亏的?那云香楼的什么酒老子没喝过?”


    “不不不,是三皇子殿下的人来四川了,孟光祖你知道吧,就是那个三皇子殿下的幕僚啊现在三皇子这么得陛下喜欢,这不得跟他的人搞好关系?”


    年羹尧:“?”


    不是,他妹子的梦真的成真了?——


    年嘉瑶也完全没想到,他哥这次竟然还能立个功。


    年羹尧在四川抓了一个借着三阿哥胤祉名义四处招摇撞骗的骗子的事情传入京城,年嘉瑶的第一反应是:啊?我哥吗?


    刚收到年羹尧的家书的时候,年嘉瑶还在疑惑为什么他哥突然给她寄了一千五百两白银,是贪污了还是去诈骗了,她正着急忙慌地给年羹尧写信让他把钱拿回去。等到孟光祖被她哥抓了的事情传回,她才突然意识到可能她想错了。


    “所以我哥为什么突然给我寄了一千五百两”年嘉瑶最后还是选择问997。


    “他以为你在京城被骗了”997把年羹尧的心理活动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年嘉瑶,并不忘讲了寄钱后续。


    “所以就是因为他把钱都寄给我了才没被骗吗?”年嘉瑶非常震撼,准备寄信的手立刻放下,“那就不寄了,等他回京城了再还他。”


    于是年嘉瑶一直以来的心病终于放下了。


    这一遭事情过后,孟光祖照例被问斩,轻信了他的官员也被革职。


    而检举功臣年羹尧不仅被康熙嘉奖,就连胤禛都对年羹尧的态度好了许多——年羹尧特别毕恭毕敬地写信给他,深刻检讨了自己之前作为奴才所做的错事,并表示以后唯他胤禛马首是瞻。


    年嘉瑶见这件事终结,终于能安安稳稳地修养身心做任务了。


    也是在这一年,八阿哥党的重心逐渐向十四阿哥偏移。


    年嘉瑶一边照顾着琅怡,一边不忘关注京中大事。


    十四阿哥还没出征前,他就已经成为炙手可热的夺嫡热门人选了。十四阿哥胤禵也充分发挥了他作为曾经八阿哥跟随者学习能力,完全学着八阿哥的作风,跟他一样“礼贤下士”,俨然第二个“八贤王”的模样。


    官员的注意力逐渐被十四阿哥吸引,康熙也乐于培养这个儿子,一时间十四阿哥的呼声越发响亮。


    这一年十一月,康熙帝将皇子及满汉大臣等召至乾清宫东暖阁,宣布了一部分的遗诏内容。他说:“此谕已备十年,如果有遗诏,也就是这些话,披肝露胆,今后将不再谈。”①诸位皇子大臣听了个云里雾里:这也没说到底让哪个皇子做储君啊?不过这样看似乎陛下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也是因着康熙遗诏的缘故,这个新年宫里尤为热闹——父慈子孝,后宫和谐。康熙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谁都知道康熙爷的时间不多了,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驾崩,因此探听到他的心意就显得尤为重要。


    各大臣们也是非常活络地走亲访友,但面对立储站队这样的大事,都还是会关上门密谈交流。


    焦虑的风气席卷了整个京城,就连一向稳重的乌拉那拉福晋这个年过得都有点心不在焉。太子迟迟未立,四爷也不是没有可能,帝皇和亲王当然是不一样的,就算知道没有太大的可能,但谁不会幻想一下那个位置呢?


    后院如此,更何况前朝。


    所以年嘉瑶反而是最气定神闲的那个,她每天就按照系统任务教琅怡画画写字读书,日子过得非常充实。


    原因无他——这季度的任务是要让琅怡学会背诵五十首唐诗,年嘉瑶得教琅怡,自然也得自己学会背诵以身作则。


    康熙五十七年的新年刚一过完,清政府突然收到了西藏求救的信号。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出兵进攻西藏,他不仅在西藏烧杀抢掠,更是直接攻入了拉萨,清朝在西藏的政权岌岌可危。消息传回以后,再次震惊了全京城!


    准噶尔的首领竟然真的卷土重来,还趁着所有人不备在寒冷的冬日越过了连绵的雪山防线直入西藏!


    康熙听闻后震怒,立刻就派西安将军额伦特领兵从青海进军西藏营救拉藏汗。入西藏后,额伦特才得知拉藏汗被斩首的消息。


    消息传回清廷,康熙只觉得不可思议。他自认为准噶尔已经被他打怕了,没想到策妄阿拉布坦竟然如此挑衅!


    于是康熙又派了将军色楞率军兵一同前往西藏支援。


    奈何二人异常轻敌,且在战事指挥上意见相左无法统一,之后战事便节节败退,甚至被敌诱深入弹尽粮绝,最后导致了清军的全面覆没。


    年嘉瑶听完997的战争汇报,整个人都都麻了——清军一万多人打不过准噶尔的不到五千人,还被人尽数剿灭,这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打康熙的脸啊!


    额伦特和色楞战死以后,康熙终于发布旨意,要发动驱准保藏之役,驱逐盘踞西藏的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收复西藏失地。


    若是按照以往,康熙必然是要亲征的。但现在他年事已高,在他宣布要御驾亲征以后,众大臣和皇子皆表示不可,要让他以龙体为重,于是康熙也就顺坡下驴,准备从众位皇子中挑选出一人作为为抚远大将军统率大军。


    那可是军权啊!


    此消息一出,众皇子和臣子皆明白,抚远大将军的人选或许就直接代表了未来的皇储人选。一时间,众皇子皆想要竞争那个位置。


    要知道,这次驱准保藏战役,康熙总共集结了十多万人,除非是没有一点脑子的弱智,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战败——妥妥的人数压制。


    作为皇子,他又不用完全上前线,赢了不仅皆大欢喜,还在夺嫡之路上有了更重的筹码,谁会不愿意参与?


    而这其中竞争最为激烈的就是三阿哥和十四阿哥。


    三阿哥一直以储君自居,毕竟大阿哥和二阿哥都被圈禁了,轮也轮到他了;十四阿哥则是现在的众望所归,八阿哥党羽现在虽然大部分人都愿意全力托举他上位,但还有一部分仍死心塌地地跟着八阿哥,他自然要为自己谋取更多筹码。


    至于四阿哥这次也确实没多少人觉得四阿哥能成为大将军王。


    因为四阿哥的武力值确实不行,就凭他那只能拉开四力半弓的力气,康熙也不会考虑他。


    为此,胤禛还在府里忧郁了一段时间。


    年嘉瑶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便随他去了。不过好在四大爷对这件事想得还是挺开的,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决定另辟蹊径参与到这次的战役中来。


    于是收到年羹尧信件说他被四爷推举要出征的年嘉瑶:?!


    “所以我哥是被四大爷推荐给康熙的?”年嘉瑶震惊。


    “是。”997说,“四爷在康熙爷面前说年羹尧行事稳重,最宜在后方供给军粮,康熙想到之前你哥检举江湖骗子一事,觉得他说得挺对,这次就直接命年羹尧辅佐粮草先行了。”


    “四大爷还挺有先见之明。”年嘉瑶如是评价,“我哥虽然没什么情商,战争方面还是比较有脑子的。”


    997:“”也只有宿主你敢这么评价年羹尧,997腹诽。


    年嘉瑶自然不知道997的吐槽,她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大将军王的争夺战上。


    在朝堂众臣子们唇枪舌战了几天以后,康熙最终于十月定下了这次抚远大将军的人选——十四阿哥胤禵。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①段引用自康熙起居录。


    第66章


    抚远大将军的选择尘埃落定,有人欢喜有人愁,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大部分的朝臣都认为十四阿哥是康熙心中完美的继承人。


    尤其是十四阿哥领兵后,康熙不仅“用正黄旗之纛,照依王纛式样”安排十四阿哥以天子亲征的规格出征,还将他的两个儿子接入宫中亲自教导并多加赏赐。


    这种待遇,也只有未来储君才会有吧!


    十四阿哥的儿子入宫以后,众皇子皆羡慕不已。在康熙爷身边亲自教导,可以近距离观察皇帝的工作日常,这不就是在培养继承人吗?


    此事一出,摇摆不定的朝臣们也开始逐渐向十四阿哥靠拢,一时间十四阿哥福晋完颜氏和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的母家都成了京中最受欢迎的家族——假如十四阿哥登基了,那完颜氏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完颜老爷可就是国舅爷了!就算他们够不上完颜家,那伊尔根觉罗氏也很受十四阿哥喜爱,她又生育了十四阿哥最喜爱的第三子,将来至少也是个妃位,贵妃都有可能,巴结伊尔根觉罗氏也未尝不可!


    京中的热闹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年底,年嘉瑶对旁的事情都不太关心,她只好奇一件事——什么时候弘历才会入宫啊?


    不是说弘历才是康熙最宠爱的孙子吗?


    现在的弘历已经八岁了,早就入了学堂。正如年嘉瑶预料的那样,弘历是一个非常聪慧的学生,教授过他功课的夫子都对他赞赏有加。


    同时他们还会顺便拉踩一下不学无术的混世魔王弘昼,惹得耿格格没少在胤禛面前丢面儿。


    耿格格不好对钮钴禄格格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地跑来年嘉瑶这里哭诉。


    她当然想让弘昼学好,可弘昼不知为何偏生对年嘉瑶的小提琴感兴趣,年嘉瑶就把小提琴借给弘昼玩了。


    然后耿格格就被迫在呕哑嘲哳的乐曲声中度过了难忘的一个月。


    忍了一个月,她再也忍不了了,背着弘昼偷偷把小提琴还给了年嘉瑶。年嘉瑶听说以后哭笑不得,答应下次不借了,没过两天弘昼就哭着跑到她这里来再借小提琴,年嘉瑶这次没借给他,他就偷偷买了个二胡和唢呐,天天对着四大爷书房的方向吹。


    然后他被四大爷揍了几次,终于安生了。


    年嘉瑶早就知道弘昼喜欢吹拉弹唱,历史上的他师从十二阿哥,非常热衷于给自己办丧事,经常把家里的院子改造成灵堂,还要特意买个棺材躺在里面,最后不忘让福晋收一下亲朋好友前来吊唁的钱财。


    想到这,年嘉瑶就笑出了声,她倒是挺想看弘昼办丧事的乐子的。


    只不过这对耿格格来说可能又是一场灾难性的打击。


    年嘉瑶为耿格格默哀三秒。


    至于四大爷的另一个儿子弘时,现在已经十五岁,早已经是议亲的年龄了。乌拉那拉福晋没少因为亲事为这个儿子发愁。


    毕竟是四爷的长子,福晋绝不能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但弘时都这么大年纪了,皇阿玛也没给个封赏,看起来是不大喜欢这个孙子。再加上李格格是有罪之身,还被送到庄子里去了,一般好人家的女儿也不大愿意与弘时说亲,更别说选秀被选上了。因此弘时的亲事就这样不尴不尬不上不下地横在乌拉那拉福晋的心上。


    年嘉瑶知道福晋对弘时没什么特别的感情,给他说亲无非是份例内的任务,但一想到弘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她就觉得心梗。


    福晋对弘时算是很不错的了,之前李格格受宠时没少对福晋耀武扬威的挑衅,现在福晋不仅没迁怒于他,反而尽心尽力地把他抚养长大,他还好意思对福晋不恭敬。


    年嘉瑶在心里翻个白眼——真是又没脑子又白眼狼。


    就在这时,小琅怡捧着刚画完的图画跑到年嘉瑶面前:“额娘!看!”


