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同一人
小小的谢春朝,有着大大的烦恼。
他时常会觉得,他的家里人,好像是一个人。
为了验证这个荒谬的想法,他时常想办法,意图把一家人聚集起来。但是他遇到一个家里人的时候,对方就会告诉自己,其余的两人有事出门了。
“小春你很无聊吗?”父亲轻轻松松地将他抱了起来,柔顺的黑发在他的后背滑动,他的另一只手扶在谢春朝的手臂上,几乎将他往自己的身上揽防止他往下掉,“我找一个小孩来陪你玩。”
“找?”谢春朝认为这个字让他感到诡异,他立即皱眉地抬头,随即,马上看到了父亲的脸上,如同母亲和弟弟一般漠然的表情。
“嗯?”对上谢春朝的视线,那个俊朗又清雅的男人只是张开嘴巴,发出了回应他的声音。
“如果你想要让我交朋友,应该是带着我去找别人玩。”谢春朝忍不住抬起一只手的胳膊,随意地放在他的肩膀上,压了过去,身体靠近他,他保持着皱眉的表情,并非烦恼,而是做了教训人的准备,“你待人不可无礼。”
“我明白了。”父亲身为一个长辈,好脾气地听着他的说教,没有半分的不乐意。
谢春朝听到他愿意听从自己的意见,马上露出笑吟吟的脸蛋,他的小手伸出,捧着他的一边脸蛋,看了又看。
他的母亲和弟弟长相都和他相似,仿佛是根据他的模样捏造出来的一般,但是父亲有时候却叫他觉得有点陌生。不带一丝柔美,有一种强势的俊朗长相,气质不似商人,反而像是高高在上的王孙贵胄。
谢春朝看了又看,觉得这种仿佛被故意柔化了的脸庞,比起和自己熟悉的另外两张脸还要让自己心生靠近的感觉。
他这样想着,忍不住用一只手捧着,大口亲在他的脸颊上。
父亲愣住,原本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情不自禁地抬起,摸着自己的脸颊。
“爹爹,你真听话。”谢春朝对他满意到不得了。
“嗯。”他微微低下头,似乎想要隐藏自己的表情,最后还是决定抬起头,似乎豁出去一般,成毅果决地告诉眼前的人,“我一点都不听话。”
“为什么这样说?”谢春朝的手绕到他的脑袋后面,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脑勺,他在这时候又变得天真烂漫,并不明白大人的忧愁。
“不为什么,这就是我的本性。”父亲抱着他,往外面走去,“但是听话的人总是很难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人有得便有舍,我要得到我要的东西,就要舍弃一些让你会称赞的品质,很公平。”
“哈哈。”小小的孩童闻言,忍不住仰起头笑了,他笑得洒脱而又随性,仿佛本性生来就是如此。
父亲的表情看起来太忧愁,谢春朝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故意和他说:“爹爹,来举高高。”
他笑了,随后双手抓住谢春朝的身体,一下子将他举了起来。
头上的桃花树盛开,粉色的花瓣纷纷落下,谢春朝的身体一下子就往上升双脚腾空。父亲举他的动作太轻松了,谢春朝有一种腾飞的感觉,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随后缓缓笑开,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像飞起来一样!”他表达出自己的感受。
“你喜欢这样?”父亲笑着和他说,有一点炫耀的味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谢春朝的脚垂下,低下头和他对视。
“我真的会飞。”父亲一本正经地说出可笑的话。
“哈哈哈哈。”
果不其然,谢春朝只认为这是有趣的笑话。
他笑着把谢春朝放下,随后又一次用力举起来。
谢春朝笑得胸口都在鼓动。
父亲为了加大难度,直接用力将他往上抛,手脱离他的身体。谢春朝失去了支撑,仍旧不慌,他的眼睛直视父亲,虽然在笑着,但是无形之中在给他施压。
你敢让我摔下去看看呢?
父亲自然及时伸出手,一下子将他的身体揽入怀中。
“哈哈哈。”谢春朝笑着探头,和父亲对视。
“好玩吗?”他问谢春朝。
“好玩!”他开心的并不是玩乐的内容,而是他愿意费尽心思哄自己这件事情。
父亲见他玩够了,这才将他放下去。
谢春朝一下地,马上就朝他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的大腿,身体靠过去,仿佛不愿意和他分开。
他见了,忍不住心花怒放,蹲下去,情不自禁地和他再次抱在一起,告诉他:“我会让你飞得更高的。”
“你怎么做得到?”谢春朝质疑他,“你能将我抛得比刚才更高吗?父亲要去锻炼手臂的力量吗?”
“我会带你……飞……”答案就在原本的话里面。
谢春朝的手松开他,凝视他。
他不管说出多么荒谬绝伦的话,神情都是肃穆认真的。
“噗。”谢春朝转过头,哑然失笑。
父亲看到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并不把自己的话当真,因而瞬间恼怒。
“别气啦。”谢春朝马上就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脑袋追上去,在他的脸颊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被心爱的人儿一亲,他马上就熄火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总而言之,他带小孩的过程异常顺利。
天空的太阳明亮而又灿烂,谢春朝在院子里,追着一只猫玩。
父亲突然躺倒在草地上,一只手放在脑袋下面,恍惚地看着树叶间隙上面的烈日。太阳的光太明亮,有的时候看久了,就仿佛是一只洞悉世间万物的眼睛审视他的内心。
你做的坏事,自有神灵在直视。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他那吃软不吃硬的本性反而被激发得淋漓尽致,眯起眼睛,与之对视,不让丝毫。
你知道万物,却什么都不能改变。
所以,我有什么需要惧怕你的?
他挑衅着神灵的时候,身体突然感受到了重压。他马上回过神,往自己的肚子上看过去。
谢春朝在他的身体和旁边的草地之间,随意地跑来爬去。
“你是小狗吗?”他被逗笑了。
谢春朝没有理会他的调笑,自娱自乐着。
他没有阻止谢春朝做任何事情的意思,只是忍不住和他说话。
谢春朝在他的头顶滚动着,猝不及防地向下趴着,和他脸对脸。
因为毫无准备地和他对视,他下意识地转过眼珠子,只是他这样做了,很快就想起自己不应该这样做,所以马上转了回去。
一瞬间,便看到了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
他这一次不愿意挪开眼睛,死死地看了进去。
今天一整天,都是父亲来带谢春朝。
晚上的时候,他带着谢春朝睡觉,谢春朝抱着他的胳膊,紧紧靠在他的身上。尽管两人从早到晚待在一起,但没有半分厌倦的意思。
第二天的清晨,谢春朝睁开眼睛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他的身边。
谢春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脑袋转过去,看向窗外的风景,一阵恍惚。
他每次睁开眼睛,都有一种大梦难醒的感觉。
每当他想要深入地思考,想要理清楚这纷乱的思绪时,总会有人出现,打断他的思维。
这一次也是,谢春朝的视线范围,突然就闯入了一张陌生的脸庞。一个小少年走到他的窗户门口,直白地往里面看着他。
谢春朝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你是谁?”谢春朝一边发问,一边尴尬地整理头发,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我跟着爹爹来谢家玩。”他上前走了一步,双手的手臂放在窗台上,话似乎就这样说完了,在等待谢春朝的回应。
谢春朝还在扒拉着自己的头发,着急地和他说道:“我换好衣服,就出去找你。”
“但是我走累了,想要坐一下。”他说道。
谢春朝犹豫了片刻,便说道:“你进来坐吧。”
少年闻言,身体一转脚步声朝着房门的方向逼近,并且很快就走了进来。他看上去似乎和谢春朝差不多高,穿了一身玄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发冠,脸庞稚嫩,但是神情却有着超乎想象的成熟和冷峻。
谢春朝慌慌张张,本来想要推开被子,下地迎接客人,但是他在睡醒后,衣服都是松松垮垮的,就以这副模样去见陌生人,是不妥当的。
少年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后,就背对着他。
谢春朝察觉到他的体贴,抓紧时间拉开被子,随随便便地套上鞋子后,跑到衣柜的前面,取出一套衣服,匆忙地穿上。
“你慢慢来,不着急。”少年似乎能从衣服的摩擦声音猜到他的状态。
“我不着急。”谢春朝开口就反驳他的话。
“呵。”少年笑了。
谢春朝趁着他背对着自己,穿好衣服后,就跑向梳妆台,用梳子大力地梳理头发。做完最基础的准备动作,他翻着首饰盒,在翻找适合的发带。
就在他的动作越来越纷乱的时候,一只圆润的手从他的肩膀后面伸了过来,精准地找到一条和他现在的衣服一样颜色的发带,随后,抓住了他的长发。
谢春朝惊诧地转过头。
