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咬深一点
尖利的齿缘破开皮肤的瞬间, 痛感清晰。
科里米哀在黑暗中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对方尖锐的犬齿刺入皮下组织,抵在腕骨上方的筋膜处。
然后, 雌虫的动作顿住了。
片刻的僵持。黑暗中只有两道交错的呼吸声——一道平稳克制,一道粗重难耐。
随即, 某种湿冷柔软的东西覆上了伤口。
陌生雌虫的舌尖是冰凉湿冷的,带着粗糙的质感, 这让他想到了某些冷血动物。它缓慢地舔舐过裂开的皮肤边缘,卷走渗出的血珠, 动作带着试探性的迟疑。
科里米哀感到本能的战栗沿着脊椎爬升。对方像野兽一般危险,随时能将自己拆吃入腹。
但他没有抽回手。
血液持续渗出, 又被迅速地卷走。
“这样不够。”科里米哀开口, “咬深一点, 你需要更多。”
韦萨利骤然松开了嘴, 没有继续的意思。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大概被下了降头, 否则怎么会对着一个雄虫的血液吞吃得起劲, 他的虫形又不是蚂蟥。
“你**的到底是——”他下意识码了句脏的,想缓解自己莫名其妙的举动后的尴尬,却在一瞬间卡壳。
——有效用。
咽下去的温热血液暖融融的,从食管流入肺腑, 又好似在瞬间融入了四肢百骸。
那些细密的鞭伤和灼痕开始发痒,那是细胞在疯狂分裂重组的信号。
伤情最严重的右臂的断口,那里原本被剧痛和失血折磨得只剩一片混沌的钝感, 此刻却像被投入火炭般滚烫起来。紧紧裹住伤口的布料突然成了累赘,勒在正在生长的组织上,带来新的不适。
“嘶……”韦萨利从齿缝间挤出抽气声, 钳制科里米哀脖颈的手终于松开了。热度上升,头脑一片昏沉,他感到全身的细胞都好似在沸腾。
科里米哀重新顺畅地呼吸,伸手摸索着想要确认他的情况,结果触碰到了一片紧实温热的皮肤。
于此同时还有雌虫脱口而出又逐渐虚弱无力的谩骂:
“你他!%#¥…的耍流……氓……”
几秒后,这个被严刑拷打三天三夜、又历经S级信息素压迫,最后断臂求生的雌虫终于力竭昏迷过去。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科里米哀在对方身体软倒的瞬间伸出手,接住了那个沉重的身躯。
*
拖行一个完全昏迷的成年雌虫并不轻松,尤其是当这个雌虫身上布满伤口,且一条新生的,形态异常的手臂正在生长时。
科里米哀半拖半抱,用尽力气才将韦萨利挪进房间,安置在唯一的那张床上。
感应灯在门关上数秒后才迟钝地亮起。
冷白色的光线洒满狭小的房间,也照亮了床上那个雌虫此刻的模样。
科里米哀站在床边,目光扫过,下意识地蹙紧了眉。
这比他预想的更糟。
韦萨利仰躺着,毫无知觉。浑身上下几乎没几块好肉,鞭痕纵横交错,灼伤的痕迹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色,大片分布在胸腹和腰侧。
更深的穿刺伤集中在肩胛和膝盖,那些是抑制钉留下的孔洞,此刻虽然不再流血,但周围的皮肤仍呈现坏死的灰白。
肩部的布料已经被他自己扯松,露出下方正在生长的断肢。那不是人类手臂的形态,而是覆盖着金色甲壳的螯肢雏形,像是刚出生蝎壳一般色泽浅淡。
而那条尾巴……科里米哀的目光落在韦萨利身侧。
一条纯黑色的、粗壮的蝎尾无意识地蜷曲在床上,尾端是膨大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倒钩,它偶尔会因神经反射而轻微抽搐,尖钩便会划破床单。
科里米哀凝视着那条尾巴,记忆被瞬间拉回那个毁灭的黎明:光明神怀中,那个黑发魅魔身后摇曳的、末端为桃心状的长尾。
形态不同,但那种非人的、带着原始诱惑与危险的气息,何其相似。
科里米哀压下翻涌的思绪,接了半盆温水,取出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开始为韦萨利擦拭身上的血污。
毛巾避开那些还在渗液的伤口,只清理周围干涸的血迹。蓝色的□□溶于水,将盆中的清水逐渐染成诡异的靛青色。
就在这时,一道蓝光在空气中闪现。
057从待机状态中苏醒,光球在房间里快速扫描一圈,当看清床上景象时,不由地发出一声尖叫:【宿主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主角受会光着躺在你床上?!你们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科里米哀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偏头,将食指竖在唇前。
“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病患需要安静。”
【他又听不到我说话!057气急败坏地绕着他飞了一圈,【解释!立刻!马上!】
科里米哀将染血的毛巾浸入水盆,看着蓝色在水中晕开。
“他逃出来了。”他平静地说,“伤得很重,在走廊里失去意识。我把他带进来了。
【逃出来?!】057迅速调取世界线记录,【对……原剧情里韦萨利确实几次尝试逃脱圣庭。但这次时间点不对啊,按理说他应该被艾德里奇用他弟弟威胁,自愿回去才对……】
它停顿了一下,强调:【宿主,你不能收留他。必须把他送回去。主角攻受必须经历这些波折,才能达成最后的相互理解和救赎。这是关键剧情节点!】
科里米哀没有立刻回应。他拧干毛巾,继续擦拭韦萨利腹侧一处较深的灼伤。那里的皮肤已经碳化,触碰时,昏迷中的雌虫无意识地肌肉收缩,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的闷哼。
“他伤得很重。”科里米哀重复道。
【韦萨利的等级很高,自愈能力极强。】057用专业口吻说,【这些伤看着可怕,但只要营养和能量跟得上,都能恢复,只是时间问题。送回圣庭,艾德里奇自然会给他最好的治疗。】
“然后继续净化?”科里米哀问。
【那是必要的磨合过程!】057理直气壮,【没有这些冲突和伤害,艾德里奇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有多扭曲,不会最终为了爱情放弃圣职和地位。韦萨利也不会在绝望中感受到对方的真心。痛苦是爱情的催化剂,宿主你不懂吗?】
“……”
科里米哀停下了动作。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已经结痂的齿痕——那里是韦萨利咬破的伤口,现在只剩下几个暗红色的凹陷。他的血有特殊的效果,这一点他早已知道。
但用这种能力去治疗一个注定要回到施虐者身边、继续承受折磨的人,意义何在?
只是为了让他有足够的力气,去迎接下一轮伤害?
他会疼的,即使能恢复,那些加诸于身心的苦痛不会少一丝一毫。
科里米哀没有开口与系统争辩。他继续手上的工作,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每当韦萨利的眉头无意识蹙起,或身体出现细微的躲避反应时,他都会停顿片刻,等那阵不适过去再继续。
清理完上半身的血污后,他小心地避开新生的螯肢和那条危险的尾巴,为韦萨利盖上薄毯。
【宿主,你该不会……对主角受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吧?前几个宿主就有过类似的失误,过度干预导致剧情崩坏什么的。】057疑神疑鬼地围着宿主转了一圈又一圈,生怕自己又错过了什么重大剧情。
“我需要一把刀。”科里米哀打断它。
【什么?!】057的警报声再次响起,【宿主冷静!自残是不可取的——】
“他的伤愈合得太慢。”科里米哀抬起手腕,看着那些齿痕,“我的血有效。多一些,他能好得快些。”
057沉默了。最终,它用妥协般的语气说:【你可以先养着他,记住等伤好了再给主角受送回去就行。绝对不能发展出超出治疗范围的关系,明白吗?】
“好。”科里米哀应下。
【你保证?】
“我保证不会限制他的自由。”
057又放心地挂机了,一来科里米哀最多只是发发善心,曾经作为神父的他定然不会像前几个宿主一样莫名爱上雌虫,二来韦萨利是养不熟的,否则也就不会在在原世界线中与主角攻纠纠缠缠相爱相杀那么久了。
更何况他最在乎的弟弟阿蒙还在艾德里奇手里,迟早要回去走剧情的。因此系统安心地休憩,他需要省着点耗能,好应对第五个任务。
房间重归安静。
科里米哀在床边坐下。他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合拢。这是一个近乎祈祷的姿态,但这一次,没有神明之名从他唇间溢出。
许久,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韦萨利脸上。那些暴戾的、狰狞的线条在昏迷中柔和了些许,但深色的皮肤、紧抿的嘴唇、以及眉骨和颧骨上未消的淤伤,依然勾勒出一个饱经摧折的灵魂。
这个世界的爱情,要用如此多的痛苦来浇灌吗?
科里米哀想起明萨那瓦,他曾见证过的那些爱侣。他们的爱情里有争吵,有磨合,有生活的艰辛,但从未需要其中一方被鞭打、被烙印、被折断肢体,来以此催生出真爱。
他轻轻掀起毯子一角,查看韦萨利新生的螯肢。浅金色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生长速度比他预想的快,断端已经比刚才长了几厘米。照这个速度,完全长好至少还需要几天。
科里米哀最终没能来得及割开手腕。
他太累了。
连续的治疗、能量的透支、情绪的波动,所有一切累积成沉重的疲惫,压垮了他的眼皮。
他缓缓伏下身,额头抵在床沿冰冷的金属框架上。这个姿势并不多舒适,但至少能让他休息。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袭胸?从来没有谁敢占我便宜!
科里米哀:抱歉,……那你现在这是在?
韦萨利:(揉捏)只有我对你耍流氓的份,懂?
这个小蝎子就是这样双标啦。今天困得不行,本来想鸽了大家的明天白天再更新的,最终还是爬起来码字了。如果有熬夜的宝子发现00:30没更新千万别等哈,早些休息。[熊猫头]最后依旧求营养液之。
第92章 只要你有需要
圣庭。
“所以说, 你们任由一个重伤的、处于净化期的迷途者,在圣庭内部自由探索了几个小时,然后从容离开?”
艾德里奇勉强维持着那副宽和仁慈的假面, 没有什么比即将到嘴的美味佳肴长腿跑了更令他愤怒。
他站在一整面墙的光屏前,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监控画面。正是圣庭各处的实时影像:长廊里低头行走的助祭, 祈祷室内跪拜的信徒,以及轮值的守卫, 一切井然有序。
唯一的例外,是最中央的那格画面。
一个身影从净化室门缝中侧身挤出, 动作干脆利落地打晕门口值班的两个助祭,随后迅捷地离开。艾德里奇也能一眼认出那具躯体的轮廓属于韦萨利。
但有什么不一样。
他将画面放大, 聚焦在韦萨利的右臂。那里, 本该连接小臂的位置空荡荡的, 袖管被粗暴撕裂, 断口处缠着浸透深色的布条。随着移动,蓝色的血滴断续落在地面, 在冷光石材上留下一串刺目的圆点。
视频监控里, 韦萨利就那样拖着残躯,在圣庭如入无虫之境,将禁止外虫进入的几个场地查了个遍后,大摇大摆地逃走。
艾德里奇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疼痛是他赋予的礼物, 是他雕刻这具作品的工具,可这份作品竟敢擅自损毁他认可的形态。那条手臂,那具躯壳的每一寸, 从被他带入圣庭的那一刻起,就该是他的所有物。
回放结束。画面定格在空荡的走廊。
艾德里奇转过身。
他身后,三名负责夜间值守的助祭面面相觑, 神色惊惶地自请责罚。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低垂的头颅。惩罚是必要的——失职必须付出代价。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通知治安厅,启动追查程序。”他说,“重点排查D区,黑市诊所、地下虫口-交易所以及任何可能收容不明身份雌虫的场所。悬赏金额……五十万星币。”
“司铎阁下,这已经超过常规A级逃犯的悬赏标准,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那就让它引起关注。”艾德里奇打断他,“我要让整座主星都知道,圣庭在寻找一个特别的迷途者……”
他没有说完。但助祭们明白了。
这不是追捕,是宣告所有权。
*
夜幕再次降临时,艾德里奇回到了他在A区边缘的私虫住所。
这里很隐蔽,以至于无虫知晓他的珍宝们都在这里。艾德里奇穿过主厅,进入一条隐蔽的的走廊。
推开其中一间卧房的门,房间中央,坐着一个少年。
他蜷在地毯上,背靠着墙,双臂环抱着膝盖。黑色短发有些凌乱,遮住部分额头。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往角落缩了缩。
艾德里奇施施然走到书桌前坐下,默不作声,一点点观摩他的模样。
与韦萨利很相似,不过青涩了些许。黑色短发,五官俊秀,唯有眼睛不似他的哥哥凌厉,而是偏圆润的形状,此刻写满了警惕。
“晚上好,阿蒙。”艾德里奇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得近乎慈爱,“今天感觉怎么样?餐食还合胃口吗?”
阿蒙没有回答。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艾德里奇,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幼兽,明知无力反抗,却仍不肯放下最后那点虚张声势的敌意。
“你的哥哥很有本事啊,这可真叫我头疼。”艾德里奇继续出声。
原本还有些畏惧瑟缩的少年眼里忽然冒出刻骨的恨意,哑声质问:“你把他怎么了?”