    最近年嘉瑶在教她临摹花草,每隔十天花房都会给年嘉瑶送来新鲜的花卉,正好可以用作琅怡的绘画模型。


    琅怡也乐于让年嘉瑶教她,反正她喜欢新鲜的东西,也愿意为此付出精力。


    琅怡在年嘉瑶看来什么都好,聪慧也勤奋,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做事太三分钟热度,总是刚学会什么就立刻没了兴致,一定要是完全新鲜的东西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年嘉瑶也很愁,这个时代能给琅怡新鲜感的东西不多了,她就算是在商城兑换,也得找个合适的渠道拿出来给她,如何互联互通才是她现在需要解决的最大的问题!


    年嘉瑶对997感慨:“琅怡真的应该生活在现代,科技时代才更适合她。”


    997说:“宿主可以考虑让她引导她深入学习,有些技能可以学习一辈子呢!”


    年嘉瑶这时候又不愿意了:“那得多累啊!我又不求琅琅成为匠人,她愿意玩什么就玩什么!”


    997:“”溺爱不可取啊宿主!——


    最后乌那拉那福晋还是选择在第二年的春季选秀时给弘时选了位嫡福晋。


    康熙五十八年初夏,弘时大婚。


    他的嫡福晋董鄂氏是尚书席尔达的女儿。席尔达是福陵总管大臣岳瞻之孙,都统格礼之子,他年少时就是京城中出了名的才子,还曾参与平定三藩之乱,又历任左都御史、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并曾外放三年,署理川陕总督事务①。如今他虽然致仕,在政坛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对弘时来说也算是不错的姻亲助力。


    但大婚以后,弘时非常不喜欢他这个嫡福晋。


    年嘉瑶问了997原因,得到的答案竟然是,弘时觉得他没有被康熙封赏都是因为他嫡福晋董鄂氏的错!


    “这能有什么关系?他人不行怪路不平?”年嘉瑶无力吐槽,“他总不会是觉得嫡福晋这个董鄂氏和顺治的那个董鄂氏妃有什么关系吧!”


    董鄂氏嫁进来后一直孝顺又乖巧,虽然她长像普通,但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养大的闺女,举手投足之间也蛮有嫡福晋气度。


    “宿主您还真说对了。”997回答她。


    年嘉瑶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我都知道此董鄂氏非彼董鄂氏,就像钮钴禄格格一家跟钮钴禄皇后一家没有关系一样,弘时还能不清楚吗?”


    997说:“他自然是知道的。”


    年嘉瑶默然——他知道,但他不愿意承认没受封是自己的原因,所以就迁怒于福晋董鄂氏了。


    原先年嘉瑶只是不大喜欢跟弘时来往,听说了这件事以后,她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弘时了。


    没有能力也不上进,却要把一切都安在旁人身上怪旁人,年嘉瑶非常唾弃这种人。


    但这毕竟是弘时的家事,她就算同情董鄂氏,却也无能为力。董鄂氏要是个知道维护自己的,受了委屈去跟乌拉那拉福晋讲,或是回娘家哭诉那还好,若她是个逆来顺受的,就算年嘉瑶有心去帮,她也不一定受得来——


    弘时大婚以后没多久,康熙嫌紫禁城太热,再次搬家到热河行宫去避暑了。


    这次他照常留了三阿哥胤祉在京中,让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褀、十阿哥胤俄等阿哥陪同游玩围猎。


    胤禛估计是考虑到乌那拉那福晋因着弘时大婚的事情受累了不少,也好久没出门了,这次便带着福晋一起去了。


    年嘉瑶当然不在乎能不能出游,她和其他几个格格留在圆明园避暑,简直爽翻了。


    更何况有琅怡在,她也不忍心女儿舟车劳顿的受这个苦。等琅怡再长大一点,四大爷登基以后,她就可以劝说四大爷让她带着琅怡下江南,这不比每年去热河行宫来得舒服?


    事实证明,年嘉瑶这一年的选择是正确的。


    十四阿哥走了以后,康熙的身子越来越差,隔三差五就胸闷气短。人都是怕死的,更何况他已经在皇位上坐了将近六十年,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但仍不愿接受现实。可身体的变化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快要不行了,于是康熙的脾气就越发古怪,有时候就连伺候了他几十年的大太监魏珠都不清楚他心中所想。


    贴身伺候的人都摸不清他的想法,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康熙刚到热河行宫没多久,就听说八阿哥又病了。


    自上次毙鹰事件以后,八阿哥就很少出现在康熙的视线里。康熙停了八阿哥一家的俸禄,一直到五十六年才重新支给。


    八阿哥也知道自己不受皇阿玛待见,因此除了必要的入宫拜见,他几乎完全淡出了康熙的视野。


    但康熙五十七年,十四阿哥胤禵受封大将军王的消息还是给了他再一次沉重的打击。


    他再次一病不起,病情缠绵,直到第二年的夏天都没能完全恢复。


    康熙听说以后,就叫来胤禛问他:“八阿哥病了,你去看过他没有?”


    胤禛知道康熙不待见八弟,更何况他这一年也很忙,上半年三阿哥大婚、又逢生母德妃六十大寿,确实没有时间去关心八弟。


    于是他实话实话:“儿臣没有去。”


    康熙听罢,非常不高兴,指责他说:“八阿哥病得如此之重,你竟然没有去看他?若是十四阿哥在”康熙话虽然没说完,但胤禛明白他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四阿哥胤禛不重视手足亲情,比不上关心兄弟的十四阿哥。


    康熙的话都放在这了,胤禛还能怎么办,只能带着乌拉那拉福晋立刻启程回京去看望八阿哥。


    结果他刚走没多久,甚至还没到八阿哥的庄子那,就又收到了康熙的消息:“胤禛你如此关心八阿哥,是觉得朕做的不对吗?既然你如此关心八阿哥,就留下照顾他吧!”


    胤禛听罢,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怎么敢说皇阿玛做的不对!他只能一边派人传话给康熙,一边硬着头皮往八阿哥的庄子上赶,并指望老八不要在这段时间病得更重。


    年嘉瑶听说这件事以后,也觉得康熙实在是阴晴不定。


    若是她有一个这样反复横跳的领导,她也头疼得想换工作!


    太神经了吧!


    但更神经的还在后面。


    十月中旬,康熙终于要班师回京。


    按照规矩礼制,皇帝返程,沿途路上的病人是要回避的——而八阿哥的庄子刚好在康熙回京的路上。


    然后胤禛就要面对一个世纪大难题——要不要把八阿哥送走。


    如果他立刻做决定把八弟送走,到时候八弟的病更重了,皇阿玛可能会问罪于他;如果他不把八弟送走,就会冲撞皇阿玛。


    年嘉瑶不知道胤禛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但他最终决定让人把八弟从庄子里抬走,不让他冲撞了皇阿玛。


    但他这边刚下令,一直以来支持八阿哥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就不愿意了。尤其是九阿哥,他本就觉得八哥的病来势汹汹,这么久了也没能完全根治,若是再这样来回折腾,可能八哥就真的没命了!


    而这样不把他八哥的命放在眼里的四哥在九阿哥眼里就尤为可恶。若不是被十阿哥拦着,他早就上去跟胤禛打起来了!


    胤禛这边其实也想跟九弟起冲突。


    他在做完这个决定以后,就知道九弟必然是不同意的。按照九弟的冒进性格,若是他因此负伤,反而会在皇阿玛面前赚一波好感,将来就算皇阿玛再想怪罪他也会想起他今日受得伤来,对他来说怎么都不算是亏本的买卖。


    但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一直以来胆小怕事的老十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拦住了老九。不过既然老十也同意他把八弟搬走,老九就是再想持反对意见也不行了。


    于是八阿哥就这样被送走了。


    康熙回京的路上没被病人冲撞,他非常满意。胤禛虽然把老八送走了,但一路上也算是照顾有加,并没有让他的病情加重,在康熙那里这关算是过去了。


    只有一直陪着胤禛打起来乌那拉那福晋受了好大的累。原先她以为自己是出门散心的,没想到这一次出去简直要被皇阿玛的阴晴不定折磨疯,她就再也不想离开雍亲王府半步了。


    不过就算康熙没有因此事对胤禛发难,但胤禛也算是彻底跟八阿哥党羽结下了量子。尤其是九阿哥,原先就对胤禛各种不满,这次以后是再也懒得隐藏他对胤禛的鄙夷,两边的关系可以说是势同水火。


    兴许是从这件事中看出了胤禛的冷情,九阿哥原先还对十四弟的上位抱有一丝不满的态度,这次以后也彻底向十四阿哥倒戈,开始用钱给十四阿哥铺路了。


    毕竟若是四阿哥上位成功,他们几个绝对不好过。虽然他完全忠于八哥,并不满十四弟的风光,但从这件事中九阿哥也彻底明白,八哥在这场夺嫡之争中已经彻底被皇阿玛扫地出门,他只能把期望寄托在十四弟身上了。


