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晏姑娘逼疯整个京城了吗 160-165

160-165

    第161章 吻住局面 说吧,怎么犯案的。


    晏同殊不动声色地问道:“如净法师, 请问,当初你是因何被先帝贬进冷宫?”


    杨太妃身子僵了僵,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红尘往事,贫尼不想再提。请晏大人不要再问了。”


    “从昨日骸骨的情况来看,死者应当死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晏同殊一瞬不瞬地盯着杨太妃:“如果死者是在死亡的当年就被抛尸弃于枯井之中,按照当时的时间点推算,那时,如净法师你和茉太妃就住在这个院子旁边,这么大的动静,挖土、搬石、封井,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吗?”


    杨太妃睫毛不受控制地抖动:“晏大人, 贫尼和茉太妃均是从冷宫出来的,刚进入皇陵的时候,身体一直不好, 加上未断红尘, 很少出门。是往后经年, 看了许多经书, 受佛法感召, 这才顿悟, 潜心苦修。”


    “那就是没听见,也没看见了。”


    晏同殊摸着下巴,指尖在下颌处轻轻摩挲:“好奇怪啊,一口枯井,就这么变成了一座奇怪的造景小山。皇陵庞大,巡逻的侍卫没注意,很正常。但你和茉太妃日日住在这里, 居然也没注意到。”


    晏同殊盯着杨太妃的眼睛:“就算是不出门,出来出恭也会穿过院子,不是吗?日日夜夜,对这院子中的一草一木应当已经了如指掌才对。多了一座假山,少了一口枯井,当真一点都没有察觉?”


    闻言,杨太妃身子也开始细微地颤抖,灰色的道袍随之轻轻晃动,她坚持道:“贫尼初入皇陵时,心神恍惚,确实没有注意到。”


    她咬死不知道,晏同殊也不再继续逼问,转换了话题:“如净法师,本官可以去看看你的屋子吗?”


    茉太妃死了七年,房间早就被清理出来,作为他用,东西也烧的烧,扔的扔,属于茉太妃的房间早就不复存在了。


    如今能看的,只有杨太妃的屋子。


    杨太妃躬了躬身,前方引路,带晏同殊去她的房间。


    杨太妃是过来恕罪修行的,不是来享福的,所以她的屋子只有小小的一间,一眼便可望尽。


    从门口看过去,四面皆是墙,唯有一张单人床的对面有一方窗户。


    墙上挂满了手抄的佛经和杨太妃自己画的佛像。


    床旁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白瓷壶和两个茶杯。


    一个茶杯里面放着凉了的茶水,另一个茶杯呈现倒扣的状态,杯地有灰,显然很多年没有用过了。


    桌子旁边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简单地叠放着换洗的道袍。


    除此之外,这个简陋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个箱子都没有。


    晏同殊在屋子中两步便走完了。


    她来到床边,摸了摸被子,虽然这屋子简陋得可怕,但这被子却是今年新做的,柔软舒适厚实。


    她又摸了摸褥子,和被子一样的材质。


    晏同殊目光往下,桌子下面放着一个炭盆,炭盆旁边放着一竹篮的新碳。


    是三百文一称的优质碳。


    杨太妃的父亲曾任枢密副使,即便如今,她父亲退下,杨家青黄不接,官位不高,但到底是有底蕴的家族,供碳还是供得起的。


    晏同殊将椅子上的道袍捡起来,这道袍比杨太妃身上的那件还要朴素,甚至打了好几个补丁。


    衣服下面盖着针线,晏同殊问道:“如净法师,这些补丁是你自己补的?”


    “阿弥陀佛。”杨太妃淡淡道:“贫尼一人在此修行,已经远离红尘,一日三餐,衣食住行,自当自食其力。”


    晏同殊抚摸着针脚,看得出杨太妃是一个很讲究的人,这些补丁拱针,缭针,杨柳针等几种针法混合,即便颜色与衣服有差异,但在她精妙的绣工下,显得并不寒酸突兀,甚至格外富有情趣。


    补丁的针脚也很细腻,称得上一句,技法娴熟,技艺精湛。


    晏同殊将衣服叠好,放回原位,笑道:“多谢如净大师。”


    杨太妃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晏同殊走出杨太妃的屋子,又在周边检查了一圈,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过了会儿,张究问讯附近巡逻的侍卫回来了,他眉头紧锁,表情凝重,也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但,没有发现才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死者真的是十几二十几年前,被人扔进枯井之中,当时先帝皇陵才刚开始修建没几年,工匠来来往往人多而杂,又时时更换,大家一时不察,凶手再慢慢将枯井封死,没人发现勉强说得通。


    但如果是最近……


    那问题就更大了。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工程没人发现?


    晏同殊摊摊手,看来还是只能等了。


    等幕后凶手,将他想给的证据送到她面前。


    不然,一桩时隔十几二十年的旧案,从何处查?


    “走吧。”晏同殊活动了几下筋骨,笑道:“咱们回开封府。”


    张究躬身道:“是。”


    回去的路上,晏同殊在路上撞见了同样要进城的圆慧法师和戒空。


    两个人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进城地方向走去,圆慧法师走在前头,步履沉稳,袈裟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中的念珠一颗一颗缓缓捻过。


    戒空在其后半步,身上背着一个素色的布袋,布袋上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细密,颜色已有些褪旧,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经书和吃食。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小沙弥,十来岁的模样,眉目清秀,每人背着一个竹筐,筐里放着经书和路上喝的水。两个小沙弥走得有些喘,却一声不吭,紧紧跟在师父身后。


    原本说是七人,这里只有四人,可能中间分道前进了。


    晏同殊看了看路程,从这里进京,怕是要走到天黑,于是让金宝停下马车,掀开帘子,邀请圆慧法师和戒空他们上来,她载他们一程。


    圆慧法师当即拒绝了。


    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沉缓而温和:“晏大人好意,老衲心领了。但佛家修行,讲究的是知行合一,身心合一。这一路走来,便是修行,不可寻捷径。”


    这样啊。


    晏同殊只能放弃,她想了想,从马车里拿了一些从客栈打包的包子和昨日的糕点,让珍珠交给他们。


    晏同殊扶着车帘,笑着看向圆慧法师:“圆慧法师,如净师父,一路修行,风寒雪冷,保重。”


    “阿弥陀佛,多谢晏大人。”圆慧法师鞠躬感谢。


    戒空和两个小沙弥也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谢礼。


    晏同殊放下帘子,继续往城里赶。


    回到开封府后,晏同殊首先去找岑徐打听刑部尚书楚老头为什么没去皇陵查案。


    两人坐在茶馆内。


    岑徐手中端着一杯热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他不慌不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晏大人,楚大人病了,至今未好。”


    “真的假的?”晏同殊不相信:“不是说好了吗?”


    她明明听说楚老头躺半个月就好了啊。


    岑徐将茶盏搁回桌上,笑道:“楚大人本来养病养得好好的,皇上命人问候,话里话外暗示,若是他身体不适,可以提早告老还乡,楚大人只得强撑着身体从床上起来。据下官所知,楚大人今早已经带人赶往皇陵了。”


    晏同殊挑眉,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对方有如此大的能耐,权力,又设计这么大一圈,她直觉和明亲王有关。


    这楚老头可是明亲王的马前卒,他敢因病耽搁?


    约莫是看出晏同殊的心思了,岑徐放下茶杯,指腹在杯身上缓缓摩挲,意有所指道:“晏大人,楚大人几次不成事,如今又身体抱恙,时常咳血,若我是明亲王,我也不会再对他寄予厚望。”


    哦,懂了。


    弃子。


    晏同殊了然。


    所以这个案子,如果真的跟明亲王有关,在明亲王的视角,刑部插不插手,都不会影响结果。


    岑徐又道:“晏大人,朝堂因为上次的事情,各位大臣围绕着你和皇上,彻底确认了谁是自己的队友,已经形成一块铁板,把明亲王逼入了死角。这个时候,狗入穷巷,必会疯狂反扑,背水一战。晏大人,近些日子,万事小心。”


    “知道了。”


    晏同殊应道:“我会小心的。”


    喝完最后一口茶,晏同殊起身离开。她刚迈出门槛,身后忽然传来岑徐的声音:“晏大人?”


    “嗯?”晏同殊纳闷地看着他。


    岑徐淡淡一笑,声音不疾不徐,像溪水流过卵石:“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对上谁。”


    哪怕是皇上和明亲王。


    “我都相信晏大人。”


    “嗯。”晏同殊怔了一瞬,旋即应了一声,迈步离开。


    两日后,晏同殊正在批阅公文。


    徐丘敲门进来:“晏大人,查到了。”


    他双手呈上户策:“我们根据那把钥匙上的刻印,去了绕村,询问了饶村村长,村长告诉我们,饶,保二,吕,应当是地址,说的是绕村,保二里,吕家。这种地址的记录方式,应当是十年以前的。我们根据村长所说,又找到了保二里的里正,里正确认是十年以前的记录方式。


    他查阅记录之后,告诉我们,十年以前用这个地址的保二里只有三户姓吕的。一户,一家七口仍然住在村里,并没有失踪人口。一户,在二十年前,卖掉房子,离开京城奔亲去了。一户在七年前,乡里发生瘟疫,家中女人和儿子都病死了,只留下了爷孙两人。”


    珍珠将户策放到晏同殊桌上,晏同殊翻开。


    找徐丘的说法,枯井下的女性骸骨,应当就是二十年前,卖房奔亲的那个。


    晏同殊问:“确认了吗?”


    徐丘说道:“我们找人打听过了,失踪的那户人家,夫家姓吕,叫吕梁,其妻子姓王,叫王桂。二十一年前,王桂的哥哥来信,告诉他们在他乡做生意发了财,两人便卖了田地房产,带着儿子,离乡投奔去了,至此便再无消息。这个王桂,还有一个特别的身份。”


    晏同殊抬头看向徐丘,眼神仿佛在问什么身份。


    徐丘:“三十年前,这个王桂曾经是宫中的一名宫女,她进宫两年后,因为心细,便被调去给宫里的接生嬷嬷打下手。先帝时期的一个妃嫔,叫惠妃,曾经难产,差点一尸两命,幸得她临危不乱,帮助接生嬷嬷,保住了惠妃和胎儿的性命。


    后来惠妃生下一女,母女平安,先帝大悦,恩赏所有人。她作为辅助接生嬷嬷的宫女,也得了三十两银子。二十五岁,王桂到了出宫的年龄,回乡后,父母早已离世,由哥哥做主,嫁给了吕梁。之后,她哥哥远走经商,她便一直和吕梁在饶村生活。”


    “竟然是宫女。”晏同殊讶异道。


    “是啊,晏大人。”徐丘点头道:“我们查的时候也很惊讶。没想到这个王桂身份竟然如此特殊。”


    晏同殊:“现在她的丈夫和儿子呢?”


    徐丘摇头:“杳无音讯。不过我们打听到一个消息,饶村的乔阿婆说她丈夫曾经是来往南北两地的货郎,在并州时,曾经见过王桂和她丈夫吕梁,当时她们衣着富贵,和她哥哥和嫂子坐在一起吃饭。乔阿婆说,王桂他们见到她丈夫,还十分大方地给他丈夫分了半只烤鸭,并邀请他第二天一起去常州进货。


    没想到,第二天阳山发生了山崩,道路被堵,进出不得。据说当时死了很多人,一个月后,路才通。乔阿婆的丈夫回来后,胆都吓破了,之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老家,就在附近种地,再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他们也再也没见过王桂他们。”


    晏同殊追问:“那是什么时候?”


    徐丘:“二十一年前的九月十六。”


    晏同殊:“她哥哥呢?现在有消息吗?”


    徐丘:“没有,小的已经派人去通知阳州当地的府衙了,两边相隔千里,来回一趟最起码也要半个月。”


    唉……


    晏同殊叹气。


    古代就是这一点不方便。


    不能打电话。


    若是现代,相隔万里,一个电话就能联系上,查什么都快。


    而且还能测骨龄,做dna检测等等,立马就能确认枯井白骨到底是不是王桂,具体死亡时间是多久。


    现在,她只能两眼一抹黑,耐着性子等。


    晚上,烛火摇曳,晏同殊和秦弈说起案子,将皇陵所见所闻一一道来。秦弈听完,不急着接话,只手支着头,侧躺看着晏同殊,目光慵懒而缱绻:“既然只能等,那中间这段时间,不如想想别的。”


    晏同殊偏头看着他,纳闷地问:“什么别的?”