艾德里奇终于来了些许兴致,他喜欢这种反应。愤怒,憎恨,但无能为力。这种情绪让这具年轻的躯壳变得更加生动。
他起身,不急不缓地逼近。
阿蒙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绑在足踝的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艾德里奇在他面前蹲下,两人视线平齐。他没有释放信息素——不需要。
阿蒙的先天缺陷让他的身体脆弱得像瓷瓶,任何轻微的信息素压力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而他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可以用来牵制韦萨利的筹码。
艾德里奇挑了下阿蒙的下巴,像是在观察货品的成色,不出意料被黑着脸的少年挠了一爪子。
他倒也没动怒,只是遗憾地想:还是太稚嫩了些。韦萨利那样阴狠又成熟的才够味儿。
于是他施施然地走向门口:“好好休息,你在这里很安全。至于你的哥哥……别担心。无论他逃到哪里,最终都会回到我身边。”
“毕竟,”他微微侧过脸,余光瞥见少年因他的话而剧烈颤抖的肩膀,“他最重要的东西,还在我这里。”
阿蒙抬起头,眼睛里涌出泪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无力。
关上房门的最后一秒,艾德里奇看着少年悲痛地蜷缩在角落,流露出自厌自弃的神色,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
科里米哀醒得很早,睁眼有一瞬间的迷惘,他起身,动了动因睡姿不当而僵硬的身体。
抬起头时,他撞上了一道目光。
韦萨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半靠在床头,左手撑着身体,那双漆黑的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科里米哀。
他的视线焦点在科里米哀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新生的右臂上。
那截浅金色的螯肢又长了一小段,隐约能看出未来螯钳的雏形。在晨光下,它泛着温润的的光泽,与周围深色的皮肤和狰狞的旧伤形成鲜明的对比。
“它长得很快,还需要几天才能完全恢复。”科里米哀认为他是在担忧自己的伤势,于是如此安慰。
韦萨利没有立刻回应。他抬起那只完好的覆盖着深色甲壳质层的右手,用指尖轻轻触碰新生螯肢的表面。
“太软。”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科里米哀看着他。韦萨利的侧脸在晨光中线条分明,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部分眼睛,让人看不清情绪。
“需要时间,”科里米哀说,站起身,走向角落的冷柜,“营养补充也很重要。”
他取出一袋基础营养剂,撕开封口,走回床边,递给韦萨利。
韦萨利没有接。他的目光从螯肢移到科里米哀脸上,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你把我标记了?”
韦萨利的记忆模糊,印象中最后的画面就是自己在吞食同类的血液,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没有。”科里米哀将营养剂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我有信息素释放障碍,无法进行常规标记或安抚。所以只能通过血液传递一些有限的治疗效果。”
他又说谎了。
科里米哀再一次在内心忏悔了几秒,自从来到异世,他为掩盖身份,几乎不停地编造谎言。
“怪不得。”韦萨利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很快他又拧起眉毛,“所以,你售卖的就是这种服务?”
昨夜他随机钳制了一只雌虫,从他口中得知这栋楼住着一位做生意的雄虫,能够缓解他的虫化症状,他想也不想地就来了,没想到……这个雄虫还有先天缺陷。
“……嗯。”科里米哀没有否认。
这下子,星盗看向雄虫的眼神充满了不解与同情。他靠回床头,目光在科里米哀身上缓慢移动:从铂金色的长发,到苍白的脸颊,到纤细的脖颈,再到包裹在廉价工装下、略显单薄的身躯。
他自认为出身不算好,自小在贫瘠的边际星长大。他雄父不详,雌父重病,自他记事起就独自拉扯着身体虚弱的弟弟生活,在雌父过世几年后,终于攒够钱买了船票想带弟弟到二等星球生活,偏偏乘坐的星船恰好就被星盗给劫持了。
他杀了星盗头领,但没有将他们递交官方,而是占用了星盗的舰船,自己组成了新的班底。
但再苦再难他也没到卖血卖身的程度。
“你的姿色不错,就算有信息素障碍,找个愿意养你的雌虫也不难。何必做这个?”韦萨利相当没情商地问道。
“我服务一次的费用是500星币。”科里米哀有些不太喜欢这个雌虫的性格和尖锐的问题,因此擅自给自己抬了身价。
“区区500……”韦萨利不屑得冷笑着,忽然面色一僵。
他想起了自己的处境。随身物品全被收缴,买来的私虫账户肯定已被冻结,身上连一个星币都没有。昨天能逃到这里,还是靠扒上一辆运送回收货品的悬浮车,混在废弃物里潜入D区。
“你知道我是谁吗?”韦萨利眯着眼,阴暗地开口。心想自己身份要是说出来,眼前这个看起来纤细脆弱的雄虫,恐怕会吓得脸色发白,甚至跪地求饶。
“知道,星盗。”科里米哀说着,点开终端,上面正是刚刚发布新鲜出炉的通缉令。下面罗列着罪行:星际海盗罪、谋杀罪、劫持民用舰船罪、非法持有军用武器罪……
韦萨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通缉令上的照片正是是他被押入圣庭时拍的。五花大绑,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伤,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
这太丢虫了,星盗头子恼羞成怒地探身夺过终端丢在地上。
“啪”地一声,老旧的设备在撞击下四分五裂,屏幕碎裂成蛛网,内部元件散落一地。
科里米哀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残骸。几秒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韦萨利脸上,“那个要1500星币,记得赔付。”
韦萨利眯起眼,冷声命令:“忘掉刚刚那张通缉令。”
“好的。”科里米哀点点头,转身从冷柜里又拿出一袋营养剂,放在桌上,“你需要多补充营养。伤口愈合会消耗大量能量。”
“……”韦萨利盯着他,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这个雄虫着实奇葩,面对穷凶极恶的星盗不仅面不改色,还敢一本正经地索赔之后,提醒他补充能量。
几分钟后,韦萨利食不知味地咽下两袋营养剂,自嘲地想: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小时候,在贫瘠的边际星,饿得啃过树皮,嚼过矿石。后来当了星盗,尝遍了各星系的美食美酒。现在,又回到了这种最基础最廉价的口粮。
科里米哀收拾了地上的杂物,好在桌上还有老款固定式的终端可用,他默默登录账号,给自己请了一天假。
昨天消耗太过,他到现在还没恢复完全,现在家里有个不安分的犯罪分子,他需要时刻盯着以免出意外。
还有柯罗西,原本答应他的事,不知道否按时完成。
他正思索着,韦萨利不知何时爬了起来站在他的身后,幽幽道:“你很缺钱?”
“的确。”科里米哀叹息,“很缺,我想去A区。”就目前情况来看,这个目标恐怕在短期内很难达成,雄虫公会只怕不会轻易放他走。
“志向倒是不小,”韦萨利冷哼一声,仔细欣赏了一番雄虫的容貌,左手不老实地拨弄了一下他束好的长发:“A区也不是那么好混的,要么考虑跟了我,以后去其他星系吃香的喝辣的?”
“我不爱吃辣。”科里米哀偏头躲过雌虫的调戏,“而且,你的赏金很高。”
韦萨利脸色一沉,从后单手圈住科里米哀的脖颈,像是一条蟒蛇缠上来,在他耳畔吐信子:“所以,你想背叛我?”
科里米哀不明白一开始立场就不在一起的人,怎么称得上背叛。
“我不会控制你的去留。”
“怎么说咱们也是轻度标记的关系了,小可怜。何必这么见外?”韦萨利没有一点自觉,反客为主地蛊惑,“你看,你有这个毛病,到了A区只会沦为那些贵族雌虫的玩物,当不得正经的雄主,倒不如跟我走。”
“你不去救你的弟弟么?”科里米哀忽然道。
此言一出,韦萨利瞬间变了脸色,圈住他脖颈的手臂一点点收紧,“你还知道什么?”
他逃出圣庭前几乎将那个鬼地方翻了个遍,却什么也没发现。考虑到伤势问题,只能暂时离开。好在艾德里奇对他有私心,在训诫过程中还会拿阿蒙威胁自己,想来弟弟至少不会有生命威胁。
“去找那个司铎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科里米哀没有挣扎,没有试图扳开那只手。
他还记得系统的告诫,自然不想与主角之一发展出什么不该有的关系。
韦萨利没想到自己罕见地对一个雄虫有了点兴趣,却被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免心头火起。迟疑半晌后,他冷哼一声松开脆弱的雄虫,免得一个手滑将其碾死。
谁都知道雄虫这种生物总是来者不拒的,难道自己有那么让他看不过眼?
“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科里米哀轻咳几声,补充道。
他说这话纯粹只是为对方的身体着想,但某星盗的看法全然不是这样。
提供信息素给雌虫这件事本身就是暧昧至极的,只有在科里米哀这个外来者眼里才是单纯的救助行为。
“只要我有任何需要?”
“嗯。”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的双标时刻
对艾德里奇:敢靠近一步我就拧断他的头颅。
对科里米哀:绑走做星盗头领的雄主,岂不美哉?
……
韦萨利:他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铁暗恋。
emmm……科里米哀有点淡淡的人机感。
话说大家有没有多余的月石空投一些给我捏?[猫头]
第93章 打探敌情
信仰曾是科里米哀的锚定点。
在明萨那瓦的十年里, 他一直规律有序地生活着:黎明起晨祷、与信徒布道、疗愈与倾听、播撒光明的种子……
每一天都有具体的事要做,每件事都有清晰的被经文定义的意义,一切都由神明指引。
即使疲惫, 即使孤独,即使偶有疑惑, 那根锚始终存在。它拽着他,不让他飘进虚无的深海。
但如今, 将自己与光明神完全剥离之后,像一具没有自主行动力的空壳, 无所适从。
只有在那间小小的接待室里,当隔板对面传来痛苦的喘息, 当他调动所剩无几的光明元素时, 那具空壳里才会短暂地注入一点重量。
一个生命正在承受痛苦, 而他有能力让它减轻一点。
……
房间狭小, 空气凝滞。
韦萨利靠坐在床上,新生的金色螯肢横在膝头, 他用完好的左手反复按压甲壳表面, 测试其硬度,眉头蹙得死紧。
科里米哀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直。一个标准静候姿势。但没有什么需要他等。
他向工会请了假, 如今没有经文要读,没有记录要整理,没有需要准备的药剂或祷词。
过了一会儿, 科里米哀看了百无聊赖、略显焦躁的韦萨利一眼,起身向隔壁的邻居的房门。
莱芙迪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领口恨不得敞开到腹部, 露出大片苍白皮肤和其上新鲜的暧昧的痕迹。
“有事?”
“想借用一下便携终端。”科里米哀说,目光礼貌地落在旁边的门框上,“我的不小心摔坏了。”
莱芙迪闻言回屋拿了个巴掌大的银色薄板回来,半眯着眼睛打着哈欠:“送你了,这玩意儿我要多少有多少。那些客人总爱留点小礼物,堆着也是占地方。”
科里米哀郑重地道了谢。
回到房间时,韦萨利已经不在床上。
他站在那扇窄窗前,背对着门,身影被窗外浑浊的天光勾勒出一道深色的剪影。左臂撑在窗框上,尾巴不耐烦地轻轻拍打着地面。
科里米哀走近,将终端放在桌上。
“无聊的话,可以用这个。”他说,“里面有游戏,也能浏览信息。记得别摔坏,是借的。”
“那我当虫崽哄?”
韦萨利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科里米哀以为他不会再有回应时,那条垂在地上的黑色蝎尾忽然扬起,尾端倒钩精准地勾住桌上的终端,轻轻一甩。
银色薄板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稳稳落入韦萨利向后伸出的左手中。
整个过程流畅得近乎炫技。那尾巴收回时,带着倒钩的末端几乎擦过科里米哀的小腿。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尽管理智告诉他,在这个世界,这只是虫族的一种形态,但他对这种形似魔物特征的部位依旧带着下意识排斥。
韦萨利终于转过身。他低头摆弄着终端,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
几秒钟内,他已调出治安厅的通缉页面、黑市情报网的加密入口、以及几个星际新闻频道的滚动播报以及联系下属的加密通道。
他的眉头略微舒展开。有点事做,总比干瞪着等伤口愈合强。
科里米哀见他注意力转移,稍稍松了口气。“我有事需要出门。你留在房间里,锁好门。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
他事无巨细地交待着,沉迷终端的韦萨利终于抬头赏了他一个眼神:“要再提醒一下么?我不是一两岁的虫崽。”
科里米哀沉默了一瞬。
“你说得对。”他最终道,“我担心的,是可能来找你麻烦的虫。”
他想起了那段劫持录像里,韦萨利持枪而立的身影,想起了通缉令上罗列的累累罪行,这样的虫,注定会引来追捕、仇杀、以及无数明枪暗箭。
韦萨利盯着他,眼神渐渐沉了下去:“你要出去揽客?”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雄虫的职业,但一想到和自己达成轻度标记关系的虫现在要去找别的雌虫,韦萨利觉得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上涌。
科里米哀只点点头自然地出了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雌虫心中是个什么形象。
*
柯罗西的事情是最紧要的,他马不停蹄地赶往昨天的地点。
拐进那条暗道时,金发雌虫背靠着斑驳的墙壁,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的碎石。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慌忙向前快走几步,又不好意思地顿住步伐。
“阁下,你到了呀。”
“抱歉,让你久等。”
科里米哀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对方。柯罗西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虫化特征基本消退,唯有两根纤长的触角依然顽强地立着。
“不不不,是我劳烦了阁下,其实我一直担心您会不来……感谢虫神!”他面上写满了局促,“抱歉,我话太多了,直接开始吧,别耽误了您的时间。”
“好,请闭眼。”
柯罗西立刻乖乖闭上眼睛,只是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的频率加快,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治疗过程很顺利。光明元素渗入对方紊乱的神经系统,他的休眠症被完全压制,头上的触角终于能够自如地收起。
年轻雌虫依然闭着眼,脸颊却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比刚才更急促了几分,胸口起伏明显。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某种强烈的情感在他脸上流动。
科里米哀的心沉了沉。
这种表情,他见过。在明萨那瓦,偶尔会有年轻的信徒在告解室里,或是在私下找他倾诉时,露出类似的神情。
目光躲闪,脸颊飞红,言语混乱,诉说的内容也渐渐偏离信仰的困惑。
每一次,科里米哀都感到无措。
他擅长处理身体的伤痛,擅长解读经文的疑义,甚至擅长调解邻里纠纷。
但他不擅长处理这种炙热而脆弱的情感。
无论他如何委婉地拒绝、如何强调神职人员的界限、如何将话题引回信仰的正途,最终总会在对方眼中看到相似的受伤痕迹。
那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他治愈了旁人身体的病,却无意间有在他们的灵魂上划开了新的伤口。
柯罗西还闭着眼,沉浸在某种朦胧的期待里。
科里米哀向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柯罗西似乎察觉到距离的变化,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
“再闭一会儿。”科里米哀立刻说。
“好、好的,阁下。”柯罗西立刻服从,甚至将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科里米哀看着他紧闭双眼,全然信赖的姿态。随后转过身,开始无声地向巷口后退。
一步,两步,步伐越来越快。
走到巷口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柯罗西依然站在原地,乖乖闭着眼。
科里米哀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这不是神父该有的举止。
神父应该稳重,应该从容,应该妥善处理每一段关系,即使拒绝也要温柔坚定,给予适当的引导和安慰。
但他早已脱离了那个身份的枷锁。
*
半小时后,科里米哀站在了一栋建筑前,这是他一开始就决定好的行程。
建筑本身是灰、白、黑三种颜色构成的方正结构,风格冷硬,线条简洁。门楣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徽记:一只形态怪异的虫形图腾,细节看不真切。
这里是圣庭在D区的分支,通常被称为“神院”。
与A区圣庭总部终日门庭若市、信徒络绎不绝的景象不同,这里门可罗雀。此刻已是上午,理应是最繁忙的时段,但宽阔的石阶上却是空荡荡的。
前方的大厅里,两侧立着几根粗壮的灰石柱,中央设有简易的祭坛。穿着灰白相间司铎袍的雌虫站在祭坛后,正对着面前摊开的一本厚重书籍,低声诵念着什么。
他声音平板,缺乏起伏,像在完成一项枯燥的作业。
祭坛下,零星坐着几个信徒。他们衣着陈旧,神情麻木,有的低着头打盹,有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虫真正在听。
科里米哀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引起轻微的回响。但台上的司铎并未抬头,依旧机械地念诵着。
直到科里米哀走到祭坛前,影子投在了摊开的书页上,司铎才像被惊动般,略微抬起眼皮。
“普济日在五天之后,到时候再来领物资。”
D区虫子很精明,只有在每月的普济日,才愿意到神院中来,营养剂到手,才会象征性地念叨几句“虫神在上”。
科里米哀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手上的《圣律典章》。封皮是暗红色的皮革,边缘磨损,烫金的标题已经斑驳,但依稀能辨认出字样。
这个世界的“圣典”。
司铎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合上书,抬起眼,这次目光里多了一丝被打扰的不耐:“阁下,需要帮助么?”