“我帮你。”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谢春朝坐在凳子上,双脚搅在一起,手足无措。
少年无视他的异样,我行我素地帮他绑好了头发,还是两边的辫子。
“这是什么发型啊!”谢春朝抓着两条辫子,震惊地看着镜子。
少年的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探身去看他的脸,笑着说:“真适合你。”
谢春朝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心底有一种奇异的喜悦,因而无视了他似乎故意玩弄自己的行为,朝他靠了过去。
“我叫做谢春朝,你呢?”谢春朝笑得阳光明媚。
“苏亦。”他想了想,才把话说出口。
“小苏!我们一起去玩吧!”谢春朝一把攥住他的手,兴高采烈地带着他跑了出去。
苏亦的脚步一动,跟了上去。他看着谢春朝的背影,以及因为开心而晃动的辫子,感慨道:“看来你真的很想要和同龄人玩。”
“什么?”谢春朝没有听清楚他的声音,保持着笑容转过头。
“没事。”苏亦说着,走快一步,张开另一只手,一下子朝他扑着抱了过去。
谢春朝被吓到瞪大眼睛看他。
“不喜欢。”苏亦看向他的眼睛,辨别他的眼神。
“不是,被吓了一跳。”谢春朝笑了起来,“你的性格看起来冷冷的,结果那么热情啊。”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一丝预兆,就跑过来抱住他。
“脸看起来就算是冷的。”苏亦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人只要是活着,都是热的,心更是热到,如同一只掉进火堆里的蛾子,活蹦乱跳的。”
“是这样的道理。”谢春朝先附和他,再细想过后,笑了,“你讲话真有道理。”
“嗯哼。”他紧紧抱着他,嘴角上扬。
第172章 风雨客
谢春朝和苏亦,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昨天在一起玩,今天又在一起玩。谢春朝生性开朗,但是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那些第一面就极投缘的人。不是天生的缘分,就是有所图。
他一向觉得后者才是普遍的现象,然而,今天见到了苏亦,他就要觉得前面的可能性不是假的了。
他想要带着苏亦爬树,人坐在矮枝头弯腰,努力将手往下伸,就要去拉苏亦上来。
苏亦对于他的一切想法和行为都肯定,站在树下,毫不犹豫地将手递给他。
谢春朝握住他的手掌,笑着用力,本应该把他扯上来,但是苏亦比他想象中要沉,他的身体太瘦小,于是乎,猝不及防地,反而被苏亦扯了下去。
苏亦无奈地伸出手,将他抱住。
因为两人的年纪不大,直接将他抱住是不合常理的,因而苏亦干脆地抱住他,往后摔进草堆里。
“哈哈哈哈。”谢春朝这个没有良心的小孩,完全没有感到抱歉的意思,他反手抱住苏亦的后背,带着他在草地上滚来滚去。
苏亦对他的行为没有正确的预判,一下子就被带着转晕了。
最后一下,谢春朝将他压在身下,手压在他的身体两侧,稍微抬起身体,眼睛笑着,想要用笑容来掩盖自己的想法,但是蕴含的疑惑情绪,无论如何都无法压下去,他天真地问道:“我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
“你闭上眼睛。”苏亦和他说。
谢春朝听到他的要求,马上就听话地合上了眼睛,嘴巴下意识撅起。
“呵。”苏亦忍不住笑了一声,“现在睁开眼睛。”
“现在就要睁开吗?”谢春朝仍旧没有动,因为他总觉得在他睁开眼睛之前,还少了一道程序。
“嗯。”苏亦肯定道。
谢春朝慢慢掀开眼皮,视线里马上就闯入苏亦那张俊俏的脸庞。
“这样,就不止第一次见面了。”他在和他玩文字的游戏。
“无聊。”谢春朝恼羞成怒,继续用力抱住他的后背,带着他滚向另一个地方。
直到两人落到了一旁堆积的桃花花瓣堆里面,花朵因为两人的冲击而扬起,在阳光下仿若花雨。
眼看如果被他带着,两个人再往侧边滚,一定会撞到墙壁,苏亦及时做了判断,一下子从他的腰上坐了起来,双腿紧紧桎梏住谢春朝的身体,使他停在原地。
谢春朝玩得气喘吁吁,脸上一片激动的红晕,眼睛亮亮地往上看。
苏亦见状,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紧接着,脸庞就停在他的脸前面一段距离。
他没有接下去的动作,但是也忘记了离开。
“太阳好晒啊。”谢春朝伸出手,挡在眼睛的上空,同时挡住了苏亦看向他的视线。
苏亦清楚他的意思,脚一动,就站了起来。他站稳后,伸出手,一把将谢春朝拽了起来。
院子里有不少给谢春朝准备的玩具,晚一些的时候,谢春朝和苏亦在玩蹴鞠。谢春朝长得乖巧,但是活泼好动,一抬脚,就把球给踢过去了。
苏亦眼疾手快,眼珠子一转,就能精准发现他的技巧,手一伸,将球压下。
“你真的太厉害了!”谢春朝看到他的动作,觉得他敏捷得就像是动物一样。这样一想来,本来就喜欢猫猫狗狗的谢春朝又朝他跑着扑了过去。
苏亦伸出手,接住他的热情拥抱。
“快把我抱起来转圈圈。”谢春朝身为小孩子的时候,是一个闹腾的小孩。
苏亦唯命是从,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抱起来后,用力地转了起来。
此乃谢春朝人际关系中的一环,也就是故意检测眼前的人对自己的底线在哪里。然后他测试了好几次,就发现这个人对自己毫无底线。
他们一起玩乐和吃饭,直到夜色降临,苏亦才对谢春朝说:“我得回家了。”
“这样啊。”谢春朝恋恋不舍地牵着他的手。
“太晚了。”他看到谢春朝和他难分难舍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难过。
谢春朝浑然不觉地用另一只手摸着苏亦的手背,行为举止亲密到了轻佻的程度,他一边摸着,一边闷闷不乐地问他:“那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玩?”
“很快。”他保证道。
谢春朝愁苦地低下头,继续摸着他的手。
“或者,我和我的爹爹说一声,今晚就不回家了,先陪你睡觉?”他无法看到他黯然神伤的模样。
谢春朝闻言,猛地抬起头,破涕为笑道:“好啊!”
苏亦就这样,无需他多费力气,就能轻轻松松上当。
谢春朝松开手,从他的背后一下子抱住他,蹦了上去,既然他留下来了,就建议道:“晚上我们一起洗澡,再一起睡觉。”
“不要做奇怪的事情。”苏亦总觉得他会作弄自己。
谢春朝的脑袋一歪,将脸凑了过去,故意无邪地反问一句:“什么叫作奇怪的事情?”
苏亦的脸转向另一边。
“嗯?”谢春朝凑得更近了。
他根本就无法抵抗谢春朝。
夜晚到了以后,谢春朝的屋子里点着蜡烛。苏亦泡在浴桶里,抱住自己的膝盖,想要缩在角落里。浴桶不大,谢春朝在另外一边,扒拉着他。
“来玩水。”他招呼道。
苏亦觉得他不是想要玩水,是想要玩自己。
谢春朝看他不上当,干脆压在他的后背。
“太小了。”苏亦不敢在浴桶和他玩闹。
“嗯?”谢春朝不同意了,“可大了。”
“好。”
洗完澡后,苏亦以为折磨就要结束了,结果谢春朝又一次黏在他的身上,并且提起他的衣襟,将脸埋过去,闻来闻去。
“你在做什么?”苏亦动都不敢动。
“你身上的味道和我的被子一模一样。”谢春朝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和他分享这个意外发现。
苏亦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慢慢说道:“因为我现在就在你的被子里面。”
谢春朝那双机灵的大眼睛一转。
苏亦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说得也是。”谢春朝的眼睛眯起来,笑了。
苏亦马上就松了一口气。
谢春朝抓起两旁的被子,将他包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苏亦不明白。
“我的被子味道很香,让你多沾点。”最好你身上的味道和我是一模一样的。
抱着突然涌上心头的奇怪占有欲,谢春朝用被子抱住他,甚至一度恨不得将他捂死。
苏亦难受地在被子里面动了动,没有挣开他的手。
谢春朝还是小孩,白天玩得太累了,晚上就会呼呼大睡。
当他睡到完全几乎昏迷的程度后,苏亦默默抬起头,伸出手摸着他的脸颊。他细细地摸着他的脸,手指往下,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纤细的脖子。
“想要你长大。”他的手指抬起,最后放在谢春朝的嘴唇上,认真地摸了摸后,再放进自己的嘴里。
他知道长大后的谢春朝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但是如果想要和他有进一步的亲密接触,那么就只能让他长大。
想到他的聪明伶俐,苏亦泄愤一般,稍稍用力掐住他的脸颊。
然后,这个在他的眼中聪明得不可一世的谢春朝,就被他捏得像个傻蛋。
夜晚过去,太阳如约而至地到来。
谢春朝起床的时候,身旁早就没有了其他人。
白驹过隙,时间仿佛在加速,谢春朝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脑海中就多了一份记忆,里面告诉着他是如何长大的。
兄友弟恭、父母和睦,无忧无虑的人生似乎只在说书人的口中存在过。
现在的谢春朝十八岁,父母给予他最好的生活,他无所事事地快乐生活着,只是时常觉得不真实。
不是因为生活美好而感到虚假。
而是觉得自己不该游手好闲。
他该是更有远大志向的!
