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0章(一更) 苏醒
册封皇后的诏书已下, 圣旨传到承乾宫。
从今之后,佟佳氏便是皇后,宫中所有人即刻都要改了称呼, 皇子和公主也都要改了称呼。
胤禛和纯禧结结巴巴的喊出皇额娘,他们觉得陌生,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茫然,德妃安慰他们, 多喊一喊就会习惯的。
纯禧和胤禛两个默默的习惯着。
而后德妃教胤祚喊皇额娘。
胤祚有些疑惑地看向额娘,“您不是说, 不能喊皇贵妃娘娘作额娘吗?”
从前胤祚知道四哥有两个额娘,心中羡慕,便说要认皇贵妃娘娘为额娘,闹出过不少的笑话,那个时候额娘就告诉过他不能在人前这么喊。
会给皇贵妃娘娘和四哥姐姐带去麻烦。
胤祚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但是他听额娘的话,额娘说不行, 他就不会做。
但现在又说可以喊,胤祚有些想不明白。
“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德妃温柔的解释,告诉胤祚皇贵妃娘娘如今是皇后,是所有皇子和公主的嫡母。
称呼皇额娘,再合适不过。
胤祚乖乖地喊着皇额娘。
而佟岚舒,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许多事情, 梦到了上辈子的事。
却又不太像, 她像是从第三视角看着这个梦,她按部就班的学习,毕业, 工作。
而后出了意外,来到了清朝。
多了两个孩子,还多了一个让她牵肠挂肚的小家伙。
她知道他的结局,却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她很想让那个孩子活下来,让他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长大。
所以…才会想要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才会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护着他。
佟岚舒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眼皮很重很重,头疼欲裂,尚未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到有很多人在喊她,就如同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
只不过不同于当初的陌生和惶恐,这一回她清楚得知道是什么人在喊她,怀念和期待的情绪接踵而至。
她知道是谁在呼唤她,也知道睁开眼睛之后会看到谁。
佟岚舒迫不及待得想要睁开眼睛,而一切也正如她所期待的那般,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瞧见的是让她牵肠挂肚的两个孩子,“纯禧,胤禛。”
“皇额娘,您醒了?”
惊喜的声音传来,姐弟俩几乎是扑到她跟前的,只是担心碰到她的伤口,这才小心翼翼的。
佟岚舒浑身疼痛,脑袋也昏昏沉沉,她觉得二人的称呼有些奇怪,却也没有细想。
因为寝殿动静极大,惊动了在外头守着的德妃和芷兰等人,几人疾步走进来,瞧见这一幕很是欣喜,“娘娘,您醒了?”
芷兰和冬竹喜极而泣,德妃心中也同样激动,可她却还记得更重要的事,“快去请太医过来,赶快通知皇上。”
宫人们开始各自忙碌。
佟岚舒的思绪十分混乱,根本不知今夕是何年,她甚至都觉得自己不能够正常思考,只能凭着本能思索。
“额娘,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姐弟俩语无伦次,只会翻来覆去地说这些话,可佟岚舒已经渐渐清醒,理智回笼后也能在二人的只言片语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看来,她昏睡了很久。
“我睡了多久?”佟岚舒轻声问道。
“五日。”纯禧回答道,“五日前,我们从瀛台回宫的途中遭遇地动,您受了伤,晕过去之后就再没醒来,到今日已经整整五日。”
随着纯禧的解释,佟岚舒也逐渐记起了这些事。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肩上的木块…
整块木头因为外力的缘故硬生生刺进了皮肉,木头并非利器,只是那时候速度太快,力道太重,才会造成这样的伤。
地动来的太快太突然,佟岚舒根本没有顾上自己受没受伤。
“胤祚…”
“皇贵妃娘娘,我没事。”胤祚就在纯禧和胤禛的身后,此番听见佟岚舒喊他,才怯怯的开口,“对不起皇贵妃娘娘,都是因为我…”
胤祚这些天亦承受着不小的压力,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一桩意外,可他的心里还是很难受很难受。
眼睁睁的看着皇贵妃娘娘昏迷不醒,他早就吓坏了。
佟岚舒看着哭的宛如小花猫一样的胤祚,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安抚道,“你没事就好。”
一句话,说的胤祚嚎啕大哭,和哥哥姐姐一样,趴在床边哭泣。
德妃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三人,连忙出声安抚,让他们冷静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才停止啜泣。
只是不等他们再多说几句话,玄烨和太医便先后赶到。
玄烨来的甚至还比太医快一些。
德妃和芷兰冬竹一人牵起一个孩子行礼,玄烨不过随意的摆了摆手,让他们起身。
佟岚舒看着熟悉的人,倒是想要合群一些,只是她这会儿动弹不得,唯有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来,“皇上,请恕臣妾没法给您行礼了。”
她很虚弱,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玄烨看着佟岚舒,眼底有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嘴上却还一本正经的答应着,“嗯。”
他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正在犹豫间,太医过来了,承乾宫中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佟岚舒眼睁睁地看着太医忙忙碌碌,进进出出。
又是把脉又是问询的。
佟岚舒累得紧,对于太医这翻来覆去的问询,实在是懒得多言,便抬眸去看玄烨,“皇上,臣妾头疼…”
她不能动弹,仿佛浑身骨头都散架,并非是自己的,就连抬一抬胳膊都费力。
她疲累的模样让玄烨有些心疼,遂而看向太医冷声吩咐,“专心看诊,无需多问。”
太医们不敢再多问什么,只能仔仔细细的把脉,而后重新调整药方。
去皇帝跟前回话。
佟岚舒虽然睡了很久,可这会儿还是很累,她听着纯禧和胤禛叽叽喳喳的说话,脑袋嗡嗡的听不真切,却没有要阻止两人的意思。
“嗯,额娘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佟岚舒语气温和的安抚。
两人的确看见额娘醒来,可他们却根本不敢远离,眼巴巴的守在床前,“额娘,您还疼不疼?”
实际上佟岚舒都快疼疯了,这里又没有什么麻醉药,止痛药的,她只能硬生生扛着。
可面对两人的关心,还是安慰他们,“不是很疼。”
话虽如此,可他们亲眼看见额娘脸色苍白的模样,对于这些话其实并不会太相信。他们只当额娘是在安慰自己。
眼泪汪汪的。
佟岚舒倒是想多安慰他们几句,却实在是没有力气。
没一会儿功夫,玄烨走了进来,瞧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三个人,冷声道,“去收拾干净。”
三人并不太想走,却被德妃哄着带走了。
“大公主,四阿哥,先跟德娘娘下去换身衣裳。”德妃一边说着话,一边去拉扯胤祚,“跟额娘走。”
几人不情不愿得跟着去了。
一时间寝殿内只有他们两人。
玄烨见她醒来,心中自然是欢喜的,只是这份欢喜并没有表露的很明显,此时看见佟岚舒,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你睡了五天。”
“胤禛和纯禧已经告诉臣妾了。”佟岚舒轻声道。
她回话时有气无力的,常常说两个字,就忍不住阖眼,玄烨看她这般模样也于心不忍,可到底说不出让她好好休息的话。
先前的事情实在是让玄烨心悸有余。
他心中还是后怕,故而方才询问了太医许久,太医回话说皇后娘娘只要能醒过来,就是脱离了危险。
只是到底伤了元气,要养上几个月才能彻底好全。
玄烨便让他们去开药方,不论需要什么药材,他都会想法子。
“此番感觉如何?”
“痛。”佟岚舒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很痛。”
佟岚舒原本也不是个能忍的人,既然这会儿皇帝表哥亲自问起,她当然不会有所隐瞒。
“臣妾觉得,自己快痛死了。”
“还不如睡着的时候,一点不疼。”
这话佟岚舒说得,玄烨却听不得。
“胡说什么。”玄烨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从未告诉过别人,每回来看佟岚舒瞧见她毫无生气的躺着,他心中究竟是什么情绪。
他甚至还荒唐的探过佟岚舒的鼻息,确认她还能呼吸才能放心。
佟岚舒被凶了一顿,瞬间睁大了眼睛,“臣妾,臣妾…”
她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可怜,玄烨也不忍心苛责,念她刚醒过来,软了语气,“莫要说这些胡话,多大的人了,说话做事不会动动脑子?”
佟岚舒自知失言,咬着唇瓣憋出另一句话,“皇上能否让太医给臣妾开一些止痛的汤药?”
“臣妾真的好痛。”
玄烨答应下来,“朕让太医想想法子。”
佟岚舒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虽然很淡,但还是被玄烨捕捉到了,让他原本不安的心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原本严肃的脸色,也不由自主放松下来,面容柔和不少,“舒舒,你要快点好起来。”
佟岚舒一怔,顺着皇帝表哥的话应下,“嗯。”
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快点好起来,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一场地动究竟如何,除了她是不是还有别人受伤。
到底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伤的那么重。
若真是如此,那胤祚是不是就不会再有危险?
她是不是真的改变了胤祚的命运。
圣驾离开之后,德妃才带着三个孩子走了进来,三人都被拾掇的干干净净的,可他们的眼睛却是红红的,难掩憔悴。
“这几日没有睡好吗?”佟岚舒轻声询问。
纯禧和胤禛自然不会告诉额娘他们压根就没睡,生怕额娘担心,可他们又不愿意骗额娘,只能换一种说法,“我们睡不着。”
佟岚舒明白他们担心自己,“额娘已经没事了。”
她本以为自己那么说可以安抚两个孩子,谁知他们俩听见这话眼泪又啪嗒一下掉了下来,佟岚舒心中好生无奈,怎么又开始哭了?
谁让佟岚舒这会儿瞧不见自己的模样,若不然她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们先去歇一歇,额娘有话想和德妃娘娘说。”佟岚舒虽然精神不济,可她心中还有许多的话想问,此番能给她解惑的人也唯有德妃。
胤禛和纯禧不情不愿,却不敢忤逆额娘,只能跟着芷兰冬竹到外头,只是他们没想着去歇息,只是在外头张望。
佟岚舒在德妃处得知他们俩这五日都不曾合眼之后,便让芷兰冬竹熬些安神茶,“给他们喝下去,让他们好好的睡一觉。”
佟岚舒又问起胤祚来,实则这些日子胤祚也没有睡好,哥哥姐姐哭着,他心中也是不安害怕。
哭的很是凄惨。
“给他也喝一碗,一块儿养足精神再说。”
芷兰冬竹看向德妃,见德妃娘娘也不反对,立刻就去办。
德妃见皇贵妃脸色实在难看,劝说她好好歇一歇。
佟岚舒想摇头,但这一举动牵动了她背上的伤,最终只能作罢,她认命的趴在枕头上,“我睡了太久,浑浑噩噩的,脑子都快要糊住,你且陪我说说话。”
“我想知道自己昏睡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德妃立刻答应下来,“娘娘您想问什么?”
“这几日,多谢你来承乾宫照顾他们。”佟岚舒语气温和,可德妃听见这话却再也忍不住跪了下去。
“娘娘,臣妾要多谢您救了胤祚。”德妃眼眶含泪,眼泪扑簌簌落下。
佟岚舒才刚刚醒过来,对于当日的地动知之甚少,如今听德妃娓娓道来,才知当日情况,而事情也正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唯有她伤的最重。
其余受伤的,也不过是有些淤伤,哪里跟她似得,半条命都搭了进去。
“若不是有娘娘您护着胤祚,他还不知会是什么模样。”德妃心怀感激,而佟岚舒听见这话,心中却又有了别的计较。
她醒过来的时候,心中的惶恐不安就已经渐渐消散。
她直觉她心中一直担心的事情已经不复存在。
“胤祚会健健康康长大的。”佟岚舒眉眼含笑,德妃见状心中更是感激。
她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佟岚舒,佟岚舒一边听着一边思考,虽然还有些疲累,可脑子到底清明了许多,可这清明的下场便是伤口愈发疼痛难忍。
德妃善于察言观色,当然看出她的不适,“娘娘,您可还好?”
“伤口有些疼。”佟岚舒并未隐瞒,“感觉全身都疼。”
佟岚舒知道自己伤在背上,却不知道自己背心还被砸了,怨不得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像散架了似得。
“皇上方才离开的时候已经命太医去开止痛的汤药,外头正在熬药。”德妃软声劝说。
佟岚舒缓缓点头,二人又说了不少的话。
只是佟岚舒精神不济,她虽然昏迷了很久,可没说多久的话还是睡了过去。
德妃不放心,又让太医过来看看。
太医这一回倒是有信心不少,告知德妃娘娘,皇后娘娘已经苏醒,如今只是睡着了。
“这药还不曾喝。”
“皇后娘娘若是能休息好,比喝药更强一些。”太医又说了几句,德妃这才放心下来。
从承乾宫的寝殿离开之后,德妃又去了配殿看了孩子们,大公主住在西配殿,这会儿已经睡着。
胤禛和胤祚兄弟俩也已经睡着,相似的脸上还有着同样的疲倦。
两人依偎在一起,这画面并非头一次看到,但德妃还是看了很久很久。
因为皇后娘娘苏醒的缘故,德妃倒也有空回永和宫一趟。
石榴劝她好好的歇一歇,但德妃却让石榴过两个时辰将她喊醒,石榴心中有些不太情愿,“娘娘,皇后娘娘已经醒了。”
“皇后娘娘身边离不开人,本宫要去守着。”德妃揉了揉发酸的额头,制止了石榴接下来要说的话,“什么都不要说了,本宫知道承乾宫里多的是宫女太监伺候,但这是本宫的心意。”
“皇后娘娘救了胤祚。”
“是奴婢妄言。”石榴低头认错,德妃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但,你明白的,我受不住的。”
德妃没有明说,可是石榴听得很明白,也知道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主子受不住再失去一个孩子的。
幸而,六阿哥平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么么哒
第122章 第121章(二更) 一声声皇后娘娘……
佟岚舒是被痛醒的, 她睡得并不安稳,身上的伤口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时刻提醒着她伤势严重。
她烦躁不堪。
醒来时, 天色尚未大亮,寝殿里静悄悄的,她知道这些日子有多少人守着自己,此时此刻也没想惊动什么人, 只是安静的想着事情。
但她不过才刚刚醒来,芷兰就走了过来, “娘娘,您醒了?可要喝水?”
芷兰手边端着一盏温水,是早就准备好的,方才出去也是因为原本备好的水凉了,她去换了一盏。
待征得佟岚舒同意之后, 便用勺子慢慢的喂给她。
“现在是什么时候?”佟岚舒轻声询问。
“现在是子时。”芷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佟岚舒记得自己没有喊人, 在芷兰的解释当中才知原委,她们俩轮番守着,过两个时辰就换人。
“德妃娘娘也在,但奴婢见德妃娘娘这几日太累,便擅自做主请她去偏殿歇一歇。”芷兰伺候在一旁, 眼神中满是化不开的愁绪。
“哭丧着脸做什么,本宫这不是没事吗。”佟岚舒语气温和, 但芷兰的态度和纯禧胤禛还真没什么区别, 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娘娘这回可吃了不少苦,奴婢瞧着心疼。”芷兰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问起主子这会儿想吃什么。
“没什么胃口。”佟岚舒皱着眉头说道。
“娘娘您多少用一些, 奴婢给您准备一些清淡的吃食,米粥之类的可好?”芷兰轻声询问,又开口劝说,“您已经许久不曾进食,对身体有害无益。”
佟岚舒将这些话听了进去,仔细的想了想,说她想吃小馄饨。
芷兰听见这话之后眼睛都亮了起来,“娘娘您等一等,奴婢这就去准备。”
芷兰快步走出去,换了冬竹进来,而她自己则去厨房准备小馄饨。
冬竹来到佟岚舒的跟前,照例哭了一场,“娘娘您醒了就好。”
诸如此类的话,佟岚舒已经听了好几回,趁着冬竹尚未掉眼泪之前制止道,“可别再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这些话其实谁都安慰不了,冬竹听到后眼睛红的愈发厉害。
可她到底还有些分寸,擦干眼泪之后说起了别的事,“大公主和四阿哥喝了安神茶之后睡着了,他们太久没有休息,睡得很熟,六阿哥也在和四阿哥一起睡着了。”
佟岚舒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您昏迷的这几日,皇上天天都来看您。”
佟岚舒其实并不意外,皇帝表哥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不管是哪个妃子出了这样的事,他都不会弃之不顾。
何况,她还是玄烨的表妹,自然多了一份亲情。
“方才听芷兰说,德妃也在,本宫已经醒来,让她回去歇着就好。”佟岚舒随口说道。
“德妃娘娘是过来给您侍疾的,这事儿是皇上答应的,奴婢和芷兰劝不了。”冬竹轻声说道,说起德妃娘娘守到半夜,是半个时辰之前才去歇了歇。
“侍疾?”佟岚舒语气里满是惊讶,“怎么是她过来给本宫侍疾?”
