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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10

    第106章 明天见 黑市的箭不会有标志


    江善自豪道:“当然, 战场上有时候太吵了,说话听不见, 哨声是最好的。”


    “我看你是这么吹的。”晏同殊将手指抵在唇边试了试,吹不出声


    江善立刻说道:“这叫指哨。战场乱,哨子容易丢,而且指哨相比于普通的哨子,声音更响亮,穿透力更强,所以咱们当兵的,都是用指哨。”


    “像这样,食指和拇指合拢。”他伸出自己的手,一点点地教晏同殊:“用手指推进舌头, 手指和嘴唇紧贴,然后一吹。”


    他如自己所说,将手指推进舌头, 一吹, 果然发出了一声响亮清越的哨声。


    晏同殊试了试, 没响。


    江善给晏同殊调整了一下动作, 第二下响了。


    晏同殊试着调整哨音的音调, 发出“呜——呜——”两记高低不同的调子。


    孟铮拉动缰绳走了过来, 随意调侃道:“晏大人唤末将?”


    晏同殊惊喜道:“你能听出来?”


    孟铮朗然一笑,随即给了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白眼:“晏大人,我好歹也在军中多年,如此明显,我若是听不出来,岂不是傻了?”


    晏同殊立刻笑着拱手:“佩服佩服,孟大人果然厉害。”


    孟铮坦然收下晏同殊这份恭维, 问道:“问完了吗?”


    晏同殊点头。


    孟铮拉动缰绳:“来,晏大人,赛一场。”


    晏同殊立刻拉动缰绳,身下马儿扬蹄飞奔,快速去追孟铮。


    阔地疾驰,马鬃飞动,急速如风。


    没一会儿,晏同殊就被落在了后面。


    晏同殊叹了一口气,她这三脚猫的功夫,果然追不上专业的。


    孟铮拉动缰绳,等晏同殊骑马赶到,两人降低速度,待后面的神卫军赶到,这才整备进城。


    临别时,晏同殊将马还给孟铮,孟铮接过缰绳,忽然轻声唤道:“晏大人。”


    晏同殊:“嗯?”


    晏同殊看着孟铮。


    孟铮笑了一下:“明天见。”


    “嗯!”一丝暖流于心间淌过,晏同殊清脆地应道:“明天见。”


    晏同殊钻进马车,“珍珠,金宝,今日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天气晴朗,正适合吃点好的。走,咱们去翡翠楼。”


    同和楼被查封了,但翡翠楼还在。


    没有了同和楼的大肘子,还有翡翠楼莲房鱼包,夏天吃正当时。


    一听有好吃的,珍珠金宝立刻兴奋大声应道:“是!少爷!”


    ……


    下午,晏同殊和珍珠金宝乔装打扮,低调从后门进入北巷的钱记绸缎庄。


    等了不到半刻钟,蔺双儿和万洁来了。


    两个人被请到后院,两个人一见到晏同殊,立刻跪下:“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女做主。”


    珍珠将二人扶起来,让她们好生坐下,将七月十六的事情再说一遍。


    蔺双儿和万洁本不愿回忆那夜的痛苦,疯狂和残忍,但经过和晏良容昨日的交谈,一句“被下药”不仅缓解了她们内心对自己的厌恶,还加深了她们对那群恶徒的憎恨。


    昨日,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相互鼓劲打气,相互发誓一定要抓到那群人,一定要报仇。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重说。


    已经说过一次,情绪缓和了许多,两个人描述起当夜之事更冷静,也更详细了。


    当听到“一群野狗冲了进来”,晏同殊点出疑点:“你们确定是野狗吗?那些狗数量多吗?”


    蔺双儿用力回忆,“现在回想,应当不是野狗,我一直记得是野狗,是因为不愿意仔细回忆当日的事情,当时太混乱,只听见有人尖叫,喊着‘啊,好多狗,好吓人,臭野狗滚开!’,然后我就一直以为是野狗。”


    万洁也拼命回想:“那些狗好像真的是一样的,而且很壮,很凶,冲过去就咬住了不愿意参与赌局的谭鸣,而且不管谭鸣怎么打它,旁边的姐妹怎么拉,它就是不松口,死死地咬着谭鸣的胳膊,直到那个哨声响起。”


    晏同殊轻声问:“哨声是怎么来的,你们看见了吗?”


    两个人齐齐摇头,当时太可怕太混乱了,她们脑子一片空白。


    蔺双儿继续说当夜之事。


    第一关,男人射箭,逼她们从池子里出来。


    晏同殊追问:“箭是什么样的,你们还记得吗?”


    蔺双儿紧皱眉头,脑子开始发疼:“就是箭,我只见过村子里猎户自家用的很粗糙的箭,旁的也没见过,那人的箭,尾巴是白色的羽毛,比村里猎户的更精致一些……”


    “不不不。”万洁打断道:“我记得那箭。有一箭是落到了我面前的水里,当时我吓坏了,身体一动不动,我看见那箭,身上有裂痕,箭头也是歪的,和猎户的不一样,我觉得甚至不如村子里猎户的。”


    是报废的箭。


    晏同殊敏锐追问:“上面有标识吗?”


    万洁:“我看见箭身上有被磨过的痕迹,可能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晏同殊:“每支箭都是如此吗?”


    每支?


    万洁愣住了。


    她闭上眼,使劲回忆,回忆当时的每一刻每一时,回忆让她痛苦的一切。


    肆无忌惮讥讽的嘲笑声。


    无数支像驱赶狗一样驱赶的箭。


    一支又一支。


    她们是猎物,而那些恶人高高在上,傲慢嚣张。


    “是!”万洁猛然睁开眼,嗓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清楚地记得,我拼命往上爬,那些箭没有放过我们,扎在地板上,我看到了好几支。有的尾巴上的羽毛都磨没了,有的是裂开的。好几支!有七八支!箭身上同一个位置都有磨掉什么东西的痕迹!”


    万洁的灵魂在挣扎,身体却因为恐惧而颤抖。


    但是她拼命地逼自己,往死里逼自己。


    她受够卑劣的自己苟且偷生,受够了日日夜夜活在噩梦中,她受够了!


    感受到万洁的身体在颤抖,蔺双儿握住她的手,身子也止不住地轻颤。


    晏同殊面色凝重。


    确实是报废的箭。


    朝廷对铁制品管控严格,箭矢由军械监制造,统一分配给军队。


    民间仅有的少量供应,也是由在朝廷登记过的铁匠或者弓箭匠打造。


    私铸违法,黑市上面,也只有少量中的少量流通。


    黑市若给自己的箭打上印记,那就是等着官府抓人,所以黑市出售的箭不会有标示,那些箭有磨去标记的痕迹,说明不是黑市流通的。


    民间的铁匠均会在弓箭上打上自己的标识,有些会还会加上客人自己的姓名作为标记,方便寻根溯源。


    这些案犯十分有钱,若当真是从自己家里拿的,拿好拿坏对他们而言没什么区别,最多赌局结束,将箭捡回家,接着用就行了。


    只有军队报废的箭,会统一进入承装废弃物的库房内登记处理,他们不敢让人发现,所以才会将箭身上的标记抹掉。


    是哪一军里的人?


    可能是轮休中的某些人,无聊了,所以到郊外的宅子玩一场‘游戏’,追求刺激。


    也可能这些人就在郊外驻扎。


    郊外驻扎的部队,最大的一支,是神武军。


    珍珠将蔺双儿和万洁的茶,换成了蜂蜜水,又在桌上放上了甜甜的红豆糕。


    她觉得这两姑娘太苦了,太痛了,需要吃点甜的。


    她打心底里觉得,嘴巴甜了,心里多少也会带点甜。


    缓了缓,喝了点水,蔺双儿和万洁继续讲。


    第二关。


    第三关。


    第四关。


    第四关,她们和那些恶人亲密接触,是最有可能获得那些人身份线索的关卡。


    晏同殊尽量将声音放得柔软,不要让蔺双儿两人感受到压力:“那些人你们觉得年龄多大?”


    蔺双儿迟疑道:“听声音,看皮肤状态,似乎只有二十来岁。”


    晏同殊:“穿的衣服呢,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蔺双儿:“是一样的衣服,白色的,戴着同一张面具。”


    万洁补充道:“没有配饰。”


    晏同殊再问:“手呢?有什么特征吗?”


    一提到手这个字,两个人齐齐颤抖。


    晏同殊没逼问,一直等两人冷静下来,蔺双儿深呼吸开口道:“很粗糙。我以为富贵人家的人,皮肤比我们这些人要滑嫩,但是那些人的手很粗糙,他抚摸我的脸的时候,我感觉像一块皱巴巴干硬的树皮,和村子里常年干农活的男人差不多。”


    万洁:“选中我的那个人,我感觉不仅仅是手糙,他当时命令我取悦他,让我抚摸他,他的脖子,手,胸,皮肤都很粗糙。”


    和箭的线索连起来,更明确地指向军队了。


    士兵刻苦训练,日晒雨淋,身上的皮肤嫩不了。


    有钱,当兵,荒唐。


    挑选弱者羞辱,狂妄的同时又自卑。


    这个时代的兵,不是人民子弟兵,当兵更不是荣誉,需要人的时候,地痞流氓全部强征。


    甚至有句广泛的俗语,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有钱的少爷,在军队里当兵的很少。


    即便有,那也是过来谋前途,混资历,有官职的。


    所以其实作案者的范围并不大。


    但……


    还有一个问题。


    晏同殊没问出来。


    这些人已经到取悦这步了,为什么没有进行下去?


    贞洁影响大,怕她们承受不住夫家的侮辱,名声的毁损,破罐子破摔,前去举报?


    第四关之后的事情才是这些姑娘们最大的痛苦和心结,因而问到第四关,晏同殊就没有往下问了。


    蔺双儿和万洁起身离开。


    离开前,两人又折返回来:“晏大人。”


    她们既期待又害怕地问:“那些人会被抓起来吗?”


    “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晏同殊肃然道:“而且现在已经有线索了。”


    不过线索还不够,无法明确地指向作案人。证据也不足。


    晏同殊不愿打击她们,没有将这些告诉她们。


    再者,就算找不到证据,她还有最后一招,引蛇出洞。


    她笑了笑,安抚道:“你们先回家,什么也不要管,先做好自己。不要露出马脚,让对方提早销毁线索。”


    没几天就到十六号了。


    酒池肉林,弓箭,军犬。


    还有郊外的别院,精挑细选的对象。


    这么多东西,这些人肯定要提前做准备,说不准现在已经做好了。


    那么,为什么是十六号呢?


    莫不是,十六号那些人统一休沐。


    ……


    傍晚,唱大戏的锣鼓声歇了,晏良容和晏良玉带着律司的人整理东西。


    晏良容正将一面绘着山水楼台的背景布一点点卷起来,那边帘子被人掀开了一个小角,露出陶姜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她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四下张望,待和晏良容目光相接,又慌忙缩回帘后。


    这里是戏台后面,都是律司自己人。


    晏良容放下手中布卷,缓步走了过去。


    自从知道了那些姑娘的事,晏良容觉得陶姜已经很勇敢了。


    至少她一直在试探,在寻找报官的机会。


    她只是不识字、不懂法,害怕自己和姐姐被抓,才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


    陶姜垂着眸子,手指无措地搓着衣角,声音细小,“大人,你生我气了吗?”


    “怎么会?”晏良容柔似春水:“我怎么会生陶姜的气呢?”


    陶姜抬起头,眼眶已然泛红:“您好些日子没来找我了……我以为您恼我了……”


    晏良容摸了摸她的脸:“傻瓜,我这不是最近忙吗?每天都要排戏,搭戏台,还要看着现场别出乱子,每日做完,都天黑了,哪还有机会去找你。”


    陶姜欲言又止地地望着晏良容,大人的手好温暖好舒服。


    她想大人了。


    这些天她真的好想好想大人,经常跑来看戏,又不敢靠近,直到今天,她做了无数次心理准备之后,才掀开帘子。


    “大人。”陶姜手抓住衣角:“那些故事是真的吗?迫不得已杀了人也可以不用死?”