    “大婚之后。”秦弈眸底氤氲着浅浅的笑,像春水映着桃花,“我们正式成为夫妻。你要如何称呼我。”


    晏同殊哦了一声,逗他道:“按照规矩,按照传统,我应当叫你皇上。好了,解决了,睡觉吧。”


    “晏同殊!”秦弈磨着牙,一把将缩回被窝里的晏同殊抓起来,“我说的是私下。”


    “私下当然叫名字,不然呢?”晏同殊眨眨眼,又要躺回去。


    秦弈再一次把她逮起来,手臂箍在她腰间,不让她动弹:“民间夫妻……”


    “停。”晏同殊笑着辩解道:“我们又不是民间夫妻。”


    秦弈磨牙:“我大嫂私底下叫我大哥殿下……”


    晏同殊笑:“那我叫你陛下?”


    秦弈怒道:“……和夫君混着叫。”


    “这样啊。”晏同殊摸着下巴,垂下眸子,细细思索后,抬头看着秦弈:“秦弈。”


    秦弈挑眉。


    晏同殊问:“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偷听你大哥和大嫂的墙角?”


    “晏同殊!”秦弈咬牙切齿道:“我没那么无聊。”


    他哼了一声道:“晏同殊,人只能从见过的人身上学习相处模式。我所见过的恩爱夫妻,只有我大哥大嫂这一对。”


    “哦。”晏同殊笑了一下:“那你也想让我这么叫你?”


    秦弈郑重颔首,目光灼灼:“你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晏同殊张了张嘴,嘴唇开合了两下,耳根渐渐泛红。


    “睡觉。”


    她翻身背对着秦弈,躺会床上,脸颊止不住地发烫。


    她也不懂自己了。


    明明更亲密的都做过了,叫一声夫君反而令她羞耻得脚趾蜷缩。


    秦弈琢磨了一会儿,大手握住晏同殊的肩膀,将她掰过来:“既然晏卿开不了口,不如我先开始。”


    晏同殊心下立刻拉响警报:“你要干什么?”


    “你觉得——”秦弈故意拖长了声调,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缱绻得不成样子,“殊儿,殊殊,夫人,娘子,卿卿——这几个称呼,哪个更合你心意?”


    晏同殊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像煮熟的虾。


    明明看见晏同殊脸红了,秦弈不仅不罢休,反而得寸进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又低又柔:“选不出来啊?那我一个一个地,多叫几次,让晏卿慢慢挑?”


    他清了清嗓子,眼中笑意深深。


    “殊儿,殊儿?”


    “殊殊……”


    “夫~人~”


    “卿卿。”


    啊啊啊。


    羞耻感从头顶一直烧到脚底。


    晏同殊抬起头,吻住秦弈,让他闭嘴。


    秦弈忍不住笑了。


    算了,她面皮薄,需要多一点时间去适应。


    但是没关系,他脸皮厚,他以后多叫几次,晏同殊就习惯了。


    秦弈伸手托住晏同殊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上去。


    室内温度不断上升,烛火被风带得摇晃着,映得帐中光影迷离。


    屋外月亮慌忙躲进了云层里。


    几日后,开封府。


    晏同殊正在批阅公文。


    秦弈将奏折和公文换了过来:“夫人,帮个忙。”


    “我尽量。”晏同殊翻开一个奏折:“太难的不行。”


    “嗯。”秦弈嘴角笑意深深:“夫人。”


    反应过来的晏同殊捂额,这该死的习惯成自然。


    一旁的路喜低下头,压住嘴角的笑意。


    ……


    另一边,刑部。


    刑部尚书坐在公房内,脸色发青发暗,时不时地咳嗽两声。


    刑部尚书给自己灌了两大杯茶,身体里的不舒服也没轻些许。


    刑部尚书恶狠狠地想,他看他这病就是被程布励给气的,就是从那天朝堂辩论开始,他回家后就心绞痛,不舒服,当夜就开始发烧,烧了三天。


    然后身体就落下了毛病。


    程布励这个表面上看着中立的狗东西,没想到居然是晏同殊一党。


    刑部尚书越想越气,气性越大,身体越不舒服,又开始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就在这时,刑部都官郎中走了过来:“楚大人,有线索。”


    “咳咳咳咳,咳咳。”刑部尚书迫不及待地就要问是什么线索,但是他一张口就肺就开始疼,一个劲儿地咳嗽。


    他咳了许久,又灌了一大杯热茶,这才缓过来。


    他压着嗓子里持久不消退的干痒问道:“什么线索?”


    都官郎中道:“楚大人,开封府不是先我们一步到了皇陵,拿走了尸骨吗?我们通过官方公文,调阅了案件档案,在档案中,晏大人……”


    “嗯?”刑部尚书一个杀人般的眼神凶恶地刺过来,都官郎中当即改了口:“晏同殊在井底发现了一枚耳环,那耳环样式独特,缀有极品红玛瑙,似是宫廷之物。下官据此物想寻找线索,几次没有结果。但是,昨日,下官碰到了一个人。”


    说到这,都官郎中满脸皆是得意之色:“下官舅舅的女儿待字闺中,性格顽劣,舅舅担心她不好出嫁,便请了宫中退休的朱嬷嬷过来教导规矩,昨日,下官去舅舅家作客,闻朱嬷嬷是宫廷之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绘有耳环的图纸拿出,请朱嬷嬷一看。


    朱嬷嬷一眼认出,此物乃是杨太妃之物,并且这是杨太妃入宫时,她母亲送她的旧物。杨太妃离宫修行,不准带宫中一针一线出宫,只能带入宫之间的旧物。因而,这只耳环,也被杨太妃带出了宫中。”


    “好。”刑部尚书拍案而起。


    这一次,他总算快晏同殊一步,能好好露个脸了。


    刑部尚书立刻吩咐道:“你立刻与本官,去皇陵,将杨太妃拿下,好好审问。”


    “是。”都官郎中领命。


    刑部尚书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来到皇陵,当即拿下杨太妃。


    刑部尚书双手背负身后,昂首阔步来到被押着的杨太妃面前:“杨太妃。”


    杨太妃虽然被衙役按着,但是面色丝毫不改,眸光平静如水道:“这世上早已无杨太妃,只有僧尼如净。”


    “僧尼如净?”刑部尚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既然如净法师这么说了,那本官便放心了。你要是杨太妃,本官这刑部的七十二道刑罚,还真不好全往你身上招呼。你要只是僧尼如净,那本官就没有顾虑了。”


    刑部尚书话音刚落,一左一右押着杨太妃的衙役,手下用力,杨太妃疼得脸色大变:“你——放肆!”


    刑部尚书强压着身子的不舒服,冷冷地盯着她,如看着一个死物:“说吧,是你自己交代,还是等着本官对你用刑?”


    杨太妃死死地咬着牙:“贫尼不知道楚大人在说什么。”


    衙役搬了个椅子过来,刑部尚书坐下,缓了缓身体里的疲惫,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的耳环,落在井底的白骨手边,是怎么丢的?”


    杨太妃目光闪烁,“贫尼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不知道?”刑部尚书轻嗤一声,看了都官郎中一眼,都官郎中立刻命人将杨太妃的嘴堵住押下去。


    很快,外面传来了啪啪啪的打板子声音。


    刑部尚书继续品着热茶。


    从皇陵回开封太远了。


    时间越长,越容易走漏消息。


    最好能就地结案,到时候,他就能压开封府一头,重新得到明亲王的信任。


    过了一会儿,奄奄一息地杨太妃被拖了过来。


    刑部尚书冷冷地看着她:“说吧,怎么犯案的。”


    第162章 认罪 在冷宫给先帝戴了绿帽子?


    杨太妃挣扎着抬起头, 她挨了二十板子,全身的骨头如散了架一般, 青丝粘在灰扑扑的脸上,汗水浸透了厚厚的衣领。


    她仇恨地瞪着刑部尚书,眼神阴狠至极。


    她质问道:“楚大人,我是先皇的妃子,是太妃,你对我动手就不怕皇上问责吗?”


    “不装了?”刑部尚书放下茶杯,语含讥讽:“刚才不是还在本官面前说自己不是太妃,是僧尼如净吗?这会儿受不住板子,又想拿太妃的名头来威胁本官?”


    “呵!”刑部尚书厉声呵斥:“告诉你,本官不是晏同殊, 不吃这一套。什么太妃?说白了,就一被先帝打入冷宫的废妃。”


    “呵!”刑部尚书不屑地冷哼一声,晏同殊给他使脸色他对付不了, 一个废妃他还对付不了了?


    他怒斥道:“先帝薨逝, 一个废妃还在本官面前摆起谱来了?今天, 你要是嘴硬, 刑部有的是法子让你吐得干干净净。”


    杨太妃死死地咬着牙。


    刑部尚书轻笑了一声:“看来, 嘴还没打软。”


    他命令道:“拉下去, 继续。”


    “你——”杨太妃正要大骂,两边的衙役眼疾手快,立刻拿布帕将她的嘴堵了起来。


    房间内再度安静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杨太妃被拖了回来。


    这次,她十根手指都断了,又红又肿,还渗着血, 十分可怖。


    她趴在地上,艰难地撑着头,一动就疼。


    她双目赤红,眼泪和汗水糊在脸上,表情痛苦又扭曲。


    “我要见皇上。”她嘶声大喊。


    刑部尚书如看死人一样看着她:“先帝已经过世了。”


    “我说的是皇上!”杨太妃凶狠地看着刑部尚书:“我要见皇上。等我见了皇上,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刑部尚书眯了眯眼,迟疑了一瞬,嗤笑道:“你一个二十八年前的先帝废妃,皇上认识你是谁吗?”


    杨太妃死死地咬着牙:“让我见皇上,皇上见到我,一定会帮我。”


    刑部尚书上下打量着杨太妃。


    这女人模样凶横,语气阴狠,不似是说谎。


    他心下琢磨。


    他如今已经和这女人结仇了,要这女人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和皇上认识,还关系匪浅,真让她见着皇上了,那吃亏的不是他吗?


    刑部尚书目光一凛,动了杀心。


    刑部尚书谨慎问道:“你和皇上什么关系?”


    杨太妃不回答,只一字一句道:“我!要!见!皇!上!”


    “放肆。”刑部尚书怒道:“皇上何等尊贵?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本官看你是不敢认罪,故意拖延时间,妄图逃脱罪责。拉下去,给本官用重刑,狠狠地打,她要是不招,不准停。”


    “是。”左右衙役听命。


    杨太妃心头惊惶,怒骂:“你个老匹……呜呜……”


    她的嘴又被堵住了。


    又是一场酷刑,杨太妃血淋淋地被拖了过来,她双腿被打断了,趴在地上,泪流满面:“是我杀的,人是我杀的。”


    她声音虚弱,只一遍遍地重复:“二十年前,王桂威胁我,三番两次找我要钱,我用石头从背后砸了她,但是我力气太小,没把她砸晕,和她扭打在一起,她扯掉了我的耳环,我将她推进了枯井里,后来趁着工匠离开,慢慢用石头将枯井堵起来,在上面抹上一层又一层泥土,造出假景。”


    刑部尚书追问:“她用什么威胁你?”


    “呵呵呵。”闻言,杨太妃笑了,她阴恻恻地看着刑部尚书:“楚大人,这事和皇上有关,我敢说,你敢听吗?”


    刑部尚书犹豫了。


    难不成这里面还真有秘密?


    若是真有什么大秘密,那他更不能让杨太妃活着了。


    否则,杨太妃一旦翻身,死的就是他。


    刑部尚书冷声道:“你说不说。”


    杨太妃呵呵:“楚大人,不是我不说,我是怕你没命听。”


    “嘴硬是吧?”刑部尚书让人将杨太妃再拖下去,然后他将自己的心腹都官郎中叫过来,附耳低声道:“让她画押,画押之后,不要再让她开口说话。”


    “是。”都官郎中心领神会,拿着供词,走出门外,抓住杨太妃的手,按下手印。


    然后他给那行刑的衙役递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将手中的棍子高高举起,对准了杨太妃的脑袋。


    这一棍子,只要落下,杨太妃当即便会没命。


    衙役目眦欲裂,手中棍子重重地砸了下来。


    “住手!”