谢春朝这样想着,然后发现这就是一无所成的公子哥的普遍想法。
为了寻求刺激,谢春朝突发奇想,独自去登高。
登高望远,将大山踩在脚下,谢春朝眯起眼睛,眺望远方,感觉这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如此雄心壮志,本应牵引出他的追逐本性。
上天厚待他,也喜欢玩弄他。
就在他激动难耐的时候,天空乌云密布,一场吞噬天地,酝酿着恶龙出生的暴雨就要降临在此间。
豆大的雨滴落在谢春朝的脸颊上,豪情壮志瞬间灰飞烟灭,他在狂风中,拿着手中唯有的折扇,匆匆忙忙地跑下山。
好运的是,他并没有在下山的途中遭遇暴雨。只是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他独自登山,没有人在旁协助,骑马到一座破庙的时候,倾盆大雨浇下,不可再往前走一步。
谢春朝只好骑马走进破庙,将马安置在庙宇的角落。
破庙虽破,但是屋顶周全,里边还有布置好的一片干净干草堆,以及一个藏在草堆下面的包裹。谢春朝好奇地将行囊拿出来,发现里面有干净的衣服、食物和火折子,想来是不久之前,这里有人停留,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不在。大雨把人都困住,原本的住客也暂时回不来了。
谢春朝望着门外大雨,猜想不会有人有机会靠近此处,便把外衣脱了,随后拿起火折子,把别人准备好的柴火点燃,换上干爽的衣服。
他动用别人的东西是无可奈何,因而将自己的荷包直接解下来,放进原本藏包裹的位置,当成赔偿。
外面雷声阵阵,雨越来越大。
谢春朝穿着没见过面的陌生人的衣服,吃着别人的干粮,一丝恐惧的心理都没有,只是看着大自然的风暴撞击在屋檐上。
只要有能力,天空和大地又能奈人何?
谢春朝每当想到这些狂妄至极的话语,心底却会安心许多,仿佛这才是他自己。
雨滴随暴风飘了进来,打在谢春朝的脸颊上,把他给拍醒了。
现实则是,他就是无所事事的公子少爷。
“除了这张漂亮的脸蛋,我真是没有其他优点。”他叹息道,随后得意地笑了,哼哼起来。
有这张脸,已经是人之大幸了。
天空越来越暗,大雨一直下到夜晚,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谢春朝等着,破庙里的居民没有回来,而他也没有办法出去。
他打了一个哈欠,意识模糊,最后终于放弃了坚持,躺到别人准备好的草堆里,还盖上别人的披风。
在风雨声中,谢春朝睡了过去。
他生性中有警惕的一面,在睡到半夜的时候,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马上就睁开了眼睛。
柴火堆燃烧,发出光芒,让谢春朝看清楚黑暗中的东西。
一道人形的轮廓,站在他的面前,给予他巨大的威压。
谢春朝后知后觉,来者可能是破庙原本的居住者,他正想要坐起来,道歉一番。来者却先一步蹲了下去,脸庞在火光的照映下,清楚地被谢春朝看到。
他长得威严、英气且诡谲。满头的黑发被雨水打湿,身体的衣服更是贴在身上。
“抱歉。”谢春朝想要把身上的衣服还给他,下意识就解开了腰带。
他的动作让来者误会了他的意思,他直接在草堆的边上坐下,盯着谢春朝脱衣服。
谢春朝腰带扯了下来,后知后觉察觉到问题,准备先去找自己晾在一旁的衣服。
就在他转移视线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他的胸口,将他推了下去。
“你做什么?”谢春朝吓了一大跳,他不过就是借用了一下此人的衣服、食物和草堆吗?他道歉和赔钱不行吗?至于如此动怒吗?
谢春朝因为心虚,完全不敢大声说话。
来人带着一身的冰冷雨水,坐在谢春朝的腰上,他低下头,冷到极点的发丝直接贴在谢春朝的胸膛上。
谢春朝被冷到发抖,张开嘴巴,正想要让他走开的时候,刚好创造了时机,被来人堵住了嘴巴,舌头钻了进去。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谢春朝在年少的时候,曾经听说过一些关于鬼怪的故事。其中,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赶考的书生,在遇到暴雨的时候,留宿野外破庙,遭遇化成人形的妖精,被诱惑后,颠鸾倒凤一夜。
谢春朝被吓蒙了。
依照他的直觉,这个来者说不定真的不是人。
他被眼前的非人和他不讲道理的举止给吓到不敢乱动。
来者看到他不拒绝,动作越来越急切。
在暴雨声包围中,谢春朝被亲到呼吸困难,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哪里会有人突然对一个陌生人做这种事情,也许,这就是一场梦吧。
他这样想着,加上身上的人散发出他熟悉无比的气息,他逐渐放弃了抵抗。
如同故事中,被妖魔鬼怪引诱的书生,谢春朝和湿淋淋的非人生物,缠绵悱恻了一个晚上。
当白天来临,身边空无一人,也和书上写的一样。
谢春朝猛地惊醒,连忙从草堆中站起来,想要换上自己的衣服,把破庙的东西还原。结果一脱衣服,就发现自己满身都是欢爱的痕迹。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遇鬼了。”谢春朝急急忙忙地穿上自己的衣服,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压在行囊下面,牵着自己的马,逃窜一般地跑了。
当他回到熟悉的家,里面热闹非凡。
“有客人来了?”谢春朝一下子就猜到了吵闹的原因,笑着走了进去。
“小春,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见过一次面的苏叔叔的小儿子吗?”父亲的声音响起,“他们之前搬走了,最近又回来这边住了,来看一下吧。”
谢春朝闻言,一阵恍惚,他小时候,好像是有和一个姓苏的小孩玩过的,但是当他下次再想去找他的时候,就听说他们搬走了。
“哦,是苏亦。”谢春朝念着那个记得的名字,笑吟吟地迈开脚步,走进内屋子。
当他进门的时候,恰好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满头青丝披在后背,身材高挑且优雅,当他听到了谢春朝的声音,慢慢转过头。
谢春朝看到他的脸,吓得接连后退,差点撞在门上。
这不就是昨晚在破庙里面和他行不轨之事的风雨来客吗?
苏亦微微一笑,同时眼睛忍不住往天空一瞟。
天空开始出现破洞,汹涌的邪恶之气,意图入侵到这个世界当中。
第173章 你我敌
在苏亦望着破洞的天空时,谢春朝在看着他。苏亦察觉到他的视线,马上低下头去看。这一眼,便是错愕。
因为谢春朝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便涨红了脸,甚至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挡在自己的脸颊前面,脚步连连往后退。
“贤弟。”苏亦面无表情地朝他伸手,手指停留在他的身前,用最严肃的脸面,说出最极致调戏的话语,“如此反应,是见了妖精?还是见了心上人?”
谢春朝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要和他说:好像都是!
啊呸!
“你竟然敢装神弄鬼!”谢春朝先发制人。
“我?”苏亦的手缩了回去,放在胸口,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我今天才从京城赶回此地,衣服刚换好,便来此处打招呼,不知道贤弟是在哪里见到我装神弄鬼?”