“奴婢也不太清楚。”冬竹回答的谨慎,但有些事情稍稍想一想就能够弄明白,德妃娘娘是感激主子救了六阿哥。
“一会儿让她回去歇着,你们就告诉她,是本宫说的。”佟岚舒淡淡道。
冬竹应下,想着等主子睡下之后便去办。
佟岚舒正想问一问冬竹太医有没有开止痛药,便听见外头传来了德妃的声音。
“皇后娘娘,您醒了?”德妃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听见寝殿有动静立刻走了进来。
佟岚舒听见这陌生的称呼微愣,疑惑道,“皇后娘娘?”
德妃和冬竹见佟岚舒满脸的疑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竟是谁都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
原本最应该知道这个消息的人,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是,皇后娘娘。”德妃缓缓走近,“皇上下旨册封您为皇后,诏书已下,您如今是大清的皇后。”
佟岚舒得知这个消息彻底的傻了,她并未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她的确想要当皇后,想要权利,可出生于后世的她,清楚的知道康熙心中有怎样的顾虑。
佟岚舒虽然知道自己迟早会当上皇后,可那也是几年之后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提早了那么久。
佟岚舒的神情还有些呆呆愣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冬竹怪自己没顾上将这好消息告知主子,若非方才被德妃娘娘叫破,只怕他们到明日还没反应过来。
“奴婢该死,竟忘了这等重要的事。”
佟岚舒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本宫倒是听着胤禛和纯禧喊皇额娘,只是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她刚刚醒来的时候,脑子根本就转不过弯来。
不然照着她从前的脑子,也不必刻意等人提及。
不多时芷兰端着小馄饨过来,佟岚舒很艰难的吃了一些,虽然还是有气无力,却因为这一番折腾,让她脸上多了些血色。
她其实并不想趴着养伤,总觉得要把自己给憋死,和眼前几人提起自己想要坐起来透透气,可佟岚舒伤在背上谁也不敢随意的挪动她。
肩膀下方有伤,背心处有伤,牵一发而动全身。
“太医说等到背心处的淤伤好一些,就不用这般卧着,到时候会好很多。”德妃出声安慰,佟岚舒唯有答应。
她不过是中途醒来,没一会儿又累了,芷兰冬竹劝着她喝了药,也不知是不是汤药起了作用,佟岚舒觉得好受了一些,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芷兰冬竹便转述了佟岚舒的旨意,请德妃回去歇着,“德妃娘娘心意主子都明白,主子说她的伤势没有月余恐不会好转,大公主和四阿哥还指着娘娘多多照拂。”
德妃听见这话倒也没有推辞,离开了承乾宫。
至于胤祚,这会儿睡得正好,德妃也没有要将人带回去的意思。
*
佟岚舒苏醒的消息,和那封后的诏书一起,传到了后宫的角角落落,温贵妃原本还淡定坦然的神情,再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再也维持不住。
“醒了?”温贵妃不敢相信地看向秋叶,“你说佟岚舒醒了?”
“是…是的。”秋叶战战兢兢道,“现在宫中都说,冲喜的确有用。”
温贵妃嗤之以鼻,冲喜这种无稽之谈怎么可能有用?
不过是佟岚舒命大而已。
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都没有死。
偏偏紫禁城如今人人都觉得真是冲喜的作用,谁让冲喜那句话,是皇上亲自说的?
“佟岚舒,命这么好吗?”温贵妃开始心慌,她也想去找太医问一问情况,想知道佟岚舒的伤势可会反复,是不是真的脱离了生命危险。
只不过她告诫自己要沉住气,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若这个时候去询问太医,被皇上知晓,那就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贵妃娘娘…府中传来了书信。”秋叶的声音很轻很轻,她知道温贵妃并不愿意听这些,但她的家人还在钮钴禄府上,即便不愿意听,她也得说。
但今日温贵妃的态度却有些变了,微微颔首, “你说吧。”
“是府上大少爷传来的消息,他们说皇贵妃娘娘如今成了皇后,让您,让您…”秋叶了解自己的主子,许多话根本不敢说出口。
可温贵妃知道自己家里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用秋叶直说也明白,“佟佳氏当了皇后,是想让我捡她剩下的?努力当上皇贵妃?”
秋叶面如土色跪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你有什么好该死的?”温贵妃语气冷漠,“你也说了是府上大少爷说的,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温贵妃的语气越来越冷,冷的秋叶根本不敢说话。
而后她就将桌上所有的东西一扫而空,冷声质问道,“本宫难道非要捡她佟佳氏剩下的吗?”
贵妃的位置有两个,她还可以自欺欺人。
可皇贵妃却只有佟佳氏一个。
如今佟佳氏当了皇后,难道她就要去填补空缺?
“告诉阿灵阿,我不要捡佟佳氏剩下的。”温贵妃语气冷冽如冰,秋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去看主子的神情。
温贵妃无意为难下人,挥了挥手命她退下。
夜色已深,可温贵妃却一直没有歇下,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有些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不讨人喜欢?
是因为她姓钮钴禄吗?
这个姓氏,难道注定要差一口气吗?
所以在赫舍里皇后死去,才选了她姐姐。
如今,是不是也要等佟岚舒死了,皇上才会选她?
*
昏迷不醒的皇贵妃册封为皇后之后,就苏醒了过来,一时间众人都不知道究竟是这冲喜真的有效果,还是皇后娘娘命不该绝。
即便太医说皇后娘娘需要静养,后宫妃嫔还是络绎不绝的来到承乾宫请安。
佟岚舒并不能见客,也不愿让人看见她受伤虚弱的模样,传言是一回事,被所有人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统统的拒绝,最终妃嫔们在寝殿外问安。
一声声皇后娘娘,让佟岚舒感慨命运的神奇。
皇贵妃到皇后,从妾到妻的区别,权利有了,地位有了,她若是想要保护什么。
应该会更容易吧?
第123章 第122章(一更) 佟岚舒无不答应,……
自从钮钴禄皇后仙逝, 皇上便没了立后的打算,此番若非情况危机,玄烨也并不想立后。
佟岚舒知晓皇帝表哥的心思, 所以才会知道自己被册封为皇后时那么的震惊。
她原本是打算慢慢想法子,毕竟她是真的想当皇后。
却没想过这皇后之位,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只不过佟岚舒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开始了漫长的养伤生涯, 她伤的实在是太重,背上的那些淤伤, 太医说需要半个多月才会稍稍好转。
至于木块造成的伤口,还不知何时能够好全,日日都要上药。
且因为伤口的创面实在是太大,还有感染腐化的风险,好在如今天气寒冷, 情况并不算太糟糕。
若不是担心被人当成妖怪,佟岚舒都想建议太医将伤口缝合起来, 不仅能减少感染风险,还能早早的愈合。
佟岚舒从皇贵妃升职为皇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纯禧姐弟三人喝了安神茶,足足睡了一日,待醒过来之后, 又眼巴巴的趴在佟岚舒的床边不肯离开。
佟岚舒几次三番劝他们回去歇着,可二人固是不从, 就连胤祚也是如此。
“额娘, 我和胤禛要守着您。”纯禧的声音很坚定。
胤禛也是一脸倔强,“额娘,我和姐姐会乖乖用膳, 会好好休息,您别赶我们走。”
“皇额娘,胤祚也守着您。”
佟岚舒很是犯愁,她如今何时醒何时睡都每个定数,还时不时痛的脸色发白,让几个孩子在跟前,岂不是要吓坏他们?
佟岚舒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却一个都劝不了,就连最好哄的胤祚都哄不走,何况另外两个。
她没法子,只能暂时应下,而纯禧和胤禛也是说到做到,该用膳的时候用膳,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若是他们三人没想着要睡在暖阁,就更好了。
被芷兰冬竹和德妃守着,佟岚舒倒还能适应,可被这三个孩子盯着,佟岚舒多少是有一些不习惯的。
她很是苦恼,便让德妃想法子劝一劝三人。
谁知德妃反而开口劝佟岚舒,“娘娘不若就让四阿哥他们这么守着。”
“什么?”佟岚舒眼中满是不解。
而德妃对此却有另一种看法,“娘娘担心四阿哥和大公主,殊不知他们俩也担心您,他们若是能亲眼瞧着娘娘的伤势一天天好转,想来才能够放心。”
德妃说的话,佟岚舒到底能听进去几句,可她的伤势岂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好转的?
“本宫不想他们太辛苦,何况本宫也不愿让他们见到本宫这般模样…”
佟岚舒还没能说服自己。
德妃听出皇后娘娘语气中的烦恼,到底没有僭越劝说。
如今已开印复朝,书房也重新开始授课,佟岚舒想着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便让二人去书房上课。
但纯禧和胤禛根本不愿意去书房,只想成日守着佟岚舒。
佟岚舒并不想他们守着自己,于是劝说道,“若是落下了功课怎么办?胤禛不是最不愿意落下功课吗?”
“纯禧不也说,要做妹妹们的榜样?”
一番话,说的两人下意识地移开眼,并未立刻答应。
佟岚舒还想劝说,结果两人倒好,纷纷岔开话题,佟岚舒见他们俩逃避,心中不免担忧。
只是她精力实在不济,每日喝药后总是昏昏沉沉,常常说了一半的话就撑不住睡过去。
德妃和芷兰冬竹都知道这是因为药效的缘故,且太医也说过,伤势太重,若是能好好睡一觉,比吃药来得强。
可这些事,胤禛和纯禧并不知道,在他们看来,便是皇额娘说着话就睡了过去,脸色一直苍白。
时常会因为疼痛皱眉。
要喝很苦很苦的药。
还曾亲眼看见过额娘因为疼痛在姥姥面前落泪…
他们本就担心,亲眼瞧见这一幕,如何愿意离开额娘跟前?
佟岚舒全然不知这些事纯禧和胤禛全部看在眼中,她当然也有痛的受不了的时候,只是每次看见孩子们到跟前时,她脸上总是挂着浅笑,会听他们说话。
他们不愿意去书房,佟岚舒一开始只以为他们还在担心自己,时常劝说她二人去上学。
但二人很是固执,眼看劝说无果,佟岚舒不免着急。
她还在犯愁要怎么办的时候,纯禧和胤禛却求到德妃跟前,让德妃替他们和额娘求求情,“德娘娘,我们不想去书房,我们要守着额娘。”
纯禧和胤禛的眼中满是惶恐。
二人甚至开始自责,额娘受伤的时候,他们为何没有陪在额娘的身边。
“大公主,四阿哥。”德妃郑重其事的喊着两人,让他们冷静下来,“娘娘不会怪你们不陪在她的身边,只会庆幸当时你们不在她身边,庆幸你们平安无事。”
纯禧和胤禛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眸不说话。
“皇后娘娘的伤势已经有所好转,大公主和四阿哥也不愿娘娘担心不是?”德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能不能告诉德娘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劝了许久,纯禧和胤禛才开口,说他们害怕。
德妃并未觉得他们是孩子不懂事,皇后娘娘的伤势,莫说是大公主和四阿哥,即便是他们大人也吓得够呛。
德妃喊来了太医,让太医给二人好好的解释,二人反复追问太医,把所有的事情问清楚问明白之后,心中的惶恐才渐渐驱散一些。
只是上书房一事,二人还是不大情愿。
佟岚舒清醒过来时,听德妃说起这些,不免心疼。
她将纯禧和胤禛找来,询问了两人许多,才知她的痛苦,胤禛和纯禧都看在眼里。
她开始检讨自己,是否因为伤势过重,痛得她心浮气躁,所以忽略了许多的事情。
纯禧和胤禛亲眼目睹她差一点死去,难以接受才是正常的。
再看见她那么痛苦,只怕是要应激。
偏偏她什么都没有发觉,佟岚舒很是内疚,她原本还有点包袱,不愿孩子们看着她形容憔悴,可他们俩一直这样,佟岚舒实在不忍心将人撵走,他们非要守着,就让他们守着。
在皇帝表哥过来说起这事的时候,还开口替他们求情。
玄烨自然知道纯禧和胤禛是担心表妹,可表妹昏迷不醒时也就罢了,如今人的已经醒来,她们俩怎么还不愿意去书房?
“舒舒,不要太溺爱孩子。”
玄烨眼中有些不赞同。
佟岚舒怀疑纯禧和胤禛是应激,但她没法和皇帝表哥解释什么是应激,只能选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臣妾都已经说过八百回,我已经好转,可她们俩总是一副担忧的模样,并不愿意相信,臣妾也知道这回的事情吓着他们了,两人都是坚强的孩子,可这些日子眼睛都是肿的,臣妾都担心他们再哭下去眼睛会坏。”
“他们若觉得守着臣妾才能安心,臣妾也没打算拦着。”佟岚舒揉了揉额头,她这几日可以动一动胳膊,谁知揉额头的次数越来越多。
“皇上您别责怪他们。”佟岚舒开口求情,玄烨没法子,只能答应下来。
只是荒废学业,是玄烨最不能容忍的事情,玄烨尚在思索两全其美的法子,纯禧和胤禛却跪到他的跟前,求皇阿玛成全。
“皇阿玛,儿臣已经求得二哥同意,二哥会将功课给儿臣带来。”胤禛鼓起勇气看着玄烨,认真道,“儿臣这些日子能否在承乾宫看书?”
“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儿臣可以誊抄下来,请二哥给儿臣解惑。”
“皇阿玛,儿臣想陪着额娘,求您成全。”
“皇阿玛,儿臣也不会荒废功课,求您成全儿臣和胤禛。”
两个孩子的眼中满是希冀,他们也没有别的要求,不过是想陪着母亲,玄烨心中不容之事也有了解决法子。
又因为佟岚舒的请求,他倒也答应下来。
纯禧和胤禛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高兴极了。
二人得了玄烨的首肯,愈加不愿离开佟岚舒半步,即便是看书写字,也都在她跟前。
寝殿里那张书桌重新被姐弟俩占据。
胤祚也跟着哥哥姐姐,乖乖的读书写字。
寝殿里墨香和药香混杂,佟岚舒还曾和德妃打趣,她这儿都不需要熏香了。
日子悄无声息的过去。
她配合着太医治病,半月之后背心的淤伤终于稍稍好转,虽然肩下伤口还未好,但至少佟岚舒可以平躺着,再也不用觉得喘不过气来。
而纯禧和胤禛,亲眼看着额娘渐渐好转,心中的焦虑也不知不觉缓解。
这天胤禛和纯禧如同往常一样,在佟岚舒跟前念书,半月以来,她已经渐渐习惯这些疼痛,更因为伤口在缓慢生长,疼痛减轻不少。
佟岚舒看着看着,便让胤禛念书给自己听。
“皇额娘,儿臣也可以给您念。”纯禧不甘示弱道。
佟岚舒并不介意是谁给她念书,纯禧这般说起,她当然也答应,只是胤祚也不愿落于人后,捧着一本书就要来给她念,“皇额娘,胤祚也会的。”
“好好好,胤祚也念,也念。”佟岚舒无不答应,都喊她皇额娘,不能偏心。
好在姐弟三人有商有量,一人念一天的书。
纯禧和胤禛识字多,念的多是山海经一类的书,因为她们知道额娘喜欢。
但胤祚还未去书房,他能够认全的只有三字经和千字文,轮到他给皇额娘念书的时候,他便拿出了三字经来。
佟岚舒第一回听见时,忍不住笑出声来,结果扯痛了肩上的伤口,疼得她脸色有些白,可脸上明晃晃的笑意却怎么都遮不住。
胤祚懵懵的,“皇额娘?”