    晏良容点头。


    陶姜眼泪一下滚落:“大人。”


    她扑到晏良容怀里,压抑多时的情绪骤然决堤,她嚎啕大哭。


    晏良容心知她有话要说,不动声色地将她从后台带出,上了自家马车。


    车厢内,陶姜抽噎着将将事情说了出来。


    她和姐姐陶漾从小相依为命,陶漾擅织布刺绣,手艺精巧,家中虽不富贵,却也吃穿不愁。


    去年七月十六日,她那天睡得格外沉。第二天醒来,她发现陶漾的情绪不对劲,总是一个人发呆,喃喃自语,半夜经常做噩梦,大喊大叫,织布也不织了,刺绣也不绣了。


    到后来,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刚开始,陶漾一日只神志不清一两次,后来次数一日比一日多,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开始自残,伤害自己。


    陶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从姐姐零碎的疯话里拼凑出些许端倪。


    有一次陶漾死死抓住她肩膀,泪流满面,哭着对她说:“姜儿,你要跑。你长得太漂亮了,你不能漂亮,你要跑!不然他们会抓你、欺你、逼你杀人……姐姐就是杀了人啊……”


    她伸出被自己划满血痕的手,眼神涣散:“你看!快看啊……姐姐手上好多血……红的……你看见了吗?”


    陶漾哭着哭着,就要砍掉自己的手,陶姜不得已,用陶罐敲晕了陶漾,第一次将陶漾绑了起来。


    后来,陶漾越来越疯,已经无法控制,陶姜要守着她,没法赚钱,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然后卢蓝,丁馨她们似乎察觉了陶家的困难,开始偷偷给她们送吃的。


    陶姜一开始不知道那是卢蓝和丁馨送的,就偷偷在门口蹲守,然后她抓住了两个人,她问她们为什么要给她送东西,是不是和姐姐的事有关。


    丁馨哭着跑开了。


    卢蓝则是语焉不详地让陶姜不要问,她说陶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安全的,如果知道了,陶姜就是包庇,包庇也是罪。


    晏良容听到此处,眼泪倏然落下。


    她抬手拭去泪水,将陶姜紧紧搂入怀中,去年的话,陶姜才十三岁,半大的孩子,既要照顾疯癫的姐姐,又要挣扎求食,还要在绝望中煎熬,寻那一线渺茫的报仇机会,她心里得多苦啊。


    那些恶徒就是故意的!


    他们故意挑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专挑性情温顺的良善人,欺的就是她们孤苦、纯良。


    晏良容咬紧了牙。


    这些恶徒,连一个性格稍微强势一点的女子都不敢选,依她看,也不过就是群怯懦自卑、外强中干的废物而已!


    安抚好陶姜,晏良容想了想,将马车上的一块糕点包起来,放到陶姜手里,又掏出一两碎银子给她,陶姜推辞不要,她已经受了大人很多恩惠了。


    “不,你一定要要。”晏良容态度坚决,将东西稳稳按进她掌心:“那些人藏在暗处,你我都不知道谁是他的内应,所以一切都要保密。你拿着这些东西出去,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你没饭吃了,饿得慌,念着我曾照拂过你,才来讨口吃的。


    不要告诉别人,你已经全都说了。之后,陶漾如果想起了什么别的,又或者你有什么新的线索,你就到北巷的钱记绸缎庄寻我,知道吗?”


    陶姜将东西抱紧,抬起胳膊狠狠擦去眼泪:“我知道了,我保证!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别人!”


    “好。”晏良容掀开帘子,目送陶姜下车。


    陶姜从马车上下来,很快被人发现了,大家看见她小心翼翼藏着吃食,倒也没多想。


    不远处,高启正与几个村中混混打着最后一把叶子戏。


    他一边玩牌,一边眼观六路。


    陶姜拐弯进了田间小路,往家赶,这条路是很多人回家的必经之路,所以陶姜的前后都有不少人。


    他这些日子都把这几个村都人摸得差不多了,但凡是来看过两次戏的,他都能记得对方是谁,住哪里。


    但是,陶姜身后,七八个中,站最中间那个,手里拿着一个萝卜啃的三十来岁的男人,他今天第一次见。


    村民衣衫多带补丁、毛边磨损,但这个人身上那一身灰蓝色的衣服,却是今年新裁的,整齐干净得扎眼。


    高启迅速结束这局牌:“哎呀哎呀,还以为今天能赢多点,没想到最后一把全输了。”


    高启将手中铜钱全扔桌上:“你们自己分吧,我放个水,回去了。”


    大家伙哈哈大笑,等高启一转身,立刻开始抢钱。


    这些天他们也不好混啊,不敢真赢高启的钱,又不敢让高启输,他们一边打配合,一边数着点打牌,费心费力,累死了。


    高启转了个弯,随手拎起一旁的一袋东西,远远地跟着那男人。


    那男人尾随陶姜至陶家附近一处僻静地,加快脚步,拦住陶姜。


    这会儿天色将黑,四野无人,男人胆子大了许多,淫邪的目光在陶姜身上逡巡,涎着脸问:“陶姜,我刚才瞧你钻人马车了?是干什么去了?”


    “我家里没吃的,找大人乞了些。”陶姜把怀里的糕点护得更紧,警惕地后退两步:“我告诉你啊,这是大人给我和我姐姐的。你要是敢抢,我、我便去告诉大人!大人一定会拿你下狱!”


    只是讨食啊……


    男人目光往陶姜怀里探了探,这会儿暮色昏沉,看不真切,但是依稀能从形状上辨别出是糕点之类的东西。


    “陶姜。”男人伸出手,摸了陶姜脸一下,陶姜立刻惊得连退数步。


    男人将碰过她的手指凑到鼻尖,陶醉般深吸一口:“小陶姜,你脸洗干净很漂亮吧?我可记得以前你长得白白净净的,怎么你姐姐一疯,你就不打扮自己了?”


    陶姜被吓得浑身发抖,她弯腰捡起地上一截枯枝,毫无威胁力地厉声喝道:“你走开!”


    男人嘿嘿笑了笑,一步步逼近陶姜:“陶姜啊,哥哥跟你说,这女人啊,还是要找个男人,不然像你这样的小美人,和你姐一样,迟早是别人的盘中餐。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便宜便宜你哥哥我。”


    “你走开!”陶姜胡乱地挥舞着树枝:“我警告你,我和大人关系很好。大人还送我吃的,她把我当妹妹,你碰我,她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试试!”男人狰狞地笑了一声,猛地朝陶姜扑了过去。


    陶姜疯狂地挥舞树枝,树枝划破了男人的脸,男人彻底恼了,骂了一句‘婊子’,一把将陶姜掀翻在地,对着陶姜就要压过去。


    忽然,他脖子一紧,高启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狠狠地往后拽翻在地,然后一拳打男人脸上:“狗东西,真以为没王法了,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你、你谁啊!”男人捂脸痛呼,待看清高启身上那身衙役公服,男人气焰霎时萎了,“大、大哥……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与这小丫头相识,我是她叔,就、就跟她说说话……”


    “你个狗东西!”高启怒目而视,声冷如铁:“我刚才还听见你自称人小姑娘的哥哥,这会儿就变叔了?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把年纪了,都能当人家爹了,还干出这种禽兽之事,你要不要脸?”


    第107章 完美 不愧是名动京华的探花郎


    “大哥, 我这是头一回!真是鬼迷心窍了,你饶过我吧。”男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而且大哥, 咱们也算都是公门人。我爹是村里里正,我是他儿子,谢强,您看在他的面子上饶了我,成不?”


    里正?


    高启冷嗤一声:“滚!再敢犯贱,老子打断你的腿!”


    “是是。”男人仓皇逃走。


    高启关切地问陶姜:“你没事吧?”


    陶姜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谢谢高启哥哥。”


    高启眼珠子往右一转,见那人走了十余步,竟又磨蹭着回头张望,他将手中一直拎着的布袋子往上提了提,扬声道:“谢女史大人吧, 你走后没多久,她想起马车里还有一袋今晨买了忘车上的鸡蛋,让我给你带过来, 不然咱还撞不见这事, 救不了你。”


    说着高启轻推陶姜肩背:“走, 我给你送屋里。”


    进屋之后, 高启从窗户缝隙看过去, 那男的张望了一会儿, 确认什么都听不到了,这才真正离去。


    陶姜打开布袋,里面哪有鸡蛋,全是唱大戏用的道具。


    她怔住了。


    高启解释道:“我刚才看有人跟踪你,随手拎了一袋,也没看是什么就追了过来。”


    陶姜恍然,又连声道谢。


    高启叮嘱道:“这男人不对劲, 你好好在家待着,我去向女史大人回禀。门关好,少出门,不要开门。”


    陶姜用力点头。


    高启这才快速回戏台那边。


    那边,律司的人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大家都在等高启。


    终于,高启回来了,晏良玉掀开帘子,笑道:“又去哪儿打探消息了?”


    “这回……怕是真探着些东西了。”高启咧嘴一笑,神色间颇有几分得意。


    晏良玉一听,招手让他上车。


    高启将事情和晏良容晏良玉一说,补充道:“那男人十分不对劲。他调戏陶姜,但是先问陶姜上马车做什么,确定陶姜只是讨要吃食,这才开始弄他那龌蹉的心思。


    而且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像你这样的小美人,和你姐一样,迟早是别人的盘中餐。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便宜便宜你哥哥我。’,陶漾的事情,咱们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打听出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晏良容颔首道:“他还是村里里正之子。一村人口、底细,他了如指掌。”


    晏良玉担忧极了:“那……我们要不要找人保护陶姜?万一那人折返?”


    高启答道:“暂时不用,那个人胆子很小,短期内怕是不敢惹事。”


    晏良容眉目冷肃:“而且马上要到十六号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那群恶徒的内应,他不敢坏那些‘贵人’的事,短期不敢再犯事惹人注意。暂留着他,未必是坏事,也许我们能通过他抓到凶徒。”


    晏良玉和高启点头,表示赞同。


    晚上,晏同殊三人一汇合,将信息交换。


    晏同殊蹙眉道:“现在就是不知道怎么样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查阅各军的人员名单。再一一排除。”


    晏良容也叹气:“而且军中二代三代其实颇多,十六号马上就要到了,即便查到了名单,要排查,那时间也太紧了。”


    “所以,”晏同殊抬眼看向晏良容:“我想找个人,假作楚楚可怜,混进村子,争取成为这群人今年的目标。”


    “什么?”晏良容和晏良玉都有些懵。


    找谁?


    哪家女子愿意冒这种风险,又能确保百分百会被选中,还能全身而退?


    晏同殊低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所以,这个人一定要容貌极盛,令人过目难忘,让那群人一见便移不开眼,非选不可。而且,这个人要胆大心细,不囿于世俗名节之虑,并且还会武功,若是中途和我们丢失联络,他能保全自己,也能保护那些姑娘。”


    晏良容和晏良玉更混乱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人?


    会武功的女子,本来就少,还要绝世容颜,这万中无一啊。她们时间又那么紧,去哪里找?


    晏同殊静默片刻,唇角微扬,轻声道:“我有个绝佳的人选。”


    第二天,晏同殊带着晏良容和晏良玉来到开封府上值。


    然后,晏同殊来到了张究的公房。


    珍珠跟在晏同殊身后,手中托盘内,放着精心准备的砂糖冰雪冷丸子,冰鲜荔枝,蜜红豆奶茶。


    晏同殊敲了敲门,冲张究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张通判。”


    这种笑,一看便又是有事相求。


    张究将公文交给衙役,挥挥手,让他先下去。


    晏同殊走进来,将砂糖冰雪冷丸子,冰鲜荔枝,蜜红豆奶茶一一放到张究面前:“张通判,我们有一个案子非常需要你。”


    张究儒雅一笑:“但凭晏大人吩咐。”


    晏同殊简明扼要地将案子的来龙去脉描述了一遍。


    张究脸上的笑瞬间凝成一层层寒冰。


    肆意欺辱无辜百姓,视律法如无物,这等畜生千刀万剐不足以平民愤!