谢春朝的手依旧保持抬着挡住半张脸的动作,眼珠子转来转去,视线反复地从头到脚打量他。
苏亦始终没有表情,让人无法从他的表面辨别真伪。
谢春朝开始怀疑自己昨晚说不定是做梦,还是在野外遇到山精鬼怪了。
“小春,你怎么一身都是湿的?”母亲着急地向前,手往前,摸着他的脸颊,连忙嘱咐道,“你先去换衣服吧。”
谢春朝的手往旁边一挪,摸到自己未干的衣袍。
母亲的手放下,就要将他推向房间的方向。
“路上遇到大雨,闪避不及,所以沾染了雨水。”谢春朝笑了,洒脱而又随意,“没有大事,你们先聊,我去换衣服,失礼了。”
说完,他就要离开。
“贤弟。”苏亦见他要走,快步追了上去。
“嗯?”谢春朝扯着衣领,意图将黏在皮肤上的衣服松开。
“注意风寒。”苏亦的手抬起,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脖子。
谢春朝马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昨晚熟悉的感觉席卷而来。
苏亦双手垂落在身体的两侧。
当谢春朝意识到,昨晚的事情可能真的不是梦后,吓到撒腿就跑。
苏亦目送他离开,原本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最后,还是选择迈开脚步。
他本就为他而来,踟蹰不前是蠢事。
另外一边的谢春朝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到房间里面后,他一边换上干爽的衣服,一边大喊大叫。
“昨晚一定就是那个人!他到底在做什么?呜呜呜,我的清白……我要是被人知道和不三不四的男人在野外做了那种龌龊的事情,还会有人要吗?”他越想越多,最后抱着外袍失落地呜咽着。
他黯然神伤,就要郁郁寡欢地倒在地面上。
“砰砰。”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进来吧。”谢春朝以为是家里面的人,便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崭新的衣服袍角垂落,恢复成明媚开朗的模样。
得到了他的同意,门外的人直接推门而进。
“怎么是你?”谢春朝看到来人,再度大喊大叫。他从昨晚到现在,喊叫的次数快要远胜从前加起来了。
苏亦进来后,顺手就把房门关上了。
“哇哇哇,你想要做什么?”谢春朝被吓得连连后退,结果退到床边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了去路。
“伯母担心贤弟,但是碍于接待家父,不方便离开,我便提议来看看你。”苏亦说着,已经朝他走了过去。
“不许靠过来!”谢春朝伸出手,阻止他的动作。
可惜他的威慑对于苏亦来说,完全没有用。苏亦露出担心的表情,人走到了他的面前,手再次抬起。
谢春朝想要拍开他的手,但是苏亦眼疾手快,不仅躲开了他的攻击,还成功把手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
谢春朝分明可以继续躲开他的手,但是他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睁着大眼睛,用堪称可怜的表情,凝视苏亦。
苏亦的手一僵,一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就会觉得自己亏待他,想要弥补他。
“昨晚,我在野外遇到的人,就是你吧。”谢春朝其实是想要他承认的,不然他昨晚到底在和谁做共赴巫山云雨之事?
“在下连夜赶路回家,筋疲力尽,所以暂时在山间破庙休息。”苏亦缓缓说道,“忽然,外面黑云压城,狂风暴雨将至,我突然听见外面似乎有人户籍。还以为有人遇险,所以就走出去查看情况。我循着声音到了一处山洞,才发现原来是一种鸟的声音。见没有人遇害,我想要回庙宇了,结果刚往前走一步,大雨就落下来。我只能暂时在山洞中躲雨,雨小了才跑回去。然后,就发现火光中,有美丽得像是山鬼的少年躺在我的床上。”
“你看人就看人,后面是在做什么!”谢春朝依旧抱着刚刚多揪出来的外袍,仿佛像是抱着能保护自己的武器一样。尽管如果衣服是武器,那是很没有用的。
“山里面的孤魂野鬼,不就是想要和凡人做那些事情吗?”他另有所指。
“不是啊!”谢春朝快要崩溃了。
“我说是。”苏亦坚持这个说法。
“而且我是人啊!我知道自己占据你的休息地方不对,也不应该不经过你的同意,用你包裹里面的东西,但是你也不应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对我做那种事情!”谢春朝的声音越来越大,只是开始口齿不清。
“我对你做了什么事情?”苏亦上前一步,晦暗不明的眼神背对着光线,俯视着谢春朝的脸庞。
谢春朝发现他明知故问,被气笑了。
有了这样莫名其妙的对话,谢春朝反而冷静下来了,他随后就把刚刚死拽在手里的外袍扔到床上,双手叉腰,下巴一扬,意气风发地和他对峙,冷声道:“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看来,阁下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想到他昨晚的熟练程度,谢春朝就发现自己看错他了。此人看起来冷清,内里实则浪荡无比。
“你看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苏亦继续朝他靠近,暗示道。
“太会冤枉人了。”谢春朝认为,如果皇天有眼,在听到这个人用这种话污蔑自己的时候,外面就该飘雪了。
苏亦哼笑一声。
谢春朝快速地瞟了他一眼。
“你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他一点都不在意被谢春朝注视。
“没有看。”他擅长睁开眼睛说瞎话。
苏亦不会戳破他的谎言,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真的是苏亦吗?”谢春朝疑惑不解,问出自己心底的问题,“我其实有点不记得了,我们小时候好像是见过面的,但是为什么后面我就没有印象我们还见过面?”
何止没有和他后面的记忆,谢春朝甚至觉得自从那天遇到他以后,记忆和时间一晃就到了现在。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拨动他身旁的晨昏。那道意志想要他长大,只是,为什么呢?他这样普通的人长大,能对世间有什么改变吗?
“货真价实。”对于他的疑惑,苏亦给予了肯定。
谢春朝抬眼,这一次,就像是苏亦之前要求的那样,赤裸裸地注视着他。
苏亦面对他的审视,又朝他靠近了一步。
“你再走过来,我就没有地方站了。”谢春朝笑了一声,以温和的态度阻止他的脚步。
苏亦和他近在咫尺,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如同没有驯化完全的动物,低下头,将脑袋拱在谢春朝的脖子旁边,不断地动着脖子,去闻他的味道。
他的行为太像是家养的宠物,谢春朝无法产生一丝反感的感情,只是用观念判断不妥,想要去推他。
苏亦稍稍抬起头,眼睛不眨,只是移动着脑袋去打量他。
“不要随便碰我。”谢春朝抬起手,挡在被他非礼过的那一侧脖子边上。
苏亦没有回答他,但是看样子选择了听话。
谢春朝找了一个原因,将他带出了房间,到人多的地方,避免和他单独相处。宴席上,觥筹交错,人多到声音混杂在一起,根本就无法辨别具体说话的人是谁。谢春朝坐在家里人的旁边,和周围的人谈笑风生,只是经常能感觉到一股视线。他每次趁着有人走过,可以遮挡自己的动作时,故意顺着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每次都能看到苏亦动作随意地坐在一旁的位置上,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谢春朝莫名有一种冲动,很想要直接走过去,揪住他的衣服,教训他,不能做这种事情。只是没有这样的道理,他和这个人其实并不熟悉。
宴会结束后,苏亦便要跟着家里人离开了。他的脚步快要迈过门槛,突然地,又走了回来,还径直地走到了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一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即刻心生警惕。
“这个送给你。”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简单可爱的布娃娃,直接贴到谢春朝的脸上。
谢春朝抬起手,拿起粘在自己脸上的东西。
苏亦看他拿到手了,这才转身离开。
“什么东西?莫名其妙!”谢春朝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差点就要骂人了。他把手翻过来,看清楚了苏亦塞给他的东西,是一个有着豆豆眼和龙尾巴的布娃娃。这种拙劣的小玩具,谢春朝早就不玩了。
他本来想要把这玩意随意放在桌面上,但是看了又看,好像它确实长得蛮可爱的。谢春朝趁着没有人注意他,鬼鬼祟祟地把布娃娃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盘腿坐在床上,手中提着那只布娃娃,凝视了片刻后,仗着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连忙用力把布娃娃抱在了怀里。
布娃娃的脸猛地贴在他的胸膛,眼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睁大,仿佛被吓到了。
“好可爱!好可爱!”谢春朝其实对它的模样满意到不得了,抱在怀里后,侧身倒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的审美本就如此。
谢春朝对着它抱了又抱,跑出去的时候,还特意把它装在了束口袋里,露出一个脑袋,再挂在腰间。
晚上,他还把布娃娃放在枕头旁边,陪照镜子睡觉。
谢春朝认为,在野外发生的事情对自己的打击太大了,他晚上的时候,又一度做了奇怪的梦。梦里,床头的布娃娃仿佛活了过来,又爬到他的身上,紧紧和自己靠在一起。它趴在自己的胸口,没有一会儿,又爬了起来,换了一个位置,改为睡在他的脖子旁边。他躺着要是安分守己一点,倒也没有问题,但是它太奇怪了,趴了没有多久,又爬了起来,对着他的脸亲来亲去。
就算是梦,真的不能制裁这种淫龙吗?