“咳咳,没,没事。”佟岚舒缓了缓,但眼中还有着浅浅的笑意。
“胤祚认识的字,愈发多了呢。”
胤祚只当皇额娘在夸奖自己,很是骄傲,念书的时候愈加努力,从一开始照本宣科,到后来倒背如流。
甚至佟岚舒听得多了,也快会背了。
惹得皇后娘娘哭笑不得。
第124章 第123章(二更) 她们在乎,简直都……
在几个孩子的陪伴下, 佟岚舒的伤势渐渐好转,当她终于能出门走动时,承乾宫的梨花都已经开了。
那日阳光正好, 佟岚舒走出寝殿外,看 见院子里热热闹闹。
纯禧和胤禛坐在一处,听胤祚念书。
团团时不时的甩一甩尾巴,显然对这些不感兴趣。
佟岚舒仔细的听了听, 发现胤祚念的不是三字经,也不是千字文, 而是逍遥游。
纯禧和胤禛也不知听了多久,都开始犯困。
“胤祚呀,怎么忽然要读这个?”
“要念熟练之后,才可以读给皇额娘听。”胤祚分外认真,他原本也没有这样的心思, 只不过在哥哥姐姐的熏陶之下,他也渐渐生出好好念书的心思。
“四哥, 姐姐,我读的怎么样?”胤祚眼巴巴地望着两人。
纯禧和胤祚沉思片刻,艰难的挤出了几句夸奖之语。
“是不是不够好?”胤祚问的认真。
胤禛一板一眼,说他有几个字念错了。
纯禧告诉他,有些词不能分开读。
胤祚认真听着, 而后痛定思痛,“那, 我再念一遍。”
纯禧和胤祚对视一眼, 实则他们已经不知听了几遍,但难得弟弟有这样勤学的心思,他们不忍心打击。
只能认真地听了一遍又一遍。
团团就是这个时候被抓过来的, 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书,大家也要一起听。
胤祚读的很认真,梨花随风飘落下来,落到他的书本上,身上。
要是从前他瞧着这些,也许还会玩心大起,抓起花瓣将团团埋起来,或是捡起花瓣撒着玩,可如今胤祚没了这份心思。
一门心思的要认字,读书。
要给皇额娘念书听。
想听皇额娘夸奖他。
谁让他现在也和四哥一样,有了两个额娘呢!
佟岚舒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看着纯禧和胤禛明明听得犯困,却还是强撑着精神。
看到胤祚万分认真的,结结巴巴的念着书。
看团团打着哈欠甩尾巴。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阳光在他们的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看得欢喜,也并没有想去打扰他们三个。
偏偏佟岚舒很快就被胤禛发现,他欣喜地看了过来,“皇额娘。”
一声称呼,惊动了另外两个人,纯禧和胤祚也惊喜得朝着她看过来,“皇额娘。”
声音一声比一声欢喜,在佟岚舒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围着她,佟岚舒张开双臂,将他们三人抱在怀中,“嗯。”
“方才在做什么?”
“赏花。”
“念书。”
“晒太阳。”
三人围在佟岚舒说话,答案五花八门。
他们见佟岚舒今日精神尚好,便邀请她一起赏花晒太阳,佟岚舒顺着他们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
“皇额娘,我给您念书。”胤祚大声说道。
佟岚舒欣然答应,“好呀。”
佟岚舒原本想和他们三人一起坐在树下,结果纯禧和胤禛愣是不从,说她身体还虚弱,不能坐在石头上受凉。
让人搬来了躺椅。
佟岚舒没法子,只能顺着他们的意,躺在躺椅上听胤祚念书,纯禧和胤禛搬来小马扎一左一右的守着她。
三人动作如出一辙,认真地看向胤祚。
胤祚大大方方的站在前头,学着二哥和四哥讲故事时候的模样,抑扬顿挫地开始念书。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佟岚舒知道这是庄子的《逍遥游》,纯禧和胤禛听到,大概会想起鲲鹏的雄伟之姿,偏偏佟岚舒来自后世,听见这话之后满脑子想的却是…
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咳咳。
佟岚舒有点儿心虚,胤禛和纯禧虽然在听弟弟念文章,但更多的心思是放在佟岚舒的身上。
见皇额娘神色不太自然,还以为她不舒服,紧张地问道,“皇额娘,您怎么了?”
“我没事。”佟岚舒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只是思绪一旦飘远之后就很难拉回来,她单手撑着下巴,说自己想吃炙羊肉。
纯禧和胤禛睁大眼睛,并没有去追问额娘为什么想吃炙羊肉,而是欢欢喜喜的过去告诉芷兰和冬竹。
“芷兰姑姑,冬竹姑姑,额娘说想吃炙羊肉。”
芷兰冬竹见主子有胃口,自是高兴的,娘娘的伤已经养好,可这几个月来,她们主子什么胃口都没有,基本她们准备什么,佟岚舒就吃什么。
而她们准备的,多数都是适合养伤时食用的清淡食物。
佟岚舒对吃食的欲·望降到了最低,饿的时候多用一些,不饿的时候少吃一些。
一开始芷兰和冬竹还觉得是主子为了养伤压抑自己配合太医,虽然心疼但也并没有察觉出问题。
等到好不容易主子伤势好转,她们想着给娘娘好好补补,结果察觉主子是完全没有胃口。
吃的也越来越少。
稍稍吃的多些还会干呕。
芷兰和冬竹忧心忡忡,顺带着大公主和四阿哥也担心。
而今日是主子头一回说想要吃什么东西,二人自是欣喜,立刻就去准备。
胤祚完全就在状况之外,等他好不容易念完逍遥游,发现哥哥姐姐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笑容,似乎还很高兴。
胤祚方才沉浸在念书当中,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见哥哥姐姐笑着,他也开始笑。
“胤祚,晚上吃炙羊肉。”
“好噢!”胤祚开心的答应,而后跑到佟岚舒面前眼睛亮晶晶地问道,“皇额娘,胤祚念得怎么样?”
“胤祚好厉害。”佟岚舒夸得真心实意,毕竟逍遥游她也只会前面几句,胤祚虽然是照着书读下来的,但在佟岚舒看来也已经非常厉害。
胤祚愈发开心,又去找哥哥姐姐,让他们夸夸自己。
纯禧和胤禛同样不会吝啬,把胤祚翻来覆去的夸,以至于六阿哥尚未去书房,就已经有了一颗虚心学习的心。
那天晚上的炙羊肉,佟岚舒其实也没吃多少。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好现象。
就连佟岚舒自己也那么觉得,天知道这几个月过下来,她都怀疑自己是得了厌食症。
纯禧和胤禛在她的劝说和开解下,已经去书房上课,只不过二人每日神色匆匆,还三不五时的告假。
佟岚舒睁只眼闭只眼,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可以,佟岚舒也想每日和孩子们玩闹,赏花,逗猫,晒太阳。
但佟岚舒知道,许多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从前她还是皇贵妃的时候,宫中虽有暗潮汹涌,却也只是小打小闹。
说到底皇贵妃再尊贵,在前朝后宫眼中,她也不过是身份最高的妾。
即便人人都说她会是下一任皇后,可尚未尘埃落定时,什么都做不得数,可如今不一样,她已是大清皇后。
这些日子她虽然在养伤,可宫中消息却也不是一无所知。
温贵妃和平贵人也从一开始的“王不见王”,变成了能说上几句话的交情。
她这个皇后许久都没有出现在人前,佟岚舒想,自己不过养伤几个月,可不能查无此人。
佟岚舒还记得自己受伤之前,答应过皇帝表哥要去学西洋琴。
便趁着纯禧和胤禛都去上学堂时,去了乾清宫。
玄烨彼时正在批阅奏折,听李公公回话时还有些惊讶,“皇后来了?”
“是,皇后娘娘求见。”
“让她进来。”玄烨随口说道。
手中朱笔还在写写画画,脚步声由远及近,玄烨尚未抬头,待听见佟岚舒的声音才停下手中动作,“不必行礼,过来坐。”
佟岚舒也不矫情,坐在一旁看着。
玄烨一直批阅完手中奏折才抬眸问她来意,“怎么忽然来乾清宫?若有事要和朕商议,差人来传话就好。”
玄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的人,见她精神伤好,紧锁的眉头才缓缓松开,“今日外头挺晒,若是晕了怎么办?”
“皇上放心,臣妾这些日子已经好了许多。”佟岚舒见皇帝表哥提及这事,立刻开口回答,“上一回臣妾也没有晕倒,不过就是在站起来起猛了…”
佟岚舒的解释苍白无力,谁让事儿就是那么凑巧。
因为她身体虚弱,伤口太深,整整一个多月,伤口才缓缓愈合。
一个半月的时候,佟岚舒已经可以站起来活动,伤口开始渐渐结痂,只是疤痕明显,太医院便又开始研制祛疤药膏。
实则佟岚舒自己看不到,她都不太有所谓,偏偏身边人如临大敌,芷兰冬竹总是担心,连带着赫舍里夫人也时常往宫中送来不少偏方。
佟岚舒任由他们试。
皮外伤养养就好,但当日佟岚舒失血过多,太医说伤了元气,须要好好的静养。
因为太医的一句话,佟岚舒又过上每日喝药吃药膳的日子。
佟岚舒自然想要长命百岁,无比配合。
她那日不过是躺了太久,好不容易能起床走动,她便迫不及待地起床活动,后来觉得蹲着更舒服些,便蹲着了,她觉得傻乎乎蹲着太傻气,便陪着猫玩了一会儿,谁知起来时一时头晕,还被皇帝表哥看了个正着。
这可不得了,她又被勒令躺了半月。
“你已经解释过许多回,朕信你。”玄烨轻声道。
佟岚舒心中腹诽,心说你才不信,若是信就不会隔三差五的让太医来请平安脉。
但这话佟岚舒可没胆子说,只能藏在心里。
“可有事要和朕说?”玄烨冷静问着,佟岚舒却笑意盈盈,说她想学西洋琴。
“原本早就应当要学的。”
玄烨微微一怔,思绪也回到了不久之前,“学西洋琴一事也不急于一时…”
“皇上,臣妾的伤当真已无大碍,只是着气血不足从前便有,您不用太担心。”佟岚舒实在不愿每日被人当成瓷娃娃一般对待。
起初也没有那么严重,偏偏皇帝表哥觉得她伤的严重,日日来承乾宫探望,焦虑是会传染的,紧接着纯禧和胤禛也觉得她很严重。
以至于紫禁城人人都觉得她受伤伤了根本,恐怕享不了常人寿数。
起初听见这个传言时,佟岚舒也挺气愤,本就担心自己活不了太久,听到这些类似诅咒的话如何能释怀?
后来倒也看开了,自己的身子自己知晓,她健康的很。
历史上孝懿皇后病逝,也许和子嗣有关,她和康熙帝的血缘太近,基因相斥,生不出健康的孩子,也许还会造成惯性流产。
对身体伤害极大。
佟岚舒思来想去,觉得这才是孝懿皇后英年早逝的根本原因。
如今她不用自己生孩子,总不至于也死得早。
紫禁城人人觉得她体弱,在从前没什么好处,也许会有大臣担心她身体虚弱,延绵不了子嗣,如今她都已是皇后,还担心什么?
就让那些心怀鬼胎的觉得她命不久矣,或许还能省去许多麻烦。
“臣妾躺了三个多月,都快要长蘑菇了。”佟岚舒嘟嘟囔囔,玄烨听见这孩子气的话,无奈失笑。
“都多大的人了?说话还这般孩子气?”玄烨倒没有直接反驳,只说等他批阅完眼前的奏折,就带她去看看西洋琴。
太医院时不时被传到乾清宫回话,佟岚舒的脉案玄烨早就已经看过,佟岚舒身体如何,只怕玄烨比她自己还要清楚。
佟岚舒看了一眼书桌上的奏折,目测还有七八本,她欣然应允。
玄烨倒没有食言,待批阅完奏折之后,亲自领着佟岚舒去试西洋琴,这虽是西方的东西,可传入大清许久,玄烨在传教士的教授下虽说不是精通,也能做到熟练。
给佟岚舒启蒙绰绰有余。
佟岚舒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但她今日来乾清宫本就目的不纯,皇帝表哥这般配合,她自是欢喜的,但嘴上还是要说几句促狭的话,“皇上亲自教臣妾?”
“怎么?朕不配教你?”
“皇上亲自教臣妾,臣妾自然高兴,可若是被后宫姐妹知晓,恐怕又要嫉妒臣妾呢。”佟岚舒嘴上说着这些话,但神情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玄烨看得分明,也懒得戳穿,只是将她的手放在黑白琴弦上,“认真看着。”
佟岚舒默默点头,虚心受教。
她在乾清宫待了不过两个时辰,可离开时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娘娘痊愈之后对西洋琴感兴趣。
宫中人人都知皇上喜欢西洋琴,也不是没有妃嫔投其所好,但西洋琴晦涩难懂,她们和传教士之间沟通也不顺畅,要学西洋琴还要先学洋文。
温贵妃和平贵人那些年可没少因为洋文头疼。
可她们谁也没想到尊贵如皇后娘娘,竟也要用这样的手段争宠。
但嗤笑的话都还没编排好,就得知教皇后娘娘弹奏西洋琴的不是什么传教士,而是皇上。
一时间,又有什么人能够心平气和地说出不在乎?
她们在乎,简直都快要嫉妒疯了。
第125章 第124章(双更合一) 自己生的,也……
佟岚舒在乾清宫跟着皇帝表哥学西洋琴, 玄烨原本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谁知出乎他的意料。
表妹对于西洋琴很有天赋。
他不过教了一回,佟岚舒就听懂了七七八八。
再教了两三回, 她已经基本会弹奏,虽然有一点断断续续不连贯,但到底能听出旋律。
玄烨的眼中很是惊喜,“你之前学过?”
佟岚舒缓缓摇头, “臣妾没有学过,头一回瞧见西洋琴, 还是在乾清宫呢。”
玄烨看着西洋琴的曲谱,指着上头的洋文道,“看得懂?”
佟岚舒点点头,古钢琴和现代钢琴并不一样,但都是同一种乐器, 熟练熟练就好。
洋文的话,和后世的英语并没有太大差别。
毕竟字母就那么些个, 总不至于和他们国家似得,有完整的文字演变。
“嗯,臣妾看得懂。”佟岚舒坦然道,“钮钴禄家和赫舍里家都请了洋夫子,没道理我们家请不起。”
这一句话就让玄烨明白过来她为何会洋文。
“不过, 臣妾不会念,就看得懂。”佟岚舒小声说道, 好似很不好意思般。
这是佟岚舒深思熟虑后找出来的借口。
虽说字母没有什么差别, 可她也不知道这发音会不会不一样,若是念出来不一样,岂不是露馅了?