    啪的一声。


    张究抽出身旁开封府衙役腰间的棍子,砸了过来,棍子准确地砸在那行刑衙役的手上,行刑棍掉落。


    他冲了过来,怒道:“谁准你们动用私刑的?”


    都官郎中解释道:“张通判,是这名女子实在嘴硬,不肯招供,楚大人无奈,这才只能用重刑。张通判,你在开封府任职,想必见过许多牙尖嘴利,死不认罪,妄图颠倒黑白的犯人。对付这种人,不用重刑,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悔改。”


    张究目光下滑,落在都官郎中手中的供词上,“她不是招了吗?”


    都官郎中毫无心虚之色,淡淡道:“她招供不详,还敢攀咬皇上,这是重罪。”


    张究冷声道:“即便她招供不详,也不是你们借机杀人的理由。”


    “借机杀人?”都官郎中装傻道:“什么借机杀人?张通判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故意装傻,刑部又确实有行刑问供的权力,拿他们没办法。


    张究只能道:“晏大人要传如净法师问话。”


    “哦,你们也查到那个耳坠子是如净法师的了?”都官郎中笑了一下,将供词递给张究:“她已经认罪了,是楚大人亲审审出的结果,此案可以了了。”


    张究接过,眉目森寒。


    都官郎中得意道:“既如此,此案当接着交由刑部定案,人,自然也交由刑部看押,就不劳开封府费心了。”


    说着,都官郎中就要让人将杨太妃押起来。


    张究一个眼神,开封府的衙役们将他挡住。


    “案子还有疑点,没有厘清。”张究不动如山:“只要案子还有疑点,就不能轻易结案。”


    “就算有疑点。”都官郎中也分毫不让:“这案子也是我刑部先查出的线索,理因交由我刑部主审。张通判,不要僭越。”


    张究向左两步,走到杨太妃身侧,用眼神喝退左右的刑部衙役,方才说道:“皇上钦命,本案由开封府和刑部共同查案,就算如净法师认罪,开封府也有权重审。”


    “你要重审?”


    这是对刑部的侮辱。


    都官郎中怒道:“难不成你你以为这供词是假的吗?”


    张究声音凿凿:“重刑之下,易生冤狱。”


    杨太妃还趴在行刑的凳子上,她受伤太重,眼睛被汗和血糊着,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只一个劲儿地喃喃:“我要见皇上……见皇上……皇上……”


    都官郎中一挥手:“本官不与你论些有的没的,总之,凶手是刑部找到的,就只能由刑部带走。”


    张究寸步不让:“皇上令开封府和刑部共同查案,刑部不能擅专。”


    “张通判。”就在两人对峙之时,刑部尚书走了出来,他面色白得可怕,看向张究的目光更是阴森可怖:“你想在本官的面前抢刑部的人?”


    “下官不敢。”张究拱手道:“下官只是遵皇命行事,下官也相信,楚大人不会抗旨。”


    “你——”刑部尚书喉渗出血腥味。


    这开封府的人,个个和晏同殊学得得寸进尺,冥顽不灵。


    张究顶着一张铁面判官的脸道:“楚大人,既然皇上让刑部和开封府共同查案,你我二人在此争论不出一个结果,不如将如净法师带回汴京,请皇上决断。”


    刑部尚书喉咙里血腥味翻滚,但他不愿意在开封府的人面前露怯,只能死咬着牙,不让病情发作。


    都官郎中也知道僵持没有结果,怕刑部尚书身体撑不住,忙道:“但回京路上,杨太妃必须由我刑部看押。”


    张究依然坚持:“共同看押。”


    都官郎中气得头顶冒烟,也只能认可。


    不过,在看押的途中,他还是耍了个心眼,让杨太妃坐在囚车中,囚车由刑部衙役四面看押,防着开封府。


    张究冷眼看着,只安排开封府的人紧盯着,防止他们私下对杨太妃下毒手。


    临近黄昏,囚车进了城。


    进城的第一刻,张究便令人快步去开封府通知晏同殊。


    他掐算时间,这个点,皇上应当和晏大人还在开封府办公,准备下值。得让晏大人暂缓下值,拖住皇上,他和刑部一同面见皇上。


    不然,今日天色已晚,赶不及入宫,杨太妃势必被关入刑部大牢。


    到时,一晚上的时间,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张究拉动缰绳,加快速度,来到刑部尚书的马车前:“楚大人。”


    他肃声道:“请带囚车去开封府。”


    刑部尚书在马车上吃了药,这会儿身体的不舒服已经缓了过来,他扫了张究一眼:“此间天色已晚,不便打扰陛下,先将人押入刑部……”


    “楚大人。”张究打断刑部尚书的话:“皇上现在就在开封府。”


    刑部尚书眉头一皱:“你胡说八道什么,皇上怎么可能在开封府?”


    张究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道:“皇上此时,确实在开封府。楚大人如果不信,可以随下官过去看一眼。若是皇上不在,下官当即让刑部将人带走,关入刑部大牢。”


    刑部尚书不信:“人去了开封府,还带得走吗?”


    张究不动如山:“楚大人可尽管先派一两个亲信去开封府探查再决定。”


    刑部尚书看了都官郎中一眼,都官郎中立刻调转马车,加快速度赶去开封府。


    没一会儿,都官郎中回来了,脸色甚是难看:“楚大人,皇上确实在开封府陪晏大人批阅公文。”


    刑部尚书甚为恼火。


    皇上为什么不好好地在宫里待着,要跑到开封府?


    到底晏同殊是皇后,还是皇上是皇后?


    他熟读史书,从来没听说过皇后兼任开封府权知府的,更没听说过皇上陪皇后批阅公文的。


    刑部尚书彻底没辙了,只得下令去开封府。


    刑部和开封府众人,浩浩荡荡押送着囚车来到开封府。


    刑部尚书从马车上下来,带着刑部一众人等进去拜见,一进门就看见,晏同殊和秦弈并排坐在同一张书案旁,默契地批阅着彼此的公文。


    他脸上血色退了又退。


    刑部尚书跪拜行礼,刚一跪下,心梗到了极点。


    皇上和晏同殊站在一起,他这跪的到底是谁?


    他咬牙参拜。


    他是明亲王的人,早就将晏同殊和皇上得罪了个彻底,没有退路可走。


    刑部尚书坚定信念后,再抬头,脸上表情已经恢复镇定。


    他将查案经过详细汇报后,道:“皇上,如今,杨太妃已经招供,承认是她二十年前杀人,物证口供俱在,可以结案。”


    刑部尚书话音刚落,张究上前行礼道:“晏大人,皇上,此案杨太妃虽然已经招供,但是杨太妃一直喊着要见皇上。下官怀疑,其中或有隐情。”


    闻言,晏同殊看向秦弈。


    秦弈也颇为讶异。


    杨太妃?


    他对此人毫不认识,唯一的印象是在幼年时听人提起过,先帝要赦几位冷宫的妃嫔让她们去皇陵修行。


    其中就包含杨太妃。


    当时宫人感叹,这几位妃嫔中最可怜最年轻的就是杨嫔,也就是后来的杨太妃。


    秦弈淡淡开口道:“宣。”


    刑部尚书恶狠狠地瞪了张究一眼,让人将杨太妃带了上来。


    押送途中,张究怕杨太妃伤势太重,撑不到汴京,令人给她上了药,是以如今,杨太妃虽然浑身布满血污,但意识尚算清醒。


    杨太妃一见到秦弈,眼泪滚滚落下,撕心裂肺地喊道:“皇上——”


    如此情真意切,感情充沛,别说早就心存怀疑的刑部尚书了,连晏同殊都好奇地看着秦弈,想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秦弈对着晏同殊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


    晏同殊更纳闷了。


    真不认识?


    那杨太妃这副久别重逢,见到亲人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秦弈声音低沉,透着帝王威严。


    他问道:“你口口声声喊着要见朕,有何话可说?”


    “皇——”杨太妃双腿已断,只能趴在地上,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思索再三,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只说道:“皇上,可否屏退左右,让贫尼单独与您说几句话。”


    “不可!”刑部尚书当即反对:“皇上,杨太妃对先帝满腹怨恨,如今她死罪难逃,却口口声声喊着要见您,还要屏退四下,怕是包藏祸心,妄图弑君。”


    秦弈审视的视线落在杨太妃血淋淋的伤口上,“凭她还伤不了朕。”


    秦弈摆摆手,让所有人下去。


    晏同殊和其他人离开,公房内,只剩杨太妃一人。


    她手抓着地面,艰难地趴下秦弈:“皇上。”


    她仰起头,眼泪簌簌落下:“皇上……”


    她一声声地叫着。


    声音凄绝哀婉,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秦弈微微挑动眉梢,随手翻开一本折子,语气平静:“说吧,你想对朕说什么。”


    杨太妃流着泪道:“皇上,二十六年前,贫尼在冷宫曾生下过一个男孩。”


    秦弈翻阅着手中的折子,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你是想告诉朕,先帝曾经在某一日宠幸过你这个冷宫废妃,让朕看在你为朕生下过一个弟弟的份上,饶你一命?”


    “先帝……先帝……”杨太妃放在冰凉青石板上的手慢慢攥成拳头,“贫尼二十八年前被打入冷宫,至此,再未见过先帝。先帝也不曾宠幸过贫尼。”


    秦弈眉梢动了动,来了兴趣,放下手中奏折,审视的目光垂落在杨太妃身上。


    面前的女人,虽然已经上了岁数,依然能看得出年轻时必然容貌惊人。


    先帝好色,不漂亮的不会纳入后宫。


    杨太妃自然也是漂亮的。


    秦弈淡淡地哦了一声:“你在冷宫给先帝戴了绿帽子?孩子是谁的?”


    杨太妃抿了抿唇,眼眶通红:“皇上,贫尼生产的那日是十一月初七。”


    秦弈眼睛眯了起来。


    和他同日出生。


    “贫尼生下的那个孩子……”越往后说,杨太妃的身子抖得越厉害,声带也颤得越狠:“腰上,有一个红色胎记,似圆非圆。吴桂……吴桂……”


    她眼泪再度汹涌而下:“吴桂当年是给先皇后助产的宫女。她曾经因得罪掌事宫女雨天被罚跪,倒在长街上,差点没命,是贫尼当时一时心善,命人将她送了回去,并找太医医治。冷宫妃嫔私自生育,被发现会被诛连九族,贫尼当时想了许多办法,但是那孩子坚强得很,无论如何都打不掉。”


    杨太妃的眼泪如不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随着孩子在肚子里越来越大,贫尼也生了爱子之心,但是……但是……他还是只能死,贫尼不能连累家人。贫尼舍不得那个孩子去死,所以……所以……贫尼命吴桂将孩子进行了调换。”


    她抬起头,看向秦弈。


    帝王眸子幽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酝酿着风暴。


    随即,秦弈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盯着杨太妃:“所以,你想暗示朕什么?”


    杨太妃苦笑了一下:“贫尼也知道自己的话很难让人相信,但贫尼不甘心,不甘心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就死去。皇上,贫尼的话,除你我二人之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贫尼之所以杀吴桂,是因为二十年前,她在一次山崩中丈夫死了,她生病,需要钱,她找到贫尼,拿此事威胁贫尼,贫尼是被逼到了绝境,怕她伤害自己的孩子,才会砸晕她,将她推进枯井。”


    杨太妃低下头,哭泣道:“皇上,那个孩子的父亲,叫常山,是冷宫的一名侍卫。贫尼被送入皇陵后,他也想尽办法调到了皇陵,若非他遮掩,吴桂之事,不会瞒到今日。


    但他在十一年前,受伤亡故。他……他就葬在积象山上,若您不信,可亲自验证。皇上,贫尼自知罪孽难逃,没有想过活下去。今日将一切和盘托出,也并非因任何的奢望。贫尼是害怕。”


    她再度题啊头看向秦弈,眼底深处闪着复杂的光:“吴桂之事时隔那么多年,突然被翻出。贫尼觉得这事瞧着不对,怕是有人查出了什么。贫尼担忧害怕,怕连累皇上,所以才一直苦苦哀求想要见到皇上。”


    杨太妃说完,痴痴地看着秦弈,似乎是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些动容。


    然而秦弈只是冷漠地看着她,垂下眸子,继续批阅奏折,并淡淡问道:“说完了?”