    晏同殊沉声道:“这事性质极其恶劣,天理难容。但这帮人作恶时间过去太久,那些姑娘心理创伤严重,两厢叠加,很难找到确切的证据,所以我想请张通判帮个忙。”


    张究立时起身,鞠躬道:“请晏大人吩咐。”


    晏同殊又把昨夜对晏良容说的话说了一遍。


    纵然张究胸中正义炽烈,恨不得立刻将那一众案犯捉拿归案,但是也完全没往他去引蛇出洞上想。


    张究如遭雷劈,怔在当场。


    晏同殊心知自己这个提议有些过于匪夷所思,她怕张究不同意,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努力劝说,张究立刻道:“晏大人,下官愿意。”


    晏同殊眸中一亮:“当真?”


    一点犹豫都没有吗?


    张究眉目如雪:“为民伸冤,除暴安良,乃下官本分。只是偶扮几日女子,又有何妨?”


    晏同殊感动了。


    真正正直的人就是这样啊。


    为正义,为公道,既可赴汤蹈火,刀山火海,毫无畏惧,亦可抛却迂腐教条、世俗桎梏,一往无前。


    晏同殊握紧拳头:“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晏同殊带着张究来到卧房,晏良容和晏良玉已经等在这里了。


    张究接过衣服,先去屋内换上。


    片刻,房门轻启。


    珍珠,晏良容,晏良玉直接看呆了。


    不愧是名动京华的探花郎,此刻未施脂粉、未绾云鬟,已是丽色照人,姿容绝世。


    那张脸不仅雌雄莫辨,甚至瞧不出半分岁月痕迹。


    这就是上天偏爱吗?


    张究轻声问:“如何?”


    晏同殊略微思索,音色清越悦耳,但是依旧是男子的声音,张究得装哑巴。


    装哑巴好,那帮人面兽心的狗东西,全是没种的怂货,专挑软柿子捏,若绝色美人还是个哑巴,他们就更满意了。


    晏同殊对张究竖起了大拇指。


    晏良容和晏良玉拥着张究进屋化妆,挽发。


    晏良玉给张究挽了一个流苏髻,这种发髻两边插着珍珠流苏发饰,能很好地在视觉上修饰脸型,让张究的脸型显得更加柔婉,在修饰的同时又不会遮挡脸型,能完美地露出张究那张漂亮的脸。


    晏良玉的发髻梳好了,但是妆容上,晏良容却犯了难。


    他们给张究准备的衣服,是上桃红下柳绿的布裙。


    村中贫家女,衣裙肯定是很简朴,也没有多余的钱买昂贵的胭脂。最多用米粉敷面,抿点口脂以作装饰就罢了,不可能大肆涂脂抹粉。


    “不行不行。”


    晏良容将珍珠从张究的发髻上取下来,“贫家女哪有余钱买珍珠?”


    她将头顶的珠钗换成绢制小簪,又将寻常布条捻作细绦代替珍珠流苏。


    晏良容仔细打量着张究的脸,对张究说道:“闭眼。”


    张究依言闭上,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脸上拍拍打打,涂涂抹抹许久,待他重新睁开眼,自己都惊了一瞬。


    他似乎只涂了一点点浅色的口脂润唇,脸上未染粉黛,但是他能从镜子中看出,他的脸变了很多,有些陌生,更柔和,也更柔弱了,就连眼睛看起来都无辜了许多。


    他讶异了一瞬:“这是怎么做到的?”


    晏良玉笑侃:“当然是姐姐技术精湛。”


    晏良容笑着将张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十分满意:“完美。”


    张究甚少被人如此仔细的观摩,还是女子,微微有些不自在,耳尖泛红,垂下了眸子。


    搞定服装,妆容,晏良容打开门。


    晏同殊与珍珠早已候在门外,迫不及待望去。晏同殊忍不住戏谑道:“好标致的小娘子,不知是哪家闺秀?”


    “晏大人!”张究哪里被人这么戏弄过,当即眼中露出了责备。


    晏同殊立刻收敛表情,不逗张究了,将昨夜和晏良容她们商量的计策和张究一说。


    首先,张究先戴着面巾神神秘秘地去鱼村租房。


    然后,她们会找人扮演张究这个哑巴孤女的远房亲戚,上门闹事,闹得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来围观,扯掉张究的面巾,露出这张男女通杀的容颜,当然,这其中张究要柔柔弱弱,楚楚可怜,只会哭,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


    最后,要有晏良玉这个律司的人偶然路过,帮张究一把,但是,张究这个人性子过于怯懦,不敢追究远房亲戚的责任,反而帮这亲戚说话,把晏良玉气走。


    这样,张究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一个众所皆知的懦弱美人。


    晏同殊一口气说完,歇了歇,正色道:“张通判,你现在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学会怎么做一个女子。”


    张究只思考了一瞬便说道:“应当不难。”


    晏同殊,晏良容,晏良玉,珍珠齐齐震惊。


    张究解释道:“每年下官和与司录参军都会至四乡巡查,下官对附近村子里的男女习性很熟悉。汴京贵女,行止皆有规训,且自幼经嬷嬷教导,十数年方成仪态。下官若想一时半刻习得那般风范,确非易事。然村中女子不同。


    乡间贫苦,人人皆要劳作,耕地,织布,砍柴,做饭,挑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暇亦无力讲究那些虚礼。故,男子与女子的步态姿势,大多一致。


    男子如何行步,女子便如何行步,男子如何奔跑,女子便如何奔跑。至多父母叮嘱一句:行跑时莫要显露私隐之处。故而下官只需在个别动作上,注意一二即可。”


    这一方面,大家还真没有仔细留意过。


    如今张究一提,是啊。


    晏良容晏良玉恍然大悟。


    她们刚才太想当然了,觉得女子就当有女子的样子,男子就当有男子的样子。


    但是那些莲步轻移、仪态万方的规矩,哪一样不需日夜苦练?


    村子里,男女都要干活,从早干到晚,饭都吃不饱了,谁有那个闲工夫去练贵族后院里的那些东西?就算想讲究,哪有钱请人教?


    大家皆依照天性而活。


    既如此,最难的点解决了,晏良容和晏良玉找来高启和赵升扮演张究的远房亲戚,和张究对戏。


    事实证明,他们远远错估了形势。


    学女子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扮柔弱女子。


    晏同殊坐在椅子上,苦恼地撑着下巴。


    张究性格刚正,就算化妆把他化柔弱了,他看着也是劲儿劲儿的,没有那份怯生生、任人拿捏的味道。


    这种对比越是强烈,晏同殊越是认知到那群人的恶心,心头的那股恨意就越强。


    是因为那群畜生胆小,懦弱,自卑,只会挑选柔弱的软柿子欺负,所以张究才需要在这里演柔弱姑娘。


    但凡那群畜生稍微有半分胆气,敢挑战一下村子里稍微强势彪悍一点的女人,房子都给那群狗东西掀了。


    所以,那就是一群仗势凌弱、外强中干的废物垃圾!


    她迟早要将那群渣滓宰了。


    张究练了小半个时辰,勉强学会了将蹙未蹙的那份柔弱,好在他演的是一个哑巴,只要会哭多半能糊弄过去。


    晏同殊又拿来了辣椒,叮嘱张究等明日被闹事的时候,将辣椒抹在手指上,哭不出来,就用沾了辣椒的手指碰碰眼睛。


    张究依言照办。


    大家都商量好后,张究乘坐马车来到郊外一处僻静地下来,带着面巾,独自走进鱼村去租房。


    一般租房都会去里正家里登记。


    张究拉住一个大婶,像纯正的哑巴一样比划着,很快大婶樊丽闹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笑道:“租房子啊,咱这房子没几个人租,多得是。光我知道的就好几家,走,我带你去。”


    大婶将张究带到自己表妹夫家,正好他们隔壁那有个小房子空着。


    张究拿出荷包,将里面的铜钱倒出来,一文一文地将半年租金数给大婶的表妹樊彩,樊彩收了钱,笑着说:“咱这啊,位置偏僻,进城不易,买东西也不方便。你刚搬过来,还是个哑巴……”


    樊丽一手肘子捅樊彩腰上,“大嘴巴,怎么说话呢?”


    咋能往别人痛处上戳呢?


    张究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他高,所以不管是站立还是走路,会刻意裙子内会刻意弯着膝盖,显得没那么突兀。


    樊彩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你看我,不会说话了。我的意思是,咱们都在鱼村住着,你还租我的房子,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一声。咱村子里的人,虽说没钱,但搭把手,使点力气的事,绝没有问题。”


    张究低垂着眸子点头。


    樊彩和张究约好明日去里正那登记,等张究进门,她对樊丽说:“这姑娘带着面巾,但瞧那眉眼,绝对是个美人。就是有点高。”


    樊丽白她一言:“高怎么了?咱村子里的男人哪个不巴不得娶个高的,以后生个高个头的孩子。这年头,长得高,出去找活路,都抢着要,长得矮,给人看家护院,倒夜香,人都不要你。”


    樊彩不乐意了:“你今天咋老怼我?要不是看在你今天给我找了个租客的份上,我早赶人了。”


    “嘿。”樊丽笑:“你这话说的,今儿个我还不急着走了。我得啊,吃完午饭再走。”


    樊彩:“成成成,还能少的了你的。”


    中午,樊彩让自家孙子带了两个米糠馍馍给隔壁的张究。


    一个姑娘,孤零零地跑这么偏僻的地方租房,还不会说话,怕是家里人出事了,被亲戚吃绝户赶出来的。


    这姑娘刚才掏钱的时候也是数了又数,钱袋子里也没几个铜板,又刚搬家,冷锅冷灶,哪来得及打整做饭。


    左邻右舍的,她还是房东,自然要照看着些。


    没一会儿,樊彩六岁的孙子陈东东回来了,“娘,我给姐姐馍馍,姐姐摘下面巾吃,好漂亮啊,我第一次见那么漂亮的姐姐。娘,我长大以后能不能娶一个像姐姐那样好看的媳妇。”


    “哈哈哈。”屋子里的人都被逗笑了。


    樊彩打趣道:“你想娶媳妇啊,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看你以后能不能赚钱,养不养得起。”


    陈东东哼了一声,不服气道:“我以后一定会赚很多很多钱,娶姐姐。”


    屋子里又是一阵笑声。


    这边张究吃饭了,晏同殊也带着珍珠金宝去杨大娘的汤饼摊吃面。


    她刚坐下,面还没煮好,递过来三个烧饼。


    孟铮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是你喜欢的那家,多加了很多肉。”


    孟铮将佩剑随手放在晏同殊对面的长凳上,长腿一迈,径直坐下,抬手敲了晏同殊一下:“发什么呆呢?不吃吗?”


    孟铮手腕上那串圆慧法师开过光的佛珠手串,随着动作在晏同殊眼前一晃。


    晏同殊抿唇一笑,将三个烧饼分给珍珠和金宝,一人一个,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两筒荔枝冰沙,将其中一个竹筒递给孟铮。


    她眼底荡开层层柔软的涟漪:“你请我吃饼,我请你吃荔枝冰沙,有来有回。而且你别看这个简单,这是用真正的荔枝做的,不是用乌梅做的荔枝冰。”


    晏同殊挥手,招呼杨大娘:“杨大娘,给孟大人上碗顶大的面,多加两份臊子!记我账上!”


    杨大娘高声应道:“好嘞。”


    孟铮了然,互不提过往。


    他抬手接过,用勺子舀了一勺,好独特的味道。


    晏同殊笑盈盈地问:“是不是很好吃?”


    孟铮点头,惊喜道:“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个味道?原来这个就叫荔枝吗?味道果然甘甜独特。”


    晏同殊笑:“自然,我推荐的,何时有错?”


    孟铮对晏同殊竖起了大拇指:“晏大人果然厉害。”


    晏同殊嘚瑟地笑。


    过了会儿,孟铮一边吃一边问:“昨日在查什么案子?”


    晏同殊将嘴里的烧饼吞下去,斟酌道:“查狗咬人的案子。”


    那群畜生是狗,第一关开始之前,放狗咬人,可不就是狗咬人吗?


    晏同殊一点不觉得自己的形容有什么问题。


    案子可能涉及一些敏感的话题,不好外传,孟铮表示理解。


    他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这时,杨大娘将面端了上来。


    晏同殊放下烧饼,拿起筷子,一边搅面一边问:“你能悄无声息地取来汴京城内外所有禁军与驻军的年甲簿吗?”