“嗯。”玄烨默默点头, 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洋文本就晦涩难懂,表妹不会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她不是个蠢笨的,记忆力不差,能记住看得懂,也实属正常。
“那再试试。”玄烨教学的兴致高昂,佟岚舒学的倒也认真。
本就是投其所好,她当然要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佟岚舒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皇帝表哥这里,还有很多很多的曲谱,她其实看得懂,但是她不能看得懂。
只能看向皇帝表哥,“皇上能不能弹给臣妾听听?”
佟岚舒的眼睛亮晶晶的,玄烨见她是真的感兴趣,便拿出曲谱来,每一个都试了试。
若说她一开始想要讨好皇帝表哥,可到了后头,佟岚舒就真的觉得,皇帝表哥很厉害。
如果生在后世,也许还能当个钢琴老师。
“皇上日理万机,西洋琴还能学的那么好,臣妾好生佩服。”佟岚舒由衷感慨。
这样的话玄烨并非第一次听,那些西方来的传教士,每回说的话都差不多,夸他有天赋的,听得多了,玄烨也觉得没什么感觉。
但同样的话从不同人的嘴里说出来。
效果却截然不同。
玄烨眼中多了些浅浅的笑意,嘴上却轻描淡写,“不算什么。”
佟岚舒认真地挑选着曲谱,将它从中抽出来,“皇上教臣妾这个可好?”
玄烨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发现那曲子也是他喜欢的,“嗯。”
“好说。”
玄烨看了看那曲子,在心里思索着表妹方才的能耐,开始思考学这个曲子需要多久。
佟岚舒也不知皇帝表哥究竟有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可他既然没反对,佟岚舒倒也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
玄烨原本是想自己先教一教,而后让传教士来教,可表妹的表现实在是出乎意料,玄烨便决定亲自教她。
佟岚舒自然不会反对。
两个时辰之后,佟岚舒心满意足的从乾清宫离开,迎面撞上了过来送温暖的温贵妃。
她瞧见佟岚舒倒没有和从前一样躲着,而是大大方方的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佟岚舒想起从前,时常能够看见温贵妃躲着她,果真皇贵妃不如皇后尊贵,钮钴禄氏如今都不躲人了。
心中想着,脸上却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开口问道,“温贵妃怎么过来了?”
“已经入夏天气愈发燥热,臣妾听闻皇上最近事务繁忙,便让人炖了梨汤送来。”温贵妃不卑不亢。
佟岚舒听到这话倒也没什么表情,都是后宫妃嫔,都是想过来送温暖的,这都是正常事儿,她也没什么好阻拦。
“皇上这会儿得空,温贵妃快些过去吧。”佟岚舒语气温和,偏偏温贵妃听见这话,神色怔了怔。
她总觉得佟岚舒在宣誓主权。
佟岚舒并未在乎温贵妃有没有回应,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离了乾清宫。
但温贵妃呆呆的站立许久。
久到秋叶都有些忐忑,“娘娘?”
“我们走。”温贵妃坦然地往前走去,她告诉自己,她过来乾清宫是为了给皇上送汤的,会撞上佟岚舒是人之常情。
她一早就知道佟佳氏在这里。
她没有必要将佟岚舒放在眼里,就如同佟岚舒也没将她放在眼里一样。
只是她往前走了许久,走到了乾清宫门外,距离皇帝不过一墙之隔,她还是胆怯了,“李公公将这梨汤带给皇上吧,本宫就不进去了。”
温贵妃脸上的笑容很淡很淡,像是刻意维持的那般,李公公是个人精,自然不会多问,只是听从娘娘们的吩咐。
便从秋叶手中接过食盒。
“万岁爷这会儿得空,不若奴才去通传一声?”李公公并不介意卖温贵妃一个好,可温贵妃却再一次拒绝。
“万岁爷既得空,就好好地歇一歇,本宫就不打扰了。”温贵妃端着贤良淑德的架子,从容的离开。
可她心中是怎么想的,也唯有她自己清楚。
温贵妃担心自己藏不住情绪,会在皇上面前失态。
她办不到佟岚舒那么从容不迫。
她不敢去想佟佳氏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施舍自己,可怜自己吗?
玄烨早知温贵妃过来,原也是做好准备见她,谁知道了门外她竟然走了。
“温贵妃还说什么了?”
“贵妃娘娘说,皇上这会儿既得空,盼着您好好歇一歇。”李公公答道。
玄烨想起表妹刚离开没多久,又问道,“她和皇后撞上了?”
李公公躬身回话,“是,侍卫回禀,温贵妃和皇后娘娘在外头碰上。”
“皇后可有说什么?”玄烨语气淡淡。
这话可将李公公给问懵了,侍卫们也只是说二位娘娘撞见了,并未说两位娘娘说了什么,便是说了什么。
他们哪里有胆子去听?
可是皇上的话不能不回,“皇后娘娘端庄典雅,想来也不过是嘱咐几句。”
李公公自觉自己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偏偏玄烨听到这话轻嗤一声。
李公公大气不敢出。
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没说道主子心坎里。
“这是贵妃娘娘送来的梨汤。”李公公亲自将食盒提来,将梨汤取出。
“搁着吧。”玄烨语气淡淡,兀自翻开手中书册,上头俨然是一篇《逍遥游》,李公公有些疑惑。
“万岁爷今儿个怎么将这书翻出来了?”
“皇后说六阿哥最近在读逍遥游。”玄烨随意答道。
李公公在一旁笑着,“六阿哥天资聪颖,尚未去书房就已经识得许多字。”
玄烨唇边泛起弧度,正所谓爱屋及乌,他如今放在心上,看在眼中能夸上几句的,也有了另外的,“胤禛三个月没有去书房,课业也没有落下。”
李公公知道皇上提及四阿哥六阿哥,并未是想到了德妃娘娘。
四阿哥养在承乾宫,六阿哥也时常跑承乾宫,在皇上心里,此刻怕是只想到了皇后娘娘。
玄烨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逍遥游。
瞥见桌上的那盅梨汤,想起了在阿哥所的小儿子。
“温贵妃最近可有去看过胤???”
“温贵妃最近身上不大好,断断续续的病着…”李公公轻声解释,虽然没明说,可玄烨已经明白。
“你如今倒也会跟朕耍心眼了?”
李公公没敢再说话。
温贵妃不喜欢小阿哥,紫禁城人人都知道,小阿哥出生到现在,温贵妃都没有抱过他。
也从未去阿哥所看过他。
说句不好听的,孩子一天一个模样,怕是宴会上见到温贵妃都不认识亲儿子。
温贵妃当时找的借口倒也算是合理,说她太过年轻,照顾不好孩子。
玄烨想起无端殒命的可怜女儿,也没强迫着温贵妃爱护儿子。
养在她的身边,也许还真不如养在阿哥所。
只是许多事情根本就不能对比。
玄烨亲眼看见皇后对纯禧和胤禛的爱护,地动那日更是舍命护着胤祚。
这三个,还不是她亲生的。
翊坤宫中宜妃也养着恪靖和胤??。
同她亲生的那个放在一起养着,没有厚此薄彼。
反观温贵妃,却对亲生骨肉视而不见。
“让皇后有空多去阿哥所看看。”玄烨随口说道,待李公公答应之后,他又反口,“罢了,用不着你说。”
李公公干脆利落应声,他知道皇上是想亲自去和皇后娘娘说。
“这梨汤,撤下去吧。”玄烨没有再多看一眼。
李公公提着食盒走了出去,外间的小徒弟接过师父手中的食盒,掂了掂重量,发现和先前无二,抬起头看向李公公,“师父?这…”
李公公缓缓点头,“将里头的东西撇去一些,再差人将食盒送回咸福宫。”
小徒弟立刻应下。
李公公看着身边的小徒弟,耐心地提点了几句,“皇上今儿个没胃口,但这汤若是原封不动送回去,温贵妃娘娘恐会多想。”
李公公跟着皇上那么多年,对于后宫娘娘们那丰富的想象力也是有所见识,温贵妃今儿个没撞见皇后倒也罢了,偏偏碰上,难保她不会想东想西,最后怨到皇后娘娘头上。
小徒弟点了点头。
心说皇上怎么会没胃口,方才陪着皇后娘娘弹西洋琴的时候可用了不少茶点。
李公公瞅了两眼,自然看明白小徒弟在想什么。
心道皇上一向以来在乎皇后娘娘,娘娘刚进宫那会儿虽没位份,却已是妃位待遇,从贵妃到皇贵妃,再到皇后,也不过几年光景。
“好生伺候着。”李公公没多说,有些事儿倒也不需要特意提,但凡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明白。
小徒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师徒俩正在说话,外头守着的小太监疾步走了进来,“公公,翊坤宫的太监来了,说是胤??小阿哥病了。”
“请了太医没有?”李公公立刻问道。
“说是请了。”
“知道了。”李公公打发了小太监出去,转身来到玄烨跟前说起翊坤宫的事。
“病了?可请了太医?”玄烨皱了皱眉头,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便道,“朕过去看一看。”
李公公走了出去,而玄烨也将手中的书本放下。
摆驾去了翊坤宫。
玄烨来到翊坤宫时,就看见宜妃正冲着两个太医发脾气,“到底是什么病?你们总要说出个道理来?你们不说,一个劲的摇头,让本宫怎么信?”
宜妃着急不已,瞧见玄烨过去之后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皇上。”
玄烨拍了拍宜妃的手,以示安抚,转而问起太医,“胤??怎么样了?”
“回皇上的话,小阿哥是突发高热,臣等已经让人去取冰块,要先将小阿哥身上的温度降下来,可效果却微乎其微。”太医战战兢兢回话。
他们太医院这些日子才觉得脖子上的脑袋安稳了些,可今儿个又觉得摇摇欲坠起来。
“可胤??为何会这般?总有个原因啊,你好歹要告诉我,他为何会这样,昨儿个不是还说只是风寒么。”宜妃着急不已。
玄烨见她脸上是真切的担忧,心不由软了些。
“先进去看看孩子。”玄烨和宜妃一前一后的走进屋子,他一直都知道宜妃将胤??和胤禟看的很重。
但他没料到这会儿孩子竟在宜妃的寝殿。
面对玄烨的目光,宜妃倒也没有隐瞒,“胤??昨日精神有些不太好,臣妾有些担心担心所以将孩子带在了身边,没想到忽然这般严重,昨日太医来瞧过,还说没有什么大碍。”
玄烨又安慰了她几句,转而去看躺在炕上的孩子。
他一开始还以为胤??只是普通风寒,是宜妃太过夸张,毕竟这样的事儿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可养个孩子本就不容易,宜妃只是喜欢大惊小怪,不是什么出格的事,玄烨一般不会计较。
没曾想胤??病得这般严重,浑身滚烫,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玄烨伸手探了探,几乎要被孩子身上的温度给惊到。
屋子里摆满了冰,胤??的额头上还放着帕子,但帕子很快就失效,珍珠跪在脚踏边,时不时的换着冷帕子,按照太医的吩咐,用酒擦拭着小阿哥的脚心,手心,还有腿根…
反反复复。
可高热就是没有退下来。
“再去多取一些冰来,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只管让人来找朕。”玄烨安抚了宜妃几句,宜妃瞧见孩子这般模样,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当着玄烨的面一直掉眼泪。
“皇上,胤??他…”宜妃心中很是惶恐,许多的话都不知怎么说。
实则玄烨也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前几日他来翊坤宫时,两个孩子还玩的起劲,恪靖守着她的两个弟弟,一手拉着一个,半点不厚此薄彼。
没曾想才短短几日,就成了这般。
“胤禟呢?在什么地方?”玄烨又问了一句。
“两个孩子自幼吃住都在一块儿,胤禟很黏着小哥哥,胤??病了,臣妾就将他们分开,一来怕过了病气,二来也担心胤禟手下没轻没重,再弄疼了哥哥。”宜妃说得有理有据。
对于她的话,玄烨是相信的。
无论宜妃其他方面品行如何,对待孩子她总是一心一意的。
“让乳母好好照顾胤禟。”
“皇上放心,臣妾明白的。”宜妃轻声答应道。
两人正说着话,炕上的小人儿就哼哼唧唧的醒了,他浑身不舒服,挣扎起来。
宜妃这会儿连玄烨都顾不上,径直走了过去,关切地问道,“胤??,你怎么样?”
“啊…啊…”胤??才不过半岁大,只会模糊的发音,根本喊不出完整的称呼,但是他认识眼前的人,对宜妃有着很深的依赖。
伸手想要宜妃抱抱他。
宜妃也不吝啬,将孩子从炕上抱起抱到了怀里,“额娘在,额娘在这里。”
胤??哼哼唧唧的闹着,宜妃耐心的哄着,抱着孩子在屋子里踱步。
五月的天气说是入夏,却还是有些凉。
寝殿里放满了冰,对胤??来说凉快舒适,但对宜妃来说却没有那么舒服。
最折磨人的还是抱孩子,宜妃左手换了右手,右手又换了左手。
明明已经很累,但她还是坚持着。
玄烨并非是对孩子一窍不通的阿玛,胤礽是他一手带大的,昔年出生的那些孩子,哪一个他没有抱过?
故而他可以很清楚的判断出宜妃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
孩子黏她并非是假的。
“一直抱着他太累了,把他放下吧。”玄烨劝道。
但宜妃还有些固执,“臣妾不累,胤??这会儿想臣妾抱着他,臣妾就多抱抱。”
宜妃如何忍心孩子受折磨?
何况她这会儿抱在手里的还是胤??,虽说当初他还在布音珠肚子里的时候,宜妃没少诅咒这是个闺女。
但即便是那个时候,她也从未希望这孩子不好。
每每看到胤??的时候,宜妃总会想到布音珠,想到想到她在自己面前殒命的模样,想起的都是姐姐和她的过去,又怎么舍得薄待孩子?
玄烨看着这一幕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合适。
他办不到薄凉,却也办不到太关心。
都是自己的骨肉,他自然放在心上,可孰轻孰重,也只有玄烨自己心里最清楚。
今儿个没有太多的事,玄烨便在翊坤宫待了许久,陪着宜妃。
*
温贵妃回了咸福宫,留守咸福宫的小宫女说平贵人来了。
她随意地点了点头,去见了平贵人,她已经喝了许久的茶,那般闲适的模样,好似她才是咸福宫的主人一般。
“你怎么来了?”温贵妃语气不善。
“自然是有要事要和姐姐商议。”平贵人的语气比起温贵妃来倒是和善很多,可温贵妃却嗤笑一声。
“少装模作样的,有话就直说。”
温贵妃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什么修养和冷静统统都没了。
平贵人却和她说起皇上教皇后娘娘西洋琴的事情。
“咱们皇后娘娘如今的手段,倒是愈发的高明了得,竟还能让皇上亲自教导。”平贵人的语气颇为酸涩。
温贵妃听到这话心中戾气更甚,她在乾清宫外头还遇上了佟岚舒。
“你过来咸福宫,就是为了说这些的?”