梦中多事,白日恍惚。
谢春朝抱着布娃娃坐在院子里,抬起头,看着天空的太阳白晃晃,思绪变得空白。虚度光阴,实在不该,只是他想不出来自己究竟要做什么。每当如此,他的内心就有止不住的焦虑,仿佛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不管他怎么想,他就是一把年纪,还是一事无成。
“呵。”谢春朝勾起嘴角,对着自己发出了嘲讽的声音。
怀里的布娃娃抬起眼睛看着他。
“哎呀。”谢春朝故意开玩笑,“既然我都没有事情做,不如赶早成家立室吧。”
此话出,院子的门口马上闪过一道黑色的人影。
谢春朝抬起头,就看到了匆匆忙忙出现在视线中的苏亦。他的一只手放在墙壁上,身上散发出一种期盼的浓烈感情,看着谢春朝。
谢春朝看笑了,和他对视着。
“苏公子,今天又是有何事来我家?”谢春朝收起表情,故意严肃地看着他。
苏亦沉默半晌,最后选择坦率地告诉他:“为你而来。”
“哼~”他的嘴角上扬。
苏亦发现他的心情不错,脚步大胆地往前走,直白地说道:“昨日见了贤弟,想念非常,所以今天特意来找你。”
“有什么好想的……”谢春朝觉得郁闷。
“日也想,夜也想。”苏亦继续朝他走过去,“贤弟如此美貌,我肯定不是第一个人。”
谢春朝还是比较喜欢被人夸赞外貌的,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他咳嗽一声,再抬起头。
苏亦看准了机会,弯下腰,凑了过去,直接亲在他的脸颊上。
谢春朝傻眼,呆呆地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颊。
“你不是想要成家立室吗?”苏亦坚定不移地看向他的眼睛,迫切地说,“选择我。”
“你讲话真好笑。”谢春朝怒瞪眼睛。
苏亦不苟言笑,并非存心调戏他。
“那也得先相互认识,相处一下吧。”谢春朝扭扭捏捏。
“好。”苏亦只是想要赞同他,不论他说的是什么话。
谢春朝松了一口气。
当日的白天,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苏亦在很认真地和他培养感情。只是聊天的时间长了,在谢春朝就会发现他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花言巧语,甚至可以说得算是不会修饰语言。谢春朝想不通了,这样的人,为什么一见面,就能对他巧言令色的,而且自己还被他哄一愣一愣的。
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苏亦这样的呆子玩得团团转啊。
他们就这样一起待着,玩了大半天。
到了晚上,苏亦和他说:“我该走了。”
“你就要回家了吗?”谢春朝故意表达出恋恋不舍的模样,“有点舍不得你。”
苏亦闻言,脚步马上就粘在了地面上,牢牢地盯着他。
谢春朝的笑容僵在脸上,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他才刚有了这样的想法,月亮就挂上了枝头。
房间的门被轰然打开,又被人慌忙地关上。
苏亦抱着谢春朝的腰,将他一路往床边推,一边急切地亲着他。
“点……蜡烛,蜡烛……”谢春朝被他亲到连说话都做不到。
“好。”苏亦口头上答应他的要求,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离开他的意思,并且成功将人带到了床边,毫不犹豫就将他推倒在床上,压了上去。
谢春朝被他压得严严实实,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就这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人,最好色了。
对于谢春朝这种人来说,入室抢劫般的爱情是有效的。自从见面以后,他就成功和苏亦勾搭上了。
有了热情又主动的小情人,谢春朝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但是他在凝视苏亦的时候,时常会露出疑惑和探索的表情。
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他生性警惕,就算真的对谁一见钟情,都不可能轻易放下戒心。
“相比那张脸。”谢春朝拿出苏亦送给他的布娃娃,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布娃娃的脸颊,笑着说,“我对你更熟悉。”
如此一来,谢春朝的人生似乎没有遗憾了。
日常生活中的某一天,谢春朝笑着和枕边人说道:“我明天想要去登高。”
“我陪你去。”苏亦马上回应道。
“不用了,我想要一个人去走走。”谢春朝笑着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你在家休息吧,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他需要独处的时间,继续思考人生何去何从。
谢春朝第二天骑马出门的时候,苏亦站在门口送他,表情愁肠百结。他看笑了,在马上弯下腰,额头对准他的脑袋,轻轻地撞了一下。
如此,骑马离去。
自从上次爬上高山后,他就喜欢上了这种登高望远的感觉。将群山踩在脚下,力证其身可以征服天与地。
谢春朝站在巅峰,大风刮起头的头发和衣袍,他眯起眼睛,仰望天空。
“高山已经在我的脚下,接下来,就轮到你了!”他的手一抬,手指直指碧蓝苍穹,信中的豪情壮志无法停歇。
在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被他揣在怀里的布娃娃,僵硬地抬起头,看着他此时的模样。
谢春朝的神情一开始是有一丝迷茫的,但是当他把话都说出来后,意志就变得越来越坚定了。
他不再怀疑了,他生来,就是为了逆天改命!
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我要得到……”谢春朝的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长生不老!流芳百世!”
布娃娃震惊地盯着他。
“我要整个修仙界,永永远远记得这个名字,谢春朝!”谢春朝放声大喊。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天空出现了裂痕,如同碎裂的玻璃珠。
黄粱美梦的法术在被梦中人的意志给解除。
这个法术,不仅可以影响人的意识,还能制造出覆盖一定范围的结界。当结界碎裂,真实的外部环境,便直接地出现在谢春朝的眼前。
裂痕的外面,是一片白茫茫,巨大而又扭曲的邪物睁开了数之不尽的眼睛,从碎片掉落的位置,看了进来。他们注视着被困住的谢春朝,发出了奸邪的笑声,仿佛早就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在危险而又诡异的环境中,谢春朝反而越来越冷静了。他垂下手,左手虚握着手中的布娃娃,被深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在一点一点被翻了出来。
当他取回了过往的记忆,也终于能想到是谁将他的记忆一洗而空,抛掷到如此陌生的地方。
他就说,为什么他在这里的父母和弟弟都没有名字,为什么他们给他的感觉都是一个人。
“宜苏!给我滚出来!”谢春朝怒火中烧,将手中的布娃娃用力扔下悬崖。
狂风大作,将他的头发往后吹,露出了狠狠往下压的眉骨,宜忌眼底翻涌着无法消除的怒火。
他最信任的人,为什么要算计他?
布娃娃随风掉下悬崖,随后,一阵狂风从悬崖的底部往上吹,更加肆虐和疯狂,将山顶的大树折断,乱石飞舞,巨石震动。
谢春朝身为凡人,却能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他怒目圆睁,眼角布满了血丝,完全想不明白,宜苏为什么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的呼唤,让天空瞬间乌云密布。
阴影自天空投下,随后一点一点凝聚,居然形成了一条巨龙的模样。
谢春朝的呼吸变得粗重。
阴影形成的黑龙,慢慢睁开了金色的眼睛,他以盘旋的姿态,往下一看。
“你竟然敢……修改我的记忆和人生……”谢春朝目光凌厉逼人,他的身边没有武器,但是他这个人,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强大杀伐兵器。他的双手抬起,灵气凝聚,右手的手中出现了剑柄,左手往旁边一划,一把用灵气凝聚的长剑完全现身。
谢春朝的长剑往旁边狠戾一划,战意磅礴,比起天地之间的旋风更气势浩大。
“恶龙!”谢春朝积压的怒火和委屈一并爆发,周身灵气翻涌,化为纯粹的战意,“既然如此,你我为敌!”