    杨太妃愕然,呆若木鸡。


    她沉默着,秦弈便由着她沉默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杨太妃忽然心底发毛。


    这就是帝王吗?


    看不透,猜不透,摸不够。


    她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场恐怖漩涡中,四面的黑暗将她包围得无法喘息,却又无可奈何。


    沉默是最可怕的。


    因为,永远也不知道对面的人在想什么。


    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自己内心的惶恐。


    “皇、皇上。”杨太妃又喊了一声。


    秦弈将批阅好的奏折放到一旁,翻开一本新的。


    “嗯。”他眼皮都没掀地应了一声。


    须臾,杨太妃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如风中残叶。


    秦弈将手中奏折盖上,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对朕长篇大论说了许多,在你的计算里,以为朕会怎么做?”


    “没有!”杨太妃歇斯底里地反驳:“贫尼从未奢望过这些。贫尼只是想见皇上最后一面。天下没有母亲,会害自己的孩子。”


    说完,杨太妃忽然将什么东西放入了嘴里。


    不消片刻,她七窍流血而死。


    秦弈厌烦地揉了揉太阳穴:“来人。”


    公房的门被打开,晏同殊和刑部尚书带着人走了进来。


    晏同殊在女子面前蹲下,抓住她的脉搏,又探了探她的呼吸,开口道:“死了。”


    刑部尚书紧皱眉头,怀疑的目光从杨太妃划向秦弈,“皇上,杨太妃死前说了些什么?”


    秦弈一个杀意冷冷的眼神过来,刑部尚书自觉失言,立刻噤声。


    秦弈开口道:“毕竟是太妃,刑部将尸体带下去,好生安葬。”


    刑部?


    晏同殊和张究同时看向秦弈。


    皇上把尸体交给刑部了?


    待刑部将尸体带走,公房内只剩下晏同殊和秦弈两人,晏同殊来到秦弈身边,开口问道:“如净法师说了什么?”


    第163章 又一年 今年皆是万事顺心,喜气洋洋。


    秦弈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一些挑拨离间的胡言乱语罢了, 不必放在心上。”


    晏同殊追问:“是什么?”


    秦弈拉住晏同殊的手:“不重要。总之,案子已经结了。晏大人不妨考虑考虑我们的册封典礼。”


    晏同殊蹙眉, 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你在隐瞒什么?”


    “还没确定。”秦弈站起来,伸手抱住晏同殊,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回家告诉你。”


    那好吧。


    晏同殊暂时不问了。


    ……


    过年的前一天,开封府放假,只留几个值班的人。


    晏同殊带着珍珠金宝出门大采购,见着什么都买,没一会儿,三个人手里都拿满了。


    许是买得太多了,没走两步, 总要掉一些东西。


    晏同殊抱着大大小小的东西,刚要弯腰将掉的盒子捡起来,一只干净的大手先一步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放在了晏同殊怀里。


    孟铮笑道:“买这么多?”


    晏同殊一边朝马车那边走一边说:“姐姐和良玉下午要去周边的几个村子慰问, 她们准备了很多米面粮油布料什么的, 我呢, 没什么好添的, 就添一些零嘴。村子里小孩多, 肯定爱吃。”


    “那感情好,晏大人认可的吃的,绝对受欢迎。”孟铮将东西从晏同殊怀里接过来。


    两人聊着天,没一会儿就来到了马车边。


    晏同殊打开车帘,和孟铮一起将东西放进马车里,问道:“明天过年了,你和你娘今年是在京城过吗?”


    “嗯。”孟铮点头:“去年娘是回的鄞州, 今年和二爷爷三爷爷他们一起过。你知道的,我爷爷他还在边关,今年有事,不会回来。”


    孟铮说着,顺手帮珍珠和金宝将东西放好。


    这时,神威军从城门的方向,骑马跑了过来,一路朝着皇城而去。


    晏同殊纳闷地看过去:“都过年了,什么事情神威军这么急?”


    孟铮笑道:“这几日一直在忙,可能是临近过年,需要戒备的东西多。”


    晏同殊:“他们是从哪儿回来的?”


    “积象山。”孟铮随口道:“前几日,神卫军出城训练,刚好瞧见他们。”


    “哦。”晏同殊也只是随意一问,没怎么放心上,笑道:“积象山确实是个好地方。”


    等过完年,她和母亲,姐姐,良玉,还要再去一次相国寺。


    上次相国寺一行,发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希望这一次顺遂。


    零食买了许多,但周边村子多,小孩多,还不够,晏同殊和孟铮告别后,和珍珠金宝又去买了许多,这才回家。


    下午,晏同殊和晏良容,晏良玉一起去周边的村子,给那些过于贫寒的人家送过冬的东西。


    严奇褚一案中有一部分姑娘选择了去别的村子,更名改姓,重新生活,也有一部分选择留在村子里继续生活。


    晏良容担忧这些留下的姑娘,怕她们遭遇报复,时常会过来探望,这一次也不例外。


    晏良容一边在晏同殊准备的一大堆吃食里挑着,一边嘀咕:“卢蓝怀孕了,都两个多月了,这怀孕之后口味变了,爱吃酸的,多给她带一些酸甜口的蜜饯。”


    “姐姐,这里有山楂糕。”晏同殊将山楂糕翻出来。


    晏良容接过:“好好好,就拿这个。她家里还有两个老人,卢蓝的婆婆是个爽快人,爱吃辣,有辣的吗?”


    “有。”晏同殊笑着将咸辣熏鱼干翻了出来。


    马车只能停村口,里面的路窄,进不去,两个人便将米面粮油和山楂糕,咸辣熏鱼干都交给高启和赵升拿着,直奔卢蓝的家。


    卢蓝的家在最里面,前边小径崎岖,十分不好走。


    两人走了好了一会儿才走到卢蓝的婆家。


    卢蓝家和她婆家本来就是邻居,婆家更是厚道人,如今两家合一块,把卢蓝的奶奶也接了过来一起生活。


    晏良容在屋里坐着,将山楂糕交给卢蓝,亲自盯着她吃了一块,这才放心。


    卢蓝现在的精神状况比刚开始好多了。


    刚开始那段时间,哪怕严奇褚他们被绳之以法,卢蓝还是没办法从心理阴影中走出来,还是会时不时地让自己受伤,她是心里无法接受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好在现在,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成亲怀孕,婆家宽厚爱护,卢蓝肉眼可见地胖了起来。


    身上那些旧的伤痕颜色逐渐淡了下去,新伤也开始结痂褪色。


    晏良容衷心地期待,希望卢蓝的身上不会再流血,不会再有新的伤疤,能早日走出梦魇。


    晏良容在屋里和卢蓝说话,晏同殊站在门外,百无聊赖地伸着懒腰。


    卢蓝的婆婆钱大娘笑吟吟地端了碗热水给晏同殊:“晏大人,咱家穷,没有茶,只有一碗热水,冲了蜂蜜,您将就喝,暖暖胃。”


    “这蜂蜜可是大补,哪是将就啊。”晏同殊接过,小小地抿了一口,甜甜的,是野蜂蜜的味道。


    晏同殊抬目远眺,一望无际地原野。


    冬天了,田里没有庄稼,光秃秃的。


    晏同殊和钱大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钱大娘说起卢蓝,满意得不得了,“这丫头啊,从小就苦,嫁给我家那浑小子了,可不能再让她吃苦了。”


    晏同殊问:“孩子名字取了吗?”


    “取了取了,特意让城里的教书先生取的,取了好几个呢,男孩女孩都有。到时候,等孩子生下来,让孩儿他娘和他爹自己挑。”钱大娘越说心里越乐呵。


    这家里人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


    卢蓝能干,是个好媳妇,儿子也是个孝顺儿子,以后啊,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两个人正说着,晏同殊远远地瞥见一个眼熟的人拎着篮子往前头走。


    晏同殊定睛细瞧,吴蕙?


    她没有随风大儒回央州吗?


    “钱大娘。”晏同殊指着吴蕙问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哦,吴蕙啊。”钱大娘乐呵呵地道:“前不久刚在咱村子租了房,做菜可好吃了,就住保二里。”


    保二里?


    晏同殊敏锐地追问:“住保二里哪里?”


    “以前吕家隔壁。”钱大娘不以为意,随手拿起抹布,将木凳子擦干净,放晏同殊身边:“晏大人,您坐。”


    晏同殊坐下:“吕家?”


    “就是上次开封府过来问的王桂家。”钱大娘自己也搬了个凳子坐下:“这个吴蕙,我认识。以前王桂在的时候,就经常过来作客,是王桂的好朋友。人可和善了,说话总是笑眯眯的,每次来手都没空的,还给我家拿过饼。


    不过后来,王桂和她相公卖了房子走了,她就没来过了。唉,人嘛,年纪大了,可能也是遇着事了,开始想念以前的老朋友了。您别说,我啊,都时常想自己以前的老朋友。可惜啊,这辈子怕是见不着了。”


    这个时代交通不发达,一旦因为某些事,搬家到别的城市,一分开,基本就是一辈子。


    就像王桂,她派出去那么多人找她的消息,到现在都没找到。


    唉。


    晏同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杨太妃虽然承认了杀人,但是她的口供说的是二十年前杀的王桂。


    这和王桂的尸检情况对不上。


    如今吴蕙又租房租在了王桂家隔壁。


    巧合吗?


    晏同殊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人都安排到她眼前了,迟早会找她。


    对方不急,那她也便不急。


    晏同殊收回视线,笑了笑,问道:“钱大娘,你和王桂很熟吗?”


    “谈不上熟。”钱大娘说道:“这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见面打打招呼。不过王桂性格很好,他们两口子人都善,哪家有事了,喊一声,抬腿就来帮忙了。”


    “这样啊,那确实是个好人。”


    晏同殊弯眉一笑。


    正说着,晏良容从屋里出来了,晏同殊迎上去,两个人和钱大娘打了个招呼,回马车去了。


    等从村子里回来,晏同殊特意绕道去了一趟开封府,让张究再查一查吴蕙。


    第二天大年三十。


    相对于过去,今年的晏家更是大出风头,送礼的人更多了。


    晏同殊一大早就起来,换上了最漂亮的裙子,拿着压祟钱一个一个地发。


    珍珠元宝一将压祟钱拿到手,立刻就去炫耀了。


    晏同殊像去年一样,将一个压祟钱放进圆子穿着的新衣服背上的口袋里。


    今年和去年还有一点不一样。


    今年雪绒被秦弈提前送到了晏家过年。


    秦弈身份太高,他过来,晏家人会紧张,他不想让大家连个新年都过得不痛快,便和晏同殊商量后,将雪绒提前送了过来,然后晚上再过来陪晏同殊过年。


    雪绒今年也穿上了新衣服,圆子是是红色的福字纹,雪绒是红色的雪花纹,两个小家伙,喜气洋洋,好看极了。


    晏同殊给雪绒也装了一个红包,然后郑克跑了过来,开始‘蹂躏’两个小家伙。


    三个小不点在院子里追来追去,好不快乐。


    “二姐。”


    远远地晏良玉拎着裙子跑了过来。


    裴今安被请到了内堂和钱不平,晏夫人他们说话。


    “跑这么急做什么?”晏同殊笑着讲一个巨大的压祟钱递过去:“新年快乐。”


    “谢谢二姐。”晏良玉接过,绕着晏同殊转圈圈:“二姐,你这条裙子粉嫩怡人,真好看。”


    “就你嘴甜。”晏同殊立刻又给晏良玉一个红包,晏良玉被逗笑了,挽着晏同殊的肩膀,晏同殊笑着打趣道:“昨儿个正事多,还没问你呢。你和裴今安,蜜月快乐吗?”


    “二姐!”晏良玉将晏同殊的手丢掉:“你怎么从大哥变成二姐后,越来越喜欢臊我了。”


    晏同殊耸耸肩:“我没有啊。”


    这不是正常聊天吗?