“姐姐啊,我是着急呢。”平贵人语气犯愁,“皇后娘娘原本就备受宠爱,如今又有了地位…”
平贵人是在提醒温贵妃,她们之前搁置的计划,可以开始行动了。
温贵妃的心中自然也是着急的,但她就是看不惯赫舍里氏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既然这么着急,怎么还有空过来找我喝茶?”温贵妃知道她是想要撺掇自己,可她也不是热血上头的傻子。
“自然是…”平贵人刚想说什么,就听侍女进来禀告,说胤??小阿哥病了,皇上去了翊坤宫陪着宜妃一块儿守着孩子。
平贵人自己没有孩子,她倒是没什么感触。
可她想起温贵妃有个孩子,一时间计上心来,“贵妃姐姐,难道没有想过将胤??小阿哥带回来养吗?”
这件事情在宫中也是人人唏嘘,许多低位妃嫔很是不能理解,她们想要抚养孩子却不能抚养,偏偏可以抚养孩子的,却半点不乐意。
“胤??在阿哥所更好些,本宫太年轻,养不明白孩子。”温贵妃说来说去还是那么一句话。
她受不了咸福宫有孩子的哭声,哪怕那个孩子是自己亲生的。
平贵人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心说也就是钮钴禄氏命好,可以生养。
若她也有自己的孩子,哪里还需要这么被动?
“听说胤??小阿哥越来越可爱了呢。”平贵人又开了口。
但温贵妃却并不乐意听她说这些个废话,语气越来越冷,“有话直说,何必拐弯抹角说这些?”
平贵人便提及翊坤宫宜妃的事,给温贵妃出了个主意,“先前皇上也挺不待见她了呢,可因为孩子倒也对她网开一面,还时常去看看她。”
“姐姐有胤??小阿哥,怎么就将自己弄成这般境地?”
平贵人的暗示很明显。
温贵妃又何尝不知?
万岁爷并不是个无情的人,惠妃荣妃早已经失宠,可看在大阿哥和三阿哥的份上,皇上也没有厌弃她们。
温贵妃将平贵人的话听在耳中,但面上却半点不显。
平贵人夹枪带棒说了一阵之后,好似心情终于愉悦了些,“照着咱们先前说好的,总要有些行动才是。”
“有一些事情总要寻到机会才能做。”温贵妃语气冷漠,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见不惯佟佳氏当皇后,可事情已经这般,容不得她不认,她和赫舍里氏合谋,无异于与虎谋皮。
二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盼着对方干掉佟佳氏。
自己好渔翁得利。
平贵人和温贵妃说了许久的话,偏偏她们俩谁也说服不了谁,又一次不欢而散之后。
温贵妃却开始思索起平贵人说的话。
皇上的确对自己的骨肉不差,顺带着也会顾念孩子们的生母。
若是…
若是她…
温贵妃正在想入非非,却被秋叶的声音打断思绪,“娘娘,您的手怎么那么冷?”
秋叶扶着主子往里走。
温贵妃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掩饰起来,“有些累罢了。”
她方才想着要不要和万岁爷提一句,将胤??接到身边来养育,她想了许多,想到了也许可以利用胤??让佟佳氏放松警惕。
佟佳氏虽然和后妃们关系不怎么和睦,对待孩子倒是很大度。
若非方才秋叶打断她的思绪,温贵妃都要开始想怎么利用胤??,一个粗浅的计划都在脑海中形成。
她反应过来后,才会手脚冰冷。
她告诫自己不能这么做。
她克制自己将这个念头打住,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喜欢孩子,但不喜欢是一回事,她怎么可以利用孩子?
温贵妃忽然觉得,自己很是可怖。
第126章 第125章(双更合一) 她的心上多了……
胤??病的很重, 佟岚舒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太医已经全部去了翊坤宫,她本想让芷兰去打听消息。
可芷兰还没来得及出门, 圣驾就来了承乾宫。
玄烨亲自过来,和佟岚舒说起胤??的事。
“孩子病的很重,浑身滚烫。”玄烨的眼中有些哀伤,他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自然办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受苦。
可这些事偏偏最是无能为力。
“臣妾能做什么吗?”佟岚舒轻声询问,她只见过胤??几回, 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小阿哥都是被宜妃抱在怀里,比起自己亲生的那个,宜妃好似更在乎胤??。
佟岚舒知道宜妃心里愧疚,因为姐姐的关系, 总想着要好好照顾胤??,好在她不是个糊涂的娘, 虽然更在乎胤??,却也没有苛待胤禟。
佟岚舒那时候都担心宜妃会是后世那些只顾养子不顾亲儿的奇葩母亲。
玄烨听见表妹的话,缓缓摇头,“朕已经让太医院的太医都去了翊坤宫,全力救治。”
“尽人事, 听天命。”玄烨揉了揉额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无奈, 幼儿本就容易夭折, 养大一个孩子也不容易。
莫说那么小的孩子,当初承瑞和承祜,细心的养到那么大, 不也是说走就走。
玄烨敛下心中哀伤,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冷静些。
“臣妾明白了,若是宜妃方便,就去翊坤宫看看她。”佟岚舒知道皇帝表哥的意思,宜妃如今一门心思都在胤??身上,她也不是大夫,也办不到救死扶伤。
不过出于人道主义去看一看她。
“你重伤初愈,不必太为难自己。”玄烨语气淡淡。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玄烨又和佟岚舒说起胤??的事,“那孩子一人在阿哥所孤孤单单的,若是你得空,就替朕多去瞧瞧他。”
玄烨的声音很淡很淡,佟岚舒很快就答应下来,“皇上放心,臣妾会多去瞧瞧胤??的。”
她本就要去阿哥所看胤祐,多看一个也不是麻烦事。
宫女太监多会拜高踩低,虽说胤??因着温贵妃的缘故身份尊贵,可温贵妃对他是个什么态度,宫中人人都清楚。
难保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生出事端来。
佟岚舒从前不怎么愿意管闲事,她会照拂胤祐,也是因为看那孩子可怜,且照拂他并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佟岚舒不喜欢给自己惹麻烦。
如今她多了一重身份,做许多事情倒是更加名正言顺。
玄烨并未留在承乾宫,而是去后宫探望通嫔,前些日子太医请平安脉时诊断出通嫔有了身孕。
佟岚舒仔细的想了想,大概明白过来通嫔腹中的是谁了。
皇帝表哥的六公主。
照着序齿,六公主后边,就是德妃生的七公主。
她想起历史上七公主也是个早逝的孩子,又是一阵头疼。
只不过这会儿六公主都还在母亲腹中,七公主更是没有影子,她好歹能缓一缓焦虑。
佟岚舒又算了算这个年份,一时间脸色变得五彩斑斓起来,皇帝表哥也挺忙的,每年都有不少的妃子怀孕,然后生孩子。
佟岚舒原本是想笑的。
可想着想着就笑不出来,她之前还能够当甩手掌柜,但现在一点也不合适。
后宫妃嫔有孕,她身为皇后总是要慰问一番。
“明日去翊坤宫一趟,然后再去看看通嫔。”佟岚舒开始计划着之后的事情,芷兰冬竹也知道她们娘娘如今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只想着要如何替她分担。
翌日清晨,佟岚舒陪着纯禧和胤禛用过早膳之后便去了翊坤宫。
屋子里宜妃抱着胤??走着,小小的孩子没有什么精神,窝在宜妃的怀里好奇的睁大眼睛。
宜妃看见佟岚舒也很是惊讶,她抱着孩子想要行礼,却被佟岚舒阻拦,“不必多礼。”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宜妃其实没什么力气,既然皇后没让她行礼,她也不矫情。
只是瞧着佟岚舒,一时间有些疑惑,“皇后娘娘怎么忽然来翊坤宫了?”
“皇上说胤??病了,让本宫过来看一看他。”佟岚舒看了眼宜妃怀里的孩子,心中到底难受,让芷兰将自己准备的药丸递给珍珠,“这是本宫阿玛寻来的,太医过来时可让太医瞧瞧,若是用的上,就给胤??用上。”
佟岚舒也不太清楚那药丸是什么成分,也不敢随便乱给孩子吃,但她爹说可以救命,佟岚舒便取过来。
大大方方的交给宜妃。
至于能不能用得上,她并不清楚,若是能用上也是好事一桩。
宜妃也知道佟岚舒对于孩子一向耐心,她看了眼怀中的胤??,脸色苍白无力,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若是有什么需要本宫帮忙的,打发珍珠来承乾宫。”佟岚舒语气关切。
宜妃知道这句承诺是佟岚舒给胤?的,并不是给她的。
即便如此,宜妃还是心怀感激。
二人原本也没什么交情,宜妃满心满眼想着照顾孩子,莫说和佟岚舒寒暄,便是几句酸话都没什么力气说。
佟岚舒心情沉重的离开翊坤宫,又去探望通嫔。
通嫔在后宫没有什么存在感,虽然位份看起来高些,也是那么多年在后宫熬出来的,此番有孕也是低调得很。
皇上昨日特意来探望,今日皇后娘娘又过来,通嫔多少有些惶恐,“臣妾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孩子也一切安好,谢皇后娘娘关心。”
佟岚舒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又让通嫔若是有事便去承乾宫寻自己,“本宫若不得空,去永和宫告诉德妃娘娘也是一样。”
通嫔吃到了一颗定心丸,肉眼可见的轻松起来,“臣妾明白。”
佟岚舒做完这一切,又去宁寿宫走了一趟。
她到的时候,太后正抱着温宪吃米糊糊,瞧见佟岚舒过来很是欣喜,“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可大好了?”
佟岚舒点点头,看着太后,忐忑地行礼,“儿臣参见皇额娘。”
她的身份有了改变,称呼自然也有所改变。
可是佟岚舒先前受着伤,册封一事到底从简,她不太在乎虚礼,只在乎实实在在握到手中的权利。
太后听见这个称呼非常的满足,“好,好。”
她眼眸含笑,是真心实意为佟岚舒高兴,可是笑着笑着,总忍不住想起一些悲伤的事情,“若是你姑母还在,瞧见这一幕不知多开心。”
这话佟岚舒是相信的。
她的姑母,皇帝表哥的亲额娘,定然是希望佟家能有一位真正的皇后。
死后追封和活着册封意义大不相同。
佟岚舒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皇额娘莫要伤心,您这般掉眼泪,温宪可要担心的。”
佟岚舒开口转移话题,太后瞧见怀里的奶娃娃,果真见她皱着眉头,瞧着还真像是在担心。
惹得太后没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她的小脑袋,“这丫头啊,真真是惹人怜爱。”
“从来也不哭不闹,竟比胤祺小时候还好带几分。”太后说起养孩子,那真是非常的有心得。
这话也许别人不爱听,但是佟岚舒很爱听。
两人还开始交流经验,话说着说着,温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的怀里,正由着佟岚舒一勺一勺的喂米糊糊。
“这么好吃呢?”佟岚舒见她吃的开心,也忍不住问出声来。
温宪咿咿呀呀地喊着。
最终一小碗米糊很快就被温宪给吃完了,宫女递上帕子,佟岚舒也不假手于人,亲自给温宪擦干净小脸和小手。
乌云嬷嬷走过来,感慨皇后娘娘照顾孩子竟是这般细致。
佟岚舒还没说话,反倒是太后开了口,夸赞道,“这有什么?四阿哥小的时候,皇后也是这般照顾的。”
乌云嬷嬷恍然大悟,佟岚舒却有些记不太清,好不容易才从记忆深处挖出那些遥远的记忆。
她捏了捏温宪小小的手掌,“臣妾看着温宪,总觉得她像极了胤禛小时候,就不知不觉多关注了些。”
佟岚舒引出了新的话题,太后听见这话真真是哭笑不得,下意识地看了看胤祺在什么地方,得知五阿哥这会儿在外头疯玩才舒了一口气,连连告诫道,“可快别提了,尤其是这话。”
太后心悸有余。
佟岚舒在太后宛如控诉的话语中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几个孩子的记忆力很好,胤祺更是日日看着温宪长大,时时刻刻都觉得自己才是温宪最重要的哥哥。
“胤祺觉得温宪像自己,胤祚也觉得温宪像自己。”太后无奈道,这样的话题在胤祚跟着德妃过来探望妹妹时经常发生。
起初大家不过是笑一笑,谁知这事儿愈发不对劲起来。
两个孩子吵了几个月,都没吵出胜负来。
他们当长辈的能怎么办?只能将这些事情忽略,更是让所有宫女太监,万万不能在五阿哥六阿哥跟前提起这事儿。
偏生佟岚舒这会儿提及,“他们两个小的好不容易才消停,没将这事儿记住,你也不准提。”
太后的神色实在是太过凝重,佟岚舒看在眼中认真地点头,“皇额娘放心,儿臣一定不会主动提的。”
“您不知道,胤禛一直都觉得妹妹像自己呢。”佟岚舒有些促狭地笑起,太后一听才知胤禛也有这样的心思。
又点了点怀中的小孙女,“哎呦,哀家的小乖乖,这么招人稀罕呢。”
温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对于一直照顾自己的人,她却是认识的,冲着太后露出了一个甜甜得笑容,更让太后欢喜不已。
温宪已经渐渐长大,再不是那个可以抱在怀里的婴儿,她能够自主表达意愿,这会儿吃饱喝足后就想着出去玩。
乌兰嬷嬷就从皇后娘娘的怀里抱过小公主,要带着出去走走。
佟岚舒躺了几个月,这会儿也没什么力气,何况她就算想亲自抱着出去逛逛,太后也是不会答应的。
一来担心佟岚舒,二来担心温宪。
这会儿见孩子被抱走,看着佟岚舒开门见山问道,“你从翊坤宫过来?胤??那孩子怎么样?”
佟岚舒想起那个没什么精神的孩子,无奈地摇摇头,“太医查不出什么问题,药方换了又换,高烧倒是退了,只是孩子没什么精神,瘦的厉害。”
“高烧退了就是好事,等痊愈之后养一养也就养回来了。”
胤??也就比温宪大一两个月,这么丁点大的孩子,才刚刚能吃些米糊糊,一碗一碗的苦药灌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佟岚舒听见这话,心情颇有些沉重,她也不清楚孩子到底能不能熬过去。
“臣妾过去时,宜妃正抱着胤??哄着,珍珠偷偷的告诉芷兰,这两天宜妃都是这么哄着孩子的。”佟岚舒无意为宜妃开脱什么,人总是多样性的。
她不会因为宜妃对胤??的真情实意,就忘记了她先前做的蠢事。
却也不会因为宜妃做的那些蠢事,就抹杀她对孩子的爱意。
太后的态度也是一样。
佟岚舒在宁寿宫待了些许时候,又去慈宁宫接纯禧下学,这是她伤势好转之后,头一次过来接纯禧下学。
在慈宁宫瞧见额娘的那一刻,便是稳重的大公主,也按耐不住露出惊喜的笑容,“皇额娘。”
学堂里没有离开的女孩子们全部到她跟前,恭恭敬敬地行礼,一声声皇额娘传到佟岚舒耳中。
她多少还有些不太习惯。
“不必多礼。”佟岚舒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和姑娘们说了一会儿话,才带着纯禧回承乾宫。
纯禧的脸上多是欣喜,她很高兴额娘来接自己下学,可善良的姐姐却没有只顾着自己高兴,又问起胤禛来,“额娘来接我,那胤禛呢?”