    年嘉瑶吃完全程的瓜,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能怎么办,成王败寇的党群之争就是如此,他们兄弟几个遇上了如此反复横跳的康熙也是他们的不幸,年嘉瑶并不打算参与到他们的因果中来。


    现在已经是康熙五十八年的末尾,还有两年康熙就要驾崩了,她只想本本分分地熬到康熙去世胤禛登基,保住年家保住自己,其他的人和事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说她冷血也好无情也罢,反正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她舒服就完事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竖耳兔头]①段引用自清史稿本纪第八:己巳,以席哈纳为大学士,敦拜为吏部尚书,席尔达为礼部尚书。


    第67章


    康熙五十八年末,山左东三府水发被淹,百姓处于饥馑之中。同时山陕二省连年欠收亏欠,很多百姓因此四处逃难——这般情况下,竟还有不少官员上书要给康熙在位六十年举办庆典。


    西藏的战事吃紧,国库好不容易收回的欠款又因为这天灾渐渐亏空,各地方还欠了不少钱粮,康熙也实在没有庆祝的心思。


    但朝臣还是不断上书请求康熙庆祝六十年登基大典,年嘉瑶听说以后,第一次有了祈求四大爷早点登基的念头。


    “国事都这么严重了,又是打仗又是天灾的,他们竟然还有心情吹拉弹唱?怎么不自己上去表演一个?”年嘉瑶对997吐槽,“我看他们就是想上去表演个醉生梦死。”


    也不怪雍正一上位就大刀阔斧的改革治贪,都这种情况了,白莲教和各层出不穷的叛乱盛行,也就只有眼瞎的贪官污吏能恬不知耻地对着皇帝吹四海安宁。


    然而,其中非常执着上书庆祝的,竟然有户部右侍郎李煦!——就是曹雪芹《红楼梦》原型其中之一的那个苏州织造的李家。


    先前胤禛领命严查追缴国库欠款,李家仗着和八阿哥胤禩有姻亲关系、又是康熙的亲信,对胤禛是处处为难。


    胤禛引而不发,将李家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康熙处理。康熙为了自己的面子,便让胤禛和李煦都各退一步,李煦将借的国债填补完,这件事就算了。然而康熙五十六年的冬天,李煦亏空补完,康熙立刻就加升李煦为户部右侍郎,同时继续兼任苏州织造——这无异于在胤禛脸上狠狠打了一耳光。


    不仅如此,因着欠款追缴的问题,李家也与雍亲王势同水火,自然愿意继续出大力支持胤禛的敌对势力。


    怪不得四大爷一登基就查抄了李府,当然紧接着也没放过曹家。


    “曹雪芹多大了。”年嘉瑶突然觉得这个想法好地狱,“我岂不是能活到曹雪芹写完《红楼梦》的时候。”


    997:“如果宿主想看,系统这里倒是有的”“有原版吗?算了,就算你现在给我我也不觉得后四十回是曹雪芹写出来的,还不如等他写完再命人买来,这样就能带进墓穴里了。”年嘉瑶笑着说。


    997:“宿主说的是。”


    还有多久才能登基啊年嘉瑶突然就有了指望,还是希望接下来能顺顺利利的,不要再出什么大意外了——


    康熙五十九年的新年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正月里,这个年还没结束,郡主府突然传来噩耗,说大格格快不行了。


    女人怀孕生子本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大格格怀第一胎时运气不错,总算是有惊无险,但她的第二胎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消息传到雍亲王府以后,乌拉那拉福晋和胤禛很快就赶去了郡主府。两人还没赶到,大格格就没能撑住撒手人寰了。


    更让人悲伤的是,大格格刚生下的小女儿也万分孱弱,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太医瞧过以后直说是先天不足,胤禛和乌拉那拉福晋刚到后没多久,大格格的小女儿也止住了呼吸。


    这对胤禛来说无异于是极大的打击。


    他本就只有大格格这一个女儿长大成人,现在她不仅早逝,连带着刚生下的小女儿都没能活下来,实在是让他心痛。


    乌拉那拉福晋也没料到大格格突然就没有了。她的身体跟李氏一样好,第一胎也没出什么问题,从怀胎到生产都是顺顺利利的,没想到第二胎就这样没了。


    哪怕乌拉那拉福晋对大格格没有什么旁的感情,见到她的尸身,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些心酸与怅惘。


    “四爷,要差人告诉李氏吗?”乌拉那拉福晋问胤禛。


    “派个人把她接过来吧。”胤禛终究不忍心。


    乌拉那拉福晋做事非常迅速且有成效,很快她就派人将李氏接了过来。


    李氏看到去世的大格格,终于没忍住放声痛哭起来。


    柔弱的李氏兴许是激起了胤禛的同情与怜悯,他没有再对李氏说什么更重的话,而是让她好好守着大格格,陪她走完这最后的一段时光。


    兴许是女儿去世给李氏的打击太大,过了两日,她突然就有些癔症了,成日里抓着人就问三阿哥怎么样了,三阿哥有没有被人陷害。


    原先对李氏态度转好了的胤禛不知她为何突然这般,嫌弃之情更甚。而如此精神状态的李氏自然无法再回雍亲王府,等大格格下葬以后,她就又被福晋送回了庄子,还没等春天结束,就也病逝了。


    李氏的葬礼是由乌拉那拉福晋全权操办的,但中途还闹了不少事出来,比如弘时不愿意带着福晋过去给她磕头。


    弘时一如既往地讨厌他的福晋,对李氏也没有什么尊重,也不知道死前都还在心心念念儿子的李氏会作何感想。


    年嘉瑶听说李氏病逝的消息后并没有很惊讶。


    从她突然得了癔症开始,年嘉瑶就觉得这背后有一只无情的推手在让李氏再翻不出任何花样来。


    事情她没有深究,也没有问过997。有时候糊涂一点未尝不是一种优秀的生活守则。


    在这种后宅里,追根究底不可取。


    大格格逝世以后,胤禛伤心了好一段时间。


    他现在就只有琅怡这一个女儿了,或许是因为亏欠,胤禛便把更多的感情都投入到了琅怡身上。琅怡乖巧又聪慧,相貌还是跟年嘉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胤禛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把全天下最精致的物件都捧到她手上。


    琅怡两岁的时候就有了一套价值二千两白银的纯金头面;三岁的时候得了一套会报时的西洋钟表;四岁的生日礼物则是一只会旋转跳舞的八音盒。年嘉瑶对这些礼物倒是见怪不怪,但是在清代能见到如此精致的舶来品摆件玩具,确实是很有难度的。


    除此之外,因着琅怡爱好广泛,她平日里随意抱在怀里的都是象牙雕刻成鬼工球,层层叠叠的雕花镂空,让年嘉瑶第一次见都为之称奇。


    然而琅怡快五岁,也到了要种痘的年龄。


    年嘉瑶倒是觉得种痘没什么,她有系统在身,提前给琅怡接种疫苗,总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胤禛却不太愿意琅怡受这个罪。


    年嘉瑶哭笑不得:“皇阿玛推行水苗术种痘这么多年,又有经验娴熟的痘嬷嬷照看,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更何况琅怡现在年龄合适,若是她再大些,也就不适合种痘了,万一将来”胤禛一点儿听不得这样的话,他皱起眉头打断年嘉瑶道:“不许胡说八道,琅怡将来定会健健康康的长大。”


    年嘉瑶也不客气:“是,妾身当然愿意她健健康康的,但琅怡年纪到了,给皇子皇孙种痘又是皇阿玛的旨意,妾身总不好违抗皇阿玛的话吧!”


    胤禛的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琅怡?”


    “琅怡长这么大哪里生过病,太医不都说她身体好?”年嘉瑶笑着说,“我是她的额娘,我怎么会不担心,但天花凶险,若是小时候就挺过这一遭,长大了也就不必因此再担心了。”


    胤禛回想起前些年,她倒也没说错。


    琅怡的身子骨和年嘉瑶完全不同,年嘉瑶小时候体弱多病,琅怡确是个康健的。孩子三岁以前最难养,热一点冷一点可能都会夭折,偏生琅怡健康得像他院里养的挺拔的松,从未生过什么病——就连太医都觉得稀奇。


    孩子没病没灾自然是好事,年嘉瑶带孩子也细致,琅怡就算是换季咳嗽两声,她都会专门找府医来看看,生怕琅怡有什么三长两短。


    既然她愿意让琅怡种痘,那胤禛也不再阻拦:“只是要送她去种痘所,一去就是二十日,她还从未离开过你。”


    年嘉瑶招招手,把在院子里玩闹的琅怡叫进来:“琅怡,额娘过几天要送你去种痘所种痘,种痘所不像家里一样好玩,但是等琅怡乖乖出来,额娘会给琅怡讲新的故事,琅怡会乖乖听话吗?”


    琅怡自然点点头:“会的!”


    一点也没有要离开妈妈的伤心意识。


    年嘉瑶对着胤禛挑挑眉:“四爷,就让琅怡去吧。”


    胤禛叹了一声,最后还是点了头——


    清朝皇室的种痘所统一安排在城郊的行宫,行宫与京城隔绝,小皇子皇孙都由痘嬷嬷照看。


    年嘉瑶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但真的到了要送琅怡去种痘所的那天,她还是慌了神。


    一会儿问张嬷嬷琅怡的衣服准备好了没,一会儿问翩儿行宫里安排给琅怡的痘嬷嬷是哪位,家中有何人,品行又如何,紧张的甚至都忘了拿早就准备好的打赏银钱。


    “主子,都带好了。”翩儿小时候出过痘,因此这次就是她和张嬷嬷一起去种痘所照顾琅怡,“给小主子带了二十套衣物,被褥也带了六套,若是不够用奴婢会给您传信的。这次照顾小主子的嬷嬷有三位,两位是内务府指派的,您放心,都是清白人家。还有一位嬷嬷是曾经照顾过密嫔娘娘的十六阿哥的,您已经写信给密嫔娘娘让她帮忙照拂过了。”


    翩儿一口气把年嘉瑶的问题全都解决了,说到最后,年嘉瑶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一旁的胤禛不禁失笑。


    “若你实在不放心,琅怡就留在府里陪你。”胤禛轻拍了拍年嘉瑶的肩膀,“也不是一定要去种痘所的。”


    年嘉瑶拍拍发热的脸颊:“不行,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没有中途反悔的道理。”


    既然一切都准备好了,年嘉瑶就牵着琅怡上了马车。


    一路上她都不忘一句一句地叮嘱琅怡:“琅琅,到了种痘所以后要听嬷嬷们的话,知道吗?”