    年甲簿就是登记所有士兵信息的花名册,一般会保存几份,兵部、户部、本军各持其一。


    这事孟铮还真搞不定。


    “神卫军的,我可以让你查阅,但是其他军的……”孟铮摊摊手:“无能为力。”


    晏同殊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


    孟铮继续道:“朝廷兵源紧张,以前不同部队之间,为了抢人的还闹得大打出手过。至此之后,各军之间就没办法再相互查阅了。”


    “唉。”晏同殊叹了一口气。


    瞧晏同殊苦着一张脸,孟铮忽而一笑:“不过,你运气好。”


    晏同殊赫然抬头,期待地看着他。


    孟铮笑道:“最近,皇上有意重组禁军,已调阅各军年甲簿与建制详情。如果你今日进宫,陈述缘由,请求查阅,以皇上对开封府信任和支撑,必然会应允。”


    晏同殊飞速吃完面条,对孟铮大加赞赏道:“孟铮,你太棒了!我先走了,下次请你吃饭!”


    看晏同殊风风火火的样子,孟铮垂首一笑,慢慢品尝起这碗阔别已久的麻辣鱼糜面。


    果然,还是晏大人推荐的美食最合他的口味。


    晏同殊乘坐马车,没有先去皇宫,而是先回了晏府,从衣柜最底部翻出进宫的令牌,抱上圆子,跳上马车,火急火燎地赶向皇宫。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晏同殊进宫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


    垂拱殿。


    秦弈依旧如往常一样批阅奏折。


    雪绒已经吃了午饭,没精打采地蜷在御案一角,蓬松的尾巴闷闷地垂着,虽然健康,但是不开心。


    “皇上。”路喜轻声唤道。


    秦弈单手撑着下颌,眉头微蹙,目光凝在奏折上,朱笔时而悬停,时而落下勾勒。


    他未抬眼,只低声问道:“何事?”


    路喜:“晏大人求见。”


    秦弈手腕一顿,笔尖在奏本上拖出一道朱砂红痕。他将御笔放回笔架,将刚批了一半的奏折重新合拢,放到一旁。


    他看向路喜:“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第108章 筛选 她们也是朕的子民。


    路喜低眉顺目:“皇上, 晏大人还带了圆子。”


    秦弈眉梢轻挑,目光掠向殿门方向, 太阳没从西边出来,莫不是从东边落下了?


    秦弈薄唇轻启:“宣。”


    路喜:“是。”


    须臾,通传声次第递进。晏同殊步入殿中,恭敬行跪拜礼。


    秦弈抬了抬手,让她起来。


    晏同殊起身,先将圆子交给路喜带到御案上,给秦弈卖个好,这才朗声道:“皇上,臣有事启奏。”


    “何事?”说话时,秦弈瞥向御案一角。


    圆子一落到桌面上, 雪绒那根没精打采的尾巴倏然翘起,颠颠儿地凑了过去。哪怕人家连正眼都没瞧过它。


    秦弈几不可察地摇头,没眼看, 太没眼看了。


    晏同殊深呼吸, 将案子的来龙去脉一口气说完, “皇上, 如今敌暗我明, 臣需要皇上的帮助。请皇上准许臣秘密查阅各军年甲簿。”


    秦弈听完案子, 默了片刻,眼底酝酿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风暴。


    敢在京城,他的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丧尽天良,他要这群人的命。


    秦弈声音沉冷:“要多少?”


    晏同殊声音沉稳:“此案所牵涉人员,必为有倚仗之人, 断不甘屈居末流。臣请求查阅都卫及以上官兵的年甲簿和日常训练及排班情况。”


    秦弈扫了路喜一眼,路喜了然,勾着身子来到晏同殊跟前:“晏大人,请随奴才来。”


    晏同殊点头,一路跟着路喜走到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是一片比前面更为宽阔的储藏室,里面每隔一段时间会进行清理,调整,以适应秦弈近期的需求,避免需要时,一层层寻找下去,浪费时间。


    这次的各军情况的各种记录册均在里面,并分门别类堆了好几个架子。


    晏同殊垂眸思量。


    对方是年轻人,二十来岁,所以年龄小和年龄大的都可以排除。


    蔺双儿她们是前年遭遇的不幸,说明对方的军龄至少两年。


    那么两年内加入的也可以排除。


    挑选弱者,自卑,是那种不会深入危险腹地,建功立业的个性,所以独自建立过不少功勋的也可以排除。


    七月十六日夜犯案,要么请假,要么轮休,要么夜晚偷溜出去。


    反正,当晚没有必须值班的夜间执勤的任务。


    总的来说,二十来岁,从军多年,十六日当晚没有夜间执勤任务,混资历,混功劳,平平无奇的混子。


    就是可惜,时间太短,她让衙役去查那些别院的土地产权属于谁,还没有查出来,不然两边比对,兴许还能排除一部分出去。


    确定了寻找的范围,晏同殊开始根据年份进行查阅。


    过了会儿,眼看实在是太多,路喜也过来帮忙,并叫来了心腹太监一起帮晏同殊。


    秦弈批阅了一会儿奏折,心静不下来,搁下朱笔,看向桌上的雪绒和圆子。


    雪绒亦步亦趋地跟着圆子,圆子高傲闭上眼睛,看都不看它一眼。


    “喵喵~”雪绒可怜巴巴地叫了两声,然后跳下御案,跑去将自己的小鱼叼到圆子面前,圆子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喵~”雪绒失望地低下了头。


    秦弈捂眼。


    这蠢猫丢人的德行也不知道随了谁了。


    他起身来到屏风旁,这么多册子,将五六个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晏同殊今天之内,肯定找不完。


    晏同殊抬手去抓最上面的册子,秦弈三两步上前,站在她的身后,帮她取下来:“怎么找?”


    晏同殊讶异地看向他。


    她瞥了一眼御案奏折,那上面奏折堆积如山,一看就得熬夜才能批完。


    秦弈抿了抿薄唇:“她们也是朕的子民。”


    晏同殊盯着秦弈半晌,收回视线,将寻找范围说了。


    年甲簿是年甲簿,排班表是排班表,功劳簿又是功劳簿,根本不是一个东西,也没有归于一处。


    晏同殊查了年甲簿,确认了人选,还要往前跳过好几个书架,去找排班表,再去对照功劳簿。


    秦弈召集一群小太监进来将所有东西,按照晏同殊说的,分门别类,贴上标签,整理成一堆,避免晏同殊跑来跑起。


    他再帮着一块儿找。


    找了一下午,找到了二十三个符合要求的,晏同殊暂时将这些人记下来,趁着黄昏,带着圆子离开皇宫。


    路上偶遇一些同时离开的大人,晏同殊笑道:“皇上的猫看上我家猫了,所以我得带圆子过来陪皇上的猫玩……”


    她摊摊手,表情一言难尽。


    那大人琢磨,多好的运气啊,这长得花里胡哨的猫居然被皇上看上了,好福气,大福气,他也要回家养一只,争取和皇上攀上关系,成亲家。


    第二天,晏同殊带着圆子继续过来查。


    查了一天,查出来五十六个人。


    回到晏府,晏同殊看着这五十六个人怒了。


    这年头那些二代跑军营里混资历的这么多吗?


    这些又不干事,又不建功,白吃饭的,能不能赶出去!


    难怪狗皇帝要改革,依她看,就得改,往死里改。


    五十六个人,这让她怎么排查?


    神卫军,神武军,神威军,神策军全都有。


    正在晏同殊生闷气的时候,晏良容来了,“同殊,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晏同殊:“什么?”


    晏良容在晏同殊床边坐下:“昨日,上午,下午,分别来了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叫李璐,是大前年的七月十六被掳走的,另一个是卢蓝。”


    大前年?


    就是说,从第一次到现在一共作案三次,对方至少从军三年。


    晏同殊立刻翻动记录下的五十六人,从中抽出十四张,这十四个人不符合。


    那么神威军和神卫军就安全了。


    晏良容:“这帮人作案的手段都是一样的,掳走,过关,关卡只有些微细节上的不同。第四关都是讨好他们,李璐说,她那是第一届赌局,那些人戴着面具,在一楼,绕着酒池欣赏他们的狼狈恐慌。


    李璐的父亲曾经是大夫,所以她会把脉,她在第四关时趁机摸了那个男人的脉搏,那个男人有不举之症,无生育能力,一直在服药,已经三四年了。


    有一个细节,在李璐的描述中,那十个男人绕着她们走,她没有提及不一样的地方,说明,那十个男人都是外表健康的。但是卢蓝告诉我,她在第四关匍伏在一个男人的脚下,那个男人站起来,踩她,她看见男人站不稳,她确定那个男人是个瘸子,右腿残疾。


    她讨好那个男人的时候,那个男人和旁边的人说笑,对方说上次是他赢了,上上次是男人赢了,这次算一算又该他了。”


    瘸子?


    这三年,这十人中有人右腿受过伤,并且直到去年都没有痊愈,甚至不会痊愈,而且没有换过人。


    还有一人有男性功能障碍的病。


    其实细想想,因为腿瘸就换人的概率很低。


    这样的事情,一旦做了,就是犯罪同盟,想退,是不可能的,因为其他人会怕你退出去之后出卖他们。


    让新的人加入也很难,经历过一次的十个人是最坚固的盟友,有着共同的秘密,这种秘密会让这个十个人的团体产生排他性。


    晏同殊又继续翻余下的四十二人。


    有三个人受过伤。


    一人在神策军,两人在神武军。


    神策军那个去年三月就好了,并且归队。


    那就只有神武军的了


    神武军驻扎在郊外,这两人中,一个叫张磊,当天轮休,腿伤后,久久未愈,于去年十二月离开军营,另一个叫朱洋,当天没有夜班执勤任务,腿伤在去年九月已经彻底痊愈。


    晏同殊目光凛了凛,那明天就先去查那个已经退伍归家的。


    如果张磊不是……


    禁军四大支又积怨已久,禁止私交……


    那么那十大恶徒很有可能全部都出自神武军,弓箭则来自神武军报废的库存。


    但不能百分百保证。


    三十六人中,神武军的还剩十九人。


    其中一人,十分独特,严奇褚,二十三岁,六年前已娶妻,是明亲王的长子。


    第二天,晏同殊兵分四路。


    赵升和珍珠乔装扮成一对中年夫妻,去为难张究。


    一批衙役继续去查那些别院的产权所属人。


    一批则暗中调查名单中剩余的十九人中,谁最近三年买过大量治疗不举的药。


    而晏同殊去张磊退役后,开的棋社文翰棋社。


    张磊,其爷爷张刚乃五品游骑将军,其父不学无术,考了七次州府试未过,便一蹶不振,张刚便将心血放到孙子辈上,张刚有孙子五人,孙女三人,张磊排行老二。


    张磊六岁习武,但天赋一般,十六岁被张刚扔进军营。他入军营时便是都卫,在军营中待了六年,还只是一个都卫。


    而孟铮,十四岁入军营,从底层小兵干起,十五岁就是都卫了,十七岁升都护,十八岁被调入神卫军,十九岁便已经凭建立的功勋,被升为都指挥使。


    张家和孟家同为武将,还是相互看不顺眼的两军大将,张刚能不羡慕吗?


    张磊腿断之后,张刚便给张磊开了个棋社,让他有空就去棋社看着,不求赚钱,只求他别因为太闲了,跑出去惹事。


    晏同殊穿着便服带着金宝走进文翰棋社,不出一炷香便已经确定张磊不是。


    那张磊和武阳王之子秦云端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下棋。


    秦云端长得白白胖胖,一眼看过去便显敦厚,像极了电视剧里男女主身边最单纯最傻死得也最惨的那种男配,一看就很善良。


    而张磊,退出军营之后也将自己养得胖了不少。


    两个人嬉笑打闹,像两个没心没肺的傻大个。


    旁边的人笑着感叹:“咱张少爷天赋是平庸了点,还为了建功把腿摔断了,但人是真的厚道。”


    “我家少爷退了之后,肉眼可见的高兴多了。以前每回回家,老太爷都要训斥他两句,他总想着立功,现在好了,再也没人逼他了,想做什么做什么,一天吃三大碗饭,能不高兴吗?”