    “不理你了。”晏良玉红着脸,飞速逃走:“我去找大姐。”


    今年晏同殊恢复了女子身份,终于不用陪男人聊天了,赶忙追了过去:“等等我,我跟你一道。”


    中午吃完饭,三姐妹坐在屋内,一边烤着炭火一边聊天。


    相对于去年,大家各有各的不顺遂,今年皆是万事顺心,喜气洋洋。


    晚上,秦弈来了。


    大家略显拘谨。


    秦弈看了路喜一眼,路喜笑盈盈地来到大家面前,一一发压祟钱。


    晏同殊来到秦弈身边,“伸出手。”


    秦弈伸出手。


    晏同殊拿出一个红色绸布包着的压祟钱,放到秦弈掌心:“来年顺顺利利。”


    秦弈收紧手,沉甸甸的压祟钱。


    他抬头看向天空。


    焰火在天空中燃放,绚丽得无与伦比。


    耳边是窸窸窣窣聊天的声音和,孩子们、丫鬟、小厮兴奋的尖叫声。


    吵吵闹闹,却夜其乐融融。


    是家的感觉。


    珍珠指着天空大喊:“少爷,快看,蓝色的烟花!”


    晏同殊抬头,一朵绚烂的蓝色花朵在黑色的幕布上盛放,美好得像一场梦。


    秦弈低头,看向晏同殊。


    明暗的火光照着她洁白的脸庞。


    上次花灯节,他也是这么看着她。


    那时还不懂是为什么,只是看着,看着,忽然惊觉,呆头鹅居然长得那么漂亮。


    念头一闪而过。


    心慌乱了许久。


    晏同殊拉了拉秦弈的衣袖:“想点烟花吗?”


    秦弈点头。


    “走。”晏同殊拉着秦弈来到前面院子里的空地,将燃着的香递给他,“这个是我买的,大四季。”


    秦弈接过香,点燃引线,拉着晏同殊迅速后退,将她挡在身后。


    “快看快看!”


    晏同殊指着点燃的烟花。


    那烟花点燃后,初时猛烈喷发,焰火高燃,喷出一片星星,然后是一朵一朵的小花,五颜六色,最后像个大旋风一样,开始旋转。


    然后热闹之后,归于寂静。


    “没有了。”珍珠好奇地上前。


    忽然——


    大四季再度开始喷射初半米高的星星。


    “啊——”


    珍珠吓坏了,赶忙躲到元宝身后。


    大家哈哈大笑。


    晏同殊拉着秦弈的手,仰头笑看着他:“是不是很好玩?”


    秦弈竖起了大拇指:“夫人今夜完胜。”


    “那是自然。”晏同殊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有秦弈在,大家不敢闹得太晚,早早结束了。


    洗漱后,晏同殊回到卧房。


    屋内烛火已灭了大半,只留床头的两盏,昏黄的光晕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秦弈靠坐在床上,墨发如瀑,散落在雪白的中衣上,他姿态闲散,一条腿随意曲着,手臂搭在膝头,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烛光在那道线条上流转,勾勒出几分慵懒的贵气。


    听见动静,他微微侧头,目光懒懒地睨过来。


    晏同殊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狗皇帝这副样子竟然有几分清隽出尘。


    晏同殊在床边坐下,乌青的发沾着几分湿气,热水熏得她脸颊如三月粉桃。


    晏同殊手撑着床榻上,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秦弈。


    秦弈轻轻地“嗯”了一声,忽然倾身凑近,墨发从肩头滑落,垂在晏同殊眼前,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夫人。”


    他轻声唤着,呢喃一般。


    他看着晏同殊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映着他。


    影影绰绰,摇摇晃晃。


    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秦弈。”晏同殊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


    “嗯?”秦弈笑了,语调慵懒风流般勾人:“夫人想要什么,尽可自取。”


    说完,他闭上眼,张开手,等晏同殊发怒。


    他的晏卿在这方面太容易害羞了,而且一害羞就会用生气掩饰。


    嗯,作为夫君,他很习惯,也很享受。


    然后,预料之中的嗔怒没来。


    他疑惑地睁眼,还没看清,唇上一热。


    很轻很轻的吻。


    她的唇在他的唇上,细细摩挲。


    许久后,晏同殊睁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底酝酿着渴求。


    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不知何时,她已经骑在了他的身上。


    秦弈身子滚烫,肌肉紧绷。


    但是他不敢动。


    从chun药误会之后,晏同殊就再也没主动过了。


    他怕,惊醒晏同殊。


    错失良机。


    “秦弈。”


    晏同殊亲吻着他的额头,鼻尖,唇,下巴。


    “秦弈。”


    她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细细地咬着他的喉结。


    秦弈的大手死死地抓着晏同殊的腰,薄唇紧抿,胸腔内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疯了一样地想嗜咬,吞噬。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发出难耐的闷哼,似乎是在催促晏同殊,让她再用力一些,再狠一些,而不是这样像蚂蚁爬过身体一样折磨他。


    “秦弈。”


    忽然,晏同殊坐起来,抬手扯下发间捆绑的鲜红发带。


    她抓住秦弈的手,将两只手用发带缠绕起来,绑在床头。


    晏同殊笑睨着他:“不许解开。”


    秦弈笑了,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遵命。”


    话音刚落,晏同殊低头吻了上来。


    窗外,严冬寒月,时而北风飙起,时而浩荡猛烈,时而轻飘飘落不到实处。


    时而漫天飞散,纷纷扬扬,细细密密。


    呜咽声,闷哼声,被雪花卷走。


    大雪覆盖山林草木之间,终年积雪,山脉蜿蜒不绝,如玉龙,搅得周天寒彻。


    破晓时,天空乍明。


    晏同殊迷迷糊糊睁开眼,秦弈的手还绑在原来的位置。


    只是他太用力,手腕上被勒出了淤青。


    晏同殊捂脸。


    昨晚太累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忘记给他解开了。


    她抖着手,将秦弈的手解开。


    秦弈的手刚松开,她腰上一重,秦弈抓着她,用力抬起,让她坐到自己身上,两人身上除了一床被子什么都没有。


    秦弈抬头看着她,下颌线紧绷:“昨夜是你,今日是不是该我了?”


    晏同殊低垂着眸子,不敢看他:“该、该起来了。”


    晏同殊想跑,秦弈握着她的腰不放,大拇指在腰侧软肉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嗓音低哑:“夫人,吃干抹净不认账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又不是君子。”晏同殊小声反驳。


    秦弈轻笑了一下,“刚好,我也不是。”


    他抬起上半身,用力吻了上来。


    就着这个姿势,他这一闹,闹到快晌午。


    晏同殊窝在床上,整个人红透了。


    完了完了。


    以前秦弈是悄悄来的,还有暗卫打掩护。


    但昨夜,秦弈是光明正大留宿。


    今天,她又这么晚都没起来,母亲姐姐良玉肯定都知道发生什么了。


    晏同殊正懊恼着,秦弈走了进来,他在床边坐下,声音透着餍足:“折腾了这么久,体力透支,肯定饿了。我给你带了红烧肉,清蒸鲈鱼,四喜丸子,起来吃一点。”


    晏同殊摸了摸肚子。


    那确实是饿了。


    她拉开被子,坐了起来,脸依旧红红的。


    秦弈夹了一小块清淡的鱼肉,先给晏同殊缓缓胃。


    晏同殊爱吃肉,但饥肠辘辘的时候,吃太辛辣油腻的对肠胃不好。


    缓一缓,再吃,就刚合适了。


    晏同殊摇头,自己去拿筷子,抬起手,才发现在发抖。


    闹了一夜加一早上,她是真没力气了。


    她气鼓鼓地蹬秦弈,秦弈厚脸皮假装没懂她的意思,凑过来,在她鼓起来的脸上小小地咬了一口。


    见晏同殊被他骚操作搞懵了。


    秦弈笑着将清蒸鱼往她唇边送。


    一筷又一筷。


    差不多了,秦弈去夹红烧肉,红亮鲜香的红烧肉。


    然后是四喜丸子。


    过了会儿,晏同是吃饱了,秦弈端了杯茶给晏同殊,她喝了一些,干巴巴说道:“下次不能这么闹了。”


    秦弈笑道:“那下次不在屋里这么闹了。”


    晏同殊瞪大眼。


    秦弈补充道:“下次去窗边,去温泉汤池,还有观星楼……”


    晏同殊赶忙捂住他的嘴:“闭嘴。”


    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狗皇帝。


    秦弈将晏同殊的手拉下来,亲了亲掌心:“夫人,昨夜可是你主动的。你知道的,你一主动,为夫完全抗拒不了。”


    啊啊啊!


    晏同殊内心疯狂尖叫。


    “我是被你勾引的。”晏同殊推卸责任。


    秦弈地含笑应承:“对,都怪为夫太有姿色。”


    语气十分得意且万分骄傲。


    啊啊啊!!!


    晏同殊拉住被子,盖住自己。


    狗皇帝的脸皮还是那么厚!


    最后的最后,晏同殊把得意洋洋的秦弈赶走了,并下定决心,两天不理他。


    然后晚上,秦弈就来了。


    过年放假,放的不只是她,还有皇帝。


    所以,现在,秦弈和她一样闲。


    荒唐又荒唐。


    晏同殊发现自己真有当昏君的潜质,意志薄弱,总被勾引。


    到了去积象山相国寺祈福那天,晏同殊赶了一个大早就起来了。


    快去吧快去吧。


    去佛祖面前净化一下。


    不然她不知道她这个日子得过得多荒yin。


    第164章 佛珠手串 最近不知怎的,他光是盯着晏……


    扑哧扑哧爬上积象山, 晏同殊还和上次一样,和晏良玉大口大口地喘息。


    不同的是, 这次裴今安陪着晏良玉,他对着晏良玉又是搀扶,又是赶着过去接热茶,递给晏良玉。


    晏同殊哼哼。


    裴今安这个男绿茶。


    就是裴今安给秦弈出些馊主意,搞得秦弈一个好好的帝王,脸皮越来越厚。


    晏同殊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把秦弈纵容得越来越厚脸皮,于是将责任一股脑推到了裴今安头上。


    见晏同殊盯着自己,裴今安又赶紧去小沙弥的茶摊那边要了一杯热茶,脸上带笑,双手递给晏同殊。


    以前, 皇上和晏同殊的事没曝光,他确实不知道皇上向他请教的那些追女孩子的方法是对谁用的。


    现在么。


    他是真明白了,也明白当初有段时间, 为什么晏同殊拉着晏良玉躲着他走, 让他寂寞孤单冷了许多日子。


    这大舅哥, 不, 二姐, 可千万不能再得罪了, 不然以后独守空房,他更痛苦了。


    晏同殊接过,喝了一口热茶,缓过劲来。


    晏良容牵着郑克,笑嗔道:“同殊,你这身体,怎么比去年更差了。”


    晏同殊脸一红。


    都怪某人, 把她体能消耗太多了。


    晏同殊别扭道:“我今年一定加强锻炼。”


    晏夫人一听,眼睛亮了:“说好了啊,可不能找尽借口,撒娇偷懒。”


    晏同殊竖起三根手指,坚定道:“我保证。”


    晏夫人用手帕捂着嘴笑了。


    休息够了,大家整理衣裙,迈进了相国寺。


    一家人照例从山门的小沙弥手里领了香,去大雄宝殿开始祭拜。


    祭拜了一圈,晏夫人照例去听诵经,让三个女儿随意游玩。


    今年晏良玉有裴今安陪了,晏良容要带郑克,晏同殊就带着珍珠和往年一样,四处瞎逛。


    走着走着,又到了领祈福带的地方。


    今年领祈福带的这里没有人吵架,大家都按照规矩排队,十分祥和。


    晏同殊拉着珍珠去排队,刚走过去,就看见路喜正在排队。


    路喜在这里,那不是代表秦弈也在这里?


    晏同殊下意识地就带着珍珠逃跑。


    这人自从她主动一回后,就疯了,变着花样地疯。


    她要远离秦弈。


    等跑得远远地,确定瞧不见人影了,晏同殊松了一口气。


    太可怕了。


    珍珠纳闷地看着晏同殊:“小姐,咱们为什么要跑啊?”