    琅怡点点头:“我知道。”


    “若是有旁人欺负你,比如说抢你的东西,或者像这样推你、拉扯你,你一定要跟跟翩儿和张嬷嬷说。”年嘉瑶又对琅怡演示了一遍动作,“额娘不会放过欺负你的那些人的。”


    “额娘都已经说过三次了,这是第四次!”琅怡嘟起嘴,挥舞着自己肉肉的小手,“谁敢欺负我,我就欺负回去!”


    年嘉瑶听到琅怡这样说,笑着把她抱在怀里:“嗯,琅怡反击是对的,但是到了种痘所,也不能欺负别的小朋友。”


    琅怡:“琅怡才不会呢!我都没有欺负过五哥!”


    一说到弘昼,年嘉瑶不禁扶额。


    弘昼已经是快要序齿的人了,成绩不太好,跟教习师傅和同窗的关系也一般,为此没少受同窗的冷嘲热讽。所以后来他就天天追在年嘉瑶的那只大白鹅身后跑,但是铁锅也根本懒得搭理他,再加上这么多年了,它也是一只老鹅了,根本提不起跟弘昼玩闹的兴趣。


    但弘昼偏要勉强,不知道是不是被大白鹅啄了得了斯德哥尔摩的缘故,他只要是在圆明园里,每日下了课,都不忘奔到杏花别院来抱着铁锅的脖子嚎,他甚至还觉得自己应该当一只鹅畅游在圆明园的内湖里,结果因为一直没学会游泳而搁置了。


    在学习游泳的这个过程里,弘昼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虽然每年夏天都要在湖里呛很多水,却仍不减对游泳的热爱。


    琅怡一直觉得弘昼智力有问题,但是她没有直说,只偷偷问过年嘉瑶,她的五哥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年嘉瑶不知道如何跟琅怡解释弘昼的这种奇葩爱好,只能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以至于后来每次琅怡看到弘昼,都会用一种心疼又无语的目光看着他和大白鹅一起坐在池塘边仰着头晒太阳,然后等着耿格格冲上来捉他回去。


    琅怡跟弘昼的感情还不错,虽然她觉得弘昼脑子不好使,但也没有嫌弃过他,每次年嘉瑶端了糕点给她,她也不忘分弘昼一份,弘昼对此感激涕零。


    想到这,年嘉瑶也确实比较放心女儿了。


    到了种痘所,目送着张嬷嬷牵着琅怡进了门,年嘉瑶终于忍不住红了眼。


    她算是理解母亲送孩子去上学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琅怡进门前还不忘对她挥挥手告别,年嘉瑶看到琅怡对着她笑的小脸儿,心里就一阵阵发酸。还没走多远,脑海里就全都是她会不会不适应这里的饭菜,晚上会不会睡不好,会不会有人欺负她种痘其实最长不过二十天,一般七八天就会好,之后再种痘所里再观察三四天就能回府,对年嘉瑶来说其实时间根本不算长,但她还是忍不住会多想。


    这可能就是母亲对孩子的思念吧,也是成为了母亲以后,她才发现很多时候难以理解的事情突然就变得习惯了。


    胤禛揽住她的肩膀,两人一同回了马车。上了马车,年嘉瑶还不忘掀起帘子往回看。


    “琅怡不会有事的。”胤禛以为年嘉瑶是担心琅怡的种痘结果,他握住年嘉瑶的手说。


    年嘉瑶将头靠在胤禛肩上:“妾身就是担心她。”


    “之前是谁说不用担心的?”胤禛的神色越发柔和,“少则十天,多则十五天就会有结果了。”


    年嘉瑶闷闷地说:“妾身知道。”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妾身想去痘娘娘庙拜一拜。”


    痘娘娘是民间信仰中司痘疹的女神,当时的人们面对痘疹,除了竭力去医治外,就是到娘娘宫求娘娘保佑①。


    “好。”胤禛当即对车夫道更换目的地,很快,两个人就到了京郊的痘娘娘庙外。


    苏培盛刚准备清场,就被年嘉瑶拦住:“没事的,我进去拜一拜,不要影响其他人拜娘娘。”


    胤禛率先下了马车,扶着年嘉瑶同去,不忘对苏培盛叮嘱:“你在这里等着。”


    两个人一同入了庙宇,庙中往来拜见的百姓并不算多,但其中不乏几位衣着富贵的,想来是富贵人家的小孩也同样染了痘症。


    年嘉瑶轻叹一声,在痘娘娘面前许下琅怡平安归来的愿望。


    胤禛同样也许了愿。两人将香火钱放下,就又并肩离开。


    离开路上,胤禛说:“等琅怡回来,今年七月我们去江南走走吧。”


    年嘉瑶骤然抬起头:“嗯?”


    怎么突然要下江南了,那这可是意外之喜!


    年嘉瑶本来愿望是等四大爷登基以后再下江南游玩,如今能提前有机会享受旅行,她自然一万个愿意。


    “福建发生灾荒,皇阿玛派我去赈灾,正好带着你和琅怡去江宁走走。”胤禛说。


    “四爷去赈灾,带上我和琅怡,这不妥吧?”年嘉瑶听到这,疑惑道。


    “福建的灾荒起初并不严重,都是当地大户趁机囤积米粮导致的,我已命人从湖南调粮,会有人从旁协助,并不算难。”胤禛解释说。


    能出门游玩,年嘉瑶自然高兴,当初她没赶上康熙六下江南,还因此遗憾了许久:“妾身确实愿意,就是不知道琅怡能不能受得了舟车劳顿。”


    “我们坐船走水路到苏州。”胤禛说,“苏培盛会安排好一切,有什么需要就告诉他,我会带太医随行。”


    事情都被胤禛安排好了,年嘉瑶自然没有异议,出门游玩可是大事,年嘉瑶还没来得及再多担心一点琅怡,就在准备采购七月去江南要带的东西了。


    “康熙是这时候决定让四大爷继承皇位的吗?”年嘉瑶也很好奇为何康熙这时候要让胤禛去福建赈灾。四大爷这么看重百姓的一个人都说灾情不严重,那就是真的不严重。没有什么大问题的灾情何必兴师动众让一个皇子出马,年嘉瑶很是疑惑。


    “并没有。”997说,“是四爷向康熙爷请求前去的。”


    “这时候他不在京城呆着、在康熙面前刷存在感,跑江南去干嘛!”年嘉瑶也不太能理解胤禛的操作,“总不能是因为赈灾很得民心吧!但福建离京城那么远,也加不了多少胜算呀?”


    997告诉她:“因为四爷决定将李家连根拔起了,他需要去收集证据。”


    年嘉瑶震惊:“康熙知道吗?”


    “他自然知道,不过他的想法是将国库空虚的问题甩锅到李家头上,再恩威并施放过一部分李家人,让天下人看看他的大度,但四爷就是单纯想杀灭李家这种蛀虫。”997说。


    “我刚刚就在想,李家和四大爷的关系那么差,他又是去收集证据的,那我们这一趟去江南玩岂不是很危险?”年嘉瑶虽然不太关心朝政,但也知道政敌之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还是挺为自己的性命担忧的。


    “宿主,这你就不必担心了。”997笑着说,“别说四爷有豢养死侍护卫左右,若是四爷真的在李家的地界上出了事,那康熙真的就可以直接让李家背大锅了!”


    年嘉瑶想了想觉得也是,谋害皇子可是诛九族的罪过。虽然李家平等地厌恶四大爷身边的所有人,但面对这个比他们身份尊贵一万倍的皇四子,他们就算是再不屑也得笑脸相迎。


    ——“就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年嘉瑶想到这,对琅怡还有未来的担忧终于减了许多。第一次带琅怡出门,她一定要给女儿置办多一点的漂亮服饰,将来让997拍照留念保存。


    当然,年嘉瑶还不忘在系统商城兑换防晒霜和补湿水,以及晕船药。


    “好像琅怡还没有汉人的衣服。”年嘉瑶对997说,“这算不算微服私访,是不是应该给我也做几套汉女的裙子。”


    年嘉瑶不等997回她,就直接道:“今年的夏装本来就只做了两件,我也好久没穿过汉女的裙子了,就先做个五六套吧!”


    年嘉瑶于是兴致勃勃地去给自己画服饰设计图了。


    清朝的汉女装是明朝时流传下来的,差别不算太大,有马面裙和比甲,只不过又进行了些改良。年嘉瑶幼年时跟随父亲在湖北,那时候她总是穿着短衫马面裙跟着额娘上街,街上大部分也都是完全的汉人装扮。后来父亲致仕搬到京城居住,年嘉瑶的打扮才逐渐满汉交融化。


    许多年没穿过的衣服,再加上年嘉瑶的身份发生了变化,服饰上的图案也要设计修改。


    她的衣服倒是好设计,就是不知道现下江南流行什么样的小女孩服饰,她总不能让琅怡被别人看轻了去。


    年嘉瑶果断使用了系统的搜索频道,浏览了最近几年江南流行的衣服款式。


    不得不说江南确实走在时尚的头部,店铺贩卖的很多童装款式年嘉瑶都没见过,不过每种都很好看,年嘉瑶简直是目不暇接。


    一想到要给琅怡打扮成芭比娃娃,年嘉瑶就止不住地雀跃。她照着当季流行的款式给琅怡画了六套新衣服,还命人专门去打造了配套的首饰。只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给自己和琅怡设计的服饰用的都不是最好的料子。用寻常富贵人家能穿的起的料子,这样才不太引人注目——


    有了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年嘉瑶虽然担忧琅怡,却不至于完全沉浸于其中。


    每日一早,张嬷嬷就会派人将前一日的情况传回府里。昨天是第一日,琅怡在种痘所只是做了一些简单的准备工作,听闻当天夜里她的睡眠质量还不错,年嘉瑶稍稍放宽了心。


    但一想到琅怡今日就要正式种痘,年嘉瑶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


    年嘉瑶:“琅怡种痘了吗?”