科里米哀做好了打算,圣庭在主星拥有相当高的话语权,处于权力核心,要想从D区直升A区,还要让雄虫公会不对他做出其他举动,这是相对合理的路线。
“您好,如果我想要加入圣庭,需要什么条件?”
谢拉夫,D区神院的负责人,一个因在总部派系斗争中站错队而被贬至此地的前途黯淡者,终于完全抬起头,认真地审视眼前的雄虫。
容貌无疑极为出色,与D区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气质也很特别,有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静,带着点近乎神性的疏离感。但衣着普通,甚至算得上寒酸,显然是底层出身。
一个低等雄虫,想加入圣庭?
谢拉夫没有立刻拒绝。他被贬到这片信仰荒漠已经五年,每年的信徒增长指标和考核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他太需要一个亮眼的成绩来改变处境了。
他不由地坐直了身体:“你想加入圣庭?那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和漫长的培养。但如果你是雄虫,且达到了B级以上的基因评级,可以在半个月后的‘圣洗日’参与擢选。通过基础教义考核和共鸣测试的,有机会成为助祭学徒。”
科里米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感谢您的解答。”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表露更多意图。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个空旷冷清的神院大厅。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祭坛后方,那里矗立着一尊神像。
祂主体是一只难以名状的巨虫形态,腰腹处膨胀,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复眼结构,每一只眼睛都空洞地望向不同方向,像无数个向外窥视的孔洞。
从臃肿的躯干中,伸出数十条形态各异的虫肢,背部的翼翅是层层堆叠、彼此挤压,像无数被揉皱后又勉强粘合的腐烂皮膜。
谢拉夫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雄虫身上那种沉静的气质,与这尊代表繁衍本源的神像之间,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几秒后,科里米哀收回目光,迈步朝大门走去。
脚步声再次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逐渐远去。
作者有话说:ooc小剧场
科里米哀: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韦萨利:(若有所思)学到了,表白的时候要限制住雄虫的行动,不能让他轻易跑掉。
虫神的影响还挺掉san的,大家理解一下吧,毕竟是所有虫类的集大成者。[狗头]例行公事求一下营养液(可以的话也给预收点个收藏,这对作者很重要!)[爱心眼]
第94章 什么东西蹭我?
先前耽搁了些时间, 科里米哀回到公寓楼时已是傍晚。
隔壁莱芙迪的房间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又很快被什么闷住了。科里米哀垂着眼,没有停顿, 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门。
香气从自己房间的门缝里钻出来,浓郁又鲜活, 带着油脂高温激发的焦香。
一推开门他便怔愣在了原地。
狭小的房间被彻底改变了:
墙角多了一个简易的金属置物架,上面整齐码放着新鲜的蔬菜、用透明保鲜膜包裹的肉类、几瓶陌生的调味料。
窗边那张唯一的桌子被擦得光亮, 铺上了一块深蓝色的粗布桌垫,桌上放着几个白瓷盘子。
韦萨利背对着门, 站在一个便携式电磁炉灶前。
他赤-裸着上身,深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肩背与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颠锅的动作流畅地起伏收缩。
他漆黑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束, 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炉灶上的炒锅正冒着热气, 里面是某种翠绿的蔬菜,在滚油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韦萨利左手单手持锅, 手腕一抖, 菜叶在空中翻了个身,又稳稳落回锅中。
他似乎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地开口:“回来了?正好准备开饭,坐下吧。”
语气自然得像自己才是这个家里的主虫。
科里米哀缓慢地关上门, 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却无法从韦萨利身上移开。
几分钟后,韦萨利关了火, 将炒好的青菜盛入盘中。桌上已经摆好了另外两道菜:一盘切得薄厚均匀、泛着油光的肉片,表面撒着细碎的香料;一碗清亮的汤,能看见沉在底部的、炖得酥-软的排骨和几块橙色的根茎类蔬菜。
热气蒸腾, 陌生的鲜香味道弥散开来,韦萨利端着最后一道菜上了桌,大马金刀往对面一坐。
“喝劳什子营养剂真是嘴里淡出个鸟。”韦萨利拿起一双筷递给科里米哀,“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科里米哀接过筷子。这种餐具他在星网图片里见过,但从未实际使用过。他尝试着夹起一片肉,动作有些笨拙。
肉片入口的瞬间,他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他又尝了一口青菜。脆嫩,清甜,还带着锅气。汤是清淡的,排骨炖得酥烂与根茎蔬菜的清甜完美融合。
科里米哀吃过最多的其实是冷硬、口感粗糙到难以下咽的面包,异世的营养剂对他而言已是称得上好入口,但跟韦萨利的手艺相比……
他的进食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他依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每一次夹菜、咀嚼、吞咽都显得斯文克制,但筷尖落下的频率明显提升。
韦萨利已经风卷残云地吃掉了自己盘里的一半。他习惯了大口吃饭,在星盗团里,吃饭速度和战斗反应速度一样重要。
但当他抬眼,看到科里米哀那种专注而近乎虔诚的进食姿态时,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左手手肘支在膝上,手掌托着下巴,就着雄虫俊美出尘的样貌下饭。
小样儿,这还拿不下你?韦萨利在心里嗤笑一声。
他很会照顾虫,而这份能力源于更早的年月。
在贫瘠的边缘星,营养剂有价无市,新鲜食材又昂贵难得。韦萨利不得不学会如何用有限的资源,做出能让体弱多病的弟弟吃下去、且不会呕吐的食物。常年累月,练就出一手好厨艺。
后来当了星盗,劫掠来的奢侈品里偶尔会有稀罕的食材,他也会亲手料理,看着阿蒙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眼见的科里米哀气色很差,身形也不多健壮,他自然而然地将其划入了自己虫的范畴,带着点操心劲儿。
他联系上安插-进主星的下属后,便不由分说强行征用了对方本就不多的资产,在星网下单了许多生活用品。
货运机器虫送得很快,他如愿用上了相对老牌的厨具,做出合适的餐食投喂雄虫。
饭后,科里米哀自觉地收拾碗碟。韦萨利没有阻拦,只是靠在床沿,目光毫不掩饰地追随着对方移动。
那种目光是侵略性的,带着评估与占有意味。
科里米哀所有的情感经验来自于那些少男少女们表白前的含羞带怯,那种感情是柔软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信仰滤镜下的仰望。
因而他不会理解会有觊觎他的人会以强势的姿态介入他的生活。
清理完毕后,科里米哀便全身心地将注意力放在研究虫神信仰上,为半个月后的擢选做准备。
星网上相关的资料非常详细,他一点点从中学习圣庭的起源,从无数传奇的神话故事中感悟虫神的形象。
第一章:《创世》
神从何而来?
不同的文本给出了数个相互矛盾的神话版本:
一说虫神从宇宙最初的混沌虫卵中破壳而出,自身诞下无数虫类,一刻不停地繁衍;一说虫神本就是永恒存在,是生命本源的拟态化形象;还有一说,虫神是第一个突破生命极限、抵达“不朽”境界的远古虫族先祖,在后世的崇拜中被神格化。
科里米哀的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
这些叙事与他所熟知的光明神创世说截然不同。没有“要有光”的庄严宣告,没有七日创造的井然秩序,没有天使唱诗班的圣洁赞颂。
但抛开具体意象,内核何其相似: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创造了世界与生命,制定了规则,并要求信徒的虔诚与服从。
那么,信徒所信仰的,究竟是那个被描述的“神”,还是信仰本身所带来的秩序感、归属感、以及对生命意义的解答?
科里米哀闭上眼。
他想起自己跪在光明神像前,一遍遍重复祷词的那些清晨。
那时的他,真的在向某个具体的存在倾诉吗?还是说,他只是需要那样一个姿势,那样一段言辞,来锚定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来确认自己的痛苦与困惑有所依托?
毕竟光明神不仅没有对他有所回应,还毫不迟疑地抛却信徒,为一只魅魔着迷。
科里米哀睁开眼,继续阅读。
……
韦萨利已经百无聊赖地在床上换了七八个姿势。他螯肢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手掌形态,只是无力地垂落,暂时没有抓握的能力。
但他不在乎,更让他烦躁的是另一件事。
通过皮下植入的微型芯片,他能确认弟弟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体征平稳。但——
他**的,当初就不该去掉那个位置显示的功能!
这种植入式芯片的技术比较老旧,但他也没找到更好的方式。
韦萨利在外行动时,以此确认弟弟在大本营时的安全,为了避免敌虫反过来凭借这个找到星舰的位置,还特意阉割掉了部分功能。
现在他恨不得穿越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两拳。
好消息是,他已经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上了“神明之踵”核心成员。大约一个月内,他们就能集结完毕,潜入主星,制定计划,到圣庭把阿蒙救出来。
坏消息是,他得待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每天看着这个雄虫要么发呆,要么看那些该死的圣庭宣传资料。
韦萨利的目光再次落到科里米哀的背影上。
铂金色的长发在屏幕冷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他的坐姿刻板挺直,像个从不娱乐放松的顽固苦修者。
到时候一起绑走。
韦萨利漫不经心地想。神明之踵从不绑架雄虫,那太掉价,也太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这次他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心开个例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待到夜色深沉,韦萨利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科里米哀没有反应。他正看到《圣律典章》中有关赎罪与净化的章节,耳机里播放着一段庄严肃穆的圣歌合唱,用的是古虫语。旋律既恢弘又压抑。
韦萨利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怎么,你也想当白袍狗?”
科里米哀摘下耳机,转过头。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双碧蓝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清冷。
“……嗯,可以不要用侮辱性词汇称呼一份正当职业么?”
“我说狗都是在夸赞他们了。”韦萨利冷笑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那些披着白袍的伪君子,满嘴仁义道德,干的全是龌-龊勾当。你了解圣庭多少?知道他们背地里怎么处理异端?怎么用净化的名义折磨不服从的雌虫?”
科里米哀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他轻声说:“任何组织都可能存在腐化。但信仰本身不该被少数败类的行为玷污。”
韦萨利盯着他,最后嗤笑着躺了回去,不再开口。
“……”
科里米哀重新戴上耳机,但已经无法集中精神。他想起了那个主角:艾德里奇,想起了韦萨利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以及那尊扭曲的神像。
圣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完成一段学习计划的科里米哀起身,洗漱,换衣,在盥洗室用冷水拍了拍脸。他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疲倦的面容,一时有些恍惚。
回到房间时,韦萨利已经躺在床上,占据了大半个空间。漆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被子只盖到腰际,上半身依然赤-裸,深色的皮肤在昏暗中像一块温润的墨玉。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科里米哀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在沉睡中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脸,又看了看房间里新增的家具——置物架,桌垫,碗碟,厨具。唯独没有第二张床。
或许坐在桌前趴着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正要转身,韦萨利忽然睁开了眼睛。
漆黑瞳孔在昏暗中准确锁定了他,没有半点睡意。
“不来睡?”