第174章 狗东西
结界外面出现的缝隙越来越大,早已朝这边涌来的邪灵们几乎挤在小小的通道里,他们当然想要一拥而进,但是结界仅仅是被破坏了幻觉的假象,而非外壳,所以他们除了用狰狞扭曲的外表恐吓里面的人,目前什么都做不到。
黑色的龙以他们为背景,遮天蔽日,在空中飘浮着。他的身躯越黑,就显得金色的眼睛越耀眼灿烂。
与无穷无尽的邪灵,以及气吞山河的巨龙相比,谢春朝渺小得仿佛不存在这个世间。
但是……
时间已经证明了,最后屹立在这个世间的,就是他们凡人。
谢春朝神色淡然,甚至带了一些目中无人的高傲自大,往前一挥剑气,让自己的气息开始侵袭整个结界空间。
黑龙在空中游动,因为他的动作,投射在地面上的阴影跟着移动,光暗交替着落在谢春朝的脸上,随着时间的流逝,便会发现他的战意和自信越来越强。
生活在宁静而又富裕生活中的谢春朝固然可爱,但是塑造真正的谢春朝的,就是那些残酷的命运、被迈过的艰难磨砺,以及沉重的责任。
人只有在面对绝望的时候,才会表现出真正的自我。
而谢春朝最吸引宜苏的,便是这种永不折服的精神。
他欣赏谢春朝面对比自己庞大、看似不可战胜的对手时,仍旧坚定和自信的态度。现在,谢春朝便用那种精神,站在自己的对面。
宜苏一言不发,身体在空中游动着,只有视线始终固定在他的身上。
“你竟敢和那些肮脏的东西一起算计我?”谢春朝冷声道,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然而,龙始终沉默。
谢春朝抿嘴,愤怒地看着他,剑光一闪,在结界外面的邪灵们甚至没有看到他的手动,清鸣声便斩破空气,剑气纵横朝着宜苏袭击而去。
宜苏的身躯游动,将自己的脑袋藏了进去,身躯上的坚硬鳞片挡住了剑气。
“很好!”谢春朝见状,反倒是痛快了。
果然除了临渊黑铁,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保证一定可以伤害他的武器。
再次确定这件事情后,谢春朝手持灵气幻化,高高飞了起来,直接来到了和宜苏平行的位置上。
宜苏的脑袋正好抬起来,看到了来到自己身前的谢春朝。
谢春朝不再和他废话,身体如同脱弓的羽箭,以弹射的姿态,来到了他的面前,手中长剑对准他的眼睛。谢春朝出招,从来都不犹豫,他的手腕一抖,剑锋横空而出,凌厉爆发出强烈的剑光,周遭的空气被剑势压制,与磅礴的灵气一起,分化为数道攻击,对准宜苏的脑袋,齐齐砍去。
龙的鳞甲金刚不坏,可惜他的双眼,没有鳞片的保护。他为了抵御冲击,只能迸发出龙息,与之对冲。
谢春朝就等着他出这招,他擅长的法术,远超宜苏的想象。他的长剑一卷,居然将自己的剑气掺进了龙息之中,反卷着龙息,形成了庞大的灵气,近距离袭击向宜苏。
宜苏没有想到他能做出这种反击,直接被猛击,身体轰然往后倒。
谢春朝对于眼前的景象无动于衷。
凡人。
狠心的凡人。
千万年的岁月以来,唯一将长大后的自己封印的物种。
宜苏深藏于心中的危机感终于冒了出来,他的身躯加快游动的速度。
谢春朝发觉龙身在开始覆盖自己,不假思索地运用御风术,意图从侧边的空隙位置,逃开宜苏的包围圈。
龙的速度远超凡人,更别说以本体出现的宜苏了。谢春朝眼看就要通过龙身盘起来的间隙,龙的身躯猛地重叠,关闭了他离开的通道。
谢春朝的脚步马上停住,并且下一瞬间就往头顶飞去。
太慢了。
龙的身躯已经从上面盖了下来。
谢春朝没有放弃探索,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体一转,龙的尾巴部位就堵住了剩余的空间。他的眼前一片黑,被龙用身躯完全困住了。
“呵。”谢春朝鄙夷的冷笑声,传进宜苏的耳朵里面。
宜苏清楚谢春朝的本事,身上的鳞片紧紧扣住,展现出固若金汤的模样。
然而谢春朝,永远在他以为了解后,再次给予他意料之外的行动。
他的鳞甲依旧不可摧毁,但是身躯重叠起来的缝隙,却冒出了黑色的灵气。毁天灭地的力量从身体的里面四处冲击而来,让他紧紧叠在一起的身体无法再挨着,四处弹开。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缺口,谢春朝就能从宜苏的桎梏中脱身。
他杀伐决断,人身一出,剑锋便挑起天地法则,剑的招数,法术的叠加,不消片刻,周身的灵气化为实体,万千把剑柄以拱形围绕在他的身体一侧。他左手掐剑诀,手指一动,所有的长剑剑锋指着宜苏,齐齐飞了过去。
宜苏想要以龙身去挡,但是,磅礴的长剑携带着碾碎一切的道力,他挡了最前面一波的攻击,身躯便溢出了鲜血。他的血滴落,落在山体上,将泥土都融化了。
第二波剑阵接踵而至。
宜苏察觉到自己不能硬扛下第二道攻击,匆忙之间,他的身躯在谢春朝的眼中消失,庞然大物不再,原本冲着他的身躯各处飞射过去的,就穿过了空气。
黑色的衣袍在风中鼓动,白金色的长发飘动着,宜苏那张俊雅到不似凡间物的真正脸庞,久违一般出现在谢春朝的面前。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不蕴含感情,但是那一双眼睛,始终没变,一直关注着谢春朝。
仿佛他眼前之物,就是这只庞然大物的所有。
“你终于敢出现了!”谢春朝看到了他的脸,怒火暴涨,本就在凝聚的灵气尽数倒卷,准确地向宜苏冲击过去。
“我一直都在。”他淡然地诉说一个事实,右手保持着龙爪的形状,撕裂谢春朝攻向自己的灵气。
谢春朝见状,脚下一踩空气,直接飞到他的面前。
他并没有用法术出招,宜苏察觉到后,龙爪迅速变回人的手掌。
“啪!”谢春朝一拳头朝着宜苏的脸颊挥去,被宜苏抬起的手臂挡住了。
谢春朝的每个技能都扎实,包括拳脚的功夫。他被宜苏挡住右手,左手再抬起。宜苏眼疾手快,同样挡下他的左手。
谢春朝同时扫腿,直击宜苏的腿骨。
他前面的出招普普通通,但是这一脚结结实实带着猛烈的灵气。
宜苏被他踢中的脚一歪,几乎要跪下。
“你竟然敢玩弄我的意识!”谢春朝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脑子被人搅弄,记忆被篡改,尤其是无端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浪费时间。
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不能停下脚步。
没有人可以让他放弃自己的使命,包括真心爱着的龙。
“你……”宜苏张开嘴巴,和他对峙以来,说了第一个字。
“你个大爷!”谢春朝一开始恢复记忆的时候,还期盼着宜苏的解释,希望他可以说服自己原谅他玩弄自己,但是现在他怒火攻心,是半点都不想听他的狡辩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和冷酷,双手往下,来到宜苏的身躯,噼里啪啦的电光冒出。
雷电法术,直击宜苏的身体。
宜苏的身体被雷的光芒所淹没,紧接着,他无声无息,一点哀嚎声都没有发出,直接被攻击,身躯从高空往下掉。
他的身躯逆风往下掉,而他完全没有救一下自己的想法,很快地,就要直接砸到泥土地上了。
普通人这样摔下去会死,但是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宜苏以一种绝望的神态,随意自己的坠落。
有的时候,他甚至痛恨自己的长生和坚固,这样摔也摔不死。
他宁愿就这样死在谢春朝的这一击中。
眼看坚硬的地面就要眼前,宜苏依旧一动不动。
一只手伸到宜苏的腰后,到来的人用了一个简单而又轻松的法术,将宜苏周围的力道都卸掉,把他揽住,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宜苏呆住,抬起眼去看。
谢春朝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用自己一贯的办法,救下宜苏。他叹了一口气,在站稳后,环在宜苏腰上的手松开,眼看就要离他而去。
宜苏的脚步急切地往前,伸出双手,死死地抱住他,脸朝他凑过去,永远故技重施,亲上他的嘴巴。
谢春朝冷漠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冷静地做了某个动作。
不一会儿,宜苏的嘴角便流出了鲜血。
谢春朝直接用牙齿咬破了他的舌头。
宜苏并不理会,身体继续朝谢春朝的方向压过去,让他的身体微微往后倒。
谢春朝看这招对他没有用,原本就搭在他腰间的手往上,抓住宜苏的衣服,手腕一扭,用力把他往后提走。
比力气,谢春朝是不如宜苏的。
宜苏死死地搂着他的身体,用仿佛要把他吞进肚子里的气势和欲望,反复地亲着他。
由于他久久没有松开谢春朝,谢春朝的呼吸越来越混乱和艰难,最后,他的白眼一翻,身体彻底没有了力气,就要昏过去了。
“小春……小春。”宜苏察觉到谢春朝的身体突然没有了力气,吓到抬起头,连忙喊他的名字。
“你想我死……就直接说。”谢春朝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宜苏听到他的这句话,原本就紧绷着的意识马上就崩溃了,他的双脚无法站稳,慢慢滑倒,坐在地面上,抱着谢春朝的身体,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上,眼泪沾湿了谢春朝的衣襟,身体哆嗦着。他之前承受着谢春朝的攻击,都无动于衷。而现在,却要被谢春朝的一句话给杀死了。
谢春朝现在就有机会,手中变换成一把新的匕首,毁掉脑子有问题的龙。但是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放在他后背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
“你为什么要死?”宜苏一说到这句话,手的颜色都变得煞白了。
“这……”谢春朝真的要被他气死了,他比宜苏,更想要从老天爷那里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条白色的龙来找我,告诉我,若我带着你永远待在白幻之境,就能让你永远活下来。”宜苏不甘心地说着,“这不就是你也想要的长生不老吗?”