    997:“她一切安好。”


    过了儿,年嘉瑶又问了一遍:“琅怡怎么样了?”


    “今日并看不出来情况,要到今天夜里或者明天白天了,宿主不必如此紧张。”997又答晚膳前,年嘉瑶还是不太放心,干脆命人去种痘所询问。得到了张嬷嬷安然无恙的肯定答复,她才静下心来安心用晚膳。


    但吃了两口,她又有点心慌。


    “宿主,你变得有点不像你了。”997踟蹰片刻,最终道,“其实宿主不必因为她如此紧张的,父母和子女的相遇或许本就是一场别离。”


    年嘉瑶苦笑:“我怎么会不知。”


    虽然她已经习惯做一个母亲,但这也是她的孩子第一次不在她的身边,年嘉瑶只能尽量不去想这件事。


    或许等琅怡离开她的次数多了,她就不觉得分离是什么大事了吧!年嘉瑶想,也或许是习惯作祟。


    以前,琅怡每晚睡前,年嘉瑶都要给她讲一个童话故事,就像年嘉瑶小时候那样。年嘉瑶已经很久没有读过童话书了,但为了琅怡,她会特地在前一天晚上睡前重温一遍,然后再讲给她听。


    除此以外,她还习惯性地会让小厨房温着琅怡喜欢喝的甜牛奶。


    琅怡随了她的口味,爱喝甜味的奶茶,只不过她不喜欢年嘉瑶熬煮的珍珠粒。她也不喜欢单纯的清茶,所以年嘉瑶有时候也会给她煮一些口味很淡的花茶。


    临睡以前,年嘉瑶照常问翎儿:“琅怡明早要喝的牛奶准备了吗?”


    她刚说完,翎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年嘉瑶就摆摆手:“不用准备了,是我忘了。”


    翎儿安慰她说:“张嬷嬷肯定已经给小主子准备了,主子就放心吧。”


    “嗯,琅怡是她看大的,她做事我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年嘉瑶对着翎儿轻轻一笑,“翩儿这几天走了,大部分守夜就都是你了,等她回来,我就给你放个假。”


    翎儿当即说:“能一直伺候主子是奴婢的福分,奴婢愿意的。”


    年嘉瑶摸摸翎儿的头:“这么多年在王府里,你也只有偶尔能回家看看,没事的,就当是回家尽孝了。”


    翎儿热泪盈眶。


    年嘉瑶也是当了母亲才感觉到,和子女分别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她是琅怡的母亲,也是她母亲的女儿。虽然她和母亲也每月都有联系,但距离上次两人见面也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月了。


    年嘉瑶决定把回年家省亲提上日程。


    父母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还是得多和他们见见面,也要尽孝才对。


    或许是感知到年嘉瑶的忧心,第二日,钮钴禄格格便带着下了课的弘历来陪她说话。


    第三日是耿格格,第四日则是福晋。


    第五日一大早,年嘉瑶就得到消息,说琅怡的痘症开始慢慢消退了。太医说大概再有三四天就能大好。之后再在种痘所观察几日,等彻底恢复,她就能回府了。


    这对年嘉瑶来说可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终于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了。


    就这样又过了三日,琅怡离开后的第九日清晨,年嘉瑶收到张嬷嬷的消息,说琅怡的痘症彻底退了。琅怡其他位置的皮肤还好,只有左手手臂上留下了两颗比较严重的痘痕,琅怡为此伤心了许久。


    年嘉瑶听罢,有些哭笑不得。她的女儿果然是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在现代时,小时候她的腿摔破皮了她也超级伤心,她真的生怕长不回来,穿短裙短裤就不好看了!


    “所以商城有没有什么儿童能用的、能完美祛疤的药?”年嘉瑶虽然给自己花积分抠抠搜搜,但给女儿花钱还是很大方的。


    “有。”997立刻推销。


    用积分兑换了祛疤的膏药,年嘉瑶就把瓷瓶放在梳妆台上准备着了。


    再过几天,琅怡就可以回来了。


    年嘉瑶这就命人开始准备好了琅怡爱吃的一切食材,她在种痘所里只能吃一些清淡的食物,回家了就得好好补补才是。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比心]有点卡文,不好意思①段痘娘娘宫介绍是引用的。


    第68章


    琅怡正式“出院”的当天,年嘉瑶一早就换好衣服催促胤禛跟她一起去接女儿回家。


    两人到种痘所外时才不过辰时末,琅怡一般这时候才睡醒,但年嘉瑶已经等不及见到女儿了。


    虽然系统早就告诉过她琅怡什么变化,但年嘉瑶第一次与女儿分别,也确实很难解除思念之苦。


    巳时末,年嘉瑶才重新见到分别十多天的女儿。


    琅怡确实和她记忆里的没有任何变化,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旗装,看到年嘉瑶的同时就立刻快步向她跑来,然后扑进了年嘉瑶怀里:“额娘!”


    喊完额娘以后,她才转头对胤禛请安道:“见过阿玛。”


    年嘉瑶伸手抱住她,摸着她的脸颊,“瘦了。”


    “没有呢,琅怡很快就好了,太医都说琅怡是好的最快的!”琅怡蹭着年嘉瑶,像一只快乐的小狗。


    年嘉瑶揉了揉她的头发,牵着她:“那跟阿玛额娘说说,这些天还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琅怡一只手牵着年嘉瑶,一只手牵着胤禛,但她的脸却一直偏向着年嘉瑶:“琅怡见到了好些和琅怡年纪一样大的女孩,有一个长得可好看了!张嬷嬷说她是琅怡十六叔的女儿,是琅怡的妹妹!”


    上了马车,琅怡慢慢悠悠开始介绍她在种痘所的所见所闻。种痘所里的大部分都是宗亲的孩子,琅怡的记性非常好,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都能完全记住对方的相貌。


    她虽然在慢慢地讲述,却紧紧抱着年嘉瑶的腰身,像是生怕年嘉瑶不要她了一样。年嘉瑶也感受到了琅怡这种没有安全感的状态,同样紧紧地搂住了她,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


    说了好一会儿后,琅怡窝在年嘉瑶怀里轻轻地啜泣起来:“额娘,我好想你。”


    年嘉瑶听到琅怡委屈的抽泣声,眼眶也一红:“都是额娘不好额娘也很想很想琅怡。”


    “没有琅怡知道额娘是为我好。”琅怡闷闷道。


    “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年嘉瑶又问。


    “没有了。”琅怡只是默默拿起手帕将脸上的泪擦掉,对着年嘉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看到额娘和阿玛就不难受了!”


    年嘉瑶哪里会因为女儿的故作坚强而高兴,她听罢更是心酸与愧疚:“种痘毕竟是遭罪的,等回去了,额娘要好好给你补补身体。”


    年嘉瑶说完,突然想起来胤禛说的下江南的事情,便神神秘秘地对琅怡说:“你阿玛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琅怡这才转向胤禛长开手臂要他抱:“阿玛要送给琅怡礼物吗?”


    胤禛把琅怡抱在怀里哄:“自然是要奖励你。”


    “哇,是什么?”琅怡对胤禛带回来的礼物还是很感兴趣的。阿玛虽然不能每天都来看她,但每次给她送来的礼物都是一等一的好,就连四哥五哥都没有,他们都羡慕她。


    “带琅怡坐船去江南玩,好不好?”胤禛问她。


    年嘉瑶一直在教琅怡读书习字,她自然知道江南是哪里,也知道江南是个风景如画的地方。琅怡心向往之许久,如今能够如愿出门游玩,自然高兴。


    她一下子抱住胤禛的脖子:“阿玛你真是太好了!”


    年嘉瑶看到女儿这么高兴,也笑了起来:“过几日额娘让绣坊给你做的春衣就送来了,你先试几套,若是合适再做些新的,到时候穿去江南玩。”


    琅怡欢呼:“谢谢额娘!”——


    琅怡的个子长得很快,绣娘上门量体裁衣都要把她接下来小半年可能会长高的数据算进去。


    年嘉瑶想着孩子是第一次出远门,便搜寻了很多种不同的衣服花样给琅怡做新衣服。


    每天琅怡一醒来,就要被手脚麻利的绣娘围着团团转,年嘉瑶一匹匹布料挑过去,口中还止不住地念叨:“江南比京城潮湿许多,小孩子最忌换大环境,很容易生病,翎儿让太医院多备些药材”“主子,您已经念叨三回了。”翎儿悠悠道,“奴婢早就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随行的太医是院判的得意门生,主子您就放心吧。”


    年嘉瑶无奈地笑了:“看我,最近忙着给琅怡挑布料,都昏了头了。”


    她话音刚落,转而看到了一匹颜色鲜亮的软蚕丝缎:“这匹不错,就给琅怡做个新的小枕套,我怕她离了家睡不好。”


    年嘉瑶说着话时,眼角眉梢具是飞扬的风采,仿佛已经看到女儿穿着新衣在如画江南里向她奔跑而来、一头撞进她怀中的景象。


    就在这时,四阿哥和五阿哥来拜访年嘉瑶了。


    两人似乎刚结束下午的武艺课程,小脸儿微红,额角间还挂着些汗珠:“请年额娘安。”


    “你们俩快过来,我这里刚好有两匹青色布料,正适合你俩,就拿回去做套新衣服吧!”年嘉瑶对四阿哥和五阿哥一向大方,有什么都会想着他俩。


    弘历稳重地谢了年嘉瑶,弘昼看到他的布料上绣着浅金色的海东青,激动地嚷道:“年额娘,还是您对我最好,呜呜呜我也好想去南边玩!年额娘您就带我去吧!”


    年嘉瑶知道弘昼玩性大,但这次下江南对胤禛来说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出游,因此年嘉瑶并不能直接答应他:“我看你就是不想跟着师傅念书吧!”


    被戳中了小心思的弘昼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那也不是,我只是听说南边的蝈蝈比京城的大很多,京霸王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京霸王是三阿哥弘时之前养过的一只非常厉害的蝈蝈,几乎打遍其他阿哥养的蝈蝈无敌手,后来被四大爷发现惨遭毒手一命呜呼,从此雍王府再也没人敢主动提这个名字。


    除了没心肝的弘昼。


    弘历适时掐了弘昼的胳膊一下,气的他哇哇大叫:“四哥,你干嘛!”