    说话的这人穿着家丁服,应当是张家的仆人。


    有进取心,只是没能力,所以无法建功立业,六年无所升,不是来混日子的。


    而且晏同殊观张磊,刚才和朋友打闹时,有棋社店员端着茶水路过,他见着了,立刻收敛动作,小心不要碰到,还拉了朋友一把避开。


    是个心思细,关心别人的人。


    这种人干不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


    所以,缩小嫌犯范围后,方向彻底明晰了。


    晏同殊走出茶社,看向郊外神武军驻扎的方向。


    ……


    鱼村。


    张究特意挑了个人多的时候从村子里走出去,买了一些面粉回来。


    他刚走到村口。


    已经乔装打扮好的赵升和珍珠猛然从路边窜出。


    赵升他以前就是小混混,现在演起小混混更是得心应手,他一把攥紧张究手腕,嗓门扯得老高:“小贱人,你可让老子好找啊。老子为了找你,鞋子都磨破了。走!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嫁给张员外当妾,不然老子打死你!”


    张究一只手被抓着,一只手还要护着面粉,他拼命地挣扎,但奈何他劲太大,一拉,没收住力道,差点把赵升拉过来。


    好在珍珠反应快,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向张究:“你个贱人,你居然敢打你亲叔叔。”


    巴掌擦过张究的脸,张究假装躲闪,被珍珠扯掉了面巾。


    阳光下,那张绝美的脸曝露在众人眼前。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瓣如樱。


    张究就势侧跌在地,此刻因惊惶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更添一段我见犹怜的风致。


    他指尖早已蘸了辣椒水,抬起手,不着痕迹地往眼皮上一抹,没一会儿,泪水便盈满眼眶,簌簌滚落。


    美人垂泪,寂然无声,绝杀。


    还在观摩情况看要不要上前帮忙的村民们,霎时看得呆了。


    “老天爷……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般标致的人儿……”


    “这要是搁戏文里,怕是仙女下凡了……”


    “哎呀,你没听人说吗?那两老的,想逼这哑巴姑娘去当妾。哪家好人家的闺女能愿意啊?”


    人群渐渐骚动,大家跃跃欲试,想上前帮忙。


    那边珍珠还在压着嗓子继续叱骂:“小贱蹄子,我明着告诉你,你爹娘死了,你就得听我们的。”


    “对!”赵升梗着脖子,唾沫横飞,“张员外家的聘礼早花光了!你不嫁,老子拿什么还?!”


    赵升伸手去抓张究,张究一个无依无靠的哑女,除了哭还能怎么样?他抹着眼泪,身子瑟缩,却仍被赵升拖得踉跄。


    赵升作势扬起巴掌,张究缩着脖子,立马不敢动了。


    他抬起泪眼,怯怯望向周遭村民,眸中哀恳如秋水粼粼。


    这眼神彻底点燃了众人怒气。


    果然,村民们立刻冲了过来。


    “谁准你们欺负人的?”


    “逼良为妾是犯王法的!亲叔也不行!”


    “聋了吗?人姑娘不愿意!”


    赵升开始撩袖子:“你们哪儿来的,我们自家的事情,要你们管!”


    周围村民齐齐上前一步,个个撩袖子,怒目而视。


    赵升怂了,珍珠一见,尖声叫嚷:“不愿意怎么了?她一个哑巴,什么都不会。不去给张员外当妾,怎么活?你们养啊。”


    这会儿辣椒树彻底发挥作用,张究眼睛难受得紧,眼泪疯狂往外涌。


    这副泪落如雨、凄楚无助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那更是被欺负狠了。


    “哑巴怎么了?”


    樊丽本来就在不远处,听见响动过来了,她刚好听见这话,登时火冒三丈,骂道:“哑巴人家现在也活得好好的,哑巴人家长这么漂亮也能嫁个好人家。我看你们是黑心肝没人性,趁人家爹娘刚死,就想把人家女儿卖了,换钱。”


    “对,没错!我刚才听着了,那不要脸的老东西说收了什么什么张员外的钱。这就是卖,报官,送他们去坐牢。”


    群情激愤,赵升和珍珠被呵斥得步步后退。


    “怎么啦?”晏良玉适时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高启和女医。


    以前她就常来鱼村给村民免费看病送药,大家都认识她,赶紧七嘴八舌地告状。


    晏良玉温柔地扶起张究:“你说是不是这两个人欺负你了?你点点头,我帮你做主。”


    张究抿着唇低头不说话,一副受尽委屈却不敢言声的怯懦模样。


    晏良玉再三问,张究嘴巴哑,不说话,头也不点,让人闹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升和珍珠演出一副见到衙役腿软的样子,两个人缩成鹌鹑样跑到张究身边,赵升哆嗦着嘴唇说:“文雅,我可是你亲叔叔,你爹的亲弟弟,你难不成要害死我不成?”


    张究看看赵升,又低下了头。


    珍珠也说道:“文雅,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人,你就任由这些外人欺负我们吗?你忘了你爹临死前怎么说的了?他让你一定要听我们的话。”


    晏良玉握住张究的手。


    怕人看出破绽,张究的袖子较一般的长,只露出纤细莹白的指尖。


    他手指生得极好,如玉如葱,单看这一截,只会让人惊叹他人美手也美。


    赵升大喊:“文雅,你害死我们,你爹做鬼也不会原谅你的。”


    张究身子颤了一下,摇头,摆手,眼睛被辣椒辣得通红,这副无论如何都不敢追究赵升和珍珠的样子,气得村民们连连顿足叹息。


    晏良玉也用以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望着他,语气沉痛:“姑娘,人活一世,有些事咱们不能退。尤其是面对那些想趴在你身上吸血的人,你退了,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张究不语,只是一味摇头。


    “唉!”晏良玉重重叹了一口气,只得罢了,刚要带人走,高启忽然开口:“女史大人,这人瞧着不对啊。”


    晏良玉配合道:“如何不对?”


    高启指着珍珠他们道:“您瞧这二人,像不像前些日子在街上斗殴伤人的那两个。苦主家至今还在开封府门前喊冤呢!”


    “原来是你们两个!”晏良玉惊呼一声。


    赵升珍珠赶紧跑,高启一个箭步上前,一手一个牢牢扣住:“走,跟女史大人到牢里说!”


    眼看赵升和珍珠倒了大霉了,张究这个苦命的哑女,忽然拦住晏良玉,跪下求她,他不会说话,只是焦急地比划,似乎在说求求女史大人,放过我的叔叔和婶婶吧。


    晏良玉哀呼:“你怎么是这么一个人!你气煞我也!”


    赵升和珍珠嘴角隐蔽地抽了抽。


    二小姐这演技,有点浮夸啊,还不如他俩。


    晏良玉也察觉自己语气过于僵硬,轻轻咳嗽了两声:“律法不容情。”


    赵升一把挣脱高启,抓住张究:“大侄女,叔可就你一个侄女了,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叔。”


    珍珠也带着哭腔地大喊:“乖侄女,打人要赔钱,你想想办法,借点钱,先让我和你叔出来。”


    张究含着泪,拼命点头。


    晏良玉,高启押着赵升,珍珠走了。


    张究仍瘫坐原地,泪痕斑斑,如风雨中零落的梨花。


    樊丽哎呀一声跺脚叹气,这姑娘性子咋这么软呢?


    她现在父母没了,一个人,要是性子一直这么软下去,以后肯定会被人欺负死的。


    她恨啊叹啊,又可怜张究,还是将人扶了起来,安慰他,带他回家。


    和樊丽一样又恨又怜的人不少,但也有不少人见张究长得美,性子弱,又没有自保的能力,一下起了歹心。


    上次调戏陶姜的男人谢强躲在草垛后面,将手里的半块萝卜飞速啃完,抬腿就跑。


    这回可捞着个大宝贝。这种国色天香的美人,若是献上去,那他不发了?


    回去的路上,珍珠,赵升,晏良玉,高启做马车上。


    珍珠不断地拍着胸脯:“哎呀,紧张死奴婢了。二小姐,你可不知道,刚才奴婢伸手去打张大人的时候,手都在发抖,生怕真打着他。”


    赵升嘴唇都吓白了,他一把扯下假胡子:“我更害怕!那可是官老爷,我那么凶。呜呜呜,以后不会被报复吧?”


    高启一巴掌砸赵升脑袋上:“瞎想什么呢?”


    晏良玉尴尬地笑着,她想起自己刚才那生硬到极点的表情,脚趾头就忍不住抓地。


    啊,太丢人了。


    她怎么能演得那么差。


    晏良玉捂住了脸。


    ……


    晚上,珍珠看家,晏同殊带着金宝来到郊外的酒馆。


    这个酒馆只在夜间开放,靠近神武军,主要的客人就是那些五大三粗的军汉。


    酒馆不是花楼,但经营着一些擦边的项目,例如衣着清凉的唱歌跳舞。


    晏同殊和金宝坐在二楼,要了一壶酒,一碟猪耳朵,一盘花生米。


    待小二将酒端上来,金宝眼疾手快一把抢走,抱进怀里:“少爷,不许喝。”


    第109章 黑市 朕的神威军,今夜归你了。


    晏同殊:“……”


    她还是能喝一点点的, 只要不贪杯,不会醉。


    她在皇宫宴会那次不就没喝醉吗?


    晏同殊辩解道:“那两次是意外。”


    金宝犹豫了, 他一张圆脸皱成一团,看了看晏同殊,又看了看怀里的酒坛子:“真的?”


    晏同殊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不贪杯。”


    金宝还是很怀疑。


    晏同殊加注道:“你可以监督我。”


    金宝态度终于松了下来,他刚要将酒坛放回桌上,孟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别信她。”


    金宝立刻将酒坛子抱紧。


    晏同殊气鼓鼓地瞪向孟铮:“你不厚道。”


    他今日穿的是便装,薄蓝细布便袍,腰间未悬刀剑,只腕上松松绕着一串深褐佛珠。但虽然孟铮没有刻意往武人风格打扮,依然能从他的步伐动作上看出他是习武多年的军人。


    晏同殊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瞪着孟铮,直到他落座。


    孟铮被瞪得莫名有些心慌, 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他就纳闷了,他心虚什么啊?


    心虚的不该是晏同殊吗?


    晏同殊抓了一把花生米, 继续用眼神“追杀”孟铮。


    孟铮投降, 伸出一根手指:“一杯。只许一杯。”


    晏同殊这才收回能杀人的视线, 哼了一声。


    金宝给晏同殊倒了浅浅地一杯, 晏同殊尝了一口, 脸木了。


    算了, 不好喝。


    孟铮偷笑:“粗人喝的烧刀子,粮食酿的,烈而呛喉,不是晏大人这样的读书人爱的风雅清酿。”


    晏同殊又瞪了他一眼,赤祼祼地推卸责任:“都是你不早点提醒我。”


    孟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合着还是我的错了?晏大人,你这可不厚道。”


    晏同殊笑了一下,一边瞄着楼下进来的那群神武军, 一边将手里的花生米递给孟铮,随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巧了。”孟铮接过花生米,信手将一粒抛得老高,仰头张嘴,稳稳接住,“我今儿个啊骑马路过,远远地瞧着晏大人往这偏僻地来,过来凑一凑热闹。”


    孟铮笑问:“案子有线索了?”


    晏同殊唉声叹气:“没证据。”


    孟铮也随着晏同殊的目光看过去。


    刚才进来了七名神武军,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那人,他认识。


    严奇褚,明亲王的儿子。


    先皇在世时,曾主导过一次禁军的改制,彼时神武军司指挥使乃汴京显赫一时的司空家族掌舵人司空堂进。


    那时明亲王还没做大,甚至要靠依附于司空家族来躲过其他派系的倾轧。


    也正因司空家势盛,先皇的改制推行至神武军便戛然而止。


    于是,哪怕后来,明亲王权势日隆,司空家族没落,神武军还是保持着旧制,内部仍被划分为上三军和下三军。


    司指挥使总统领神卫军,步军,骑兵两军。


    都指挥使分四人,分管步军,骑兵。


    他曾经担任的神卫军都指挥使,全称为神卫军正五品东步兵都指挥使。


    这中间还有许多职位。


    但神武军建制与其他禁军不同,上三军下三军皆有都指挥使,其下不设营使、都卫,唯每军置都虞候,再下细分都头等职。


    严奇褚是上三军,中军虞候,从五品。


    对比起明亲王的权势,严奇褚这个官位算低的了。


    孟铮简略说了一下严奇褚的情况,晏同殊追问:“为什么这么低?”