宜苏和谢春朝之间,有着一个共同的愿望:让谢春朝长久地活下去。
“如果这是我想要的,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谢春朝冷声道。
宜苏闻言,又再次沉默。
“说话!”谢春朝严厉地呵斥他。
“长生不老对于你来说是追求,但并不是最重要的。”谢春朝最想要的是,踩着自己的敌人,登上修仙界的巅峰。而把他关在这个地方,就是让他远离困难和责任,他不会答应的。除非他深陷虚假的幻境,否则的话,会对他施行的计划嗤之以鼻。
“你知道,还敢上当?”谢春朝握紧拳头,在他的后背敲了一下。
“因为我只想要你……我只想要和你……白首不离。”他只是得偿所愿,那些邪灵给他提供了办法,他为了使自己圆满,才采用了他们的办法。客观上来说,他被利用了。但从他自身来讲,则没有这一回事。
是他,选择了一切。
谢春朝听着,又给他一拳,这一次,拳头冲着他的脑袋。
他从前还以为,头越大的动物,应该会聪明一点,这一条龙反复地冲击他的认知。
谢春朝的胸口越来越湿。
“死开。”谢春朝不想和他贴在一起了。
宜苏闻言,更加用力地搂住他的身体,要把自己彻底镶嵌进他的身体里。但是没有用,谢春朝不想要和他永远生活在虚空之中,也不愿意把他吃掉。
谢春朝无力地坐在地面上,就在他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时,鼻子的一端,闻到了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他愣住,双手放在宜苏的脸颊上,强硬地用力,将他的脑袋抬起来。
宜苏的嘴角流出越来越多的血。
谢春朝眼底翻涌的怒意瞬间消失,心疼地摸着他的脸颊。
“小龙。”
“嗯。”宜苏曾经最讨厌谢春朝这样喊他。
“我的小龙。”谢春朝喊他,笨拙的龙。
宜苏努力从他的身上爬起来,再次将他抱住,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
“是我错了。”宜苏急切地说着,手攥住他的衣服,“是我的错。”
“你完全可以加固黄粱美梦的法术,不让我发现真相的。”谢春朝既然对他不防备,那么就给予了宜苏处置自己的权力。
不是宜苏的错,是他的问题。
“你不开心。”宜苏能察觉到,自己以为给予了谢春朝从前想过的生活,但是谢春朝并没有因此更高兴。
那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人生。
“你居然知道啊!”谢春朝梆梆地给了他两拳。
宜苏被打到身体震动,都没有放开他。
谢春朝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我再看看你的舌头。”
宜苏的手放松,探起身体,和谢春朝面对面,听话地张开嘴巴。
“嘶。”谢春朝发现他的口腔都是血,看得人胆战心惊,他忐忑不安地问道,“我该不会把你的舌头咬断了吧?”
宜苏微微摇头,如果舌头断了,他就不会说话了。
“疼吗?”谢春朝继续问道。
宜苏继续摇头。
谢春朝用力掐住他的脸颊,愤恨地摆弄着。
疼死你算了,什么狗东西。
第175章 知错了
李乐回听说谢春朝回太清剑宗后,兴冲冲地跑来找他玩。他第一次到的时候,发现谢春朝的房间里摆满了的早餐,但是人却不在。他猜想谢春朝应该去修炼了,便迈开脚步,去后山找人。他走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谢春朝,因而又走了回去。
窗门打开,可以看见桌面上的食物没有被动过一点点。
李乐回开始察觉到有问题了,但是他还是先压住了心底里的那一丝疑惑,打算半个时辰后再来看一次。到时候如果没有看见人,他必须得去问一声其他人,谢春朝去哪里了。
他因为弱小,生活在这种虎狼藏于暗处之地,会比普通人更警醒,毕竟疏忽大意一点,就会导致一败涂地。
做好了决定,李乐回抱着忐忑不安的心理回到了自己院子,他算着时间,没有半点的拖沓,又一次启程,甚至是加快脚步,跑到了谢春朝的房间。
他进入第三次靠近这个地方,屋子里的食物依旧没有人动过。
“糟了,肯定出事了。”他不再耽搁时间,看准章柳肃所在的方向,就要跑过去通知他。
他的脚步刚往前迈了两步,就有一股风从屋子里面吹向了外面。
风怎么会从屋子吹向室外?
李乐回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要把自己吓坏了。
“乐回兄,这是要去哪里?”他的身后不远处,传来了谢春朝笑吟吟的声音。
李乐回马上回过头。
被纱帘遮挡了一半位置的床上,谢春朝坐了起来,刚好看到窗户外,匆匆忙忙的李乐回。
“小春!”李乐回的视线快速地掠过,确定他就是谢春朝,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用化形术变出来的脸后,兴高采烈地跑到窗户那边,对着他喊道,“你之前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被人掳走了,吓死我了。”
谢春朝听到他的话,笑容微微变味。
李乐回绕过窗户,从门口走了进去。
“我一直都在这里休息。”谢春朝告诉他,“乐回兄为何不进来看一眼,便断定我不在里面。”
“少来了。”李乐回毫不客气地戳穿他的谎言,“你要是真的在屋子里面,会一口菜都不吃吗?”
“乐回!”谢春朝闻言,惊讶地抬起手,挡住嘴巴,做出一副夸张的反应,“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只要看过你吃饭的人,都会这样理解你的。”李乐回谦虚地摇手,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有用的技能。
谢春朝放下手,看向一旁的一桌子的美食,露出看可惜的眼神。饭菜早就凉了,不能吃了。但是他根据饭菜的色泽,可以猜测到自己在白幻之境中过了好几年,这里的时间流动却没有超过一天。
就像宜苏说的那样,如果他愿意一直待在白幻之境,确实可以多活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
“小龙兄怎么了?”若说李乐回在看到谢春朝突然出现的时候,满心疑惑和警惕,现在再看到床上的某只布娃娃,就只想要笑了。
宜苏背对着他,坐在床的另一边边缘上,脑袋圆滚滚,身体也是圆滚滚的。他就和平常一样不怎么喜欢说话,甚至还把脑袋低下去,看上去就更不想理会人了。
听到了李乐回的问题,宜苏不说话,这很正常,但是奇怪的是,谢春朝也不说话了。李乐回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尴尬地挠头。
不是吧,让他遇上谢春朝和宜苏吵架了?