    弘历警告道:“不许在年额娘面前胡言乱语。”


    弘昼敢怒不敢言,脸憋得通红,气的直跺脚:“年额娘,弘昼求您了,您就跟阿玛说说,让他就带我去嘛~”“你想去哪?”就在这时,胤禛迈入了屋内。


    弘昼顿时不敢吭声,他灰溜溜地躲到了弘历身后:“弘昼请阿玛安。”


    胤禛看到两人身后嬷嬷捧着的布料,知道年嘉瑶这是又不吝钱财送他俩好东西了。他扫了眼心虚的弘昼,故意道:“你们俩跟我到书房去,许久没考验你们的功课了。”


    弘昼顿时如丧考妣,什么也不敢再说了,一个劲儿地扯着弘历的袖子唉声叹气。


    被胤禛一个凌厉地眼神扫过去,弘昼也不敢流露出哀怨的眼神了,连忙跟着弘历的脚步到胤禛的书房去了。


    年嘉瑶被他们父子的互动逗得莞尔,她放下手中记录出行准备的纸笔,问胤禛道:“四爷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胤禛是来给年嘉瑶送江南地方志的。这些书被精心装裱,有些是他跟康熙一起下江南后亲自撰写的,有些则是从各地收集来的,已经更新迭代过,更能展现现如今的江南。


    年嘉瑶接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①她看到书卷封面上的杭州图景,轻声念道。


    胤禛回:“此行你想去哪些名胜,我们都可以走走。”


    年嘉瑶指尖抚过书页上墨色的字迹,眼中漾起向往的微光,“此去,我确实想要亲访苏堤春晓,印证前人诗赋。”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琅怡看着母亲,也顺势背出她学会的诗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②“琅怡真聪明!”年嘉瑶从来不吝啬她对女儿的夸赞。


    现在的琅怡已经学会了至少四百多首古诗词她从“江南可采莲”背到“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又从“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背到“一叶轻舟,双桨惊鸿”,年嘉瑶和胤禛一边跟她讲述诗词里的美景,一边鼓励她学着想象。


    琅怡文静地依偎在母亲身侧,小手捧着一本摊开的《吴郡图经续记》,指着上面一幅简略的雕版图问:“额娘,书上说虎丘的剑池幽深,会比圆明园的内湖还要幽深吗?”


    年嘉瑶莞尔,揽过女儿:“这就要你亲眼见了才知,若不然为何额娘和阿玛要带着你一同出游?见识广了,你才会知晓为何天地如此广袤,为何古人能做出流芳百世的诗词歌赋。”


    琅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胤禛见母女俩之间氛围如此温馨,也不忍破坏,便过问弘历和弘昼功课去了。


    晚上,年嘉瑶照常陪伴着琅怡,想要慢慢地哄睡她。


    她坐在临床的软榻上,手中摊开一个尚未完工的精致香囊,针线细密,里面将要放上她给琅怡准备的驱虫草药。


    琅怡像一只依人的小雀挤靠在母亲身边不愿意睡去,手里还举着一本翻了好些页数的《徐霞客游记》,指着上面一处批注,急切地问:“额娘,书上说太湖的银鱼羹最是鲜美,细如银丝,汤色清亮,琅怡也想尝尝!”


    年嘉瑶停下针,温柔地拭去琅怡额角一点不知哪里蹭上的墨痕,一点点把琅怡看不懂的字体教给她读,而后笑道:“好,好,到了地方,定让你尝个新鲜。”


    琅怡听罢,满意地搂着年嘉瑶的手臂,软软地撒娇:“额娘,南边的纸鸢,听说有比宫里蝴蝶还大的!女儿还想要个青鸾神鸟样式儿,拖着长长的彩尾巴,飞到天上去!”


    年嘉瑶含笑应承:“都记下了,我的小宝贝,快睡吧。”


    她目光扫过琅怡床外柜子里早已备好的几个厚厚的包裹,里面是她亲手为琅怡缝制的贴身小衣、护膝、防晕船的薄荷香膏,还有一大包她素日爱吃的、耐存放的奶饽饽和果脯。


    琅怡心满意足地放下书:“额娘,我们可说好了。”


    年嘉瑶眯着眼笑问:“额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琅怡笑着闭上了眼睛,年嘉瑶吹灭烛火,满室清宁——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江南的那天。


    画舫方舟如龙,从京城走水路往南,一路破开江南的柔波浩渺。


    胤禛凭栏远眺,水泽之气扑面而来。两岸垂柳千丝万缕,嫩绿如烟,远处黛色山峦起伏,隐约在薄雾中晕染开来,似一幅水墨长卷缓缓舒展。


    年嘉瑶立在胤禛身侧,一袭青粉色汉女装,袖口还绣着银线缠枝莲花,端庄沉静如水中玉立之荷。


    两人皆是普通打扮,但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却让人离不开眼。


    年嘉瑶牵着琅怡的手向她介绍一路上的江南美景,琅怡的目光也完全被远处岸边的热闹景象吸引。


    “额娘!快看!快看!”琅怡穿着一身明艳的桃红衫子,衬得她面若朝霞。她指着岸边一溜排开的精巧食肆,眼中满是新奇的光,“那笼屉里冒热气的,是刚出笼的蟹黄汤包吗?”


    年嘉瑶远远眺望过去:“是。”


    没想到琅怡的视力还怪好的,这都能看得清!


    看到皮薄馅多的汤包,年嘉瑶就算已经品尝过这等美食,却还是忍不住生出了更多期待——那可是康熙盛世下的江南,她也是第一次见呢!


    “还有还有!额娘,那案板上红亮亮的,是松鼠鳜鱼吗?额娘之前提起过,额娘还挺爱吃的!”琅怡想起王府饭桌上对松鼠鳜鱼,味道也不错很不错,“就是不知道和王家里的比怎么样。”


    “各有各的美味。”年嘉瑶笑,“你个小馋猫。”


    胤禛见琅怡雀跃,不由得也被她的兴奋感染了。他对侍立一侧的苏培盛道:“去,到最好的馆子去,让琅怡尝尝这江南真味。”


    琅怡拍手叫好。


    午后,船泊虎丘山下。众人换乘轻便小舟,穿行于七里山塘的碧水柔波之间。两岸河房人家,红灯笼在风中轻摇,石阶上时有捣衣声清脆。


    小舟的客舱桌上已摆满各色苏杭细点:小巧玲珑的定胜糕、翡翠般碧绿的薄荷方糕、裹着金丝蜜枣的松子糖年嘉瑶拈起一块玫瑰酥饼递给琅怡,琅怡乐呵呵地接过,转头递给了胤禛,“阿玛,你也吃!”


    胤禛接过:“好。”


    看到虎丘,琅怡想起她之前问年嘉瑶的问题,又好奇地问胤禛:“阿玛,书上说虎丘的剑池幽深,会比圆明园的内湖还要幽深吗?”


    “这如何比较?”胤禛不由得失笑。


    “原来也有阿玛不知道的事情啊!”琅怡嘟囔嘴,“我还以为阿玛会知道呢!”


    胤禛扶额:“这不一样。”


    年嘉瑶见胤禛尴尬脸,不由得开怀。她依靠在窗边,一个没注意,鬓边一支玉簪花悄然松脱,眼看要坠入湖中。


    胤禛眼疾手快,伸手轻轻一托,那玉簪花便安然落在他宽厚的掌心里。


    他亲手为年嘉瑶簪回发髻,动作轻柔,目光温煦如这江南烟雨:“小心点。”


    年嘉瑶低首,颊边染上霞光般的微红。她低声谢恩,想起什么似的,素来沉静的眼波里漾开一片暖意:“这簪子还是四爷前年送给妾身的生辰礼物,许久没梳汉人发髻,这发簪太易掉了,妾身还是收起来吧。”


    “身外之物而已,你若是喜欢,我再让造办处多做几个就是。”胤禛抚了抚她的青丝,淡淡道,“我亲自设计花样。”


    一旁跟随的翎儿和翩儿瞧见这一幕,彼此悄悄交换了个会心而羞涩地笑。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主子和四爷还是如此恩爱不疑?可真是羡煞她们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①②③处皆为古诗句引用


    第69章


    画舫在江南水乡又行了两日,这日停靠在了苏州府的一处繁华码头。两岸市集喧嚣,人流如织,比之前途经的小镇更显富庶。


    到岸后,胤禛携苏培盛独自出门,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了年嘉瑶今日注意安全。


    “若是有人送礼上门,不僭越的、你喜欢的,倒是可以收下。”胤禛离开前,特意道。


    年嘉瑶知道今日或许会有要事发生,便也没打算出门,只安安静静陪琅怡窝着书画。


    年嘉瑶正陪着琅怡在舱内临摹字帖,翎儿轻步进来禀报:“主子,苏州织造李煦大人的夫人递了帖子,携礼在岸上求见。”


    年嘉瑶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推测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只不过她没想到李夫人竟然愿意亲自登门。


    李煦是皇上信重的老臣,其家族在江南根基深厚,他的夫人亲自来访,倒是不好直接拒之门外。她抬眼看了看正在认真写字的女儿,对翎儿道:“请李夫人至前厅用茶,我稍后便到。”


    她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藕荷色缎绣玉兰蝶纹旗装,发间只簪了那日胤禛为她拾起的玉簪,简约而不失身份。来到前厅时,一位身着绛紫色团花褂子、头戴点翠抹额的中年贵妇已端坐其中,身后站着两名手捧锦盒的丫鬟。


    见年嘉瑶进来,李夫人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地行礼:“妾身李氏,请年侧福晋安。听闻侧福晋随王爷南下,途经苏州,特来拜见,略备薄礼,还望侧福晋笑纳。”


    李氏生的很美,举手投足间尽是江南韵味。但年嘉瑶看到她的第一眼,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词——“精明”。


    李氏就是这样的长相。


    “你说她是不是来探听虚实的?”年嘉瑶问997,“不过我更好奇她会送来什么礼物。那可是苏州织造能送出的东西!”


    年嘉瑶幼时读红楼,就觉得红楼实在奢靡,虽然现在成了侧福晋吃穿用度皆比书中奢华,但她还是很好奇曹雪芹真正看到的那些金玉翠珠是何等模样。


    997:“宿主财迷!”