“自然是我们一块儿去接他,胤禛今日有小测,要稍晚一些才能下学,不过我们要先去永和宫一趟,若是不带上胤祚,只怕他要不依。”佟岚舒语气温和,说起胤祚时也是一脸的宠溺。
她身子已经大好,可从前养成的习惯却不想轻易改变。
本就想着想个法子拨乱反正,可苦于没有机会,无论先接谁,后接谁,排在后头那个总会心中难受。
也许纯禧和胤禛他们俩不会介意,可佟岚舒很介意。
她将这烦恼同皇帝表哥小小的透露过一些,玄烨虽然不太明白这么一件小事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瞥见表妹为难的模样,还是没忍心。
这才有了今日这场小测。
佟岚舒带着纯禧和胤祚到书房时,小测才刚刚结束,书房里的几人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考试当中。
胤禛对自己的答题并不满意,跑到胤礽面前去问二哥的答案来。
才刚刚考完,胤礽当然还记得,耐心的和弟弟解释起来,胤祉也有些好奇,凑得近了些,这一幕被大阿哥看见。
他冷哼一声,懒得搭理惺惺作态的几人。
抬腿往外走去,瞧见站在书房外的三人神色一怔,本想就这么离开,又想起佟岚舒如今身份,不情不愿地行礼,“儿臣参见皇额娘。”
佟岚舒只用看一眼大阿哥,就知他到底有多么不情愿。
她随意点头,并未和胤褆计较。
二人匆匆打了个照面,大阿哥只当完成任务,急匆匆走远。
而纯禧的好心情全然被破坏,狠狠地盯着胤褆的背影,这一幕自然被佟岚舒看在眼里,她揉了揉闺女的小脸,“可不能这般愁眉苦脸的,瞧着多不好看呢。”
纯禧气呼呼地瞪着大阿哥的背影,毫不掩饰地说道,“额娘,我讨厌他。”
佟岚舒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纯禧和胤禛不喜大阿哥,她其实也不喜欢,从前就不对付,更别提在她昏迷时闹出来的那些事。
可皇帝表哥已经惩罚过大阿哥,她要是不依不挠,岂不是显得她非要计较?
“若是下回他再来冒犯挑衅你们,只管打回去。”佟岚舒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
“额娘放心,儿臣一定不会让他欺负的。”纯禧笃定说道,又补充了一句,“也不会让他欺负胤禛和胤祚的。”
佟岚舒听见这话很是欣慰,她重伤醒来的那天,接收到了太多消息,骤然得知纯禧和胤禛和大阿哥打起来,真真是着急又揪心。
好在两人没吃大亏。
“胤禛和胤祚长大之后也能自己保护自己的。”佟岚舒语气温和,心里却想着大阿哥在宫中应当也待不了几年,皇家孩子成亲早。
想来不过两三年,就看不见这讨厌孩子。
佟岚舒想到这里心情变得愉悦起来,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瞥见一旁亭亭玉立的闺女,心中顿时难受不已。
皇帝表哥当初因为孩子接连夭折,所以才抱养了纯禧。
收养了纯禧之后,后头出生的孩子一个个安安稳稳的活了下来。
所以她的闺女是大姐姐。
太皇太后和皇帝表哥就愈发笃定纯禧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佟岚舒倒是觉得,皇帝表哥的孩子接连夭折,纯粹因为他那时候太年轻,才十三四岁,自个儿都还是个孩子。
生出来的孩子当然不容易养活。
但这会儿要紧的不是这些,若大阿哥再过几年就要成亲,那纯禧是不是也如此?
再过几年就要远嫁蒙古?
佟岚舒想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有些失落地看向纯禧,原本的欢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忧心不舍。
看的纯禧有些莫名,“额娘,您怎么了?”
佟岚舒心中难受,面对纯禧的疑惑的眼神,她只能开始给自己找理由,“就是瞧着他时又想起你手掌上的伤口,额娘心疼。”
她醒过来的时候,纯禧和胤禛两个一致决定要隐瞒她打架的事儿。
但佟岚舒除了刚醒时迷迷糊糊,时常昏睡,其他时候根本就不好忽悠,那伤口很快就被发现,在她的追问之下,两人才支支吾吾的说了。
德妃也过来打圆场,说这事儿她知道,只是瞧着他们俩没有吃太多亏,才没有太阻止,这伤是后头才有。
“额娘不用担心,儿臣早没事儿了。”纯禧没把自己的伤放在眼里,手掌上那些被珠花割出的伤口早就好了。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看见胤礽带着胤祉和胤禛走出来,三人讨论着方才小测的题目。
三个人有商有量各抒己见。
胤祉这会儿也不着急回去,因为他发现,二哥似乎并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
对待他和胤禛,是一样的。
这个发现让他心情变得很好。
“多谢二哥解惑,胤祉受教了。”胤祉恭恭敬敬地行礼,心满意足的告辞。
瞧见佟岚舒他们仨时,也是恭敬行礼,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才离开,佟岚舒并不反感有礼貌的孩子。
且她觉得三阿哥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具体是什么改变,佟岚舒暂时还没发现。
随后胤礽和胤禛就来到佟岚舒跟前,又是一阵熟悉的寒暄。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佟岚舒才卸下端庄的架子,问起胤禛今日在书房学了什么。
胤禛的心情和姐姐一样激动,只是他到底矜持些,面上没有太明显,可一说话就什么都挡不住。
事无巨细地说起了在书房学到的知识。
声音带着雀跃和欢喜。
又说起了今日的小测,“儿臣觉得有些难,可能没有发挥好,二哥安慰了我,但儿臣还是觉得不太好。”
胤禛的脸上有着卷王才有的苦恼。
佟岚舒笑着应和了几句,纯禧听说后出言安慰他,“回去之后姐姐陪你一块儿看书。”
佟岚舒笑容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
身边的小豆丁就不甘示弱,“胤祚也陪四哥一起。”
佟岚舒:“……”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和这几个卷生卷死的小孩格格不入。
佟岚舒心中腹诽,可依旧觉得非常骄傲,领着几个孩子回承乾宫,谁知才回去不久便听见宫中传来噩耗。
“娘娘,胤??小阿哥没了。”芷兰声音凝重。
佟岚舒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还记得自己上午才见过那个孩子,本以为…
他能够渐渐好起来。
谁知道竟走的那样急。
“带他们三个进去。”佟岚舒轻声说道。
胤禛和纯禧带着还有些懵懵懂懂的胤祚回屋。
饶是已经面对过很多很多次死亡,佟岚舒依旧觉得猝不及防,她心中大痛,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芷兰冬竹立刻围了上来,“娘娘,您可还好?”
“本宫没事。”佟岚舒喏喏道,问起宜妃此刻如何。
“宜妃娘娘不能接受,抱着小阿哥不肯放手,非要太医给她一个说法,说小阿哥之前还好好的,说太医一开始的时候说不严重。”冬竹的声音也有些不太好。
事情实在是太过突然。
原本好好的一个孩子,时常能够看见,谁知竟病得那么重,走得那般急。
佟岚舒一时间思绪混乱。
却也没想着这时候去翊坤宫,她和宜妃之间还没有到能够互相安慰的关系,只是她碍于皇后身份,开始头疼起来。
随后得知皇帝表哥已经摆驾翊坤宫。
佟岚舒便当起甩手掌柜,“一切凭皇上定夺,若是皇上需要本宫出面,本宫再去也不迟。”
她说完这句话,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冷漠。
来到大清的第四年,佟岚舒发现,她给自己的心上了一层盔甲。
可她却已经分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127章 第126章(双更合一) 真真是当皇帝……
佟岚舒还记得自己头一次面对皇八女死亡时是什么光景, 那时候的她根本不知自己是怎么缓过来的。
好像哭了,还病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接受小公主夭折, 如今却能够很平静的接受胤??的夭折。
甚至开始权衡,自己是不是应该出面。
佟岚舒想到这里,多少有些烦闷,可这烦闷也没能持续多久, 她很快就开始考虑后续的事情。
胤??是因为突发疾病夭折,若是可以, 她想孩子究竟得了什么病,想知道她在后世学到的那些浅薄经验,能不能派上用处。
她虽然见过胤??,却可惜她并非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能做的也只是想法子和皇帝表哥提一提, 多找一些大夫,以备不时之需。
若真的能找到医术高明的大夫, 也许可以阻止很多悲剧发生。
现在是康熙二十三年,在皇帝表哥漫长的帝王生涯当中,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孩子降生。
也会有许许多多的孩子夭折。
佟岚舒的心中就多了些念头。
但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些事情都是必然的结局。
但又有一个声音小心的冒出来,也许呢, 万一可以改变呢。
胤祚不就活下来了吗?
可佟岚舒知道,胤祚能够活下来, 是她自己拿命换的, 她差一点就要死在这里,若问佟岚舒后不后悔,她定然是不后悔的。
可她却没办法舍命去救别人。
佟岚舒不是圣母, 办不到见一个救一个。
但也办不到无动于衷,她思索了许久还是决定在下一回皇帝表哥过来承乾宫看她时,同他提一提找寻太医的事。
或是让太医们多精进医术,但凡多一个能力出众的,这些孩子们的生命就多一份保障。
她心中想着万一,明白自己到底办不到无动于衷。
趁着她还没有冷血麻木之前,再多做一些事。
翊坤宫中哭声一片。
宜妃抱着胤??不肯撒手,孩子是在她的怀里咽气的,她听不见胤??的心跳,也感觉不到孩子的呼吸,小小的身子渐渐冰冷。
宜妃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胤??脸上,宫女开口提醒,宜妃才发觉这些。
惶恐的出声,“额娘给你擦干净,给你擦干净。”
“胤??啊,今日怎么睡了那么久?别睡了好不好?”宜妃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让人担心。
可她自己却浑然不觉,“我还没听你喊我一声额娘,你怎么就要离开额娘呢?”
宜妃看着胤??时,总喜欢在他身上找寻故人的影子,实际上因为男女有别的关系,恪靖更像布音珠。
只是胤??是姐姐舍命生下的,对于宜妃而言本就不同。
她几乎将这个孩子看做是布音珠生命的延续。
如今,姐姐走了,胤??也走了,对于宜妃而言是沉痛的打击,“怎么就要舍弃额娘?”
“是因为额娘待你亲额娘不好吗?所以不愿陪着额娘了吗?”
眼看主子越说越离谱,珍珠立刻上前劝说,让她不要钻牛角尖,小阿哥是因病夭折,并不是别的原因。
“怎么就生病了呢?太医说只要喝两贴药就会好的。”宜妃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而珍珠唯恐主子越哭越严重,一边哄着她,一边试图将小阿哥从她怀里抱走。
岂料这举动刺激到了宜妃,她凶狠抬眸,“不要抢我的孩子。”
眼看场面愈发不可收拾时,皇上来了。
宜妃听见太监通传的声音立刻抱着孩子跪到玄烨面前,“皇上,您救救他,您救救胤??。”
宜妃此刻哭的毫无形象,怀中还仅仅抱着个孩子,玄烨原本听说宜妃在翊坤宫大闹,还有些无奈,不知要如何安抚。
谁知来了翊坤宫竟瞧见这一幕。
他艰难的扶起宜妃,劝她冷静一些,“让胤??走吧。”
“皇上您救救他,您救救他。”宜妃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么一句话,她看着玄烨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而玄烨握住宜妃的手更是用力了些,“纳兰珠,听朕的话,让孩子走吧。”
这一声到底唤回了宜妃的理智,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粉白的小脸如今满是病气,变得青紫一片,她心痛的喘不过气来。
“皇上,臣妾舍不得…”宜妃不住的摇头,说着不舍的话。
玄烨并未有太多的言语,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到底泄露了他的态度。
宜妃在玄烨的注视下,到底缓缓地松开了手,早已经等候在一旁的嬷嬷立刻上前来抱走了胤?。
她回过神来想要追上去,却被玄烨阻拦,最终宜妃伏在玄烨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玄烨却不知要怎么安慰宜妃,他失去过太多孩子,心上早已经筑起一件厚厚的盔甲。
宜妃哭的伤心,在恪靖回来之后又抱着女儿哭了一场,“恪靖,额娘只有你了,额娘只有你了。”
恪靖呆呆愣愣,任由宜妃抱着,她想问弟弟去哪里了。
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额娘…胤??他,是去陪额娘了吗?”恪靖这话说的有些奇怪,但宜妃却并不会听错,她知道恪靖说的是什么意思。
此刻唯有点点头。
“是…胤??他,去陪额娘了。”宜妃闭上眼睛,敛下心中痛楚,将恪靖抱得紧紧的,“答应额娘,你要陪着额娘,陪着额娘知道吗?”
宜妃语无伦次,偏偏母女连心,她们俩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二人抱头痛哭。
翊坤宫一片混乱,玄烨一时间都不知要安慰哪一个,可他很快明白过来,宜妃和恪靖都不需要他的安慰。
她们的心中有共同思念的人。
她们可以一起疗伤。
玄烨离了翊坤宫,思来想去还是去了承乾宫。
佟岚舒坐在寝殿发呆,周身萦绕着一股哀伤的气息,玄烨走近,缓缓开口,“怎么在这里发呆?”
“皇上?”佟岚舒诧异抬眸,没曾想玄烨会过来,“您怎么来了?”
“朕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宜妃。”玄烨对佟岚舒没有任何隐瞒,说起宜妃的伤心,说起她和恪靖抱头痛哭。
“胤??没了,宜妃自然伤心,可您在宜妃心中一直都很重要。”佟岚舒知道宜妃很看重皇帝表哥,说是一颗心全扑上去也不为过。
“您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不过是抽些时间去翊坤宫陪陪她,对她而言也是安慰。”佟岚舒这话说的有些无情。
可事实就是如此。
世人对男子本就要求甚少,别说眼前这人还是皇帝。
他只要做出三分,旁人只会感恩戴德。
翊坤宫中的宜妃,就是这般态度,在恪靖的陪伴下,她总算是渐渐的走出了胤??夭折的阴影。
只是时常精神恍惚,看着胤禟的时候,叫错名字。
惠妃倒是和荣妃嘀咕过几句,说宜妃是装的。
荣妃昔年失去过那么多的孩子,她实在办不到刻薄一个母亲,面对惠妃的话神色也只是淡淡的,并没有去理会。
胤??还是个孩子,幼年夭折。丧事一切从简,毕竟没有长辈为孩子戴孝。
翊坤宫中压抑的气氛,也因为玄烨经常去探望宜妃而渐渐消散。
佟岚舒到底还是和皇帝表哥提起了找大夫的事情,“若是能找到医术高明的大夫,也许胤??这一回就能够活下来。”
佟岚舒出生后世,自然知道现代医学的重要。
但她却不知道能不能说服皇帝表哥,心中正忐忑不安,好在皇帝表哥也不是个愚昧的。
对于佟岚舒的建议也是听进去了,并且着手去办。
佟岚舒说不出自己心中什么感觉,可唯有她自己知道,心中轻松了不少。
胤??夭折之后,宜妃就将所有的重心放到了恪靖和胤禟的身上,她一次次的告诉自己,她还有恪靖,还有胤禟。
至于胤祺,也许是因为胤禟出生分去了她大半的精力,也许是太久没有见到,心中的冲动和念想淡了许多。
宜妃如今对胤祺的执念都少了几分。
不同于温贵妃的小公主离世时,皇帝表哥要她去处理,此番胤??夭折,并非让佟岚舒出面。
佟岚舒不过是照着规矩,慰问了宜妃一般。
她本以为宜妃会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谁知她去翊坤宫时,宜妃的态度却出乎意外的平和。
“多谢皇后娘娘。”宜妃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只是偶尔看着胤禟出神,佟岚舒知道她在怀念什么。
“宜妃倒是变了许多。”佟岚舒语气淡淡。
宜妃听见这话诧异的抬眸,有些疑惑地看着佟岚舒,像是在问她说的什么胡言乱语,但她好歹还有点儿脑子,反应过来佟岚舒是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不要误会,您那日送来的药丸,胤??虽然没用上,可臣妾对您依旧感激。”宜妃对佟岚舒表达了感激。
但她的态度很明显,一码归一码,除了这件事之外,宜妃对她的态度依旧不和善。
不过因为身份的缘故,对她稍稍的恭敬些。
佟岚舒对此不算意外,更因为宜妃的态度而松了一口气,就这样挺好,她也没兴趣和宜妃推心置腹。
梨花开了又落,转眼到了秋日。
佟岚舒的伤势已经彻底好转,在她强烈的抗议下,药膳总算是停了,只是每日的燕窝却没停下。
经历过清粥白菜,药膳补药之后,佟岚舒对于燕窝的接受度已经很高很高。
并不在乎每日一碗燕窝。
深秋的时候,通嫔的肚子已经很大,太医诊完脉之后会来承乾宫回话,佟岚舒知道那是个能健健康康出生,长大的孩子。
只是有些事,该来的总是会来。
明年又到了选秀的年份,前几日佟岚舒去慈宁宫请安时,太皇太后还说起过。
三年前选秀并没有选什么新人,但这一回可不一样,佟岚舒算了算即将要出生的孩子,大概能算出来这一回能选出什么秀女。
她对皇帝表哥的后宫多几个人,其实并不会有太多的感触,权利有了,地位有了,儿子女儿也有了,对于别的,真没有什么好在乎的。
只不过佟岚舒想到了纯禧,当母亲的总会有私心,她的私心已经从怎么让胤祚活下来,变成了怎么让纯禧留在京城。
自从那一日想到纯禧的年纪和婚事后,这个念头就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只不过佟岚舒隐藏的很好,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心思。
三年一大选,各地官员铆足了劲的搜罗秀女,明明还没到日子,内务府已经开始筹备选秀,佟岚舒身为皇后,责无旁贷,每日也是忙忙碌碌的。
有时候佟岚舒看着送过来的名单,一个头都有两个大。
再看看这些秀女的年龄,总让佟岚舒心理不适,她只能默默的告诉自己,在这个时候是合法的,合法的。
但佟岚舒到底在后世出生长大,有一些观念实在没法轻而易举的改变,以至于有时候玄烨要过来坐坐,都遭到了迁怒。
“同皇上说没空,让他去别处坐坐。”佟岚舒的语气有些不善。
李公公听见这话傻了眼,硬着头皮又通传了一声,“皇后娘娘,皇上说今儿个要来承乾宫吃羊肉锅子。”
“这还没到冬日,吃什么羊肉锅子。”佟岚舒语气淡淡,李公公僵在佟岚舒跟前。
这话他哪里敢去回?