    孟铮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猪耳朵:“能力不行,没有功勋。”


    晏同殊挑眉:“他会缺功勋?”


    以明亲王的权势,偷别人功勋,或者找个机会,将严奇褚塞进功劳簿里不就行了?


    孟铮给晏同殊夹了一块猪耳朵:“因为他犯过错。一个大错。四年前,北边叛乱,司空堂进派其孙司空明华与严奇褚一同绕道后方,支援运城、聊城一带,剿击叛军。


    结果所带三千士兵,几近全军覆没,仅有他二人带着三五个残兵逃回京城。当时严奇褚和司空明华各执一词,都指责是对方的指挥失误,导致三千士兵全部折损。


    事情真相如何,不得而知。但最后责任均归在严奇褚一人身上,至此,有这个大错压着,他的仕途,再无大进的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次大败,严奇褚意志消沉,性格大变,变得阴郁寡言。而他的两个弟弟,渐渐长大,已经超越了他这个兄长,并身居要职。如今他虽名为中军虞候,掌管的却是后勤杂务,形同架空。”


    “他管的是后勤物资?”晏同殊敏锐地抓住关键字。


    孟铮颔首。


    晏同殊咀嚼着花生米,眸光渐深。


    后勤物资里肯定包含那些报废的弓箭。


    而且,最扎眼的一点是——


    进门的这七个人,包含严奇褚在内,全部在那十九人的名单上。


    那如瘦猴一样的男人于有禁就是去年神武军中最后一个断腿痊愈之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很难说这仅仅只是巧合。


    七个人坐下,于有禁单脚踩在凳子上,手搭在严奇褚的肩膀上,大喊:“老板,老规矩,好酒好菜只管上!”


    “对!”兵部尚书的外甥楚锦城跟着高声起哄,“今儿咱们严大少赢了足足一千两,请兄弟们乐呵!把鸳鸯姑娘叫出来——咱们就要看她的勾魂舞!”


    一提到鸳鸯姑娘,一众兄弟们顿时拍桌喝彩,喧腾如沸。


    这酒馆来的基本都是军汉,谁不认识严大少爷,谁没看过鸳鸯姑娘那摄人心魄的舞?


    一听那位歇了好些时日的鸳鸯姑娘又要登场,四下里拍桌的、敲碗的、吼叫的轰然而起,气氛霎时炸开了锅。


    老板赶紧出来陪笑周旋:“哎呀,严大少赢钱来咱们这儿消遣,是小店的福分。但是,严大少爷,您有所不知,鸳鸯姑娘今天不舒服,小日子到了,不方便表演。您看让红袖姑娘代跳一曲可好?”


    “呸!”楚锦城一把将老板推开:“红袖跟鸳鸯能是一回事吗?我们要女儿红,你端竹叶青,糊弄鬼呢?老子告诉你,今儿严大少就要看鸳鸯跳勾魂舞!她若不跳——”


    他狞笑一声,“老子砸了你这破店!”


    “对,砸了!”


    于有禁当即拿起桌上的碗,狠狠地砸地上。


    啪的一声,楚锦城这帮兄弟也着砸。


    那周围看热闹的神武军的人也跟上。


    噼里啪啦的砸碗声,宛如鞭炮一般。


    二十来个男人你怂恿我、我鼓动你,仿佛正在进行一场‘伟大’的冲锋,一场‘神圣’的战斗。


    “这这这……”老板急得满头大汗,他见严奇褚没说话,讨好地看向严奇褚:“严大少,您看?”


    “怎么?”严奇褚那双阴鸷的眼缓缓眯起,“本大少的话……不管用了?”


    啪!


    严奇褚手中的酒碗砸地上。


    瞬间,满堂死寂。


    老板抹了把额角的汗,腰弯得更低:“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去叫鸳鸯姑娘。”


    晏同殊收回视线,低声骂道:“一伙土匪流氓。”


    孟铮略微思索片刻,解释道:“神卫军和神武军不一样。”


    顿了顿,孟铮补充道:“我和他们也不一样。”


    “那肯定啊。”晏同殊莫名其妙地看着孟铮,不明白孟铮说这个做什么。


    他当然和一楼那些人不一样。


    孟铮一噎,对啊,他说这些做什么?


    过了会儿,鸳鸯姑娘出来了。


    鸳鸯姑娘身着轻薄的舞衣,腰肢纤软,功底扎实,不论是下腰,抬腿,半空跳,动作都十分扎实,她红唇咬着一支绢花,旋转身姿,来到严奇褚这群人身边,嫣然一笑。


    严奇褚抬手将花摘下,闭上眼睛放在鼻尖嗅着,仿佛这朵花就是鸳鸯姑娘。


    鸳鸯姑娘眼底掠过一丝厌恶,又巧笑着旋转身姿,轻扬水袖,拂过座间男子肩颈。


    男人们纷纷伸出手去触摸柔软滑腻的水袖,仿佛在触摸女子的肌肤,贪婪又痴迷。


    楚锦城伸出手,轻轻一推,鸳鸯姑娘身形不稳,跌进了严奇褚的怀里,严奇褚忽然脸色骤变,一把将鸳鸯姑娘扔到地上,嫌恶地拍打衣袍,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于有禁立刻出声斥责鸳鸯:“蠢货,严大少来多少次了?还不懂规矩?你也配坐大少怀里?”


    所有人都知道,严大少爱玩风月,但最烦别人坐他怀里。


    鸳鸯姑娘立刻跪地道歉。


    于有禁摆摆手,让鸳鸯姑娘退下,笑嘻嘻地向严奇褚求情:“严大少,女人都这样,一到这种日子,脑子就没了。您别和她计较。”


    严奇褚太阳穴狠狠滴地跳了一下,阴沉的脸上丝毫不见刚才的风流浪荡,只余凶狠:“怎么?你和她睡了?”


    “这,这……”


    于有禁眼神飘忽,一看就是。


    严奇褚脸色更黑了,抄起手边酒坛砸在于有禁头上,“老子都没碰的女人,你居然敢碰。”


    于有禁被砸了个脑袋开花,躺地上哀嚎。


    楚锦城和其他几个兄弟赶紧拦着严奇褚:“大少,冷静。于哥肯定不是故意的,肯定是那女的骚,勾引了于哥。你知道的,于哥定性差,女人一勾就上头。”


    严奇褚阴沉沉地坐着,不说话。


    楚锦城嘻嘻一笑,试图缓解气氛:“大少,要不这样,让鸳鸯姑娘陪你一晚。”


    “疯啦?”旁边的兄弟,翁进捶了楚锦城一拳:“谁不知道咱大少最爱嫂夫人,为她守身如玉,鸳鸯这种货色配得上大少吗?”


    严奇褚拳头蓦地攥紧,一把推开面前的翁进,起身拂袖,大步流星地冲出门去。


    晏同殊靠着椅背,目光沉沉。


    这么点事,还治不了这帮人的罪。


    不过仔细想想,随严奇褚来的这七个兄弟,家中不说妻妾成群,但都是有妻有子的。


    只有严奇褚一人成婚六年,爱妻之名在外,却又多年无所出。


    身体指定有点问题。


    反正严奇褚肯定不是女扮男装。


    第二天晏同殊召集开封府衙役,让他们着重查严奇褚的就诊记录,看他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晏同殊焦急地等着消息。


    明天就是十六号了。


    附近村里瞧着柔弱无依的漂亮姑娘都派人盯起来了,张究也混进去了,美名在外。


    但是,目前来钱记绸缎庄的姑娘全部都说,她们是昏迷后被弄到陌生的房间里的,也是昏迷后被弄回去的。


    也就是说,她们自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迷,怎么被抓走。


    不能百分百保证,他们埋伏的人,一定能追踪到这些人的行踪。


    也无法确定张究一定能被选中。


    但如果错过十六号,开封府手里没有实证,很难给那帮人定罪。


    所以一定要,一定要,确定范围,在他们来不及销毁证据时,饱和式抓捕,保证万无一失。


    “晏大人!”


    晏同殊正焦急地等着,门外传来衙役的声音,她迫不及待地问:“查到严奇褚的就诊记录了?”


    衙役跑进来,“不是,徐丘他们还没回来。”


    晏同殊重新坐会椅子上。


    衙役禀告道:“晏大人,律司衙役高启求见。”


    晏同殊:“让他进来。”


    衙役将高启带了进来,晏同殊问:“怎么了?有线索了?”


    高启点头。


    晏同殊紧张地盯着他。


    高启谨慎道:“蔺双儿和万洁给晏大小姐讲述的时候小的不是听着吗?晏大小姐说她们俩后面性情大变,变得异常激动,兴奋,像是被下了药。回去后,小的仔细琢磨,什么药能让人个性变化那么大,疯疯癫癫,放大欲望。小的想到了一种东西,五石散。”


    晏同殊也这么怀疑过。


    五石散的主要成分含含砷,少量单次服用,不会造成死亡,但会使全身燥热,精神短暂亢奋,举止狂躁。


    但五石散私下卖的人太多了,还都是黑市交易,不留踪迹,很难寻根究底。


    晏同殊颔首:“继续。”


    高启郑重道:“那帮人都是有钱的公子哥,干下这种事,不敢让家里人知道,肯定是自己买的。但五石散是禁药,去哪儿买?黑市。”


    “嘿嘿。”高启挠了挠头:“晏大人,小的去找了以前黑市卖货的朋友,帮忙问问哪有五石散销。他们以为小的发达了,现在当上衙役了,想通了,愿意冒险干大买卖了,都想尽办法地帮小的。但大大小小的黑市太多了,小的不敢说出缘由,就是单纯地碰个运气,没想到还真碰着了。”


    高启上前一步:“晏大人,上个月有个黑市卖五石散和美白粉的人,叫胖子丁,他被开封府的司录参军卢挚抓了个现行,现在还关在牢里。他有个固定的客人,每年七月初都会找他拿一批五石散,量大不讲价。


    胖子丁被抓后,他买不着货了,加价挂牌求货。现在买货的人肯定是找不到了。但胖子丁在开封府大牢啊。小的感觉,说不准,这胖子丁就是给那帮人供货的。”


    “高启啊高启!”晏同殊攥紧拳头:“若真的是,你可是立大功了!”


    高启继续挠头:“我就只是单纯地碰运气。”


    “来人!”晏同殊当即命人去提胖子丁。


    没一会儿,胖子丁被带了过来。


    晏同殊开门见山地问:“胖子丁,每年七月初找你买五石散的人,你还记得吗?”


    胖子丁眼神飘忽,支吾道:“这……这……”


    他不敢说啊。


    往小了说,他出狱后,还想继续做生意,破坏了规矩,以后就再也回不去黑市了。


    往大了说,那能买得起纯货的人,家里哪个没点势力,他要是说了,人家转头报复他,他怎么办?


    那些人买五石散,最多罚点钱,连坐牢都不用,但他若是将人供出来,那招的恨,可是实打实的。


    晏同殊面色一沉,摆出一副大怒的表情:“不肯说是吧?好,那动刑。来人——”


    “等等等等等。”胖子丁当即急了。


    啥情况啊?


    他卖点五石散而已,大不了坐两年牢罢了,咋就忽然动刑了。


    胖子丁大喊:“大人,我认罪了啊。”


    晏同殊冷声道:“你认罪不详。”


    胖子丁惊呆了,还有这个罪名。


    他眼珠子拼命转,脑子也拼命转,就想知道怎么躲过这一关,然后他眼珠子往右一瞟,看到了高启,惊呼一声:“高启!你当衙役了?”


    高启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没错。”


    胖子丁偷瞄了晏同殊一眼,扯住高启衣袖低声道:“好兄弟,拉哥哥一把……”


    高启正色道:“你实话实说,晏大人自会酌情轻判。”


    胖子丁顿时明白了:“是你出卖我?”