谢春朝接下来的行为,验证了李乐回的猜测。谢春朝的屁股一挪,迅速穿上自己的鞋子,直接站了起来,根本就没有管身后的布娃娃,独自走向李乐回,并且用开朗的声音说道:“我饿了,我们一起去外面找点东西吃吧。”
“我们两个人吗?”李乐回露出牵强的笑容,不断用眼神示意谢春朝,这个房间里,还有一条龙在。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谢春朝不屑一顾,“当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李乐回看眼神暗示失败,便仗着宜苏背对着他们,直接伸出手指着那只圆滚滚的布娃娃。
小春啊,我们的后面还有东西在。
“你张开手做什么,跳舞吗?”谢春朝装傻,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出去,还顺手将门关上了。
听着脚步声远离,之前一直保持不动的宜苏才动了,他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到谢春朝的背影,他的身形一转,拐出了院子,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因为他们一人一龙之前的争斗,结界在很快以后就完全坍塌了。被咬了一口血的宜苏迅速带着谢春朝离开了白幻之境,回到了太清剑宗。
谢春朝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骂他是狗东西。
要是平常时候的宜苏,绝对会反驳他:我是龙,不是狗,而且你说话很没有礼貌。
要是宜苏没有做出不经过谢春朝的同意,就把他囚禁的事情,他一定会说出那种看似幼稚,实则确实想不出其他思路的话。
但是,他能看得出来,这一次不一样,谢春朝是真的对他生气,比他之前直接攻击谢春朝,还要让他生气。
所以他连声音都不敢吱一声,更不敢动一下,唯恐谢春朝再和他说话,就是让他离他远一点,甚至让他滚,甚至可能会从此和他断绝关系。
想到这一点,宜苏便不知所措,他就像是内部被挖空的一块布,直接就塌在了床上。
谢春朝不要他了。
当他的脑海里产生了这个想法,整条龙就死掉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的脑子完全不能思考,小短腿和屁股一起挪动,彻底藏进了被子里面。
时间转瞬即逝,谢春朝和李乐回早上出去,入夜了也没有回来。
屋子里面静悄悄,一根蜡烛都没有点燃。
月亮越升越高,甚至有一种夜晚会就此过去的错觉。
一只小小的短手,愤愤不平地捶了一下床板。
恼怒、后悔和委屈。
他不介意和谢春朝一起死,但是他实在是无法坦然地接受,在遇到你以后,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年。
他从来都是不想认命的。
现在好了,谢春朝不想要他了,连所谓的几年时间都没有了。
他不会回来了。
宜苏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捶着床板。
“我错了。”他小声地说道,声音百感交集。
“你真的知道吗?”一道怀疑的声音传进宜苏的耳朵里。
宜苏愣住,手脚并用,迅速地将身上的被子推开,努力地探出头。
原本黑暗一片的屋子重新点燃了蜡烛的光,虽然昏暗,但是依旧改变了冰冷一片的空间。谢春朝坐在床边,冷漠地看着他。
宜苏因为心思一团乱麻,居然没有发现谢春朝回来了。
他保持着从被子里爬出来的姿势,抬起头,脸上难得一见地出现了胆怯的神情。他确定谢春朝回来后,就马上移开了视线,不敢和他对视。
“错在哪里了?”谢春朝厉声地问他,再次给他一个机会。
宜苏慢慢地坐了起来,他依旧不敢去看谢春朝,视线往下,脑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运转着。实话实说,他虽然有在反省自己做错事,但是更多的是在绞尽脑汁,思考出谢春朝听完以后,不会生气的话。
“你不说话,我就走了。”谢春朝看他这副模样就来气。
“我不应该……不经过你的同意,光凭借我的喜好,把你困在白幻之境。”宜苏尝试开口,并且在说完第一句话后,迅速地瞟了谢春朝一眼,发现他没有生气,才敢继续说下去,“我不应该罔顾你的意志,自顾自地决定你以后的人生。”
谢春朝皱眉,理是这个道理,但是……
“你是真的这样想的吗?我觉得这番话,说得十分勉强。”
宜苏的手指戳在床板上,恨不得把床板戳穿。
“我在那里很开心。”宜苏承认了。
“当我的娘亲,当我的父亲,当我的弟弟和青梅竹马,让你很开心吗?”谢春朝对他不是一般地服气,这条龙把他困在幻境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是匪夷所思。更丧心病狂的是,他到底有什么怪癖,为什么要扮演他身边的一切对象?
“为什么不可以?”宜苏小声地说,“你如果有我,什么都会有。你以前没有父母照顾你,我就当你的父母。你想要和弟弟一起玩,我就是你的弟弟。你长大了,该有亲密的枕边人了,我本来就是那个人。”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了!”谢春朝大力一拍床板,怒火中烧,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宜苏的口是心非。
宜苏马上就不说话了。
“你根本就是怕我生气,为此什么瞎话都能说。”谢春朝点出他的本质。
宜苏的屁股一挪,背对着他。
“回来!”谢春朝越看越生气。
宜苏挪回去了。
“我说你!”谢春朝是真的要矫正一下他的想法了,“你的人生,除了爱情和我,就不能去关注一点别的东西吗?我看你啊,就是活太久,活腻了!”
谢春朝骂他,完全是因为怒急攻心,说话的内容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人理智全无的时候,还能说出什么好话?
宜苏不说话。
“少给我缩在这副身躯里面卖可怜。”谢春朝承认自己会被他现在的外表迷惑。
宜苏闻言,顺从地从布娃娃的身体里跑了出来,但是当他现身的时候,谢春朝更是被气笑了。
他变成了八岁小孩的模样,坐在床上,脑袋依旧背对着谢春朝。
“你是什么意思?”谢春朝伸出手,强硬地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
宜苏的脸往下,猝不及防地和谢春朝对上视线。
“我听说,凡人对小孩子的容忍度会更高。”他用尽一切办法希望谢春朝可以宽宏大量,就此宽恕他之前做错了事情。
道理如此,但是不能直接说出来。
谢春朝脸上的笑容加深,看着那张稚嫩的脸蛋。
宜苏的嘴角向下,小孩子的面容并不适合隐藏心思。
“我不能。”宜苏开口说话。
“什么?”谢春朝的手指从他的下巴位置,慢慢往上摩擦着他的脸颊。
“我的人生,只有你。”宜苏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谢春朝愣住。
“不要叫我离开我。”宜苏面无表情,冰冷的外表下,是孤注一掷的炽热,“我以前就说了,如果你不想要我了,不如就直接把我吃掉。”
谢春朝的手指移动到他的嘴唇,压住他的嘴唇。
“我真的知道错了。”宜苏张开嘴巴,仍旧能说话,“我觉得我错了,是因为我知道我做那样的事情,你不会高兴,我还是做了,我以后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这样也不行吗?”
谢春朝还想要骂人,但是宜苏的计谋生效了,他看着那张圆滚滚的脸蛋,一些很难听的话,居然无法脱口而出。
他越想越来气,干脆用了化形术。
宜苏看着谢春朝的身体慢慢缩小,变成了同样圆滚滚的小孩子模样。
谢春朝仗着自己现在也是小孩,准备指着宜苏,骂出自己知道的最难听的话。
宜苏看到他的姿态,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下子捧住他的脸颊。他用力没轻没重,将谢春朝的脸颊往中间挤压,让他的嘴唇变成鸭子嘴的模样。
“唔唔唔……你大爷……唔唔唔!”谢春朝因此说话不清晰,但是这一切都不妨碍他继续发挥,他还要继续骂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宜苏用更大的声音喊了回去。
“你知道个屁!”谢春朝才不相信他,努力字正腔圆地吼回去。
宜苏着急地放下手,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他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只能保证,以后不会无视他的意识,自顾自地做决定。
“我做得最错的事情是……”宜苏将他抱在怀里,深藏在心底的恐惧和委屈也爆发了,他咬着牙齿,发自肺腑的想法是幼稚又使人厌烦的,“太喜欢你了……”
当他把话说出来,就做好了要被谢春朝嘲笑和反驳的准备。
他并没有资格强迫谢春朝接受他的心意。
谢春朝并没有如同宜苏猜测的那样,对他破口大骂,而是在沉默一会儿后,告诉他:“小龙本来就是要很喜欢我,才可以活下去的。”
所言极是!
宜苏激动地把手放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将他稍稍拉开,眼睛翻滚着浓郁而又危险的感情,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庞。面对谢春朝堪称片面的发言,他没有一点纠正的意思。
他就是要对谢春朝至死不渝,才能感受到时间的流动。
宜苏对他观察许久,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在他的脸颊上留下克制的一吻。
谢春朝没有拒绝他的亲近,就让自大的龙瞬间目空一切。
谢春朝不会让他离开了,他一定也很喜欢他。
这是宜苏有生以来,最狂妄自大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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