佟岚舒说完才瞧见李公公为难的神情,她倒也不是那种为难人的上司,回过神来之后就改了口,“知道了,你去告诉万岁爷,本宫会准备好的。”
李公公这才安安心心的走了。
回到乾清宫,便将佟岚舒的话艺术加工了一番,“娘娘近日忙着核对内务府呈上的名单,瞧着心情像是不大好。”
玄烨听见这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打发李公公去承乾宫一趟,“让皇后过来练西洋琴。”
表妹最近因为选秀的事情脾气暴躁,在玄烨看来,就是吃醋了。
佟岚舒瞧见去而复返的李公公,听见皇帝表哥这莫名其妙的口谕,一时间有些茫然,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为何会如此。
只怕皇帝表哥以为她吃醋了。
佟岚舒:“……”
真真是当皇帝的命好,怎么就能那么自信呢?
佟岚舒郁闷极了,可再怎么郁闷,她也只能顺从,换了一身衣裳,顶着秋老虎去乾清宫。
玄烨此番刚刚批阅完奏折,正在摆弄着西洋琴。
见到她后便招呼她到跟前,“近日可是懈怠了。”
“还不是忙碌选秀的事。”佟岚舒见到皇帝表哥后,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成真,她也不反驳,反而顺坡而下。
“臣妾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有那么多的秀女。”佟岚舒拿捏着分寸,有些不太高兴地说起这些。
见玄烨并未动气,又掰着手指开始算,“户部挑选了八旗秀女,内务府也将包衣三旗的秀女名册呈上,臣妾这些日子当真忙碌,哪里还有空来学西洋琴。”
玄烨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但佟岚舒显然没有见好就收,“还有些女孩子,才十三四岁,跟咱们闺女差不多大。”
佟岚舒气呼呼地看着玄烨。
玄烨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表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那些不过是适龄秀女,原本他也觉得没什么,只是此番被表妹点名,就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
“放肆,朕昔年选秀,也不曾选过那么年小的。”玄烨揉了揉额头,见表妹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少不得开口和她说起自己的打算。
“何况这些个秀女,也不全是要送进宫中的,还有一些是要和八旗子弟婚配。”
既是说起了这件事,玄烨也和佟岚舒说起了别的,“这几年,你且留心着适龄的女子,比着胤祉和胤禛的年纪看,比他们稍大一些也无妨。”
佟岚舒听见这话,有点儿懵,“皇上这是要给胤禛选媳妇了吗?”
饶是玄烨有心理准备,也被佟岚舒这话弄的哭笑不得,“胤禛才多大?怎么就扯到选媳妇了?”
“不过是想着给胤褆和胤礽先挑着。”
“胤褆和胤礽的年纪也不算小了,该是时候定下来,择期成婚。”玄烨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毕竟好闺女也不是地里的白菜,想要的时候就能有,总是要慢慢看,慢慢选。
户部呈上来的八旗秀女名册,上头还附带着家中的情况,选一选总能够选到合适的。
“大阿哥和太子的媳妇?”佟岚舒倒是知道是什么人,只不过她总不能直接从几百本册子里精准的选出来。
那不就明摆着告诉人自己有问题。
“若是太子,臣妾倒能够托大,帮着留意留意,可大阿哥不是还有惠妃在,怎么也要臣妾来操心?”佟岚舒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她是皇后没错,有些责任责无旁贷。
但惠妃不是还活得好好得?
“照着惠妃的性子,还不知会选成什么样,只怕觉得满八旗的女子,都配不上胤褆。”玄烨提及这话时心烦不已,虽说那是自己的儿子,但他毕竟不是个昏君。
“好好的女孩子,也是家里千娇百宠养大的,怎么就要被她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玄烨哄了那么多的女子,对婆媳相处之道也有一定的经验。
他并不喜惠妃越来越难以捉摸的性子。
佟岚舒听见这话,倒是万分认可。
“皇上这般信任臣妾,臣妾自然高兴,只不过此事照臣妾看,您不若还是和惠妃商议一番,臣妾也会帮着一块儿留心。”佟岚舒说起自己的打算。
事儿她会去做,但她不想要名头,也不愿惠妃知道这其中有她参与。
“您也得让她参与其中,至于最后定了谁,臣妾和您说了算。”
玄烨皱了皱眉头。
佟岚舒半点不慌,“纯禧和胤禛先前同大阿哥打的那么厉害,臣妾和惠妃虽没撕破脸皮,但您也知道那是她不敢,若她知道自己的儿媳妇是臣妾选的,保不齐要迁怒。”
佟岚舒可以不将惠妃放在眼里,也能不将大阿哥放在眼里。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谁知惠妃是个什么阴暗的心思?
万一呢?
玄烨没有说话,佟岚舒也没担心皇帝表哥会生气,只说自己信不过惠妃,“臣妾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便听你的。”玄烨答应下来,问起佟岚舒可有人选。
佟岚舒就将皇帝表哥先前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好人家的闺女难道是地里的白菜不成?想要就能有合适的?”
玄烨一怔,随即懒得搭理她。
“好好练琴,先前不是还说要学这首曲子?”玄烨抽出曲谱,耐心的一点点教她。
佟岚舒早就学会了,只不过她对西洋琴兴趣不大,本身也就是目的大于兴趣,不算敷衍的开始学习。
玄烨倒是好为人师,开始指指点点。
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算是相处融洽。
练完西洋琴之后,玄烨索性跟着佟岚舒一道回了承乾宫。
于是宫中又有了新的传言,说什么即便大选在即,皇上心里还是最在乎皇后娘娘。
佟岚舒只觉得皇帝表哥是喜欢她宫中的羊肉锅子。
二人从乾清宫去往承乾宫,一路上到也没闲着,讨论起了胤褆和胤礽的未来媳妇,佟岚舒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指,问起皇帝表哥的要求来。
“皇上是想要家世显赫的?还是人品贵重的?”
“只是这么个年纪,也瞧不出人品是否贵重。”
“言传身教,耳濡目染,家中什么样,教养出来的子女也不会差。”玄烨如是说道。
佟岚舒没反驳。
她身处其中,并不想将许多既定的事情搅得一团乱,改变历史什么的,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受的伤虽然好全,可到底伤得太重,阴雨天时总觉得疼痛。
“臣妾知道了,臣妾一定会留心的,您放心。”
玄烨见她应下,便没有多言。
二人相携来到承乾宫,那只叫团团的猫亲昵的蹭了出来,在玄烨的脚边绕来绕去。
团团在承乾宫养尊处优,毛色发亮,瞧着干干净净的。
玄烨对这小东西倒也多了几分耐心,“养的倒是挺好。”
“纯禧和胤禛喜欢。”佟岚舒有时候觉得,这猫挺谄媚,明明甚少见到皇帝表哥,但还是知道他是谁。
每回嗲嗲地叫着。
还很识时务,并不过分纠缠。
“朕瞧着你也挺喜欢,前些日子皇兄家里养的狮子狗产下了小狗崽,你若是欢喜,朕便让皇兄送一只过来。”玄烨随口提及。
佟岚舒想也不想的拒绝,“臣妾不太喜欢这些。”
她已经儿女双全,真的不需要猫狗双全。
她当真不喜欢猫猫狗狗。
第128章 第127章(双更合一) 避暑错过了,……
第127章避暑错过了, 秋猎总不能错过。
佟岚舒瞅了一眼地上翻肚皮打滚的团团,想着要好好教育它一番,不然拍马屁太过, 惹得皇帝表哥往她这儿再送些猫猫狗狗可怎么好。
她从前怎么不知道这只猫能谄媚成这样?
好在玄烨不过随口一提,见表妹回绝的那么干脆,也就歇了心思。
绕开团团走进屋中,偏偏团团谄媚的紧, 非要跟着。
在玄烨落座之后,蹲在玄烨的身边, 玄烨并没有理会它,而后团团就眯着眼睛睡了过去,将自己团成了橘色的毛团。
挨着玄烨打起了小呼噜。
玄烨正在和佟岚舒说话,听到动静之后低下头,戳了戳触手可及的毛团, “你这猫倒是有趣。”
佟岚舒想说这猫的脾气其实不怎么好,但这话还没说出口呢, 就发现眼前的团团像是没脾气的面团一般,任由面前的人搓扁捏圆。
别说甩尾巴哈气,就连躲都不带躲一下的,佟岚舒想说的话只能悉数吞回去,眼睁睁的看着皇帝表哥戳一戳猫头, 又捏一捏猫爪子。
玄烨来了兴趣,甚至还伸手摸了摸, 佟岚舒看着皇帝表哥那稀罕模样, 缓缓别开眼,瞧见皇帝表哥将那只猫夸了又夸,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
“皇上您不知道, 这猫儿对着纯禧和胤禛,可不是这个模样的。”佟岚舒一直觉得这猫有些欺软怕硬。
在孩子们面前作威作福,在自己面前讨巧卖乖,纯禧和胤禛都说是因为猫儿喜欢自己,但佟岚舒却觉得是这猫知道不能得罪自己。
明白得罪了她就会被赶走。
如今对着皇帝表哥谄媚…
佟岚舒摁了摁脑袋,猜测这猫是在讨好皇帝。
这猫怎么就能那么聪明?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能成精?
佟岚舒想入非非,眼瞅着自己想的太过,立刻打住。
纯禧和胤禛还没下学,胤祚睡醒之后熟门熟路的跑来承乾宫,本是要腻歪过来撒娇的,结果一进门瞧见玄烨,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原本还有一些瞌睡,都消失不见。
外头的动静自然也引起玄烨的注意,他抬眸看见胤祚,刚要招呼孩子过来,就瞧见他那副惊讶的模样。
玄烨知晓胤祚在惊讶什么,可当皇帝的一向宠辱不惊,面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胤祚便也没了大惊小怪。
胤祚在哥哥和姐姐的教导下,学了规矩,学了礼仪,此番见到玄烨不用人提点,也能恭恭敬敬行礼,“儿臣参见皇阿玛,参见皇额娘。”
玄烨招呼人到自己身边,温和问道,“可是睡醒了?”
胤祚睁大眼睛,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疑惑,“皇阿玛怎么知道儿臣睡着啦?”
“皇阿玛好厉害啊。”胤祚感叹道,“您都不问儿臣为什么过来。”
玄烨的眼中染上点点笑意,他当然知道胤祚没事就爱跑来承乾宫玩,皇后准备什么都是准备三份,只是这会儿面对孩子,总是多几分耐心,顺着他的心思问道,“那你怎么过来了?”
“儿臣是来找皇额娘的。”胤祚大声回答,说要去接哥哥下学。
“皇阿玛一会儿能不能一起去呀?”
胤祚是被佟岚舒和德妃宠着长大的,因为年幼的关系,哥哥姐姐也宠着他,他心思多少有些单纯。
面对玄烨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不会思考合不合适,也不会觉得问出来有什么不对。
而玄烨喜欢的便是这份单纯。
“皇阿玛不能一块儿去。”玄烨耐心地回应道,“皇阿玛还有一些政务要处理,不过晚上能陪你和四哥姐姐一块儿用晚膳。”
胤祚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
玄烨微微颔首,耐心的和胤祚一问一答。
那只叫团团的猫依旧窝在玄烨身边,胤祚瞧见之后便不受控制的想去碰一碰,结果团团不太待见,总是甩尾巴。
胤祚有点儿气馁,“团团平时不爱跟我玩,只挨着皇额娘,怎么今日还挨着皇阿玛了?”
略显疑惑的童声传来。
玄烨听出他的未尽之意,忍不住勾唇。
他又摸了摸那只猫的脑袋,“大抵是皇阿玛讨人喜欢。”
胤祚没觉得这话有问题,倒是佟岚舒有些听不下去,转过头憋笑。
玄烨如何不知她在笑什么,不过是懒得计较。
佟岚舒算了算时辰,带着胤祚去接胤禛,胤祚对着皇阿玛再次邀请,被拒绝了也不气馁,高高兴兴的跟着佟岚舒走了。
母子三人回到承乾宫时,纯禧正在和她皇阿玛对弈。
玄烨丝毫没有相让的意思,将闺女杀了个片甲不留。
纯禧:“……”
纯禧其实知道自己的水平不咋地,但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这么没用。
一瞬间傻了眼。
此时胤禛和胤祚已经回来,见姐姐输的那么惨,两人也面面相觑。
“皇阿玛,您怎么不让一让姐姐?”胤祚天真的声音响起。
玄烨捏了捏手边的猫爪子,漫不经心道,“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要靠相让才能赢,这又算什么本事?”
玄烨不答反问,胤祚还没怎么听明白,但纯禧和胤禛却已经听明白。
即便她知道皇阿玛这话不是对她说的,但她的神情多少有些尴尬,因为方才,她也是那么想的。
心中偷偷埋怨,皇阿玛为什么不让一让自己。
玄烨对待闺女,到底多些耐心,见纯禧面上挂不住,少不得出声哄了她两句,“今日是一局棋,日后也许还有别的事,总要靠人相让可不成。”
纯禧听懂玄烨的教诲,认真的答道,“皇阿玛放心,儿臣明白的。”
她应该明白的,也没有人会一直让着她。
胤祚的关注点在输赢上,可胤禛的关注点却在棋盘之上,他看了好一会儿,一本正经道,“姐姐,这个昨天不是说过了,不能这样下吗?”