科里米哀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雌虫单手撑起上半身,被子滑落至腰际,已经恢复完美的皮肤覆在线条凌厉又强健的肌肉之上。
从宽阔的肩线,到结实的胸腹肌肉,到收窄的腰身,再到被子下隐约的隆起轮廓,一切都直白地散发着勾-引的意味。
科里米哀觉得自己像是某个古老寓言里,那个站在深渊边缘、即将被黑暗诱惑的圣徒。
他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这不合适。”
出师不利的韦萨利眼眸微眯,忽然将嗓音压低了些:
“我有话想对你说。”
科里米哀果然毫无防备地靠近,然后被蓄势待发的雌虫猛地拉上-床。
一时间天旋地转,等科里米哀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仰面倒在床上,韦萨利半个身体压了上来。深色的皮肤紧贴着他的衣物,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雌虫将捕获一只无力的猎物一般,单手将他轻而易举地圈在怀里。
科里米哀没再挣扎,只是用一种略微无奈地眼神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韦萨利。
“你没有必要欺骗我。”他说。
韦萨利相当不客气地抚弄了一把科里米哀的面颊。温热白皙,带着点沐浴后的湿气。
“就骗你,能拿老子怎么样?”他笑着,嗓音带着得逞后的愉悦。
科里米哀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有什么触感坚硬的东西贴着他的小腿,在缓慢地蹭动。
科里米哀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慢地将手探进被窝,指尖顺着向下摸索,直到触碰到那个东西:一节一节的,表面是光滑冰凉的触感,正在一点点染上他手指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科里米哀:(只是呼吸)
韦萨利:好瘦弱好可怜,我得想办法好好养着,幸好在这一块我经验丰富。
阿蒙:……有了哥夫还爱我吗?
哇被子底下是什么?真的好难猜。
其实科里米哀挺高大的并不瘦弱,只是韦萨利有滤镜。
(别忘了给预收点点收藏哇,那个梗也很香的!!)
第95章 先上车
科里米哀的指尖停在那一节节光滑的骨节上。
坚硬的、冰凉的, 他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他触碰的瞬间绷紧了,然后又缓缓放松,主动贴得更紧了些, 在他掌心轻轻滑动。
他抬起眼,看向上方的韦萨利。
雌虫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他难耐地闭着眼, 浓黑的睫毛颤动着,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几秒后, 他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低沉压抑的话:“再……摸摸。”
那是雌虫的尾巴?
科里米哀的思维迟滞了一瞬。他缓慢地回想起那根尾巴的形态:漆黑,粗壮, 节状结构,末端是膨大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倒钩。
在白日的光线下, 它像一件精良的杀戮兵器, 带着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
但此刻在黑暗中, 在被窝温热的包裹下, 像猫用尾巴尖勾绕主人的手指,带着介于本能与意志之间的暧昧。
他是个有求必应的人, 既然韦萨利如此恳切地向自己请求, 便自然而然地照做了。
那条蝎尾很长。科里米哀看不见被子下的具体景象,只能凭着触觉,指尖顺着凸起的甲壳一节节向下摸索。
骨节的衔接处有细微的凹陷,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 一点一点,最终握住那块膨大的尾端。
倒钩的形状在他掌心清晰地凸显出来,他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钩尖的边缘。
“唔……”
韦萨利猛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压抑的闷哼像被强行堵在喉咙里, 只溢出一点模糊的颤音。
科里米哀能感觉到贴着自己的身躯瞬间绷紧,随后又猛地脱力,整个身体的重量完全压了下来。
那条尾巴本质上坚硬得能够削铁如泥, 只有在特殊时期,才会变得敏感。
此刻它变得无比慌乱,不受控制地轻微扭动、瑟缩,试图从科里米哀的掌握中挣脱。
这是什么病症?虫族的身体结构对科里米哀而言仍是陌生的领域,但任何生物的非自主性颤抖和反常敏感,都可能意味着神经系统损伤或未知的病理反应。
和旁人紧紧相贴的感觉很陌生,科里米哀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肩膀,但眼下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关注。
他迷惑地收拢手指,在那截尾端的凹陷处稍稍用力按压了一下——这是检查组织是否水肿或存在异常包块的常用手法。
“嗯……”韦萨利的呼吸又是一滞,埋在他颈侧的脑袋动了动,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科里米哀想了想,将另一只手也探进被窝。这下变成了虚虚环绕住韦萨利腰部的姿势。
“等等,别动。”
他仔细地绕着那圆鼓鼓的尾端摸了一圈。甲壳光滑完整,没有破损,没有异常的增生,最后稍微拨弄了一下那根挺立着的毒刺。
“会疼吗?”他温声问道。
“他**的,你……是在装傻吗?”韦萨利气得连飙一连串脏字。
雌虫的嗓音沙哑得厉害,灼热的吐息混着质问,一起喷洒在科里米哀的颈侧皮肤上。
科里米哀不适应地略微偏过头,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气息:“哪里不舒服?我来想办法。”
韦萨利抬眸盯着他,呼吸粗重。有那么几秒钟,科里米哀甚至觉得对方可能会暴起掐住自己的脖子——就像他们初遇时那样。
但最终,韦萨利只是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一层,只剩下挫败感。
他怀疑自己才是被剽的那个。
要害被科里米哀以这种“检查”的名义、用如此一本正经的态度掌控着,韦萨利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雌虫先天就对雄虫毫无抵抗力,他无力挣扎,只得在心中不断痛骂雌虫的生理机制。
“……没有。”他紧紧咬着牙,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种变化瞒不过与之紧紧相贴的科里米哀的感知。没关系,他对照顾嘴硬的病患也很有经验。
放开尾端,他顺着根部向上,抚摸察探韦萨利曾经伤痕累累的背部。
S级雌虫恐怖的恢复力,加上科里米哀那蕴含光明元素的血液的催化,短短一天多时间,那些触目惊心各类伤口,竟然已愈合得几乎不留痕迹。
指下的肌肤异常光滑,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科里米哀收回手,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难道是内伤?
这里没有他熟悉的草药,也没有前世的圣水或经过祝福的敷料。所有的治疗,都只能依赖他对光明元素的运用和自身血肉的特殊性。
科里米哀抬起手,掌心轻轻按住韦萨利的后脑,轻声道:“放松,闭眼。”
韦萨利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设想了片刻之后可能出现的场景。难道真的要跟这个……原本做着皮肉生意、以后还打算去圣庭披上白袍当伪君子的雄虫,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发生关系?
可恶!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骂归骂,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地背叛了意志。
那股被科里米哀触摸时产生陌生的燥热依然在身上肆意燃烧,尾巴根部传来的,被对方指尖无意间撩拨起的酥麻感还未完全消退。
他又回想了一下科里米哀的姿色。
那张脸,那双眼,那种矛盾地混合着疏离与慈悲的气质……好吧。韦萨利咬了咬牙,决定认了。
反正怎么看,自己都不算吃亏。
“你很有经验,对吧?”
他很想执意着不肯示弱,但在完全陌生的领域,恐怕也只能让雄虫做主导。
科里米哀点点头,做这个动作时,雌虫的发丝随之蹭过他的面颊、颈侧。
“放心,交给我。”他摸了摸雌虫的后脑,熟练地用温柔的言语放松病患绷紧的心弦。
“好。”韦萨利罕见顺从地闭上眼。他任由自己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给身下的雄虫,肌肉一点点放松,只有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
……
科里米哀阖上双眼,凝神内视。他引导着那温暖而纯粹的力量,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缓缓注入韦萨利体内。
“……?”
韦萨利原本身体虚软着,等着科里米哀对自己为所欲为。
结果等着等着,预想中的事情并未发生。雄虫不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反而自己的身体产生了莫名的变化。
力量感一点一点重新回到四肢。原本虚弱无力、只能垂落的新生右臂,手指开始能够轻微蜷缩。
一股充沛的的精力在体内奔涌,让他觉得自己此刻能一拳轰穿墙壁,能绕着混乱广阔的D区狂奔一百圈而不觉得累。
“好了。”科里米哀轻轻吁出一口气,收回了手。光元素的传递停止。他仔细感知了一下韦萨利的生命波动。
平稳,强健,充满了活力。那些可能存在的小暗伤也一扫而空。治疗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就好了?”
韦萨利迷茫坐起身,惊讶地发现原本几乎等于残废的右手恢复了抓握的能力。身体内那些暗伤也痊愈了,不再有任何隐痛,在短短几分钟内就重回了巅峰的水平。
“……你又用了信息素?”
对两性知识0经验韦萨利只能将这种变化归功于信息素的效果。果然是个骗子,明明先前还说有释放障碍只能卖血的。
所以雄虫根本没那方面的意思?
想到这里,韦萨利莫名地有些恼怒,开始口不择言:“这次收费还是500?服务态度这么好,我该给你加价的。”
科里米哀并没有听出那话语里浓重的阴阳怪气。他坦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用给。”
他动用的光明元素不多,确实只是举手之劳。之前提钱更多是看不惯韦萨利那副嚣张模样,随口一说。如今对方态度似乎有所缓和,自己也并未付出多少代价,自然不该索取报酬。
只是……
韦萨利坐起身后,上半身依旧毫无遮掩。线条分明的肌肉,深色的皮肤,那些刚刚被光明元素滋养过、仿佛泛着健康光泽的躯体,在昏暗中形成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科里米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开,落在了墙角阴影里。他感到一阵轻微的不自在。
很奇怪。
以前在明萨那瓦,夏日劳作时,许多男子也常赤着上身,他从未觉得需要刻意回避。那些是健康的、朴实的身体,是劳动与生命的象征。
但每次不小心看到韦萨利的身体,科里米哀便会觉得局促不安,生怕自己的目光冒犯到对方。
“你……需要穿件衣服吗?”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稳。
韦萨利眉头一挑,不仅没去拿衣服,反而又躺了回去。这次他更加不客气,直接侧身窝在科里米哀身边,手臂甚至横过来,指尖勾住一缕散落在枕头上的铂金色长发,缠绕把玩。
“装什么纯啊?”他嗤笑一声,声音却比刚才低柔了些,“按理说,你这方面该是身经百战才是。”
但不得不说,韦萨利发现自己竟然就吃这一套。
雄虫越是害羞回避,越是摆出那副圣洁不可侵-犯的懵懂模样,他就越想撕开那层平静的表象,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一种恶劣的且充满占有欲的冲动在他血液里叫嚣。
“?”
科里米哀不理解韦萨利的意思,正想询问,面颊就被不容置疑的力度掰了回去,和那双漆黑的眼眸对上视线。
韦萨利在笑,和他平时那种讥诮的、冰冷的嗤笑不同。此刻他嘴角扬起的弧度真实得多,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温柔意味。
“还是乖乖地跟了我吧?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科里米哀心中警铃大作。
这句话他听懂了!这形似魅魔、举止也越发暧昧危险的家伙,又在试图引诱他堕-落!
“……别这样,”科里米哀努力让声音保持严肃,试图推开对方凑得太近的脸,掌心却只触碰到一片微凉的肌肤,他触电般缩回手。
“我们都要抵抗那些放纵的肉-欲。那是来自深渊的陷阱。”
“哈!”
韦萨利被他这一本正经、仿佛在布道般的回答彻底逗乐了,低笑出声。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凑近了些,高挺的鼻尖几乎蹭到科里米哀的鼻尖,不顾对方轻微的推拒,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带着点顽劣意味地轻蹭着对方温热的面颊皮肤。
“等你真当上了司铎,再来跟我说这种话吧。”
“……就算现在,我们也该保持距离。”
科里米哀努力地向床外侧挪动,后背却已抵到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无力反驳韦萨利的话。根据今天恶补的知识,虫族社会里,除却司铎及以上职阶的神职人员需要为“侍奉虫神”而保持身心洁净外,其他信徒的确视繁育为荣耀。
子嗣如同勋章,越多越能证明血脉的强大与信仰的虔诚。因此,他们从不避讳,甚至崇尚公开谈论与践行此事。
“哪有还没上岸就拒不接客的道理?”韦萨利如今体力完全恢复,压制起科里米哀来更是轻而易举。他长臂一伸,便将试图逃离的雄虫轻松捞了回来,牢牢圈在自己身侧。
“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科里米哀怔了怔。他现在的明面身份是雄虫公会的志愿者。那么……
“我声明,我不提供额外服务。”他认真地说,试图澄清这个可能的误会。他想,韦萨利大概从一开始就找错了门,很可能误将他当成了邻居莱芙迪那种职业的雄虫。
“我懂,”韦萨利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之中,相当自信地补充,“要加钱,对吧?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他志得意满地起身,拿过放置在床头的终端,直到调出强制征用的下属账户时,笑容一僵。
“**!”他低咒一声,难以置信地又刷新了几次。
他的手下怎么这么穷!这点钱,在D区黑市恐怕连像样的武器都买不到一把,更别说支付他刚才脑子里瞬间划过的、那个足以匹配科里米哀价值的数字。
偏偏“神明之踵”星盗团这些年积累的庞大财富,都存在数个星际中立银行的加密账户里,需要复杂的权限和特定星系的终端才能调用。在主星,在治安局和圣庭的双重监控下,他根本动不了那些钱。
总不能跟雄虫说“我先上车,以后再补票”吧?那未免太掉价,太**像个穷光蛋骗子了!
痛失机会的韦萨利咬着牙,一股无名火混着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将终端丢回床头,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然后怒气冲冲地翻过身,背对着科里米哀,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他拒绝让这个雄虫看到自己此刻丢脸又窘迫的样子。
逃过一劫的科里米哀悄悄松了口气,无比庆幸两人之间终于隔开了一点距离。
他平复了一下微乱的心跳和呼吸,开始认真思索接下来的安排:明天是否需要恢复去公会工作?圣庭的擢选具体流程是什么?他该如何在不暴露特殊能力的前提下,获得那个机会?
就在他思绪渐渐沉入规划中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幽怨的声音:
【宿主,请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就短短一天不上线监控,你和主角受就睡到一张床上了?】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可恶,凭什么身为雌虫就要对雄虫毫无抵抗力!我不接受!
系统:科里米哀不是雄虫,是人。
韦萨利:闭嘴。
系统:而且你面对同是雄虫的艾德里奇的时候很有劲儿啊还打算拧下……
韦萨利:闭嘴!