    “胖子丁。”晏同殊打断两人的叙旧,“说!每年七月初,究竟是何人找你买的五石散。”


    胖子丁含糊其辞:“就,就一个有钱的。”


    “看来是不用刑不招了,”晏同殊气极反笑:“来人,给本官拖下去,重重地打,打到招为止。”


    晏同殊说完,悄悄递给高启一个眼神。


    高启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吓胖子丁道:“哎呀,这开封府的板子,昨儿个的那个,三板子下去,腿可就断了。腿断了,就算出去,可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么狠啊!


    胖子丁很识时务,当即高喊:“青天大老爷,我招!”


    晏同殊冷冷地看着他。


    胖子丁忙道:“其实也没有每年,就是这两三年七月初找小的买。量还挺大的。因为对方给钱多,我往外吹了吹,说这位主顾找我买了很多年。”


    他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然后今年不是被抓了还没卖吗?”


    说着,他眼巴巴地望着晏同殊。


    晏同殊深呼吸一口气。


    这胖子丁和澹台福是一样的滚刀肉,不动真格的,永远想蒙混过关。


    晏同殊厉声道:带下去!打!”


    眼看混不过去了,胖子丁急忙嚷道:“是严大少爷的跟班,郑财。”


    晏同殊看向高启,高启审道:“黑市买货,都是戴着面具,你怎么知道?”


    胖子丁瞪了高启一眼,狗东西,竟帮着外人撬兄弟的嘴。


    胖子丁悻悻道:“虽然是戴着面具,但是我们自有认人的方法。”


    胖子丁指了指高启:“大人,他也知道,就是明知故问。”


    晏同殊:“好好交代,不要扯别的。”


    胖子丁:“黑市卖货,尤其是像这种固定的大主顾,各家都争着抢。所以我们会偷偷在客人身上打个印记,再偷偷跟梢,摸清客人来历,彼此通气,防着旁人撬单。那郑财给钱阔绰,头一回交易,小的就在他身上打下了印记,然后让我家鹦鹉跟着他。


    那小子贼着呢,一上马车就换衣裳,连面具都扔了,要不是我家鹦鹉精明,早被甩了。我家鹦鹉跟到了明亲王府,在那边留下了记号。我后面两天在附近转悠,从对方指关节两粗三小,食指上有半圆烫伤这两个细节确认对方的身份。”


    胖子丁咽了咽唾沫,继续道:“大人,我怀疑那个郑财是偷的主家的钱。”


    晏同殊眉梢微挑:“如何说?”


    胖子丁贼眉鼠眼地左右一瞟,跪行两步,悄声道:“买五石散的钱那么多,他一个下人哪来的?而且,他不只在黑市买五石散,还买那些药……就是那些啊……”


    胖子丁跪行两步,压低声音道:“给男人提‘那个’的……助兴的虎狼之药。买了好多。这小子,估计是不行,吃了药也不行,心理变态,才偷钱买五石散,寻个虚飘飘的快活。”


    好啊。


    难怪衙役一直查不到记录。


    原来严奇褚治疗不举不育的药是让郑财从黑市买的。


    晏同殊问完,让人将胖子丁带下去。


    胖子丁一边被拖走,一边不死心地嚷嚷:“大人!小的都老实交代了,能不能减刑啊……”


    晏同殊按压拳头,指节压出清脆的“咔咔”轻响。


    费了这么多功夫,日夜查案。


    总算是找到确定的方向了。


    现在就等后日十六号的夜晚了。


    她要让这群渣滓知道,什么叫饱和式抓捕。


    ……


    十六日,亥时。


    晏同殊腰背挺直如松,端坐于膳桌前,一手拿着一只大鸡腿,用力撕咬。


    珍珠,金宝帮她布菜。


    她要狠狠地吃饱,养好力气去抓那帮渣滓。


    终于吃完了,晏同殊换上方便骑行的衣服,在珍珠,晏良玉和晏良容的目送下,杀气凛凛地出门。


    金宝驾着马车停在开封府门口。


    晏同殊板着一张冷肃的脸走入府衙。院内灯火通明,开封府一众衙役早已集结完毕,每人配双刀,只待号令。


    晏同殊一步步往前走,她数了数,人有点多。


    孟铮的神卫军已经就位了,不会在开封府内,那后来多出来的,穿铠甲的是?


    李复林疾步迎上,压低声音:“晏大人,往里走。”


    晏同殊狐疑地走进去,秦弈端坐在上方,玄衣墨裳,手持书卷。


    路喜垂手侍立于侧。


    晏同殊惊呆了。


    “来了。”秦弈放下书,将一枚玄铁令牌凌空抛给晏同殊:“朕的神威军,今夜归你了。”


    第110章 拿人 小娘子长得真好看。


    晏同殊呆了一瞬, 喉间挤出一个单音节:“……啊?”


    “啊什么啊?”秦弈眉目冷峻,声如寒冰:“她们也是朕的子民。”


    “呵!”


    秦弈站起来, 盛怒之下,声音越发低沉:“朕今夜倒要亲眼瞧瞧!究竟是何人胆敢在天子脚下、皇城重地,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


    晏同殊抿了抿唇。


    狗皇帝真的转性了。


    以前的秦弈压根儿看不到皇权之下的众生蝼蚁。


    ……


    子时。


    埋伏在张究门外的神卫军,双目如鹰隼般紧盯着张究的屋子。


    今夜月朗星稀,屋子外面一片黑暗。


    夜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由远及近。


    紧接着,两道黑影在谢强的引领下,鬼魅般出现在屋门前。


    其中一个黑衣人压着嗓音说话,也难掩亢奋:“真有你说的那么漂亮?”


    谢强也压着嗓子, 谄媚道:“千真万确,是小的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美人。”


    “你才见过几个?”另一个人声音中充斥着不屑。


    谢强嬉皮笑脸:“两位爷放心,小的敢打包票——您二位见了那文雅的脸, 保管这辈子都忘不了。”


    谢强的话音刚落, 那两黑衣人一脚踩院墙上, 就翻了过去, 打开院门, 这两人身手矫健又灵活, 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进去之后,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放哨,一个凑近窗棂,将一支细竹管探入缝隙,吹入迷烟。


    过了会儿,那吹迷烟的确认时间差不多了, 轻轻撬开门栓,闪身入内,将张究从屋子里背了出来:“嘿,这小娘子还挺重沉。”


    那放哨的轻笑:“乡下女人嘛,要干活,身上肉实诚。”


    那人将张究放下,摸出一根火折子:“说得那么漂亮,我得先瞧一瞧。”


    “你呀!磨蹭久了,小心大少剥你的皮……”


    话虽这么说,放哨的那黑衣人,也凑了过来。


    “嚓”一声轻响,火折亮起微光,映出张究昏睡的面容,两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乖乖诶,这可比前面几批的女人都漂亮啊。


    这次赚大发了。


    那放哨地满意地笑了一下,随手扯下一个钱袋,扔给谢强:“赏你的。”


    “今年货质量高,我也赏你。”另一个黑衣人也扔给谢强一个钱袋子,谢强忙不迭跪地,连声道谢。


    两个人不再耽搁,一个开路,一个抗人,飞速跑到前边主路上。他们将人捆结实,塞进麻袋,甩上马背,一路狂奔。


    潜伏已久的神卫军立即放出信号,通知村口接应的同伴跟上,并迅速将谢强绑了。


    麻袋中,张究悄然睁眼,从腰间暗袋摸出一个薄刃刀片,割断腕上绳索,又在麻袋上用手指戳出一个洞。


    他指尖夹出一枚浸过磷粉的铜钱,趁马匹转弯之际,手腕轻抖,铜钱凌厉如飞镖,钉入路旁的树干或屋角,在黑暗中留下微末的光。


    一路接力,终于到了地方,张究又将麻袋上戳出的洞,盖上,将双手重新绑好。


    对方将张究从麻袋中倒出来,扔进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车厢内,然后继续去抓人。


    “草!真晦气!今年咋就抽中咱俩干这掳人的差事?那帮兔崽子倒好,躺着等开场享福!”


    “闭嘴吧。往年你不也是躺着等赌局开盘的主儿?”


    “快点快点,还差最后一个。”


    两人骂骂咧咧,纵马疾驰而去。


    马车这边只有一个人看着,那人坐在马车前头,拉着缰绳,身形魁梧,虎背熊腰,手背青筋暴起,面上横斜一道狰狞的刀疤,一看就十分不好惹。


    张究将眼帘掀开一线,确认马车内没人,小心移动身子,尽量让自己别压着其他姑娘。


    他数了数,马车内连同他一共九人。


    还差最后一个。


    张究再度扔出一枚沾有磷粉的铜钱,这才闭上眼睛,继续假装昏迷。


    没一会儿,第十个姑娘也被那两人扔进了马车内。


    那两黑衣人一个骑马在前面领路,一个骑马在后面断后,马车在中间跑,三个人全速前进,不到三炷香,便来到了一座气派恢弘的别院门前。


    三个人一到,两个穿着白袍,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便迎了出来。


    其中一人贼兮兮地探头探脑,目光直往马车上瞟:“哟,让我瞧瞧,今年的‘货’,是不是比往年更水灵?”


    “看什么看!”黑衣人抬手便拍开那面具男伸来的爪子,“还不搭把手!”


    “好了好了,你看,让你跑点腿,还急了。”五个人三两下,将人分别搬进了两个房间,然后离开。


    过了会儿,两名丫鬟分别步入两间房内,开始给昏迷的姑娘换衣服。


    张究趁丫鬟不注意,攀到房梁上,丫鬟以为自己这间房就只有四个人,换完便走了,张究跟着过去,偷了一套衣服自己换上,并将腰带内藏着的软剑,裹进新的腰带内,这才回来重新躺下。


    那丫鬟去隔壁房间问了一下,发现隔壁房间是五个,她以为自己记错了,又回来数了数,诶?这间房也是五个。


    刚才不是还四个吗?


    丫鬟一个个检查,都换好衣服了,所以刚才是她记错了?


    丫鬟挠挠头,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几个人将姑娘们全部放进只装了浅浅一层的酒池里。


    游戏,快正式开始了。


    ……


    别院外不远。


    晏同殊和秦弈一路跟随标记已经到了。


    月轮沉沉,清辉冷冽。


    两个人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凛冽,眸底怒涛翻滚。


    神卫军来报:“皇上,晏大人,属下们依吩咐,对那三十人严密监视,已经确认涉案十人的具体身份。”


    没错,不能确认所有参与者都是神武军的人,本着一个不漏的原则,晏同殊安排人严密监视那符合条件的四十人。


    而这四十人中只有三十人今夜不当值。


    饱和式抓捕,一个不漏。


    神威军:“这十人分别是,明亲王长子严奇褚,兵部尚书的外甥楚锦城,神武军都头于有禁,刑部郎中之子绍诃,尚书都官员外郎之子翁进,朝议大夫之子晁盖,教官郎中之子薛宝剑,著作左郎之子李彰,这八人为神武军人,其余二人是朝奉郎之子毕席,都官郎中之子魏箭,他们在神策军中任都卫,是山匪案中案犯所提拔上来的。”


    秦弈怒极反笑:“神策军中的山匪案竟然还有余孽。”


    有先例在前,这些人还敢再犯,简直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视他这个天子如无物!


    秦弈声音冷得让人胆寒:“晏卿,该你了。”


    “是,皇上。”


    晏同殊眸光陡厉,沉声下令:“神卫军、神威军听令!”


    神卫军、神威军:“是!”


    “依计行事。”她一字一顿,杀意凛然,“拿人!


    “是!”