    “有妖怪。”


    晏同殊语气笃定,把珍珠吓到了,她‘啊’了一声,抓住晏同殊的袖子:“什么妖怪?哪里有妖怪?少爷,你别吓我,这可是佛门净地。那妖怪不怕么?”


    “那妖怪凶着呢,连我都怕。”晏同殊拉着珍珠:“走吧,咱们再逛逛。”


    晏同殊拉着珍珠走了一节,发现自己和珍珠乱跑,跑到了饭堂附近。


    相国寺的师傅们正带着小沙弥做春糕。


    往年都是晏良容带着郑克过来做春糕,晏同殊还没做过,便带着珍珠跑了过来。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了一个熟人。


    她带着珍珠跳到戒空面前,喊道:“戒空师傅。”


    为了做春糕,戒空此时双手的袖子用和僧袍同色的带子,绑了起来,正在净手。


    他看着晏同殊,清澈的眸子温润祥和,然后露出疑惑。


    晏同殊一拍脑袋,想起来今日穿的是女装,于是开口解释道:“戒空师傅,是我,晏同殊。”


    戒空那双平和的眸子闪现出讶异的光。


    “晏大人?”他迟疑道。


    晏同殊点头:“对,是我。”


    戒空将晏同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说道:“是贫僧着相了。”


    晏同殊笑着问:“戒空师傅,做春糕还需要人吗?我们可以过来帮忙。”


    “自然。”戒空无悲无喜道:“今年来的香客比往年更多,需要做的春糕也多,若是有晏大人和珍珠姑娘帮忙,自是极好的。”


    说着,戒空去一旁领了两条绑带递给晏同殊和珍珠,等两人将宽大的袖子绑好,他再领着两人来到净池处,用温热的水将手清洗干净。


    所谓的春糕,其实是一种类似于糯米年糕的糕点。


    先采用当季的新鲜野菜,一般是荠菜和苦苣菜,洗净焯水后,加入蒸熟的糯米中,再放入石臼中,木槌反复捶打,捣成年糕,用油纸包好,一部分送给香客,一部分留给寺中弟子自己吃。


    喜欢吃甜的,可以用春糕沾红糖,喜欢吃咸的,可以切片,煮成面皮汤。


    晏同殊喜欢用相国寺的春糕沾红糖和黄豆粉,软软的年糕,配上红糖和豆粉,巨巨巨好吃。


    晏同殊和珍珠被分到的工作是,将煮好的荠菜和苦苣菜从热水中捞出,送到捣年糕的师傅那里。


    晏同殊撑着干净的木盆,珍珠用大漏勺将焯水的野菜捞出来。


    两个人抬着木盆扑哧扑哧送到捣年糕场。


    捣年糕场在一座院子里,相国寺是皇家寺庙,每年过来上香祈福捐赠香火钱的人极多,需要回给香客的春糕也多。故而都是二十多个年轻的师傅分别在两个院子里,一起捣年糕。


    晏同殊和珍珠抬着木盆刚靠近捣年糕场,便听见里面扑哧扑哧,嗨哟嗨哟的声音。


    相国寺的师傅们干劲儿十足。


    晏同殊推开门,和珍珠一起走进院子,将木盆放到指定的地方。


    她站起来,擦了擦汗。


    她这体能确实不行,这才几步路,就开始冒虚汗。


    不行,回去之后,她得补补,多吃牛肉羊肉大鸡腿。


    晏同殊再度抛弃了运动,选择了食补。


    等珍珠将木盆里的野菜倒到指定的盆里,晏同殊弯下腰和她一起去抬木盆,这一瞥眼,她看见门口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一闪而过,晏同殊也没看清楚。


    晏同殊和珍珠抬着木盆走到门外,一转身看见吴蕙在周边转悠,眼睛时不时地在身旁年轻的和尚手腕上转过。


    “吴蕙。”


    晏同殊喊了一声。


    吴蕙身子抖了一下,见是晏同殊,又立刻放松了下来。


    吴蕙笑着打招呼:“原来是晏大人。晏大人,你也来相国寺祈福?”


    “嗯。”晏同殊微微颔首:“晏家每年这个时间都会来相国寺。你……”


    晏同殊打量着吴蕙:“你是在找人吗?”


    吴蕙表情一僵:“没、没有。”


    她垂了垂眼睑:“什么找人?老婆子我就是以前没来过相国寺,今个儿第一次来,心里好气,四处瞎转悠。哎呀,这边已经逛过了,那我先走了,晏大人。”


    不待晏同殊说话,吴蕙转身就跑了。


    珍珠嘀咕道:“小姐,这人好生奇怪。”


    “是啊,好生奇怪。”晏同殊笑了笑:“没事,她这么奇怪,迟早还会找上来的。咱们先把木盆搬回去。”


    珍珠点头:“嗯。”


    晏同殊和珍珠回到厨房,已经又熬好了一锅,两个人排队去接野菜。


    晏同殊站着,环顾四周,下意识地也跟着吴蕙将视线放在周围年轻师傅们的手腕上。


    手腕……


    是有什么标记吗?


    她虽然来过相国寺许多次,但没往人家师傅的手腕上打量过。


    唯一记得的是……


    去年过来祈福,她偶然瞥见戒空师傅的右手手腕上有一个莲花烙印。


    晏同殊看向在一旁清洗野菜的戒空。


    目光往他右手手腕上飘去。


    如她记忆中那样,确实有一个莲花烙印。


    所以除了戒空,还有谁的手腕很独特吗?


    吴蕙在找谁?


    又或者说,吴蕙想让她找到谁?


    连续抬着木盆跑了七次,在第八次排队等野菜的时候,晏同殊看见吴蕙来到了后厨。


    她借口丢了东西,在各位师傅身边四处转悠着。


    远远地,晏同殊目光跟着她。


    她来到戒空不远处,慢慢靠近戒空,假装整理裙子,在戒空旁边蹲下。


    戒空安静专注地清洗着野菜,每片叶子都要翻开清洗干净。


    冬天的水冰凉,他的手指被冻得通红。


    吴蕙的目光在同一个木盆的师傅手腕处转过,最后落在戒空的手腕上。


    待触及戒空手腕上的莲花烙印,整个人僵住了,瞳孔猛地放大。


    她跌倒在地。


    戒空赶紧将她扶起来:“这位施主,可摔疼了?”


    “我没事。”吴蕙靠着戒空师傅站起来,虚弱道:“麻烦师傅扶我去一旁休息一下。”


    戒空点点头,扶着吴蕙来到一旁的长凳上坐下,又去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吴蕙假作随意地问道:“小师傅,瞧着很年轻,不知多少岁了?”


    戒空双手合十:“贫僧自幼被师父收养,具体生辰不知。”


    吴蕙笑了笑:“我瞧着约莫有二十六了。”


    戒空并没有回答:“施主,贫僧要回去洗菜了。”


    说完,戒空去将双手清洗干净,重新回到了净菜区。


    吴蕙目光依依不舍地放在戒空的身上,嘴唇抖动着,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什么都没说,只呆呆地坐着。


    晏同殊暗自琢磨。


    去年她听姐姐提过,戒空刚出生便被遗弃在了寺庙门口,从被收养的日子算,去年二十五,今年二十六。


    好巧,和秦弈一个年纪。


    晏同殊收回实现,这会儿珍珠已经将野菜盛好了,两个人用力抬着木盆,再度将野菜运送到捣年糕院。


    忙忙碌碌,快中午了,要准备斋饭了。


    晏同殊捶了捶酸疼的手臂,总算能休息了。


    不过休息前,她还有一件事做。


    晏同殊凑到前头,这里放着刚刚捶打好的年糕。


    晏同殊要了两份,和珍珠一人一份,然后又去要了红糖和黄豆粉,两个人拿着竹签,一边走一边吃。


    热腾腾的年糕,一口咬下去,软软糯糯,带着野菜的清香,又有红糖和黄豆粉作为调味。


    这日子,赛神仙。


    晏同殊正吃着,一条祈福带从她身后绕过来,绕在她的脖子上。


    秦弈的声音自晏同殊身后响起:“刚才为什么跑?”


    晏同殊插了一块年糕,转过身,递给秦弈:“吃春糕吗?还热着呢。””


    明知道晏同殊是转移话题,但架不住秦弈受用。


    他将祈福带收回来,低头俯身,一口咬下去。


    晏同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吃吗?”


    秦弈点头,笑道:“是全天下最好吃的春糕。”


    秦弈说好吃,晏同殊又插了一块给他:“你怎么拿着祈福带?”


    “等着和你一起祈福。”秦弈说罢,张开唇,将竹签上的春糕咬走,然后伸出手,牵起晏同殊的手。


    他今日穿的是便装,织锦华贵,翩翩贵公子。


    晏同殊端着春糕,和秦弈来到祈福树下。


    临近午膳时间,祈福带早就发完了,这会儿琉璃宝塔这边人很少。


    秦弈将晏同殊手里的春糕拿给珍珠,抓住她的手,将祈福带的一端在晏同殊的手上绕一圈,另一端则在自己的手上绕过:“闭眼,一起许愿。”


    晏同殊乖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秦弈的声音:“许了什么愿?”


    晏同殊轻声道:“万事顺遂,一切安好。”


    说完,她睁开眼,看向秦弈:“你呢?”


    秦弈低头,压低声音道:“夫妻恩爱,夫人平安,新的一年,夫人加强锻炼。”


    晏同殊磨牙,一脚踹向秦弈,秦弈先一步躲开,并快速将祈福带从晏同殊手里抽走,大跨步上前,将祈福带绑在了最高处。


    晏同殊气鼓鼓地走过来,伸手去够,想将被许了可恶愿望的祈福带拿下来,但够不到。


    “秦弈!”晏同殊瞪她,已经接近炸毛的边缘,偏这时,秦弈凑过来,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


    晏同殊惊呆了。


    这是外面。


    她左右看过去,还好还好,人不多,没注意到这边。


    秦弈盯着晏同殊艳若桃李的脸:“夫人的眼睛越看越美。”


    美你个大头鬼!


    晏同殊气狠了,一脚踩秦弈脚背上,然后转身就走。


    无耻!


    放荡!


    不要脸!


    晏同殊气鼓鼓地来到膳堂,找到晏夫人,在晏夫人旁边坐下。


    晏夫人侧目瞧着晏同殊,这孩子怎么脸这么红?


    是热着了?


    晏同殊低着头,脑海中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片段,然后在心里疯狂捶打狗皇帝。


    终于,人齐了,开饭了。


    晏同殊一句话不说,闷头干饭。


    另一边,把晏同殊惹羞恼了,秦弈心头也泛起了那么一点后悔。


    不是后悔亲,是后悔亲之后太得意忘形,没及时认错,把人给真惹恼了。


    可是,真的很漂亮。


    晏同殊的眼睛,越看越漂亮。


    最近不知怎的,他光是盯着晏同殊看都能看一天,不看的话,光是想,也能想一天。


    秦弈笑了笑,决定等回去后再认错,他先带着路喜去和圆慧法师吃饭,下棋。


    许久后,饭吃完了,棋收了尾。


    秦弈缓缓开口道:“圆慧法师。”


    圆慧法师手转着佛珠,恭敬道:“是,皇上。”


    “去年的那条佛珠手串很好。”秦弈意有所指道:“再送一串吧。”


    圆慧法师:“……”


    须臾,圆慧法师问道:“还是同一个人么?”