系统:……6
[狗头]求营养液之
第96章 他是我的雌君
或许是这两日发生的一切太过密集, 科里米哀在混乱的间隙里,短暂地遗忘了那个寄居在他意识中的蓝色光球。
面对057幽怨的控诉,他只能慢慢地解释:
【我们睡在一起的原因是……这里只有一张床。】
【别找借口!】057逼近宿主, 试图用自发的蓝光亮瞎他的眼睛。
【主角受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将他送回去, 不然还怎么走感情线!】
“……”
科里米哀的视线落在身侧。
韦萨利就睡在离他不到半臂距离的位置,背对着他, 身体微微蜷缩,是一个介于防御与放松之间的姿态。
雌虫先前那股莫名的怒气似乎已经消散, 或许是睡着了,呼吸声轻缓绵长。
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拖着几乎报废的身体, 忍受着断肢重生的剧痛,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凭着最后一丝本能闯进这片混乱的区域。
自己刚刚用所剩无几的力量, 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治愈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让他重新拥有了战斗和生存的资本, 就要将他送回牢狱?
【057,我不能这么做。更何况,我也没有能力强迫他做任何事。你应该清楚他的实力。】
【谁让你正面硬刚了!】057恨铁不成钢,【偷偷举报啊!匿名信、用公共终端向治安厅发送加密坐标。你不是看到他悬赏金有五十万吗?有了这笔钱, 你去A区的路费、打点关系、初步融入上流社会的资本都有了!原世界线里,他就是在养伤时被举报,艾德里奇亲自带虫去抓的。】
【那么那个背叛者的结局如何?】
【……被韦萨利一甩尾削掉了脑袋。】057心虚地回答。
科里米哀闭上眼, 他绝不会做罪恶的推手,更何况韦萨利在他这里没做过坏事,甚至很关心的他的身体, 为他做饭,添置家具,还想带他离开D区过更好的生活。
只有系统急得团团转:【前天晚上就不该让你救他的!现在好了,养虎为患,剧情偏差值越来越高……等等,有了!】
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着急道:【这样!我们不现在举报。等!等他准备去救他弟弟的时候,你悄悄给艾德里奇通风报信。只有艾德里奇的S级信息素能完全压制并控制住他。这样一来,剧情回到正轨,主角攻‘再次抓获逃妻’,感情冲突升级,完美!】
科里米哀刚想开口反驳这个更显卑劣的计划,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
【圣庭选拔助祭的共鸣测试,其评判标准从未公开,对么?】
【对啊,】057下意识回答,【那玩意儿玄乎得很,说是检测与虫神的灵性链接强度,其实就是看主持仪式的司铎或主教的心情,以及……受测者有没有特殊背景。宿主你问这个干嘛?】
【半个月后的圣洗日,你可以帮助我修改结果么?我需要你的能力。这样我才能混入圣庭进入A区,与艾德里奇搭上关系。】
057沉默了。
几秒钟后,光球猛地亮了起来:【可以!当然可以!终于遇到一个听话的宿主,要主动走剧情了!】
它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宿主是不是太吝啬、太不信任了。导致宿主走到主角攻受发展感情的核心区域都要历经千难万险。
看来以后不能总想着省积分了。057暗下决心,下个世界分配初始身份时,一定要把宿主直接丢到主角攻受身边,最好是重要配角或者贴身仆从,这样才能提高完成任务的效率。
【那就这么愉快地定了!】057节省着能量,将自己设定成半个月后自动唤醒。
蓝色光球如同它突兀出现时一样,又突兀地黯淡,最终消失在意识的深处。
房间重归寂静。
科里米哀平躺着,双手习惯性地交叠置于腹部,一个标准的、仿佛随时准备起身祷告或迎接永眠的姿势。但他睡不着。
于是他悄悄地侧过身,望向他的背影。
屋内的感应灯早已熄灭,只有远处街灯和霓虹招牌永不疲倦的光,透过脏污的窗玻璃,在室内投下混沌模糊的微明。
科里米哀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韦萨利。
他在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为什么那个系统,那个似乎知晓命运的存在,要如此执着地将你推回既定的轨道?用痛苦打磨,用屈辱淬火,用一次又一次的逃离与捕获,编织成所谓爱情的雏形?
你也是神明手中的蝼蚁么?
我们是否都一样,无法真正左右自己的命运?
只能在被划定的路上,或顺从、或挣扎地行走,因为神明——那些高于我们的存在,可以轻而易举地,弹指间便碾碎我们珍视的一切。
科里米哀在心中忏悔:
对不起,057,或许我要让你失望了。
漫漫长夜,肉-体凡胎的科里米哀,在理性和良知、承诺与直觉的撕扯中,终究还是被疲惫拖入了混沌的睡眠。
在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后,韦萨利悄无声息地翻过身,面向科里米哀。
在绝对黑暗的掩护下,他睁开眼,静静地看了科里米哀的侧脸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向他挪近了些。
直到两人的肩膀,在温热的被褥下,轻轻相贴。
那条一直安静蜷缩在身侧的黑色蝎尾,在被褥中一点点探过去,越过他们之间那道原本心照不宣的分界线,松松地搭在了科里米哀的腰侧。
做完这一切,韦萨利才重新闭上眼,仿佛从这个姿势中汲取到了某种隐秘的安宁,呼吸终于彻底沉缓下来。
没占多少便宜,算不得白剽,他理直气壮。
*
短暂的一天假结束,自然是该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
科里米哀的早晨,是从一碗热气蒸腾、鲜香四溢的海鲜粥开始的。他一向醒得早,但今日,当他睁开眼时,熟悉的食物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韦萨利起得更早。
科里米哀有些怔忡。他沉默地起身,完成洗漱,坐到桌边。面前的白瓷碗里,粥汤浓稠,米粒煮得开花,里面浸着嫩白的贝肉、橙红的虾仁、以及切得细碎的翠绿蔬菜。
这只雌虫转了性子,一上午温柔得不可思议,几乎可以和那些影视剧里的模范雌君比一比。
科里米哀更加愧疚。
他明明知道对方的命定结局,知道他会受到的苦难,却无法与之据实相告,只因他无法违背更早与057的订立的保密约定。
这种类似的无力他曾经感受过。
在明萨那瓦神殿那间小小的告解室里,幽暗的格子窗后,他曾倾听过无数被罪恶感煎熬的灵魂。
偷窃者、诽谤者、背叛者、甚至偶有手上沾染血腥者……他们颤抖着声音,诉说着自己的过错,祈求光明神的宽恕与指引。
而他,作为神父,必须给予安慰,劝导悔改,承诺只要心向光明,罪孽可得赦免,并为每一场告解的内容严守秘密。
可罪恶不会因此而消失,伤害不会因被原谅而不存在。
那些言语的忏悔,无法使被盗的财务归还,无法弥合被谎言撕破的信任,无法让无辜逝去的生命重新呼吸……
“发什么呆?”
韦萨利的声音将他从回忆的泥沼中拉回。
雌虫坐在对面,眉头微蹙,似乎对他走神的样子有些不满。
“问你呢,粥好不好喝?给个准话啊。”
科里米哀回过神,垂下眼,用汤勺轻轻搅动碗里香软滑稠的粥,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鲜甜温热的口感瞬间包裹了味蕾。
“味道很好,”他抬起眼,真诚地看向韦萨利,碧蓝的瞳孔里映着对方的身影,“你的厨艺,是我见过最好的。”
“那还差不多。”韦萨利毫不谦虚地一笑。
*
午后,D区浑浊的阳光懒洋洋地挪过窗台。韦萨利占据了床的大半,正闭目养神。
科里米哀则坐在桌边,便携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虫神教义和圣庭历史摘要。
他低声默诵着一些关键段落,试图将这些陌生的知识刻进记忆。桌角的简易电子钟,设定好了他前往雄虫公会上班时间的闹铃。
时间在一片无声中流淌,直到被外来者突兀地打破。
“咚咚咚!”
随着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床上的韦萨利几乎是弹坐而起,那双刚刚还闭合的漆黑眼眸瞬间睁开,肌肉微微绷紧,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状态。
科里米哀示意他不要出声,随后问道:“外面是谁?”
“治安厅,例行检查。”
“……”
既然应了声,就没有不开门的道理,否则只会显得心虚,招致更严厉的盘查。可这个单间偏偏很小,几乎没有藏身之处,韦萨利只能将自己蒙在被子里。
因为雄虫他做了个口型:相信我。
几秒后,科里米哀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外面站着两个身着深灰色制服的雌虫,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另一人则目光锐利地试图透过门缝向内打量。
“我们在追查一名危险逃犯,”拿着记录板的雌虫直接开口,同时将一张电子通缉令的投影屏幕推向科里米哀眼前,“有没有见过这个雌虫?”
屏幕上,韦萨利的面容清晰无比,下面罗列的罪行和巨额赏金数字格外刺眼。
科里米哀神色平静地回答:“没见过。”
透过门缝,房间内部几乎一览无余。另一个雌虫的视线已经扫过了狭窄的空间,最终落在了床上那个明显有虫的隆起上。
“床上是谁?”
“我的雌君。”
科里米哀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侧身让开了些,似乎坦然接受检查。
“您是雄虫?”雌虫神色郑重了几分,态度也和缓些许。
“叫他也起来也认认。”另一名高个子雌虫却没那么好打发,他上前半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科里米哀微微蹙眉:“……抱歉,他在孕期,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太方便。”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担心惊扰到“安睡的雌君”。
同时,他动作自然地拿出了自己的雄虫公会志愿者身份卡,递了过去。
“我马上要去工会报道,开始下午的志愿服务。二位长官,还有别的需要询问的吗?”
“您是工会里的愈疗师?!”那个原本态度强硬的雌虫眼神明显变了。
在D区,愿意从事这份工作、用自己可能并不丰沛的信息素去安抚那些陷入痛苦的同类的雄虫,简直堪比传说中无私的圣徒。
对他们这些底层治安官而言,愈疗师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们精神防线上的一道微光。
两只雌虫对视一眼,忙鞠躬感谢科里米哀的付出。
“抱歉打扰了,阁下!”
“希望您的雌君能诞下健康的虫蛋。”
“一定是强大康健的虫崽!”
他们几乎是抢着送上祝福,仿佛这样能弥补刚才的冒犯。
科里米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神情。
他收回身份卡,微微颔首:“多谢二位的祝福。我和雌君也感谢你们为维护D区治安所付出的辛劳。”
两名治安官又客气了几句,这才转身,走向隔壁莱芙迪的房门,重复那套敲门的流程。
科里米哀缓缓关上门,落锁。危机暂时解除。
“谁是你的雌君?”
一个低沉而危险的声音从床边响起。
韦萨利已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黑发有些凌乱,神色莫名地盯着他。
“还怀了虫崽?”他慢悠悠地补充,尾音微微上扬。
“……”
科里米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个下意识说出的谎言。他沉默着,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近乎无措的空白。
“行了,傻兮兮的。”
韦萨利走向前,不留痕迹地摸了一把雄虫的面颊,丢下这句评价,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阴沉。
被这突兀的触碰惊得回过神的科里米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抱歉,刚才的谎言冒犯了你。”
“道歉要有诚意,”韦萨利明晃晃地忽悠他,“你应该说到做到,履行责任。”
科里米哀避开对方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我做不到,对不起。”
韦萨利只是顺手调戏雄虫罢了,倒也没有真硬逼着他负责的意思,更何况事情的起因是科里米哀想要保护他。
“对了,你说你是愈疗师?”
他终于知晓为什么雄虫给他的感觉如此违和了,“怪不得我在楼下敲晕的雌虫说这层楼有做生意的雄虫,谁知道你做的正经生意。”
科里米哀转身就走。
“你去哪?”
“去看看受害者的情况。”
“……”韦萨利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这都两天了,再说我下手有数,那家伙顶多晕几个小时,死不了。”
科里米哀拉开门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系统:太好了,终于有宿主愿意主动做任务了!
科里米哀:……
系统:你会把主角受送回去的,对吧?
科里米哀:……(忏悔)
善良的人总是很煎熬的。依旧求营养液之。[比心]
第97章 怎么的要纳小?
科里米哀开始了两头跑的生活。
公会里的任务不能落下, 这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除此之外的时间,他全部用来为圣洗日做准备。
便携终端的光屏在无数个深夜照亮科里米哀的脸, 他不断学习圣庭相关制度、晋升的流程、教义、信徒该有的常识……
他低声背诵那些音节古怪的祷文,手指在空中模仿助祭行礼的弧度, 偶尔尝试哼唱圣歌的旋律,有过神父经验的他对这些流程很熟悉, 进步飞快,无非是换汤不换药。
房间里的另一位住客同样行踪成谜。
科里米哀不知道韦萨利如何避开主星密集的监控网络, 在白日悄然潜回A区那个对他而言布满陷阱和追捕者的地方。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打探消息,又如何在夜色四合前匆匆赶回。
他只知道, 每当自己结束一天的工作, 踩着D区不算平整的路面走回公寓楼时, 总能在楼下那片最浓的阴影里, 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通缉令早已传遍星网。
韦萨利的脸,他漆黑的发色与眼眸, 以及那五十万星币的悬赏金额, 成了治安厅滚动播放的常客。
他只能借助夜色、帽檐、口罩,将自己缩成一道影子,守在科里米哀归途必经的转角。
“你可以不用总是出来接我的,有风险。”
科里米哀不知第几次这样劝说, 他已经走习惯了这条路,这些时日以来,也不曾遇到过什么风险。
他不清楚是D区偶然对他露出了宽容的一面, 还是因为阴影里总有一双眼睛在注视。
“雌君出来接雄主也是很正常的,对吧?”韦萨利不以为意,照样我行我素。
科里米哀便不再说话。
雌虫还在揪着上次应对治安官时那句“我的雌君”不放。
那本是无心之言, 是情急之下的托词,却在韦萨利那里变成了某种可以反复咀嚼、甚至带点得意洋洋的把柄。
他无法解释,也无力争辩,只能任由这个称呼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种微妙而黏着的联系。
*
圣洗日当天,D区神院难得热闹了几分。
灰白色的建筑前聚集了数十名雌虫,大多衣着陈旧,面容疲惫,眼中却闪烁着着渴望与孤注一掷的光芒。
科里米哀站在队伍末尾,铂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穿着最整洁的一套工装。
排在他前头的雄虫拥有一头相当显眼的蓝发。
“1225?”