    ……


    别院内。


    酒池波光幽暗。


    张究与其他九位姑娘站在酒池中,姑娘们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相互取暖。


    二楼回廊上,十个穿着白衣的男人,躲在白色面具后,纵声大笑,颇为得意地欣赏着十位俏佳人的狼狈。


    十条壮硕的猛犬威风凛凛地蹲守在池边,像盯着必死的猎物一样盯着十个姑娘,喉咙里还发着低沉威吓的呼噜声。


    张究眯了眯眼,手按在腰带内裹着的软剑上。


    和前面三次赌局一样,游戏一开始,那个主导的男人宣布规则,有姑娘颤声质疑。


    戴面具的男人不屑地嗤笑一声,随即抬手,将双指抵于唇边。


    一声尖厉的指哨破空响起。


    狗群之中,一条格外高大凶猛的黑犬,应声凶猛,如离弦之箭,直扑池心。


    张究一把将那姑娘拉到身后,腕间轻抖,软剑骇然出鞘,寒光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在黑狗的腿上。


    那黑犬连声惨嚎,踉跄摔了一跤后,龇着牙再度冲了上来。


    张究剑随身走,招式凌厉迅捷,刷刷数招,逼得那黑犬连连倒退。


    但黑犬到底是军犬,它不懂善恶,只知道按照主人的指令行事,主人不下令,它就绝不能后退。


    于是,它再度坚强地站起来,它的腿上,背上,狰狞的伤口不住地冒着鲜血。


    那面具男心疼不已,立刻吹了声哨子,唤回自己受伤得爱犬,面色骇然地抓住栏杆,高声厉喝:“你到底什么人?”


    张究仰首,面容冷峻,字字铿然:“开封府通判,张究。”


    他剑锋一振,水珠四溅,“晏大人有令,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出酒池,剑锋直指面具男:“否则——杀无赦!”


    开封府?


    张究?


    二楼那九个原本稳坐的身影,齐齐仓皇起身。


    晏同殊……是不是也来了?


    “大少,快跑。”


    瘦如皮猴的那人拉了拉那主持大局的面具男:“快跑,大少!别管狗了!要是被晏同殊抓了,谁都保不住咱们!”


    “哎呀,我早说过了,那晏同殊可怕的很,今年不该再继续了,你们偏要。”


    “闭嘴!”


    忽然,一支利箭破窗而入,凌厉如电,贯穿皮猴的肩膀。


    孟铮冷冽的声音响起:“想跑,跑得了吗?”


    话音刚落,万箭齐发。


    无数箭矢挟着凄厉风声,密密麻麻地,直射二楼!


    面具男紧急闪身躲进二楼屋内,反手紧闭窗户,随即扳动机关,打开密室,步入滑梯,滑入一楼,再钻入一楼暗道。


    严奇褚一把扯下面具,狠狠啐了一口,顾不得体面,狼狈逃走。


    眼看所有人钻入密道,孟铮抬了抬手,神卫军放下弓箭。


    孟铮吩咐道:“先将屋内所有人抓捕归案,再安抚受惊的姑娘们,让她们换回原来的衣服。”


    神卫军:“是。”


    密道之内,狭窄曲折,空气浑浊。


    严奇褚钻入后,正和其他人一起感叹自己早有先见之明时,忽见一股浓烟自后方滚滚涌来!


    地道逼仄,又不通风。


    刺鼻的烟雾顷刻间便灌满通道,钻入肺部,刺得严奇褚等人眼泪横流,不住咳嗽。


    晏同殊蹲在密道入口上方的隐蔽处,手撑着下巴,看着浓烟被神威军扇进去,憋屈了几日的心情忽然顺畅了。


    这群狗东西,他们能玩,她就不能玩吗?


    来啊,一关一关的过。


    现在是第一关。


    严奇褚他们的地道是紧急情况下逃命用的,总共也就挖了五百来米,从庄子里出来就行了。


    一行人呛着浓烟,在黑暗中跌跌撞撞,总算摸到了出口。


    早已通过浓烟确认并守候在外开封府衙役们,将滚烫的开水,顺着出口灌了进去。


    热水也不多,就,堪堪没过脚踝。


    那地道那么矮,本来就是勾着身子走,这下好不容易挺过浓烟,又来热水。他们不想皮开肉绽就得跳,但那么矮的密道两条腿跳起来,撞到顶,摔下来,整个身子掉下面更惨。


    现在是夏天,大家都穿得薄,压根儿挡不住热水。


    没辙,大家只能一只脚一只脚的跳,左脚跳起,右脚就得被烫得嘶嘶作响,右脚跳起,左脚就受不住,皮肉都被烫出泡了。


    热水浸入地底,衙役们就继续灌,一盆一盆。


    一时之间,密道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交响’乐。


    美妙又悦耳。


    终于开水浸入地底,没有了新的,严奇褚带着人从密道出来。


    十个人,个个浑身湿透,皮肉红肿,狼狈不堪。


    而外面。


    月光皎洁,四野寂静。


    周围一个人没有。


    刚才开水就是从出口倒进来的,现在出口却没人。


    诡异至极。


    开封府的衙役忽然在远处,齐声呼喝:“第三关,自由搏击!”


    衙役们向两侧退开。


    神卫军都指挥使卓越一声令下。


    神卫军训犬兵们齐齐吹响指哨,无数只和黑背一样勇猛的军犬在月光的照耀下冲出来,在严奇褚等人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


    这些军犬个个眼睛射出杀人般的视线,呲着牙,喉间发出低沉如闷雷的威吓。


    它们死死地盯着猎物,迈着矫健的步子,一步步走向严奇褚等人,缩短包围圈。


    忽然,黑背一个猛冲。


    严奇褚刚才先被浓烟呛,又被热水烫,早就被折腾得精疲力竭了,黑背这一冲,他毫无招架之力,直接被狠狠扑倒在地。


    黑背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咔嚓。


    肩骨发出脆响。


    严奇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肩膀的骨头碎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各有各的报应。


    指挥着黑背的江善哼了一声,该,什么玩意儿,这渣滓居然拿军犬欺负人家女孩子,简直是猪狗不如。


    呸!好好的军犬都被带坏了。


    一声哨响,黑背放开严奇褚,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瘫软在地的他,仿佛在说:自由搏击,该你动了。


    严奇褚惊恐万状,挣扎着向后蹭去。


    他退一步,黑背上前一步。


    “晏同殊——我知道是你!”严奇褚惊慌大喊,声音因恐惧而扭曲,“你给我滚出来!”


    晏同殊翻了个白眼。


    你叫我出来就出来啊?


    凭什么?


    眼见没有回应,严奇褚再度大喊:“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现在这种行为,对得起你正直的名头吗?你这叫凌辱!让外人知道,你开封府还有脸再办案吗?”


    凌辱?!


    晏同殊心头火,蹭一下蹿上天灵盖。


    这狗东西还知道什么是“士可杀不可辱”?


    他羞辱、践踏那些无辜女子时,怎么没想想什么是“不可辱”?


    哦,他不能受辱,别人就能了?


    晏同殊怒极,大喊:“黑背!咬他!”


    江善吹响指哨,黑背再度扑向严奇褚,严奇褚慌忙逃跑,却被黑背从后面扑倒,黑背这次一口咬在他的脚踝上。


    严奇褚痛极怒号:“晏同殊,我就算有罪,还没判,你凭什么对我动用私刑?”


    晏同殊懒得理他,却见秦弈看了过来。


    晏同殊气鼓鼓辩解:“是他自己拒捕,拒捕中途发生什么不都正常么?”


    再说了,她就是故意折腾严奇褚这帮人,怎么了?


    哼。


    她又不是真·正直,那只是个人设。


    她小心眼儿得很。


    秦弈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既然他不反对,晏同殊就继续。


    两轮自由搏击下来,严奇褚肩骨尽碎,腿上也被咬下来好大一块肉,鲜血淋漓。


    他艰难地坐在地上,眼中掠过一丝狠绝,哆嗦着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弹,奋力拉响。


    咻的一声,信号弹升空。


    这是冒着暴露的风险,向神武军求救兵。


    严奇褚现在是宁肯去坐牢去死,也不想再受折磨了。


    其他的人和严奇褚比起来,也不咋地,个个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终于,卓越下令收队。


    军犬们回去了。


    晏同殊让开封府衙役上前,将这些人全部拷起来。


    可惜了。


    晏同殊鄙夷地看着凄惨无比,个个白衣渗血的十大恶徒,可惜了,没有第四关。


    她确实是很像他们羞辱姑娘们一样羞辱这帮畜生。


    只是她想不出同样恶毒的羞辱招式,便宜这帮人渣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神武军都指挥使冯慎率兵而来,一眼瞥见被铐住的十人,面色凝重:“怎么回事?”


    班头道:“回大人,这十人犯案,开封府正要拿人回去。”


    犯案?


    冯慎怀疑的目光飘向严奇褚。


    严奇褚阴沉着脸:“冯指挥使,这些开封府的衙役无法无天,杀了他们。”


    即便严奇褚的爹是明亲王,冯慎也不敢对开封府的人动手。


    何况周围还伫立着黑压压的神卫军。


    冯慎再度问道:“他们犯的什么案子?”


    班头一脸冷毅,谁来也不买账的样子:“犯的什么案子,开封府审了才知道,我等下属只负责拿人。”


    案子没审定,开封府人不允许案情外泄半分。


    严奇褚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是他恨,他被赤祼祼地羞辱,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不想让晏同殊好过,他怒吼道:“冯慎,我爹让你照顾好我。你就是这么照顾的?我命令你,杀了他们!”


    冯慎绝不敢杀开封府的人,但也不敢让人真把严奇褚带走,于是开口道:“这样,本将不知他们身犯何罪,其余军卫之事我也无权过问。但这八人既出自我神武军,不若由本将先行带回。待他们伤愈,本将必亲自押送至开封府受审,可否?”


    班头依然是那张神鬼不动摇的脸:“我等无权做主。”


    “你——”冯慎脸色铁青,开封府的人是不是都和晏同殊一个德行,油盐不进!


    冯慎一举手,身后士兵齐齐上前一步:“我神武军的人谁也带不走。”


    “是吗?”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外围响起。


    秦弈策马缓行而来,神威军随其步履肃然列阵。


    冯慎面色大变,慌忙滚鞍下马,跪地行礼。


    秦弈是专门等到这一刻才出来的,他最近要重整禁军,阻碍不小,尤其是神武军这个老大难更是阻碍重重,他早有意将神武军好好整改一番。


    这个冯慎也在整改之中。


    秦弈微微挑眉,声音漫不经心又透着令人胆寒的肃杀:“冯将军好威风啊。”


    “臣不敢。”冯慎将头埋得更低,“臣顾念同袍之谊,干涉府衙办案,实属不该。请陛下治罪。”


    秦弈薄唇轻启:“冯慎,为官不公,干扰司法,意图徇私。即日起降为副指挥使,闭门思过三月,不得外出。”


    冯慎冷汗涔涔:“臣……领旨。”


    严奇褚看到皇上来了,短暂地惊愕了一下,忽然笑了。


    爹啊,你看看,皇上来了,你儿子我,这把怕是真活不了了。


    秦弈递给神威军一个眼神,神威军当即将神武军押走。


    开封府衙役扔给严奇褚等人几瓶金创药,让他们自己上药,别还没等升堂,人就死了。


    这时,孟铮和张究骑马过来,两人和秦弈汇报之后,来到晏同殊身边。


    张究还穿着那身女装,晏同殊眨了眨眼。


    刚把坏人捉拿归案,她心情好,人也放松,瞧着张究楚楚可怜,又起了逗弄的心思,笑吟吟道:“小娘子长得真好看,可曾许了人家?若是没有,不如跟了大人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张究板着脸,“晏大人。”


    晏同殊抿唇忍笑:“怎么没换衣服?”


    张究语气里透出几分委屈:“晏大人未曾为下官备下替换的衣衫。”


    是吗?


    晏同殊仔细回想,好像真的忘了。


    她一门心思怎么折磨那帮坏人,完全忘记让人给张究准备一套干净的男装了。


    那些姑娘换衣服也是换回原来的衣服。


    那张究可不就是换回‘原来的裙装’吗?


    晏同殊心虚地笑笑:“张究,审案要紧,其他的我们容后再说。”


    孟铮别过头,偷笑,晏同殊坐在马上,抬脚踹他。


    孟铮一拉缰绳灵巧避开:“欸,踢不着。”


    晏同殊瞪他,孟铮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半圈,落回张究那儿停了停,又看向晏同殊,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慢悠悠道:“我突然发现啊——”


    晏同殊和张究疑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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