    秦弈把玩着指尖的黑子,他皮肤白,棋子在他手中,黑白分明。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圆慧法师默了许久,低声道:“看来晏大人与我佛缘分匪浅。”


    ……


    下午,晏夫人诵经结束,准备下山。


    晏同殊也跟着。


    临到山门,戒空忽然脚步匆匆追了出来,将手中的盒子双手恭敬地递给晏同殊:“晏大人,圆慧法师说,感谢晏大人上次为我们的苦修赠送食物。这是谢礼。”


    晏同殊接过,待戒空离开后,打开一看,圆慧发誓亲手雕刻的佛珠手串,带防伪的圆木小挂牌。


    晏同殊微微挑眉,她现在似乎知道上次圆慧法师是怎么透过她迫切渴望的眼神看出她求取佛珠手串的真心了。


    晏同殊将木盒递给珍珠收好,扶着晏夫人慢慢下山。


    她扶着晏夫人,裴今安扶着晏良玉,晏良容则牵着郑克,郑克手里拿着两个草编的球,一路走一路说,要将球带回去送给圆子和雪绒,叽叽喳喳地问晏良容,圆子和雪绒会不会喜欢。


    晏良容只好一遍遍的告诉他,会的,圆子和雪绒一定会喜欢的。


    到了山腰,马车就停在这里。


    晏同殊扶着晏夫人上马车,自己再上去。


    这个时间点,下山的人多,马车拥堵在一起,需要排队。


    排队的间隙,晏同殊打开车帘透气。


    隔壁前头的那辆马车,马车旁倚着两个大汉,两个人也在等路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会儿聊相国寺今日的趣闻,一会儿聊京城里最近的变动。


    一会儿说起了积象山最近的异事。


    “真的!!!”高一点的大汉声音都止不住地扬高,矮一点的男人咂了他一下:“小点声,这里这么多贵人,小心冲撞。”


    高一点的大汉赶忙压低声音。


    晏同殊拉了拉珍珠,让她过来帮她复述。


    珍珠和金宝跟高启学了一段时间的唇语,现在大多能读出来。


    那高一点的大汉问:“兄弟,你说真的?那山里的坟真让人刨了?”


    矮男人道:“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的。”


    高大汉:“这种事你怎么亲眼看见?你亲眼看见别人盗墓,把那无主的坟给刨了?”


    “瞎扯什么呢?”矮男人小声道:“我二舅也葬在积象山里,当初还是托了大价钱,挑的风水宝地。我那天过去给我二舅上坟,瞧见他那边被人围了一圈,我当时还以为是我二舅出事了,扒开人群一看,我二舅旁边的那个无主坟被刨了,尸骨都没了。听周围的村民说,那天来了五个当兵的,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就刨,然后将里面的尸骨带走了。”


    “没人拦吗?”高大汉问。


    矮男人白了高大汉一眼:“拦个屁,那穿着蓝黑边的官服,一看官就很大,谁敢啊?不要命吗?”


    高大汉:“那照你这么说,应当不是图陪葬的。”


    “呸!一个没人祭拜的孤坟,有陪葬早让人给偷了。哪能等到今天!”矮男人哼了一声。


    两个人聊完便开始聊别的了。


    晏同殊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积象山的一座坟让人给挖了?


    蓝黑边的官服,是当兵的。


    蓝黑边的话,神威军的高层,只有神威军的高层才能穿这样的禁军服。


    年前,她遇见孟铮,孟铮说神威军执行紧急任务从积象山回来。


    难道就是那个?


    神威军年前去积象山是去挖坟的?


    等了一会儿,到他们了,马车开始平稳地依次下山。


    ……


    天刚黑,秦弈敲门。


    晏同殊打开房门,提醒道:“你明日休假结束了。”


    休假结束就该上早朝了。


    为了上早朝,休息休息吧。


    秦弈迈步进来,目光下意识地往晏同殊怀里瞅:“你今天在相国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


    “有。”晏同殊拼命点头:“因为我和珍珠有帮忙,戒空师傅送了我和珍珠特别多特别多的春糕,够吃许久了。”


    秦弈眉心泛起细小的波澜:“除了春糕没有别的?”


    “还听到了一些趣事。”晏同殊挨着秦弈坐下:“听说积象山有禁军把别人的坟给刨了,说话的人十分刻意,应该是故意引人注意。”


    秦弈磨牙:“还有呢?”


    “还有啊……”晏同殊食指撑着白皙的下巴,眼睛往上看:“寺庙里有个女人很奇怪,是以前我和你说过的,央州风大儒随身带的厨娘,她不仅没有随风大儒回央州,反而留在了汴京。租了王桂附近的房子,还在相国寺四处寻人。”


    秦弈伸手掐晏同殊的脸:“除了公事,还有呢?”


    晏同殊拂开她的手:“没有了呀。”


    “晏同殊!”秦弈怒了:“不许装傻。”


    晏同殊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秦弈,你是帝皇,帝皇应当喜怒不形于色,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喜怒太形于色了。”


    秦弈再度掐晏同殊肉嘟嘟的脸:“在你面前,我不是皇帝。我是你夫君,不需要伪装。你也是,不许装傻充愣。不许拿你臣子对付皇帝那套对付我。”


    晏同殊眨眨眼:“那你到底想问什么?”


    秦弈捏着晏同殊的脸:“你就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的礼物?”


    “有啊。”晏同殊继续逗他:“圆慧法师送了我一串他手工制作并且开过光的佛珠手串,感谢我在他们上次修行时出手相助。”


    秦弈看着晏同殊,眼含期待。


    “这种佛珠手串听说有佛法夹持,可以保佑佩戴的人平安健康。所以我决定以后日日戴着。”


    说着,晏同殊将佛珠手串从怀里拿出来,戴在了手腕上。


    秦弈默了。


    空气也静默了。


    晏同殊眨了一下眼睛,她不会把人欺负得太过分,生气了吧?


    晏同殊偏头去看秦弈:“怎么了?生气了?”


    第165章 冤情 求晏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秦弈开口道:“失算了。”


    晏同殊:“嗯?”


    秦弈抓住晏同殊, 将她抱坐到自己怀里:“过段日子,我让圆慧法师再送你一串。”


    晏同殊被他这副格外严肃的样子逗笑了:“多的这串, 你想怎么样?”


    秦弈挑眉:“夫人说呢?”


    “不逗你了。”晏同殊说着,就要将手串拿下来,戴秦弈手上,秦弈抓住她的手:“戴着。”


    晏同殊疑惑地看着他。


    秦弈语气格外认真:“它可以保佑你平安健康。”


    晏同殊想了想,问:“那你不吃醋?”


    秦弈轻呵一声:“一串佛珠而已,朕心胸宽阔,何必在意?”


    “是吗?”晏同殊想了想,晃了晃手里的佛珠手串:“可是,这串佛珠手串和孟铮那串很像。我和他一人一串,虽然我们彼此都没有别的想法, 但是别人看到,会不会以为我这串和孟铮那串,是情侣手……”


    话未说完, 秦弈已经把佛珠手串从晏同殊手腕上取下来了。


    他往自己手上比划了一下, 也不妥。


    若是他戴, 那不成他和孟铮戴情侣手串了?


    秦弈将手串收起来:“我有一块价值连城的伽楠香??, 明日赐给圆慧法师, 作为谢礼, 他应当回赠我们两串伽楠香??制作的佛珠手串。”


    晏同殊:“……”


    默了许久,晏同殊开口道:“圆慧法师岁数很大了,身体还不好。”


    秦弈:“他一直说身体不好,但前不久才步行两月,一路化缘,一路讲解佛法,风餐露宿, 日夜修行,回寺之后连个风寒都没得。”


    晏同殊:“……”


    秦弈清了清嗓子又道:“我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两串手串而已,他可以慢慢做,不费神。”


    晏同殊无奈地笑了。


    笑着笑着她笑不出来了,秦弈握着她的手,在亲她的手腕:“夫人的手腕也很好看。”


    狗皇帝。


    晏同殊站起来,连推带踹地将秦弈赶了出去。


    秦弈敲了敲门,认错道:“夫人,我错了。祈福树是我太轻率了,没有注意场合。”


    晏同殊抵着门:“还有呢?”


    秦弈:“刚才太油嘴滑舌了。”


    “错。”晏同殊打开门,怒道:“你骗我。”


    这下轮到秦弈蒙了:“我骗你?”


    晏同殊怒目圆瞪:“当初你是不是说过,骗我的事,你没有了。”


    确实没有了啊。


    秦弈迟疑地颔首。


    “但是。”晏同殊哼道:“今天我才知道,当初的佛珠手串是你让圆慧法师送我的,还骗我是圆慧法师看出了我的诚意送给我。这不是欺骗是什么?你给我出去,好好反省几天。”


    砰地一声,晏同殊关上了门。


    秦弈:“……”


    这也算?


    秦弈嘴角狠抽了好几下:“晏同殊,你找借口也找个好一点的。”


    这是真气狠了,都不喊夫人了。


    晏同殊就是不开门。


    她要是再放任狗皇帝睡这里,她这种见色起兴,毫无抵抗力的个性迟早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晏同殊说道:“成婚前,你都睡在皇宫,好好反省自己。”


    说着,晏同殊把门反锁了。


    秦弈脸色阴沉地从晏府出来,浑身低气压,仿佛要杀人一般地走上马车。


    路喜小心翼翼地屏息凝神侍奉在一旁。


    马车前脚走,暗中偷窥的人后脚回了明亲王府汇报情况。


    听完,乌诀大喜:“你是说,从相国寺回来后,晏同殊和皇上发生了争吵,皇上脸色阴沉地离开了晏府。”


    “是。”暗卫道:“周围有神威军暗中守卫,属下不敢靠得太近,只隐约听见欺骗,反省几个字。”


    乌诀顿时心中大快,这铁血君王和正直朝臣的信任,也不是那么无懈可击嘛。


    涉及到自身利益,所谓的信任,也不过和万千庸俗的众生一样,不堪一击。


    乌诀起身道:“去吧,去领赏。领完后,继续监视。”


    暗卫:“是。”


    第二天,晏同殊从床上起来,先左三圈右三圈活动腰肢。


    昨夜睡得倍儿香。


    换好衣服,晏同殊愉快地去开封府上值。


    新年新气象,开封府也不例外,晏同殊准备了超多年饼带给开封府的同仁。


    每人一份,谁都不会少。


    等分完饼,晏同殊叫来张究,让他去带着衙役去查一下积象山被刨坟的人是谁。


    晏同殊思考了一下:“多带几个人,又低调又大张旗鼓地查,其中分寸你自己把握。”


    张究眸子动了一下:“打草惊蛇?”


    晏同殊摇头:“是将计就计。”


    张究没问将谁的计,领命下去。


    吩咐完,晏同殊带着最后一份年饼回到了公房办公。


    最后一份年饼,自然是给孟铮的。


    开年第一天,他肯定会过来交接公务,到时候把饼给他刚合适。


    果然,晏同殊公文批了没多久,孟铮就来了,晏同殊将年饼递给他:“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孟铮接过,将公文递上:“请晏大人批阅。”


    晏同殊接过,翻开。


    趁着晏同殊批阅的功夫,孟铮打开装年饼的盒子,从里面拿了一块芋泥饼吃了起来。


    晏同殊让珍珠给他倒了一杯茶,笑着打趣道:“别人家这几日是过年休息,你忙着做贼了?这么饿?”


    “那可不是一般的忙。”孟铮吃完芋泥饼,又拿了一块红豆饼,他没急着吃,手肘撑在晏同殊的书案上:“还记得使团发生命案后,你让我查段铎吗?”


    “嗯?”晏同殊问:“现在有消息了?”


    “再警惕的人,也总要行动。只要行动,必然会有马脚。”孟铮用手指在案上写了个“明”字:“过年的这段时间,段铎没少见客,这些客人在神卫军不是身居要职,就是把守关键位置。”


    晏同殊将盖印后的公文递给孟铮:“孟大人,你这么忙,但怕是还要再忙一点。”


    孟铮将最口一块红豆饼扔嘴里,快速咽下去,问道:“什么事?”


    “帮我监视一个人。”晏同殊严肃道:“开封府的衙役都是普通人,他们出马很容易被发现。我需要一场无声无息的监视,所以派出去的人必须是精锐。”


    孟铮应了,问道:“监视谁?”


    晏同殊将提早写好地址的纸条递给孟铮:“饶村,吴蕙。我不仅需要十二个时辰的监视,还需要查她的生平过往。我怀疑,她曾经也是皇城内的一名宫女。”


    “成。”孟铮收下,也不多问:“等我消息。”


    说完,孟铮拿着公文和年饼,昂扬离开。


    孟铮走后,晏同殊抚摸着下巴思索。


    吴蕙在她面前晃了这么久,创造了这么多巧合,应当是想引起她的注意,让她主动询问。


    但如果,她偏不急也不问。


    那,他们打算怎么做?


    怎么向她揭露一切?