那雄虫果然惊喜地回过头来:“原来是你,这咱们可就想到一块去了。”
1225的性格怎么看也跟神院格格不入,科里米哀不免有些好奇。
“你也信仰虫神?”
“什么呀,”1255看队伍还长,就偷偷压低了嗓音,“总在公会也不是个事儿,早晚榨不出信息素来,还不如努努力端上铁饭碗。”
科里米哀若有所思。
测试在神院内部一间空旷的祈祷室进行。主持者是谢拉夫司铎,还有两名从A区临时调来的、表情严肃的年长助祭。
整体流程机械而枯燥:背诵指定经文段落,回答教义问题,进行基础的虫神祷告姿势考核……
科里米哀的表现中规中矩。
尽管熟悉这套流程,但如今的他已经丧失了对神明的信仰,祷词便缺乏了一些灵魂。
谢拉夫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这样的雄虫,外貌和气质出众,但表现似乎平平,恐怕难以引起上层注意。
最后一项是“灵性共鸣测试”。受测者将手放在祭坛上一块漆黑原石上,闭目凝神。
轮到科里米哀,在他阖目的瞬间,一个沉寂了半个月的蓝色光球倏然亮起。
057发力了。
他们面前的监测仪器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形剧烈震荡,数值飙升,瞬间突破刻度上限。
如此特殊的结果自然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科里米哀顺势展示了自己的特殊之处,为那个S级的测试结果做注解。
验证完他与众不同的愈疗能力之后,谢拉夫司铎当场面色沉凝地向主教发起了通讯邀请。
流程快得超乎想象。
短短两小时内,科里米哀的身份信息被录入圣庭内部系统,一份电子调令发送至雄虫公会,一套代表“预备助祭”身份的灰白色袍服和一枚临时权限芯片交到了他手中。
走出神院时,暮色已沉。科里米哀握着那枚冰冷的权限芯片,心中并无波澜。
没有童年时老神父为他洗礼、赐予圣名时那份悸动与归属感,只有达成阶段性目标的疲惫,一丝对前路的茫然。
雄虫公会的反应比他预料的平和。会长看着调令,甚至给他多批了补贴额度。
离开D区住所的最后一日,空气里漂浮着初秋的凉意。
科里米哀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些。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夜这条路走得格外漫长。
远远的,科里米哀看见明灭不定的路灯之下站着一个身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不是韦萨利。
韦萨利不会这样安静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光下等待。他总是在阴影里,像蛰伏的兽,在他靠近时才会无声地现身。
他走近了些。路灯惨白的光终于勾勒出来者的轮廓。
年轻,身形单薄。是柯罗西。
他不知等了多久,当科里米哀的身影终于进入视野时,他反而显得有些瑟缩,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敢开口。
最终还是科里米哀主动打了招呼。
“是来找我的吗?”
柯罗西重重点头,随后迟疑着向前凑近了一点:“阁下,您从公会离开了吗?我好不容易攒够星币,却没有找到您的编号。”
“你的症状又复发了?”
科里米哀细细地观察柯罗西的状态,并未发现异样。比起初次相遇,雌虫的状态好了许多,穿着也更为得体。
“不不不,没有!”柯罗西猛地摇头,嗓音里几乎要带上颤音,“我只是……想见到您而已。”
话一出口,他的脸颊迅速涨红,眼神慌乱地垂下。
其实他心里清楚。上次治疗后,阁下无声的离开,就是一种温柔的拒绝。像他这样基因评级不高、性格懦弱、在D区挣扎求生的底层雌虫,怎么可能入得了雄虫的眼?
只是……科里米哀阁下太温柔了,导致他心中仍有一丝奢望。
科里米哀沉默着。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单纯而滚烫的情感。接受是误导,拒绝是伤害,沉默是残忍。
他正斟酌着最不伤人的言辞,一道熟悉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嗓音,从旁边更深的黑暗里突兀地插了进来:
“哟,这么快就要纳新了?”
韦萨利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脸色在明灭的路灯下显得有些阴沉。
今天他冒险深入了圣庭附属建筑群,找到了一间疑似存放重要物品的密室,却只发现些金银财货,关于阿蒙的线索一无所获。
摆脱巡逻队费了不少周折,紧赶慢赶回来,没想到撞见这么一幕。
一个没看住,看上的雄虫要被外面的野虫子勾走了。
“……”
这下事情更复杂了,科里米哀觉得有些头疼。
韦萨利这次丝毫没有遮掩自己面容,大喇喇地走近,一把揽住科里米哀的肩膀,上下打量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雌虫。
“小崽子,我家雄主前些天亲口说的,我是他雌君,肚子里还揣着虫蛋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柯罗西被韦萨利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几步,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期期艾艾地开口:“如果阁下不嫌弃,我可以做雌侍……”
“得。”韦萨利嗤笑一声,松开科里米哀,抱着手臂后退两步,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你做主。”
他话是这么说,科里米哀却已经感受到某只雌虫危险的目光钉在背后,恐怕说出些不爱听的,他就要大发雷霆。
科里米哀转向柯罗西:“我很抱歉,暂时没有娶雌侍的想法,希望你的未来光明坦荡,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他看着少年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继续道:“你还很年轻,经历过的痛苦可能让你对伸出援手者产生依赖,原谅我无法给你期望的回应。”
柯罗西听着,眼眶终究是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知道,您一直不回复我消息的时候,我就该明白的,而我跟踪你这件事……很可怕吧?吓到您了,对不起。”
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刻意压低嗓音:“但是您身边的雌虫很危险,他是个通缉犯,阁下不知道吗?”
“我知道。”科里米哀淡然道,“他是我的朋友。柯罗西,关于这件事,我希望你能保密。可以吗?”
柯罗西闭了闭眼,再没有要说的,只是郑重地鞠了一躬。
“只要是您的请求,我会答应的。”
“我相信你。”科里米哀回应。
少年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但心仪的雄虫只是微笑着注视着他的离去。
夜风吹过,这条街似乎比以往更安静了,连往常隐约的喧哗声都听不见,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
“舍不得就去追啊。”韦萨利是笑着用轻松写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但科里米哀知道他的不愉,要是尾巴没有收起来,现在估计要将地板拍打地噼啪作响了。
“回去吧。”科里米哀没有接话,转身走向公寓楼入口。
他们沉默地上了楼,回到房间后,科里米哀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得离开。”
韦萨利脸上的伪装瞬间崩裂,他气极反笑:“这就要赶我走?”
方才雄虫一路紧紧抓着他手臂回来,力道大得让他以为对方终于开了点窍,有了点占有欲或不舍。
结果是用完就丢?
科里米哀面色沉凝:“柯罗西知道了我们的住址。我不能赌他的承诺万无一失,更不能拿你的安危冒险。你必须立刻转移。”
韦萨利闻言一怔,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说信任他什么的……”
害得他吃了一波飞醋,将其当成了渣雄,连之后怎么绑走到星盗团强制爱的方案都想了好几个。
“正好,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科里米哀环顾了一遍这间小小单间。
这个最初冰冷简陋的避难所,在这半个月里,被眼前这个雌虫一点点填满,染上了杂乱却鲜活的生活气息。
是韦萨利,让他习惯了每日不同的、热气腾腾的食物,习惯了有人无声等待的归途,习惯了黑暗中并非绝对的孤独。
他曾经二十多年的岁月里,生活条件从不在考量之列。是韦萨利用他的方式,改变了许多他未曾意识到的习惯。
“我要离开了,明天,就要去A区的中央圣庭报道。”
“……”
就不能多等半个月么?
韦萨利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他心中猛地冒出这个念头。等他的人马集结完毕,等他救出阿蒙,他本打算……
更强烈的情绪迅速淹没了那丝遗憾。
进入圣庭那意味着科里米哀将穿上那身令他作呕的白袍,学习那些虚伪的教条,成为他最厌恶的那类虫。
他会对着那尊扭曲的神像祈祷,会称呼艾德里奇那种伪君子为“阁下”甚至“导师”。
“真要去?”
韦萨利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看得见雄虫为此付出了多少。
那些深夜灯下的苦读,那些生涩模仿的圣歌,他甚至会故意在旁边用不成曲调的水平跟着哼,只为了看对方微微蹙眉、露出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嗯。”科里米哀的回答没有犹豫。他答应了系统的事,至少这一部分,他需要完成。
【做得好,宿主。】057自苏醒后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宿主本身没想法,但不妨碍主角受疑似单恋。
现阶段让他进入圣庭,指不定能将韦萨利引回主线,也好和艾德里奇再续前缘。
至于剧情线里完整的他逃他追的戏码,它已经不指望能够演绎完整了。
*
今夜注定无眠。
韦萨利在狭窄的床上辗转,身下的床垫似乎比往常更硬,房间里熟悉的气味也变得令人烦躁。
他给自己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一开始只觉得这雄虫特别,像误入泥潭的月光,干净得扎眼。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搞不懂科里米哀在想什么。
他图啥呢?
先是做愈疗师,贡献信息素。比起那点微薄的收入,他明显有无数更好的选择。再就是加入圣庭,成为一名清醒寡欲的圣徒,这倒是跟对方的气质很搭配,但韦萨利再清楚不过圣庭高层的藏污纳垢。
就连对一个星盗都如此毫无防备,科里米哀去了会被欺负死的。
他这样想着,没忍住又翻了个身,面朝科里米哀的方向。
雄虫平躺着,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呼吸平稳悠长。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安详的侧脸轮廓。
这个姿势,配上他无欲无求的神情,简直像是已经准备好随时安然长眠。
其实这半个月,迟钝如科里米哀,也隐约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
他好几次提出,或许该添置一张折叠床,或者自己睡地板也行。每次都被韦萨利以“房间太小没地方放”、“地板太凉容易生病”等理由一口回绝。
韦萨利就喜欢看着雄虫一脸空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提议会被拒绝的呆愣样子。
于是他们就保持着这种同床共枕却泾渭分明的古怪状态,睡了半个月。
期间韦萨利不是没有试探,但每次稍有逾越,科里米哀要么一脸医者仁心地开始检查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么就搬出“抵抗诱惑”的那套理论。
他几乎把“感兴趣”和“想要”写在了脸上,奈何对方像是天生缺了那根感知情爱的神经。
弟弟下落不明,他也没太多心思专攻雄虫,只能等将阿蒙救回之后,再将科里米哀一起带走。
韦萨利心想,暂且让他做想做的事情好了,反正早晚都会是自己的所有物。
作者有话说:有一天,神父捡到了一本书,封面写着《制服诱惑》
科里米哀:太好了,韦萨利就需要阅读这种书籍,以抵抗堕落。
几分钟后……
科里米哀:(大惊失色)里面怎么都是韦萨利的图片,还穿得这么不堪入目!
[狗头]别忘了……给预收点收藏噢[比心]
第98章 他就是原配?
D区神院出了个神子。
艾德里奇听闻这个消息后, 微妙地察觉到了一丝威胁。
“从最肮脏的沟渠里,虫神为我们送来了光。”主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溢出来,带着久违的兴奋。
“他在离开前还在治愈那些雌虫, 神院外的队伍排到了街道尽头。录影已经传过来了,艾德里奇, 你应该看看。”
一开始,主教在大谈特谈那个雄虫的神奇之处时, 他还以为不过是出了个高等级的雄虫罢了,现在……
“您说, 他身为D级雄虫,不仅能越过等级差距愈疗高等级雌虫的休眠症, 甚至能够缓解其他伤情?”
他沉默了几秒, 让这沉默显得像是敬畏。“虫神在上, 这确实是神迹。”
“他来圣庭的日子定在后天。”主教的语气缓和下来, 恢复平日那种沉稳的慈父般的调子,“由你去迎接, 艾德里奇。我们需要体现足够的重视, 不能让神子寒心。”
“这么快就要冠以神子之名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艾德里奇一副为圣庭考虑的模样:“一旦冠名,他今后的每个举动都将代表圣庭的形象。而我们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一段录影和一份检测报告。”
“这……”
通讯那头安静了片刻。艾德里奇能想象主教抚摸着胡须沉思的动作。
“你说得有理。”主教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兴奋已冷却大半, “但他的共鸣测试做不得假。这样吧,科里米哀抵达后,由你负责考察引领。我相信你的判断。”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艾德里奇满意地翘起嘴角, 露出悲天悯虫的笑意。
通讯切断。他调出主教传来的录影。
画面质量粗糙,显然是用老式设备拍摄的。
背景是D区神院那落后到不堪入目的环境,门外挤满雌虫。一名铂金色长发的雄虫正在为他们疗愈, 只要光芒亮起,就能抚平一切伤痛。
那些雌虫收到治疗后千恩万谢地离开,随后又有更多饱受病痛的雌虫顶上。
艾德里奇重播了三次。最后他关掉屏幕,靠进高背椅里。
也不过是个活体修复仓罢了,不会影响自己的地位。
*
飞行器穿过云层时,科里米哀最后一次回望。
舷窗外,D区正缩成一块污渍,黏在星球弧面的边缘。他转回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哇,我们真是要发达了。”1225的声音贴着舷窗传来,带着压制不住的兴奋。
科里米哀没应声,任由蓝发雄虫整个人贴在玻璃上,鼻尖压出一圈白雾。
1225,现在科里米哀知道了的名字是克拉朋,他同样通过了圣庭的审核,在谢拉夫说他可以带一名修士同行时,他选择了曾经在公会里的雄虫同伴。
“嘘,小声些。”前座传来极轻的咂舌声,几乎被引擎吞没。科里米哀听见了。
他同样也是第一次坐上飞行器,以往他只能在地面仰望空中这些造型华美的造物疾驰而过。不曾想有朝一日能够坐上如此神奇的交通工具。
克拉朋是个相当通透的雄虫,方才也只是一时失态,被提醒过后忙端正了坐姿,口中诵念起这段时日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经文。
科里米哀淡淡阖目敛神。
腕间那道新鲜的伤口准时传来刺痛。血肉正在底下重新编织,痒意沿着神经爬行。
今晨离开前,他又放了一次血。暗红色的液体滴入瓶中,分给最后守在神院外的几个雌虫。
他还想为那个区域挣扎求生的雌虫多做一点事,因此多付出了一些代价,之后的飞行里程,他几乎是半昏半睡度过的。
从D到A区,不需要太久的时间,但这段距离,许多底层虫用一生都无法跨越。
“嘿1678……不是,科里米哀,我们到了。”
克拉朋将他轻轻推醒,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灰白色的外袍,和略显凌乱的蓝发。
也许是之前消耗过多,科里米哀起身是感到了一阵眩晕,待到症状缓和之后,这才缓步迈入这片新的区域。
飞行器停在一片开阔的区域,这里到处都是豪华座驾,科里米哀身为异世来客自然分辨不出价值,但身边的克拉朋已经瞪大了双眼,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维持神职虫员的形象。
停机坪向远处延伸,尽头是耸立的建筑群。
那些尖顶密集如逆生的棘刺,只有一片黑、灰、白。圣庭盘踞在最中央,最高的塔楼顶端,虫神徽记流转着沉黯的哑光。
接应队伍已经等在那里不知多久。
十多名白袍修士分列两排,垂首肃立。最前方立着一袭白金色长袍的身影。他背对恒星而立,光线从他身后奔涌而来,为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虚浮的光晕。
科里米哀需要眯起眼,才能看清那张脸。
自他出现在视线之中,系统便在他的耳边激动出声:【终于见到主角攻了,好感动!我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主角攻?