    “李夫人不必多礼,请坐。”年嘉瑶含笑回礼,姿态从容。


    两人寒暄几句后,李夫人便示意丫鬟打开锦盒。只见一个盒中是厚厚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在光线下隐隐浮现出百鸟朝凤的暗纹,华美异常;另一个盒中则是一套赤金嵌红宝的头面,做工精细,宝石颗颗饱满,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带来了一个上锁的匣子,说是自家老爷李煦孝敬四王爷的。


    “这匹云锦是织造府最新的花样,宫里都还未曾进上。这套头面是苏州最精的匠人老师傅的手艺,最衬侧福晋这般年轻貌美。”李夫人语气热络,带着江南口音的官话软糯动听。


    年嘉瑶目光扫过礼物,心中明了,这绝非所谓的“薄礼”。


    让她收宫里都没有的、织着“百鸟朝凤”图案的云锦,疯了吧!


    “李煦和李氏应该不是那么没有脑子的人吧?”年嘉瑶带着假笑却不忘对997吐槽,“这东西她敢送我也不敢收啊!”


    “要不然还是宿主您观察入微呢?”997说,“送礼这事有时候就是依靠着收礼者不会细看才做讲究,若是收下,指不定就被带到局里去了。”


    “那李煦给四爷的盒子里装的什么?”年嘉瑶好奇,“那么小,看起来却挺重——金条吗?”


    “那就太直接了。”997说,“是一枚明朝时期在杭州灵隐寺圆寂的大师的佛舍利。”


    年嘉瑶:“!!!”


    这是瞧准了胤禛信佛,用他最无法拒绝的东西来讨好他啊!


    这礼确实送到胤禛心坎上了,但若是她不收四大爷应该不会生气吧?


    “应该不会。”997坦诚说。


    年嘉瑶这才放下心来,她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语气温和却坚定:“李夫人有心了。只是王爷此行有严令,一应官员馈赠皆不得收受。夫人厚意,嘉瑶心领,但这礼物,是万万不能收的。”


    李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更深的笑意:“侧福晋言重了,这不过是妾身一点私下的心意,与官场无涉。王爷素来简朴,但侧福晋风华正茂,添些首饰衣裳也是应当的。”


    “王爷的规矩,便是府里的规矩。”年嘉瑶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夫人的好意,嘉瑶铭记,还请收回吧。”


    她言语间的疏离和坚定,让李夫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身为苏州织造夫人,在这江南地界,即便是巡抚家眷也要给她几分薄面,何曾受过这等接连婉拒?


    李夫人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热情褪去,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了年嘉瑶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看似朴素的玉簪上,语气不善道:“年侧福晋若是不收,妾身也无法向老爷交代啊。”


    这就是有点逼迫的意思在里面了。


    年嘉瑶笑了笑,既然如此她也没打算给李夫人留面儿了:“夫人不若看看匣子里的云锦暗纹?这种云锦,我就算是有意,也是实在不敢收呀。”


    年嘉瑶说罢,便端起茶稍饮。


    李夫人估计没想到年嘉瑶一点面子也没打算给她留,却不得不因为年嘉瑶侧福晋的身份矮她许多。她干笑一声,似乎在强忍着怒意:“妾身原本准备送您的是那匹‘千柿万蝠’的云锦,都怪下人办事不利,倒让您见笑了。”


    年嘉瑶笑而不多言:“翎儿,送客。”


    眼看着要被直接赶走,李氏再也忍不住了。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突然道:“呵,年侧福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清高’得很。”


    她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也是,年侧福晋恩宠正浓,眼里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地方上的粗笨东西。只望侧福晋能一直这般‘清廉自守’才好,毕竟这恩宠嘛,就像那园子里的花,今日开得正好,明日说不定就谢了。”


    这番话已是极其无礼,近乎诅咒。翎儿和翩儿在一旁听得脸色都变了,紧张地看向年嘉瑶。


    年嘉瑶却并未动怒,她缓缓起身,神色平静无波,只是眼神较之前冷了几分:“李夫人言重了。嘉瑶行事,但凭规矩与本心,与他人恩宠无关。夫人若无事,便请回吧。翎儿,送客。”


    她甚至没有再看那华丽的锦盒和头面一眼,转身便向内室走去,背影挺直,姿态优雅依旧。


    李夫人没想到她竟是这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自己一番夹枪带棒的话如同打在了棉花上,反而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她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年嘉瑶的背影,终究不敢在王爷的画舫上真正放肆,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我们走着瞧!”


    说完,她猛地一甩袖子,带着丫鬟和那三份未能送出的厚礼,怒气冲冲地走了。


    李夫人走时,年嘉瑶还特意让翎儿仔细看着李夫人,保证她将所有的礼盒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翎儿送客回来,脸上犹带愤愤:“主子,那李夫人也太无礼了!竟敢那样说话!”


    年嘉瑶已回到琅怡身边,正看着女儿写字,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跳梁小丑,何必与她计较。她今日受此折辱,往后自有她的苦头吃。”


    年嘉瑶不了解李夫人,还能不了解胤禛么?就他那个小心眼儿的,若让他知道有人敢如此对他的家眷无礼,即便表面不显,心中也必会记上一笔。更何况,这般沉不住气的人,在这官场上必定漏洞百出,这样一想,四爷想要的证据应该很快就能收集全。


    之后,年嘉瑶招呼了琅怡,继续教她练字了。


    琅怡听到前舱争执,却没听太懂。年嘉瑶回来,她便抬起头,懵懂地问:“额娘,刚才那个夫人是生气了吗?为什么生气呀?”


    年嘉瑶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因为她不明白,有些东西是金钱也换不到的。”


    “什么是金钱换不到的?”琅怡好奇。


    “当然是额娘对你的爱!”年嘉瑶把琅怡抱在怀中,搓了搓她的小脸儿。


    琅怡被年嘉瑶揉得哼哼唧唧,年嘉瑶抱着她,好一会儿才放开——


    李夫人怒气冲冲离开画舫不过一个时辰,前厅发生的事,便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胤禛耳中。


    苏培盛垂手立在书房,将李夫人如何送礼被拒、又如何出言不逊的过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回禀完毕,连那讥讽的语气都模仿了七八分。他深知四爷的性子,在这种事上,丝毫不敢隐瞒或润色。


    舱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胤禛原本正在阅读京中送来的密信,闻言,执笔的手顿在半空,一滴浓黑的墨汁无声地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大团污迹。


    他缓缓放下笔,抬起眼那目光沉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暗流汹涌。


    “好一个李煦的夫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冰碴,“爷的侧福晋,也是她能妄加评议的?”


    “砰”的一声闷响,胤禛的拳头重重砸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簌簌作响。他额角青筋微凸,显然是怒到了极点。苏培盛将头垂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出。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后面的话,胤禛硬生生咽了回去,但那瞬间迸发的戾气,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发作的冲动。李煦以为傍上八阿哥那棵大树就高枕无忧了,但将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不过今日之事倒是给他提了个醒,若是将来败了,还不知八阿哥会对他做出什么比今日更恶劣之事。因此今日之事,他绝不可能轻轻放过。


    “苏培盛。”胤禛说。


    “奴才在。”


    “去,将李煦近年经手苏州织造的所有账目问题重新整理,之前交代的事情可以提前办了!”胤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另外,告诉下面的人,往后凡李氏女眷递帖求见,一律不见。”


    “嗻。”苏培盛心领神会,这是要秋后算账,而且是从根子上算。他躬身退下,立刻去安排。


    处理完公务上的报复,胤禛心中的怒火并未完全平息,更多的是对年嘉瑶的心疼。他起身,径直走向年嘉瑶所在的舱房。


    舱内,年嘉瑶正拿着一本游记,轻声细语地给琅怡讲故事,神色恬淡,仿佛下午那场不愉快从未发生。琅怡依偎在她怀里,听得入神。


    见胤禛进来,年嘉瑶放下书,微笑着起身:“四爷忙完了?”她眉眼柔和,看不出半分委屈。


    胤禛却不答话,走上前,当着女儿的面,便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目光沉凝地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找出她强颜欢笑的痕迹。


    年嘉瑶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柔声问:“四爷,怎么了?”


    “下午的事,苏培盛都跟我说了。”胤禛沉声道,语气里带着未消的余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那蠢妇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年嘉瑶微微一怔,暗笑四大爷说话还是如此直白。


    她点点头,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笑容温婉依旧:“原是为了这个。妾身并未放在心上。不过是些无关紧要之人的酸话罢了,听过便忘了。”


    “她辱你,便是辱我。”胤禛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你放心,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年嘉瑶心中感动,却也不愿他因后宅口角而大动干戈,影响正事:“四爷,妾身真的无碍。若是四爷有别的安排,不必因为妾身临时更改,一切以四爷您的事为重”胤禛心中划过一道暖流,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是以他的事情为主。


    因此年嘉瑶越是说不在意,他就越在意。


    “你是雍王府的侧福晋,我必不可能让你如此忍气吞声。”胤禛打断她的话,语气霸道,但看着她的眼神却柔和下来。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那支玉簪,“这簪子,戴着很好,比那些俗物清雅万倍,我眼里怎会有他人?”


    年嘉瑶失笑,她都没因为失宠担忧,四大爷这是怎么了?她是真的不在意李氏的话啊!


    按照历史,她能盛宠到死呢!以后说不定四大爷没了她都还活着,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琅怡虽然不太明白阿玛额娘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比之前好了许多,她伸出小手,一手拉住胤禛的手指,一手拉住年嘉瑶的衣袖,奶声奶气地说:“阿玛不生气,额娘最好看!”