    晏同殊垂眸继续处理公文。


    那就看谁更有耐心吧。


    趁着孟铮和张究查消息的时候,晏同殊悠哉悠哉地带着开封府的衙役们,在汴京城巡查。


    顺便在路上多买一些小食,回家慢慢吃。


    除了每日要和想回来睡觉的秦弈斗智斗勇,日子过得十分平静舒适。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某个月黑风高夜,有人忍不住了。


    晏同殊是第二天到了开封府才从孟铮口中听到消息。


    吴蕙昨夜被人追杀,幸得神卫军及时出手,才活了下来。


    晏同殊敏锐地追问:“确认对方是想杀她?”


    孟铮谨慎道:“据当时监视吴蕙的士兵所说,吴蕙是一边喊着一边跑出来的,而她身后跟着的两个黑衣人,招招凶险,都是奔着要她命去的。要不是他们及时出现,吴蕙当场就没命了。”


    “这样啊。”


    晏同殊手指敲击着桌面:“现在呢?”


    孟铮:“受了伤,看了大夫,已经没有大碍。目前人已经到了开封府外。”


    晏同殊:“伤重吗?”


    孟铮:“断了一只手。”


    晏同殊点点头:“带她过来吧。”


    孟铮立刻命人将吴蕙带了过来。


    晏同殊挺直腰背,肃声问道:“吴蕙,你是在汴京出事,按理归开封府管。你可愿告知本官,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蕙跪在地上,脸因为失血过多,透出惨白色。


    她抿了抿唇,似乎极为犹豫。


    “唉。”晏同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不愿意说,本官也尊重你的意愿,那便当没有这件事吧。你且回去吧。”


    说着,晏同殊让珍珠送客。


    吴蕙当场愣住,讷讷跪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办。


    珍珠见她有伤,害怕碰着疼,于是没扶她,只轻声道:“这位婶子,我送你出去。”


    “我……”吴蕙十分犹豫。


    珍珠催促道:“婶子,我家大人还要办公呢,你请吧。”


    吴蕙咬了咬牙,从递上站起来,走向大门,然后,她止步,似十分纠结一般,冲了过来,扑倒在晏同殊面前,嘶声呐喊道:“求晏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晏同殊眉目凝霜,神色平静,问道:“你有何冤屈?”


    “民妇……”吴蕙害怕地看向公房内站着的人,珍珠,金宝,孟铮,还有门口守着的衙役,她咬了咬唇,弱弱地问道:“晏大人,可否让民妇私下告之冤情?”


    又要私下?


    杨太妃要私下,吴蕙也要私下。


    这案子如此奇特又重大吗?


    晏同殊让屋内的人都暂时出去,并命珍珠从外面将门关上,这才重新看向吴蕙:“你可是遇到了很大的难处?”


    听到此言,吴蕙眼泪倏的落了下来。


    “晏大人。”她哭着大喊:“民妇冤枉,王桂冤枉啊!求您为我们做主。”


    晏同殊愕然道:“王桂?你认识王桂?”


    吴蕙哭着说:“是,民妇认识王桂。三十年前,民妇和王桂一同在宫中当差,只不过,民妇和王桂不在一处,民妇当时主要是在御膳厨房打下手,负责处理御膳厨房每日剩下的潲水。”


    晏同殊蹙眉,语气带着浓浓的疑惑:“王桂一案,至今仍有许多疑点未明。杨太妃承认杀人,却只说王桂二十年前威胁她,她不堪威胁,从背后敲晕王桂。但并没有交代清楚,王桂拿什么威胁她,便服毒自尽了。”


    “是……王桂、她、她……”吴蕙咬了咬牙,似下定决心一般说道:“哎呀!二十六年前十一月初七,杨太妃在冷宫与人偷情,生下一子。王桂曾经因错被掌事姑姑罚跪,差点没命,是杨太妃心善,命太医为她诊治救了她一命。王桂是个极其心善的人,杨太妃哭求她帮忙,她便寻了民妇,将孩子药晕之后,放入密封的箱子,绑上石头,沉入潲水之中,运出宫外。”


    吴蕙咽了咽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继续说道:“刚出生的婴儿十分脆弱,我们也是赌。赌这个孩子吃了药,密封在箱子里,不会死。好在,民妇和王桂赌赢了,孩子没死。第二天是王桂出宫轮休的日子,王桂出来后,民妇将孩子交给了她。


    杨太妃出不了冷宫,王桂一个宫女没法带孩子。而且这还是一个冷宫妃嫔的私生子,若是被发现,轻则砍头,重则抄家。王桂怕死,于是趁着天黑,将孩子放到了相国寺,并且用相国寺燃放在寺门前的香炉,在孩子右手手腕上烫了一个莲花印记,作为相认的凭证。”


    晏同殊眼睛眯了起来:“你说的这个人,是相国寺的戒空师傅?”


    吴蕙点头:“是。民妇半个月前去相国寺祈福,便是去寻那个男孩。”


    晏同殊追问道:“既然王桂已死,又时隔多年,无人发现。你又为何忽然返京,突然寻找孩子,让事情平添波澜?”


    “因、因为。”吴蕙瑟缩着脖子:“王桂二十年前死了。是民妇亲眼看着她死了的。”


    吴蕙开始讲述起,二十年前的旧事。


    二十一年前,王桂的弟弟做生意赚了钱,写信给王桂,王桂和她丈夫吕梁变卖了家里的田地房产,去投奔弟弟,没想到在同年的九月十六,王桂夫妻和弟弟弟媳妇遭遇了山崩。


    四个人被困三天三夜,好不容易被救出来,但王桂的丈夫被砸断了腿,砸坏了身体,一直在生病。王桂的弟弟叫姐姐和姐夫过来,不是为了带他们发财,而是自己做生意腾不出手,需要人帮,如今见王桂和吕梁帮不上忙,丢了一两银子,带着老婆跑了。


    王桂当初被困,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到了肚子,她没钱,不敢去看大夫,只知道自己身体一日比一日不好,日日咳嗽。


    她和丈夫两个病号,着实山穷水尽了,没办法,她思来想去想到了杨太妃。


    当时杨太妃已经从冷宫搬到了皇陵修行,比入宫找人要简单得多。


    于是王桂带着吕梁艰难地回到了汴京,并借住在吴蕙的家里。


    吴蕙当时恰逢丈夫离世,身无分文被婆家赶出来,现在住的屋子是别人看她可怜,给她的一件破屋,四面都漏风。


    两个人都穷,王桂就告诉吴蕙,等找到了杨太妃,拿到钱,她们两个人平分,于是吴蕙更加尽心竭力地帮她打听消息。


    但是,虽说皇陵比皇宫要松一些,仍然比普通官宦人家难混进去。


    这一耽搁就是小半年,王桂的丈夫也因为熬不住,去世了。


    之后,又过了四个月,两个人总算逮着了一个机会。


    那天,给皇陵送菜的大婶扭伤了脚,当时她们已经和大婶混得很熟了,便主动提出帮大婶送菜,大婶千恩万谢,还说等她们两人出来,她请她们两吃饭。


    吴蕙和王桂笑着答应。


    清晨,天还未亮,吴蕙和王桂便来到大婶家,帮着大婶将蔬菜放进篮子里,装入驴车,赶到皇陵,和其他农户一起,排队进去,将菜送到厨房。


    然后,两个人趁着天还黑着,偷摸溜了出去,按照自己以前打听到的消息,摸到了杨太妃的院子。


    当时杨太妃穿着素衣,孤坐院中,并且正处于极度怨天尤人的时期,但两个人不知道杨太妃的想法。


    她们两个人只知道杨家有钱,建立了不少功勋,这样的人家随便洒洒水,赏她们一个首饰,都够她们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杨太妃不认识吴蕙,所以王桂让吴蕙在一旁等着,自己摸黑来到孤坐的杨太妃面前。


    黑灯瞎火,灯笼只有一盏,照不清亮,王桂骤然出现,杨太妃还以为是刺客,被骇了一跳。


    王桂怕引起别人的主意,立刻跪下,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杨太妃这才冷静下来。


    王桂跪在递上,哭着将自己悲惨的遭遇说了出来,求杨太妃怜悯。


    说到这里,吴蕙忽然眼神变得闪烁起来。


    晏同殊敏锐地眯了眯眼,追问道:“你在隐瞒什么?”


    “没、没什么。”吴蕙避开晏同殊的视线,继续讲述。


    王桂和吴蕙都以为杨太妃会给她们一笔封口费。


    一开始,事情也确实按照她们预想的那样进行着。


    杨太妃回屋去拿了一个包裹出来,里面装着不少首饰。


    黑暗中,吴蕙在远处躲着,看不见杨太妃的表情,只觉得她的声音有些阴森。


    杨太妃说:“没想到,我一个冷宫废妃,还有这样的福气。”


    说罢,杨太妃将包裹交给王桂,王桂立刻磕头谢恩。


    就在这里,杨太妃拿出一个石头,狠狠地砸在了王桂的头上,王桂登时头破血流,倒在递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杨太妃,仿佛不敢相信,当初那个会怜悯一个人人能欺凌的小宫女,帮她叫太医看诊的善良妃嫔,会忽然变得如此可怕。


    吴蕙吓傻了,身子僵硬一动不动。


    杨太妃见王桂没有死,狰狞地拿着石头,怒斥道:“只有你死了,秘密才永远是秘密。”


    说着,她抬起了手,意图让王桂彻底说不出话来。


    但王桂哪怕生病,仍然是长期干活的人,有的是力气,不像杨太妃,只是深宫柔弱女子,长期养尊处优,王桂暴起,扑倒杨太妃,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最后,到底是拿着石头的杨太妃占了上风,王桂又挨了几下石头,她推开杨太妃,想跑,她朝着吴蕙的方向跑。


    同样受了伤的杨太妃挣扎着爬起来,王桂这时,正摇摇晃晃地朝着那口刚建起来,还没引水的枯井走过去。


    杨太妃发狠地一推,王桂掉入了枯井中,彻底没了声响。


    吴蕙怕被发现,不敢动,只能继续藏着,期盼杨太妃赶紧离开,她好逃跑。


    天一点点地亮了。


    一个男人听见声响跑了过来,杨太妃扑到男人怀里,哭着将事情的经过告诉男人。


    吴蕙这时才知道,冷宫里的那个奸夫也来了皇陵,并且就是皇陵的侍卫。


    男人将周围的人支走,搬来一个石头,将枯井堵死,并告诉杨太妃他会想办法,不让人动这里,让她现在立刻回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杨太妃依言,立刻回屋。


    男人也离开了。


    吴蕙慌不择路,踉跄逃走,等从皇陵出来后,当即收拾包袱,离开了汴京,之后二十来年,再未回来,直到这次。


    说完,吴蕙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晏同殊,只见晏同殊眸光冷冽,仿佛已经将她整个人看穿一般,吴蕙整个人慌成一团。


    “晏、晏大人。”吴蕙缩着脖子道:“民妇已经交代完了。”


    “胡说八道!”


    晏同殊一声怒斥,吴蕙更害怕了,身子整个瑟缩在一起,“民、民妇不知晏大人为何这么说?”


    晏同殊目光锋利,如一把利剑刺向吴蕙。


    她说道:“你说王桂威胁杨太妃,杨太妃为了保密杀人,勉强算当时的杨太妃精神状态不好,行事过于偏激,能说得过去。但你呢?离开多年,已经有了稳定的生活,为什么不回央州要留在汴京?


    就算你是人老了,思念故土,所以回来,又为什么要去寺庙寻找当年的孩子?按你所说,杨太妃对那个孩子很有感情。


    既然如此,不论是因着爱护孩子,还是为了保命,这么多年,为什么任由孩子在相国寺出家,而没有通知奸夫,或者杨家,将孩子接走,托付可信之人照顾,避免东窗事发,引火烧身,连累自己和杨家?


    时隔多年,杨家已经没落,追杀你的人又是谁?多年尘封,证据湮灭,对方又为什么要追杀你?难道你手里有杨太妃私通的证据?”


    “这、这……”吴蕙慌了:“晏大人。”


    她哭着说:“民妇只是个普通人,很多事情,民妇也不懂。民妇真的不知道那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啊。”


    晏同殊:“那你说,追杀你的人是谁?”


    “民、民妇也不知。”吴蕙流着泪,双目茫然无措。


    晏同殊审视着吴蕙:“当年王桂可留下什么东西?”


    吴蕙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唇。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