科里米哀向前走去。
那雄虫有着一头白色长发,那双眼眸……是闪耀的金色。
白与金,在科里米哀的认知里,都是最接近光明的颜色。若是艾德里奇在他原来的世界,或许能够成为光明神殿的圣子。
先前负责引领他们的助祭已然快走几步,郑重地向艾德里奇行礼。
“司铎,D区的助祭科里米哀已经带到,随行的是修士克拉朋。”
“辛苦了,快去休息吧,同胞。”艾德里奇的语调出奇的温和。
助祭感恩戴德地退下,艾德里奇的目光完整地落在科里米哀身上。那审视很短暂,但足够彻底——从磨损的靴尖到略显苍白的脸,最后停在那双眼睛上。
一双清澈的眼睛,平静似水。没有初来者惯有的那种怯懦或野心。
没有贪欲意味着没有弱点,难以掌控。但某种程度上,找对方法,控制他亦是轻而易举。
艾德里奇露出无比和善的笑容,亲切又不失威仪:“您好,科里米哀助祭。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在虫神的指引之下,我们将不分彼此,只为传达祂的神谕。”
科里米哀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问候礼:“艾德里奇司铎,这是我的荣幸。”
他垂着眼,却能感觉到那道金色目光仍然停留在自己脸上。很难想象这个看似光风霁月的司铎,就是对韦萨利施以极刑的囚禁者。
这就是韦萨利未来的伴侣?
科里米哀压下心中微妙的不适,低眉敛目,维持着表面的恭顺。
艾德里奇转身,“让我带你熟悉环境。圣庭的规则和D区不太一样。你需要尽快适应。”
紧着他的步伐,科里米哀随着艾德里奇的介绍,一点点了解圣庭的一切。
……
“每日晨祷必须参与。你的席位在主厅右侧第十排。”
“净化室在地下一层。你若有余力,可以去协助。接触受污染的同胞,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主教很看好你。放心,只要你虔诚向着祂,神就不会令你失望。”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记的门前。
“你的房间。”艾德里奇递过一枚金属钥匙,“圣庭提倡简朴生活。但必要的舒适会得到保障。”
“你的同伴就在隔壁,也好有个照应。”
“希望你能够早日适应在圣庭的生活。”
……
一条条一件件,艾德里奇交待得很详细。
虽然对他的表述,科里米哀敏锐地察觉到有些许深意,但他佯装不知,千恩万谢地拜别了这位风云虫物。
*
圣庭留个他的私人空间很大,比先前在D区的单间要空旷许多。
一张窄床贴着左侧墙壁,铺着纯白亚麻床单,称得上狭窄,与他前世躺的木板床类似,科里米哀觉得有些亲切。
对面是一排嵌入式书架,上面全是圣庭相关的书籍,种类丰富,从信仰的起源、神学研究结论、各代主教的事迹再到圣庭的规章管理细则,应有尽有。
小小的供桌,上面摆放着缩小版的虫神神像,整体呈现银灰色,科里米哀看不出是何种石材雕刻而成。
缩小后,那种奇诡的异样感倒是减少不少。
隔壁克拉朋已经向他传送了图片,房间要更加狭窄,只桌上有几本书籍,神像倒是虫手一份。
这或许是对科里米哀特殊之处的优待,毕竟没有哪位神职人员能够一跃成为助祭,而不需要经过任何考察。
他抬头看向那扇小小的窗,那是这个房间唯一能看见外界的窗口,除此之外这里更像一座监牢。
艾德里奇没有给他安排其他的任务,因此今日剩下的时间他可以自由安排。
餐食的份例有专职的修士放在门口,科里米哀用过之后,便在半躺在床上,拿起一本管理条例仔细研读。
里面的条目密密麻麻:着装规范、作息时间、行为准则、惩戒条例……
沉浸在阅读中时,他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一阵淅淅索索的动静从窗口传来,他才恍然抬头。
“你……”
他最意想不到的家伙出现了。
一只手伸进来,扒住边缘。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处有新鲜的擦伤。然后另一只手也伸进来,双手用力,将整个窗扇向外提起。
一个脑袋探进来。黑发乱糟糟地翘着,额角沾着灰尘。
他看见站在下方的科里米哀,咧嘴笑了。
“惊不惊喜?”
他手脚并用往里挤。肩膀卡了一下,他低声骂了句脏话,调整角度,终于把上半身塞进来。
长腿、窄腰、绷紧的背部肌肉,顺利无比地通过窄窗。
韦萨利跳下来,落地时几乎无声,只有靴底轻轻触地。站稳后,他第一件事是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那条骨节分明的黑色长尾,末端在空气中划过弧线,不小心扫到了桌沿。
虫神雕像摇晃了一下,然后坠落。
“砰!”
“草!”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好不容易耍帅一次,却让我输得这么彻底。
科里米哀:……的确惊喜。
依旧分离不到一章节就追上来了!
第99章 偷偷的
那日清晨在D区公寓醒来时, 身侧已经空了。床单上残留着凹陷,但是冰凉的,没有残留一点热意。
科里米哀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 起身时发现桌上摆着一盘东西。
一盘烘烤过的面饼,边缘微焦, 形状不规则。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等我解决完事情再来带你走。”
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几乎要辨认不出字形。
科里米哀甚至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 也不知自己何时答应了要和韦萨利同行,这家伙总是这么嚣张不讲道理。
可……
他还是将那张粗糙的字条对折再对折, 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
而现在,韦萨利僵在原地。
他本想来个漂亮的登场, 从窗户跃入, 稳稳落地, 或许还能接一句潇洒的台词。结果尾巴扫落了神像, 碎裂声在寂静里炸开。
这下也算达成了一半目的,至少这个登场不一定喜, 但足够惊。
“#¥*!”他暗骂了自己一句。
打碎了一个虔诚信徒信仰着的神像, 他们还会有机会吗?
科里米哀看出了他的窘迫,起身走到桌边,俯身拾起碎片。
或许是陶瓷质地,破碎得如此彻底。
他把所有碎片拢进掌心, 走到墙边的矮柜前,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
他扫过韦萨利的外露的皮肤, 见他行动无不便,也没有新添的伤痕,略略定了心。
“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科里米哀拉着韦萨利到床边坐下。
就像家里的孩童做了错事后总会有一小段安分守己的时期, 韦萨利现在就格外听话。
“行了我晓得的。”韦萨利过了半晌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不驯,“只要不被艾德里奇那个神经病逮住就行。”
圣庭里的其他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他还考虑过偷袭艾德里奇,在他来不及释放信息素压制之前将其头颅斩落的可能性。
他还没得知阿蒙的下落,这个计划也只能先押后。
可惜了。
科里米哀在他身边坐下:“你要是总来找我,可能会很危险。”
他现在是艾德里奇手下的助祭,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突然出现,连带着韦萨利与他来往也会有风险。
【宿主你别提醒他啊,不然主线还怎么走?】
057自韦萨利闯进来后就自动苏醒,此刻在科里米哀身边上蹿下跳。
韦萨利看不见它,只觉得科里米哀的沉默里浸满了对自己的担忧。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胀,暖意蔓延开来。
“我心里有数着,操那没用的心。”韦萨利说着,伸手捏了捏科里米哀的脸颊。
指尖的茧刮过皮肤,触感鲜明。雄虫的脸比他记忆里初遇时更清减了几分。
“我都怕你在这里被那些畜生玩死。”
“什么?”科里米哀微微偏头,躲开那只已经开始不老实向下挪动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雌虫又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查探圣庭内部的情况,那些事情都不好跟你讲,怕吓到你。”
“……”科里米哀不知该怎么回应,因为在韦萨利伸手的瞬间,系统的尖叫已经快震破了房顶,还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等回过神来,腰间已经多了熟悉的坚实触感,某条刚刚犯过错的尾巴已经偷偷伸过来圈住了他的腰。
毕竟不是毛茸茸的动物尾巴,一节一节带尖刺的蝎尾缠上来时,不算多舒适。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圣庭。即使科里米哀不信仰那尊碎裂的虫神,在如此冰冷肃穆的场所,身体的亲密触碰显得格外僭越。
“别这样,韦萨利。”语言上的推拒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伸手去触摸光滑冰凉的中段骨节,熟练地揉弄安抚,这是能最快地让这条危险的尾巴放松下来方法。
韦萨利惬意地眯起眼睛。
下一秒,科里米哀的手指骤然收紧,掐住了尾巴尖端最敏感的一节软骨。
“嘶——”韦萨利猛地抽气,缠绕的力道瞬间溃散,那能够劈金斩岩的黑色长尾便颤-抖着,无力地滑落。
“又耍阴招。”韦萨利咬牙,眼底却闪过笑意,凑过去在他耳边呢喃,“怎么,披上这层白皮,就真打算世间的情-欲再不沾半点了?”
科里米哀耳廓发痒,偏过头,不愿暧昧的气氛持续下去。
“我手里有一份权限芯片。”他从袍子内袋取出那枚薄薄的金属片,递给韦萨利,“你看看用不用得上。或许对你找弟弟有帮助。”
韦萨利瞟了一眼,便道:“权限不够。”
这个结果在科里米哀意料之中。
“我会帮你多留意的。目前这个身份,总归比你方便些。”
“这么上心啊?”韦萨利又黏了上来,半边身子倚着科里米哀,下巴搁在他肩头,“知道阿蒙长什么样么?”
“知道,你们当初都上了新闻的。”科里米哀拿出终端,搜出那条视频给韦萨利看。
雌虫就这这个姿势,将脸靠在科里米哀的肩头看完那两段视频。
“怪不得,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还知道我有弟弟。”
韦萨利恍然大悟,也难怪自己只是顺着阿蒙的要求带他来主星游览,分明做了伪装还是被艾德里奇认了出来。
原来是因为他的样貌早就暴露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终端屏幕的光,映亮两人贴近的侧脸。
他忽然福至心灵,猛地坐直了身体。
“小圣父,你该不会是为了帮我,才非要费劲心机到圣庭来的吧?”
他的眼睛盛满了惊喜,科里米哀从未见他如此热切的神情。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来到这里的确是为了韦萨利,这一点无可辩驳。
“不完全是。”
“成,知道你心里有我就成。”
他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科里米哀身侧的床板上,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碰碰他的脸,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咚、咚、咚。”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的三声响。
科里米哀瞬间神色慌张地将往床里面推。
“是谁?”他拔高声音回应。
门外面传来了韦萨利刻进骨髓、深恶痛绝的嗓音。
“是我,科里米哀助祭。我来提醒你,明日的布道需要你尽些心力。大家都听说了你的伟力,也都想领略一番。”
是艾德里奇。
科里米哀一转头,就见韦萨利像是应激一般,神情凝涩,背部拱起,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背后的长尾高高翘起,尾尖紧绷,像随时会弹射出去的毒刺。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韦萨利的后颈。
那里皮肤滚烫,肌肉硬得像石头。他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揉按,指腹贴着温热的皮肤,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然后对着门外扬声道:“好的,司铎。我会尽力。”
艾德里奇又在门外说了些什么。关于布道的细节,关于注意事项,关于主教明日的安排。
科里米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随着他的安抚,韦萨利身上的攻击性一点点褪去。紧绷的脊背松缓下来,他忽然向前一倾,额头抵在科里米哀肩头,然后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韦萨利把脸埋在他肩窝,漫不经心地低声道:“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像偷-情?”
科里米哀僵了一下。
“你……”他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韦萨利贴得很紧,没有松开的意思。这个距离早已越过安全的边界,但科里米哀并不觉得陌生。
过去半个月在D区公寓的同住,那些共处的日夜,已经让身体习惯了这种带有压迫感的靠近。
他垂下眼,看着韦萨利近在咫尺的侧脸。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清他睫毛的阴影,鼻梁的弧度,还有……
脸颊上沾着一点白色的灰。
很淡,像蹭到了墙壁的涂料。也许是翻窗时沾上的。科里米哀盯着那点灰看了几秒,然后略微俯身,用拇指指腹轻轻擦了过去。
韦萨利总是这样不拘小节,但又会很细心,在他废寝忘食汲取新知识时,会逼着他按时吃饭休息。偶尔还会用暴力手段压制。
那个清晨,他醒来时发现身边没有韦萨利的身影,腰间也没有坚硬尾节勒出的红印时,心里涌上来的究竟是什么情绪?