    孩子天真烂漫的话语,瞬间冲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胤禛冷硬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弯腰将琅怡抱起来,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揽过年嘉瑶的肩。


    “嗯,你额娘最好看。”他低声附和女儿,目光却深深地看着年嘉瑶。


    年嘉瑶倚在他身侧,笑着说:“琅怡也好看,琅怡最好看。”


    “今日苦了你,明日带你们去西湖散散心如何?”胤禛问。


    “好呀好呀,琅怡想去!”琅怡立马接话。


    女儿想去,年嘉瑶自然无异议。


    既然能离开苏州继续南下,说明胤禛的事情一切顺利,年嘉瑶自然不愿放过这个出门游玩的好时机。


    窗外,江南的夜色温柔地降临。


    画舫内灯火融融,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映照在窗上,他们互相依偎着。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70章


    这一日清晨,窗外飘起了蒙蒙细雨。年嘉瑶睡醒,看着烟雨濛濛的天,有些黯然:“还想着今日若是有个好天气,便去三潭映月岛上与琅怡小住两日呢。”


    风雨若大了,就不适合乘小船游湖。年嘉瑶喜欢西湖的景,对住在西湖边上期待已久。


    “你既然喜欢,两日怎么够?我差人买个西湖边的宅子直接住下可好?”胤禛说。


    “不耽搁四爷的事情吗?”年嘉瑶下意识问。


    胤禛说:“这有什么,苏州与杭州相距不过半日路程,你和琅怡难得出门,自然要好好玩些时日。”


    年嘉瑶莞尔一笑,轻轻捏着琅怡肉乎乎的小脸儿问:“那太好了,琅怡喜不喜欢江南呀!”


    “喜欢!上次吃的那个鱼,特别好吃!”琅怡正在吃早餐。她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奶茶,手舞足蹈道。


    “那就让那个厨子跟着回京。”胤禛揉了揉琅怡的头发,“以后专门给琅怡做膳食。”


    “四爷,这未免太溺爱琅怡了。”年嘉瑶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漾着温柔的笑意。


    “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宠爱她,还能宠爱谁?”


    琅怡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奶茶,像只欢快的小鸟扑到胤禛膝前,仰着红扑扑的小脸:“阿玛最好了!不过”她忽然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扯了扯胤禛的衣袖,“既然额娘这样说,那能不能让厨子教府里的刘大厨做这个鱼呀?这样等我们回京,额娘想吃了随时都能吃到。”


    胤禛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来,将琅怡抱到膝上:“我们琅怡小小年纪,倒知道心疼额娘了。”他转头看向年嘉瑶,目光柔和,“瞧你平日总说孩子贪玩,其实最是记挂你。”


    年嘉瑶心头一暖,伸手替琅怡擦去嘴角的糕点碎:“傻孩子,额娘在京里什么吃不到?何必这般费周章。”


    “不一样的!”琅怡急急道,小手紧紧攥着年嘉瑶的衣袖,“上次额娘吃着那鱼,眼睛都亮晶晶的,琅怡知道额娘喜欢!”


    窗外细雨如酥,淅淅沥沥敲在窗上。年嘉瑶望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忽觉暖流涌过心头。她俯身将琅怡搂进怀里,在她饱满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好,都听琅怡的。”——


    画舫一路向南,半日便抵达了杭州码头。


    下船后,胤禛带着年嘉瑶和琅怡在几个便装护卫的随行下来到西湖边一处颇为清幽的地段。


    这里离喧闹的市井稍远,推窗便能将湖光山色尽收眼底,一座白墙黛瓦、带着小巧园林的宅院静静伫立。


    “时间仓促,先选了这个宅子,看你喜不喜欢,若是喜欢,便让人重新装点,明儿就能住进来。”胤禛对年嘉瑶说。


    年嘉瑶看着眼前这处雅致的宅子,面露期待。


    胤禛牵起她的手,缓步走进虚掩的大门。院内回廊曲折,假山玲珑,一池碧水中锦鲤嬉戏,几株晚开的玉兰尚有余香。他淡淡道:“总住画舫终究不便。此处尚算清静,往后南来,也有个落脚之处,更何况不能让你和琅怡住船颠簸。”


    年嘉瑶瞬间明了。为了她那句“想亲访苏堤春晓”,也为了日后方便,他竟细心至此。这并非皇家行宫,而是一处私宅,更像是一个家外之“家”。


    “喜欢吗?”胤禛侧头看她,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询问。


    年嘉瑶心头暖意涌动,环顾这精心挑选的庭院,点了点头:“闹中取静,景致极好,妾身很喜欢。”


    临西湖的湖景房,那可是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的!年嘉瑶只稍微一抬头就能看到西湖对面的山与天空,她喜欢极了。


    琅怡已经欢呼着在回廊下跑了起来,好奇地探索着她的“新家”。


    胤禛见两人喜悦,便命人采买了许多新的物件摆饰,再重新打扫一遍,准备明日入住。


    安顿下来后,胤禛便真如寻常富家老爷一般,陪着妻女开始了在杭州的闲居生活。


    年嘉瑶自然也没闲着。


    杭州也算是古都,街上热闹非常,新鲜玩意儿也多。只一日的功夫,她就买了一堆首饰衣服。


    “这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给怡儿做夏衫正好,清凉透气。”


    “这湖水绿的杭罗,纹样雅致,给爷做件常服可好?”年嘉瑶轻声征询着他的意见。


    胤禛只是颔首:“你眼光好,看着办便是。”又指着一匹绯霞色的织金缎,“这个颜色衬你,多裁几身。”


    从绸缎庄出来,又去了文玩店。胤禛亲自为年嘉瑶挑了一方上好的歙砚,又选了几刀坚韧的澄心堂纸。看到一套小巧可爱的桃核微雕,十二生肖栩栩如生,他顺手买下给了琅怡把玩。


    来杭州的第三日清晨,湖山笼罩在空濛水色之中,别有一番韵味。年嘉瑶临窗望去,但见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不由得轻叹:“这倒是应了那句‘山色空蒙雨亦奇’了。”


    琅怡闻声醒来,揉着眼睛走到窗边,立刻被雨中西湖的美景吸引住了:“额娘,下雨的湖也好漂亮!我们还能去玩吗?”


    年嘉瑶笑着替她整理睡乱了的头发:“现在雨不大,自然能去,这江南的雨啊,绵软得很,不打紧的。咱们正好可以体验一下‘斜风细雨不须归’的意境。”


    用过早膳,一家三口便乘上了一艘精致的乌篷船,船娘是个利落的本地妇人,笑着招呼他们坐稳,便摇起橹来。小船破开碧绿的湖水,向着湖心缓缓驶去。


    雨丝轻柔地落在船篷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胤禛难得地完全放松下来,倚在船舱内,看着年嘉瑶耐心地为琅怡指点景色。


    “琅怡你看,那边就是苏堤。”年嘉瑶指着一条贯穿西湖南北的长堤,堤上桃柳相间,此刻虽过了桃花最盛的时节,但烟雨迷蒙中,依旧如画般秀美,“传说是宋朝大文人苏东坡在杭州做官时修建的。”


    琅怡努力地想象着:“就是额娘教过我诗词的那位东坡先生吗?”


    “正是。”胤禛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为官一任,能留下如此惠及后世的工程,方称得上不负所学。”


    小船沿着苏堤缓缓而行,穿过桥洞时,琅怡好奇地伸手去接从桥檐滴落的水珠,凉丝丝的触感让她咯咯直笑。


    临近午时,雨势渐歇。船娘将船摇至一处较为僻静的水域,笑道:“几位客官,可要尝尝我们西湖的鲜味?这时节的莼菜和鲈鱼最是肥美。”


    胤禛颔首应允。很快,一行人行至岸边,湖边酒楼的便炖起了一锅莼菜鲈鱼羹。奶白色的鱼汤在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鲜香的气味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鱼羹端上,年嘉瑶细心地为琅怡挑去鱼刺,才将小碗放到她面前。琅怡吹着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额娘,好鲜呀!比府里做的还要好吃!”


    胤禛也尝了一口,点头道:“取此间活水,烹此间鲜鱼,得其本味,自然不同。”


    年嘉瑶见他喜欢,心中欢喜,又用银匙为他添了些:“四爷喜欢便多用些。这莼菜滑嫩,也对脾胃好。”


    雨停风止,一家三口用完餐,便沿着烟雨西湖散步。享用了一顿简单却滋味悠长的午餐,琅怡吃得小肚子滚圆,满足地偎在年嘉瑶身边慢慢走,看着湖面上被雨点激起的一圈圈涟漪。


    午后,云开雨霁,阳光从云缝中洒下,湖面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层碎金。


    过了会儿,琅怡累了,便又招呼了船娘将他们送至孤山脚下。


    登岸漫步,但见雨后山林青翠欲滴,空气清新沁人心脾。琅怡像只出笼的小鸟,在前面蹦蹦跳跳,不时蹲下来看石阶旁悄悄探头的野花,或是被忽然响起的鸟鸣吸引,仰头寻找。


    行至放鹤亭小憩,胤禛负手而立,远眺湖光山色,沉吟道:“‘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晴有晴的明丽,雨有雨的婉约。”


    年嘉瑶站在他身侧,微笑道:“是啊,也只有这般灵秀的山水,才能养育出那般多的才子佳人,留下无数动人的诗篇吧。”


    琅怡跑得微微出汗,小脸红扑扑的,跑回来拉住父母的手,兴奋地说:“阿玛,额娘,这里真好!我们以后还能再来吗?”


    胤禛低头看着女儿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一片柔软,温声道:“天下美景甚多,待你再长大些,阿玛和额娘再带你去别处看看。”


    回家的路上,琅怡已在年嘉瑶怀中熟睡,手中还紧紧攥着几朵路上采的小野花。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翎儿和翩儿早已备好了热水和清淡的晚膳。年嘉瑶轻轻将琅怡安置在床上,为她掖好被角,看着女儿睡梦中犹自带笑的嘴角,她的心中也被这江南的暖风吹得满满当当。


    胤禛走过来,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今日你也累了。”


    年嘉瑶回头,对他嫣然一笑:“陪在四爷和怡儿身边,妾身不觉得累。”


    “若是寻常百姓家,日日如此,倒也是福气。”年嘉瑶轻声感叹。


    胤禛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我虽不能予你日日如此清闲,但偶尔偷得浮生数日,亦足可回味。陪了你和琅怡几天不问世事,真是轻松。”


    胤禛刚收了封信读完,冷笑着说,“这几日没理李煦,他倒是急了。”


    “四爷不必担心我和琅怡,您先去忙吧。”年嘉瑶说。


    胤禛点点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诗句皆为引用。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鸾春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侯门夫妻重生后逢春茎刺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红玫瑰和白月光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