他有些分辨不清。
“**!”韦萨利看着科里米哀捻去指尖的灰尘,气得直搓脸。
还以为雄虫终于开了窍,一想到刚才科里米哀凑近时自己差点吻上去,他就尴尬得面色发青。
科里米哀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总是嚣张放肆的雌虫,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擦拭灰尘的动作,露出这种近乎羞恼的表情。
艾德里奇的脚步声似乎正在远去。
科里米哀绷紧的心弦松乏几分,就在刚才,057还在鼓励他说出韦萨利就在这里的事实,好让主角攻受团聚。
但他充耳不闻,气急败坏的系统丢下一句【我不管你了!一个两个都这样!】之后便消失不见。
他心中觉得微妙地有些对不起给了他新生的057,但又没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案。
“又走神?”韦萨利的眼眸危险地一眯,“我在你眼里什么也不是?”
他猛地发力,不由分说地将科里米哀按倒在床上。
“别这样,韦萨利。”这是科里米哀第二次说这句话。
他还穿着那身白袍,还处在相对陌生的地界,无法在这张狭窄的木板床上,任由雌虫越过底线。
他抬起眼,看着上方那张被阴影笼罩的脸。韦萨利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对峙几秒后,终于,韦萨利肩膀垮了下来。他松开钳制的手,翻身躺到科里米哀旁边。
床很窄,两个成年虫并排躺着,肩膀和大腿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韦萨利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比房间恒定的温度略低。
过了一会儿,科里米哀听到他低落的声音:
“还愿意收留我吗?”
作者有话说:艾德里奇:(试探)(立人设)balabalabal……
韦萨利:调-情ing
科里米哀:被调-情ing
系统:(尖叫跑开)
因为韦萨利的血液是蓝色的,所以这辈子都没办法脸红了。正常情况下韦萨利是收着尾巴的,但是用来调戏科里米哀很好用就一直这么用了。(求求了给《雌虫怎么找老婆》点点收藏好吗好的!)[比心]
第100章 我们跑吧
韦萨利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科里米哀向来无法拒绝别人的请求。
于是每到夜晚,某个星盗头子都会熟练地翻窗而入,在狭窄的单人床上与他相拥同眠。
说相拥也不太准确。
“我得找点其他法子, ”某个夜晚,韦萨利强行搂着他嘀咕, “这些天来还是一无所获。”
科里米哀闭着眼。他能听见韦萨利的心跳,沉稳有力, 隔着胸腔传到他背上。
这算偷情吗?
他只当自己在救助无家可归的人。
但有只雌虫睡在神职虫员的床上这件事本身,的确需要遮遮掩掩。
【系统, 能否告知我阿蒙的具体位置?】
没有回应。
【057?】他又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这是第一次。自绑定以来,系统从未完全无视过他的呼唤。以往即使在不赞同的时候, 057也会用激烈的言辞, 直白地表达不满。
科里米哀垂下眼。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无可奈何, 他们都有违背对方意愿的理由。
*
在圣庭不过短短半月, 科里米哀就名声大噪。
某位伯爵家的雌虫因休眠症晚期被送来时,已经接近完全虫化, 丧失理智。
科里米哀被指派去进行临终安抚。
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个本该“等待虫神召唤”的雌虫奇迹般地恢复成了人形,重新睁开了双眼。
整个圣庭为之震动。
主教亲自召见了他。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办公室里,那个老雄虫握着他的手,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虫神在上。”他反复说着, “虫神在上。科里米哀,你是祂赐予我们的奇迹。”
奇迹需要被加冕。
一周后,科里米哀被破格提升为司铎。
仪式很简短, 但规格极高。主教亲手为他披上白金色镶边的长袍。观礼席上坐着圣庭所有高层,还有受邀前来的权贵。
艾德里奇也在。他站在主教身侧,脸上挂着欣慰的微笑, 但科里米哀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冷中带刺。
晋升之后,他的工作内容变了。
不再需要参与日常杂务,而是专门负责接待特殊患者。那些患有各类疑难杂症的高等级雌虫,他们往往非富即贵,乘坐豪华飞行器而来,带着全副武装的随从。
与之相对的,艾德里奇对他的态度也变了。那种曾经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恶意,如今越来越不加掩饰。
在走廊相遇时,艾德里奇偶尔会停下脚步,用那种金色的眼睛注视他,然后说些意味深长、绵里藏针的话。
*
今天,他的告解室来了一个特殊的客虫。
门打开时,走进来的雌虫很年轻,按虫族标准还算刚成年不久。他穿着剪裁精良的礼服,胸前别着家族徽章。
雌虫在告解席坐下,没有像其他信徒那样低头忏悔,而是直接伸出手腕。那里有一道陈年旧伤,甲壳断裂后愈合得不好,留下扭曲的增生组织。
在照常施展完光愈术后,雌虫看着修复得没有半分瑕疵的皮肤,忽然冷嗤了一声。
“你倒是慷慨得多,换了那位艾德里奇司铎,少不得拿腔拿调的。”
公爵之子塔米安做完自我介绍,随后便用别有深意的目光审视眼前炙手可热的新司铎。
近些天来,科里米哀听过的类似评价不少,也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存在或许影响了原主角攻的地位,怪不得总是被他含尖带刺地告诫。
“只是尽我所能。”科里米哀淡淡地回答。
告解室里没有监控,且屏蔽所有电子设备以保证信徒的隐私。而作为司铎的他也需要严格保密,不得透露半个字。
正因如此,塔米安才会畅所欲言,当然,他的身份地位也注定了有肆意妄为的资本。
“你要是早点出现,我那个哥哥也不至于被哄着标记了。”
塔米安一想到这个就来气,明明同样身份贵重,哥哥伊迪斯偏偏像着了魔,非要跟那个艾德里奇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还说一辈子这样也愿意。
“标记是单向的,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而那位司铎呢?照常当他的圣职者,照常‘守贞’,照常发展下一个目标。”
塔米安咽不下这口气。
这不是他第一次约见科里米哀,几次试探之后,还是摸不准这个司铎的个性,但无论他是个嫉恶如仇的,还是个有私心的,都不会对艾德里奇有什么好感。
塔米安盯着他:“我不是第一个来告诉你这些的,对吧?那些被他‘指引’过的雌虫,那些家族,心里都憋着火。只是碍于圣庭的权威,碍于他S级的信息素,没有撕破脸。”
他故意提起艾德里奇的丑事,以此试探科里米哀的态度。
“S级雄虫的信息素对雌虫有天然的压制力,让那些有权有势的雌虫对他产生依赖,产生近乎痴迷的顺从。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那些雌虫还觉得自己是自愿的,是被神选中的。”
“他还收受贿赂,违背教规拥有私产,艾德里奇的私虫住宅里全是罪证。”
“……”
一条条的名目中被爆出,科里米哀并未露出惊奇的神色。
仔细一想,韦萨利被带入圣庭,何尝不是艾德里奇的私心呢?他对这类假公济私的事情显然很熟练。
塔米安低声说完,便离开了。
科里米哀独自坐在告解室里,低垂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那里不久前还流淌过治愈的光。
那些光在这个地方,能照亮什么?
他在告解室里坐了许久。直到手腕上的终端震动,提醒他下值的时间到了。
走出门,不期然撞上了一双金眸。
艾德里奇就站在几步之外,背靠着墙壁,双手交叠在胸前。他神色温和,嘴角噙着笑,眼睛弯成愉悦的弧度,称得上春风得意。
这很反常。至少科里米哀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因此心里微妙地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科里米哀司铎,现在有时间么?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
十多分钟后,科里米哀见到了“好消息”的本体。
昨夜还强势着非要将他揽在怀里入睡的韦萨利,此刻被绑在刑架上,四肢和脖颈被牢牢禁锢住,腰间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特制电子锁。
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混合着暗蓝色的血污。头颅无力地低垂着,下巴抵着胸口。
从科里米哀的角度,能看见他侧脸上新鲜的淤青,破裂的唇角,还有脖颈上被项圈磨出的血痕。
“怎么样?”艾德里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愉快得像在展示一件新收藏,“巡逻的队伍今天上午在D区边缘发现了他。真是幸运,不是吗?迷途的羔羊终于回到了羊圈。”
科里米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固定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他强迫自己看,一点一点地看,从淤青到裂口,从血污到电子锁闪烁的蓝光。
每一处伤都在刺痛他的眼睛。
“我看你这些日子对圣庭的职能适应得很好。”艾德里奇走近几步,站到科里米哀身侧,和他并肩看着刑架上的雌虫。
“但有一点让我很困惑。你从未主动来过净化室,这可不太合适。”
“引领迷途者回归,也是我们的重要职责。”
艾德里奇又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刑架前。指尖轻轻拂过韦萨利垂落的黑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虫:“可惜我的能力有限,下一轮的净化仪式,就由科里米哀司铎主持,如何?”
“……”
科里米哀闭了闭眼。
他明白了。
艾德里奇希望能够将他同化,成为这架腐败机器的一部分。
这些日子,他也察觉到了平静生活下的污浊。他闭上眼,不去听不去看,那些压迫、残害、假公济私的案例依旧在发生。
那些高官子弟只要在圣庭走上一圈,便能声称得到虫神的谅解,从而从轻判罚,甚至赦免。
但凡因不够谨言慎行而抓进净化室的,不交足“贡献”以示虔诚,便无法完整地离开。
……
灰白的看似圣洁建筑里,藏污纳垢。
科米里哀无法管,无力改变,只能尽自己所能去救助那些虫,但艾德里奇想拉他下水。
如果他不答应,恐怕韦萨利在艾德里奇的手里还会遭受更多虐待。
“好。”他轻声回答。
“那这里便交给你了,希望日落之前,迷途者能够在你的指引下找到归路。”艾德里奇志得意满地笑了,“你这么与众不同,一定可以做到。”
他迈步离开净化室。金属门关合,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
桌上的银色托盘里摆放着一排沾染蓝色血液的刑具,只从外观就能大概判断出用途。
科里米哀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动弹。而后他开始呼唤系统。
【057,看看他。】
蓝色的光球出现在他面前,光芒很暗淡。它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没有像往常那样绕着他转圈,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科里米哀平静地问:【看着韦萨利现在的样子,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系统出奇地沉默。
虐待,囚禁,伤害,然后转变,忏悔,救赎。总有人喜欢看这个。
不论它再如何洗脑自己,原定的世界线中,未来的艾德里奇会和韦萨利过得多幸福,会多悔恨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都无法改变他如今单方面加害的事实。
【宿主……】
057甚至不太想去扫描韦萨利的状态,以目前的剧情发展,它也完全演算不出来主角攻会如何生出爱。
【帮帮他吧。】科里米哀说。
他对那些密密麻麻还带着精密结构电子镣铐束手无策。
这次的任务似乎注定会失败了。
057的光芒黯淡,如果拒绝宿主的要求,只怕韦萨利会宁死不屈,这会导致他拿到的分数更少。
“咔哒——”
手腕的镣铐弹开了。
“咔哒、咔哒、咔哒。”
脚踝,脖子,腰间的电子锁,一层接一层,金属部件弹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韦萨利的身体失去支撑,向前倾倒。
科里米哀冲上去接住他。雌虫的身体分量不轻,科里米哀踉跄了一步,勉强稳住,然后慢慢跪坐下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宿主,之后就交给你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得让主角都活着。】
科里米哀正想道谢时,发现空中的蓝色光球已然消失不见。
来不及想那么多,他着手开始治疗伤痕累累的韦萨利。
待到那些外伤愈合,怀中的雌虫蓦的睁开眼。
“还是让你知道了。”
韦萨利坐起身来,牵扯到破损的皮肤时,他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这次的伤没有上次严重,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好消息,这回总算有线索了。”
科里米哀总算明白了韦萨利说的“别的法子”是什么,原来就是自投罗网,另辟蹊径。
韦萨利得意地扯了下嘴角,“我要求见到弟弟,他给我看了一小段录像,这下总算有个方向,至少能确定不在圣庭内部,至于具体位置……”
他还没说完,看着科里米哀越来越阴沉的神色,噤了声。
“……”韦萨利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就是艾德里奇怎么把你招来了?”
这不坑死他了?
“我不该来?”科里米哀自认没有多生气,只是不愿看到韦萨利以身涉险。
韦萨利不吭声了,好一会儿才转移话题:“你这样,怎么跟他们交待,要不我带你一起走?”
“怎么一起?”
韦萨利指了指地上的镣铐,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星盗头子在净化室解开镣铐,挟持司铎,怎么样?”
科里米哀毫不犹豫地起身拿起托盘里的一把短刀,划破手臂,任由血液滴落,撕裂长袍,做出挣扎搏斗的痕迹。
几分钟后。
“抓紧了,小圣父。”
韦萨利扛着科里米哀,一脚踹向净化室的门。
*
半个小时后,消息在圣庭内不胫而走。
星盗韦萨利破开净化室,劫持了科里米哀司铎,成功逃脱。
现场有打斗痕迹,司铎的血液残留在地面,监控拍到他们最后冲出大门的画面。
圣庭内部的职位大多由手无缚鸡之力的雄虫担任,只能看着星盗扛着司铎依旧迅捷如风的背影束手无策。
而看管不力导致同伴陷入危机的艾德里奇也将被问责。
作者有话说:艾德里奇:……本来应该是一石二鸟的计划,要是科里米哀被同化,我以后会有他的把柄,要是对韦萨利束手无策,我可以置疑他的能力……怎么直接把我后宫拐走了?
韦萨利:(扛着心上虫跑路)我爽了。
科里米哀:(开团秒跟)
大家元旦快乐,又是新的一年啦![比心]
90-100
同类推荐:
地球online维护中[无限]、
玫瑰不是雪色浓、
外星异种驯化手册[人外]、
特级咒灵恋爱指南、
小猫咪靠吃瓜成为星际团宠、
兽人永不为奴!、
炮灰雄虫靠论坛爆火了、
娇宠入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