纯禧瞬间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这,这…姐姐就是一时给忘了。”
玄烨见胤禛所有心思都在棋盘之上,又想起方才听纯禧说起的事,行随心动,骤然开口问他,“要不要和皇阿玛下一局?”
胤禛听见这话眼睛亮的惊人,有些惊讶也有些不敢相信,但他没说任何废话,反而认真道,“好。”
“答应的这般快?是怕阿玛反悔?”玄烨调侃地问起,胤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实则玄烨猜的没错,胤禛的确是怕他反悔。
也是这个时候玄烨才知道,承乾宫的这三人,包括永和宫的德妃,这下棋的水平其实都不怎么样。
几个人加起来还没胤禛厉害。
水平好一些的,能陪胤禛下棋的,也只有纯禧。
“你皇额娘不陪你?”玄烨有些奇怪的朝着佟岚舒看过去,心说不应该啊,照着佟岚舒对几个小崽子的宠溺程度,怎么还有这样的时候?
“皇额娘不喜欢下棋。”胤禛一边回答着,一边将黑白棋子放到棋盒里头。
皇额娘不喜欢下棋,若他要求,皇额娘其实也会陪他,可皇额娘一点兴趣都没有,每一回下棋都兴致缺缺,胤祚也不想为难额娘。
至于德妃娘娘…
胤禛有些不清楚,他想若是自己要求,应该也可以如愿以偿。
但胤禛没有试过。
他如今不排斥和德妃娘娘来往,可更亲近的事情,他还没有准备好。
玄烨并不知胤禛心中弯弯绕绕,见他已经准备好了,便开始执棋,“输了可不能哭鼻子啊。”
胤禛认真道,“皇阿玛,儿臣从来不哭的。”
玄烨听见这话时在心中嗤之以鼻,想着呛他几句,想问一问他先前在他皇额娘跟前哭成泪人的是谁?
想了想又有些舍不得,这些话说出来除了勾起伤心回忆半点没有用。
玄烨正好也想试一试胤禛的能耐,并没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一开始两人有来有回,到最后胤禛的速度就越来越慢,每走一步都要思考很久很久。
但玄烨很有耐心,并不催促什么。
而胤禛也非常的遵守规则,落子无悔。
并没有因为自己年纪小就撒娇耍赖,让玄烨很是满意,这一局棋下了许久,最终还是分出胜负,“皇阿玛,儿臣输了。”
玄烨见他坦坦荡荡的认输,很是欣慰,“若是喜欢下棋,皇阿玛另请夫子来教你。”
胤禛听见这话心中甚是欢喜,就连话都比平时多了一些,一直围着玄烨说话。
玄烨想起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又看看如今这个侃侃而谈的,感慨表妹将孩子养的好,只不过这会儿看,实在是有些太好了。
最终还是佟岚舒过来给他解围,“晚膳准备好了,快些过来用膳。”
佟岚舒笑意盈盈的招呼着,几个孩子簇拥着玄烨来到餐桌前,而后规规矩矩地坐好,等皇阿玛和皇额娘动筷,才开始用膳。
餐桌上,胤禛和纯禧都会照顾弟弟,而胤祚根本不挑食,哥哥姐姐夹了什么,他就吃什么。
胃口好极了。
玄烨看着胤祚,都觉得胃口好了几分,只是看着胤祚这般吃东西多少有些担心,“他每日都这般吃,太医可有来看过?会不会吃的太多?”
“德妃让太医瞧过,说胤祚胃口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嘱咐不能让他吃的太急。”佟岚舒耐心解释。
“纯禧和胤禛都会看着,不会让他吃太多的。”
玄烨听说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
用过晚膳之后,三人自觉去书房读书习字,并未缠在佟岚舒跟前。
玄烨瞧着新鲜,不由问道,“他们三人今日怎么改了性子?”
要知道从前他过来,时常能够看见他们三个缠着人。
“臣妾最近忙碌,他们三人很是自觉,从不会吵着臣妾。”佟岚舒回应道,说话间又走到一旁的书桌上,拿起名册来。
佟岚舒瞥见皇帝表哥的神情,心中有了不一样的想法,索性折返回去抱了好几本名册过来,“皇上若是得空,不如就和臣妾一起看。”
“什么东西?”
“都是选出来的秀女,您也可以提前瞧一瞧么。”佟岚舒没太所谓,玄烨听见这话忍不住摁住自己的额头。
这都是些什么事?
“朕不要看。”玄烨想也没想的拒绝,这些秀女会入宫是一回事,这会儿让他跟着表妹一块儿选就是另外一回事。
他本就担心表妹吃味,如今自然不会去碰那名册。
佟岚舒原本还想着能轻松一些,谁知皇帝表哥半点不领情。
“那您瞧一瞧儿媳妇的人选总成吧?”佟岚舒退而求其次,说了两个人名,结果这两个人玄烨是有印象的。
其中一个是玄烨想选为大儿媳妇的闺女,“科尔坤家的闺女,自担的上人品贵重。”
“皇上是选定了?”佟岚舒轻声询问。
玄烨微微颔首,大儿媳妇好确定,但太子妃的人选就有些难以确定。
佟岚舒早就知道大福晋和太子妃花落谁家,也没皇帝表哥那么上心,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臣妾相信,皇上一定能给大阿哥和太子选一个最合适的儿媳妇。”
这话算是说到了玄烨的心坎里。
“朕不求他们和妻子之间有多么深刻的爱意,只盼着他们能够和睦相处。”玄烨自己就不是个专情的人,自然也不会要求儿子们专情。
且皇家讲究开枝散叶,也没有人会要求他们专情。
佟岚舒对此不会发表什么意见,男女本就不平等,何况阶级森严的古代,她认真地听着,眼睛就没离开手中名册。
好不容易将名册看过大半,佟岚舒实在是有些受不住,“臣妾的眼睛都快要花了。”
玄烨知道表妹最近不容易,但她素来办事都喜欢夸大其词,一句话里头唯有半句话可信。
只是玄烨没戳穿她。
“皇上先前还说要带臣妾去避暑山庄,到这会儿也没去成。”佟岚舒心中多少有些苦恼,她是真的想要出去逛逛,瀛台那一回什么都没看明白。
但这会儿已是秋日,避暑山庄也去不得。
“夏日的时候你的伤都还没好全,难道朕扔下你,自个儿去承德?”玄烨反问道。
佟岚舒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这一点儿也不影响她翻旧账,“您还说了要带臣妾去秋猎呢,这会儿不都已经是秋天了。”
“大正月的时候说的那么好,臣妾一直都盼着。”佟岚舒不满的抱怨着,饶是玄烨早就知晓表妹倒打一耙的本事,此时也是叹为观止。
“朕也从未说过,不带你去秋猎。”玄烨揉了揉额头,因为不愿被表妹误会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就将还在筹备中的事儿说了出来。
“朕想着过几日再提这事,户部和兵部正在着手准备,这一回朕想着带皇祖母和皇额娘一起去。”玄烨侃侃而谈,许多事情都一一考虑着,显然不是一时兴起,是早有准备。
“先前不是还说,让胤禛在秋猎的时候给你猎个坎肩?”玄烨还记得佟岚舒说的话,拿出来挤兑她。
这下子轮到佟岚舒傻眼了。
“胤禛的骑射学得如何了?”玄烨明知故问。
佟岚舒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因为四阿哥的骑射,可以说是一塌糊涂,也不是说他不用功不努力,实在是毫无天赋。
什么都是勉勉强强的。
这件事,玄烨清楚,佟岚舒其实也清楚。
可玄烨并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胤禛并非是不努力,只是没什么天赋,并不擅长而已。
“这…这…”佟岚舒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给儿子描补,“许是胤禛,大器晚成?”
佟岚舒硬着头皮说道。
玄烨轻嗤一声,那笑容落在佟岚舒眼中,就是明晃晃的嘲笑。
“即便胤禛送不成,这不还有胤祚在吗?还有胤祺和胤祐呢,孩子们都很喜爱本宫这个皇额娘,等到他们长大了,臣妾想要什么坎肩都有。”佟岚舒颇为骄傲道。
玄烨尚不知胤祺和胤祚这几个小崽子的骑射如何,只是听她这般畅享未来,脸色也温和不少。
“皇后娘娘想的倒是非常美满。”
“皇上您不知道,胤祐虽然有些残疾,可他身子骨很结实,而且小小的人力气很大。”佟岚舒时常去阿哥所看胤祐,对他的成长也是如数家珍。
“胤??也是个乖巧孩子,也没有挑食的情况,胤祐时常去看小弟弟,两人相处的也很好。”
“臣妾听乳母说,胤祐起来时就想着去找弟弟玩,他们俩在阿哥所也有个伴。”
“嗯。”玄烨听见这些话心中总是欣慰的,只是提及胤祐,便想起之前的事,少不得拿出来说,“除夕时候的事情朕已经知晓,可若每一回都要你来出面,岂不是要累死?”
“臣妾并未出面,是让戴佳氏自己出面去解决,事关七阿哥,戴佳氏很上心的。”佟岚舒笑着回话。
戴佳氏只是担心会惹麻烦,也摸不准佟岚舒的态度。
待知晓皇后娘娘是真的心疼七阿哥后,便不再畏畏缩缩。
那是皇阿哥,即便因为残疾而没有什么订好的前程,也轮不到奴才来怠慢,“胤祐的腿如今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玄烨听着佟岚舒一桩桩一件件的说起孩子们的事情,心情愈发的愉悦起来。
只是孩子长大到底还要不少时间,“等他们给你猎披肩,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皇后娘娘难道不想要坎肩?”
玄烨这话暗示的实在是太过明显,佟岚舒听得清楚明白,开始和他谈条件。
“那,臣妾要两件。”佟岚舒伸出两根手指,说要给女儿攒嫁妆。
又觉得自己不能厚此薄彼,“还有儿媳妇呢,就三件吧。”
玄烨摇头失笑,“胤禛这才多大?”
“孩子一眨眼就长大了,臣妾现在都不太记得他刚来臣妾身边是什么模样,总想着多为他攒一些东西。”
“这就是你三天两头去朕的私库搜刮的原因?”玄烨语气笃定,佟岚舒开始装傻充愣。
玄烨简直要被她给气笑了,“朕搁在书桌上的砚台,镇纸,瞧见什么好的都想要。”
“那砚台一共只有一方,你倒是好直接就给顺走了。”
“还有那镇纸,笼统就那么两对,也不给朕留一些。”
佟岚舒听着皇帝表哥的控诉,笑盈盈的捧上一杯茶,“皇上您喝茶。”
玄烨早就知道她是个什么心思,一旦说不通,说不过,就爱给他泡茶,承乾宫里的茶,大半是玄烨喝下的。
那玉泉山送来的山泉水,也尽数送来承乾宫。
紫禁城人人都道他爱喝皇后娘娘宫中的茶,猜测皇后娘娘宫里的茶究竟有多好喝,殊不知皇后只是为了让他少说些话。
玄烨想明白这点之后,无奈的吹了吹茶盏里头浮起的茶叶,“这几日就让芷兰她们收拾行李,朕过些日子带你去木兰围场。”
佟岚舒心中自是欢喜的,待玄烨走后就将这件事告诉了三个孩子。
纯禧和胤祚开心不已,已经让宫女开始给他们准备衣裳,胤祚高高兴兴的回去告诉额娘。
德妃便也让人去收拾行李。
珍珠却开始犯愁要不要收拾行李,看着自家主子欲言又止。
“你若是想收拾,也可以收拾,若是不想之后再收拾也是一样的。”德妃一眼就看出珍珠在纠结什么,很是善解人意地开口。
珍珠就开始着手收拾自家主子的行李,但心中却担忧着。
时不时的看一眼主子,惹得德妃有些想笑,“这般看着本宫做什么?担心本宫去不成?”
“奴婢该死。”珍珠立刻跪下。
“好端端的,什么该死不该死的?咱们主仆之间还有什么说不得的?”德妃颇为无奈地说道。
珍珠会有这样的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正月时候去瀛台,宜妃和惠妃就被留下了。
宫中总要有人在。
“即便本宫真的去不了,让皇后娘娘带上胤祚也是一样的。”德妃开起了玩笑,“你说本宫何德何能,竟能劳驾皇后娘娘给我带孩子?”
珍珠当然也听出这是玩笑话,要是从前,她还会疑神疑鬼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可自从皇后娘娘救了六阿哥,她再也没有疑神疑鬼过。
“您若能跟着一块去就好了。”
“皇后娘娘在乎四阿哥和六阿哥,她不会做让他们俩伤心的事。”德妃笃定地说道,既然皇后娘娘将这事儿告诉了胤祚,那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是奴婢太过忧心。”
“本宫知道,你是担心这会儿大张旗鼓的,之后去不得本宫会伤心,也会惹人笑话。”德妃温和的开口,安抚着珍珠。
“一切都还没个定数,也不知这回太皇太后和太后去不去。”德妃其实也想去,后宫妃嫔谁不想跟着皇上出门去见见世面?
倘若没有机会也没法子。
但德妃如今心态很平和,能跟着去就一块儿去,要是不能跟着去,在宫中也不妨事。
如今皇贵妃娘娘成了皇后,她总是需要左膀右臂的。
出门也可,在宫中亦可。
德妃的心态摆的很正。
没过几日皇上就下旨侍奉太皇太后和太后一起去木兰围场狩猎,只是太后拒绝了,不怎么乐意动弹。
“温宪还小,哀家也不想折腾。”太后不怎么愿意带孩子坐车,虽说有那么多宫女太监伺候着,但老祖母总想着先前胤??的事。
她忧心是不是在路上没照顾好,让孩子长途跋涉,才会有这样的悲剧发生。
嫡母不愿出远门,玄烨也不勉强。
只是上回去瀛台没能带上胤祺,这次胤禛和胤祚都要去,若又不能带上胤祺,只怕五阿哥要不开心。
于是太后在问过胤祺的意见后,郑重其事的将孩子托付给了佟岚舒。
佟岚舒也不是头一天看孩子,虽对此事有些哭笑不得,倒也是答应下来,“臣妾一定好好的照顾五阿哥。”
“只是宜妃肯定闹着要去,您不去,五阿哥要去,她要是知道指不定要怎么闹。”佟岚舒揉揉额头,想着宜妃那脾气就是一阵厌烦。
“不若您对外就说将五阿哥送去太皇太后处,实则由臣妾来照看。”佟岚舒宁可默默做事,也不想将什么功劳摆到明面上去。
“臣妾倒不是怕了宜妃,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省得她口不择言,说些让人误会的话,毕竟胤祺总会长大的。”佟岚舒也不是事实求体面,事事想要周全的性子。
不过是没有侵犯到她的利益之前,她想着家和万事兴罢了。
“五阿哥长大之后,要是夹在您和生母之间,岂不是委屈了?”
太后一想也的确是这么一回事,便应了佟岚舒的想法,而这事儿便由佟岚舒来安排。
对外就说孩子是托付给了太皇太后。
原本她们是防着宜妃闹腾,结果这一回宜妃也没能随行。
因为宜妃被诊出了身孕,需要在紫禁城养胎,没法去木兰围场。
宜妃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一时间气恼不已。
她压根没想过孩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她也想陪皇上出门!
怎么这孩子该来的时候不来,不想他来的时候偏偏就来了呢?
宜妃想着想着,只觉得委屈极了。
第129章 第128章(5000营养液加更) ……
很快, 随驾的人选就出来了。
正月里去瀛台,惠妃没能随驾,此番去木兰围场, 若再不带着惠妃就说不过去,于是这回留守紫禁城的是德妃和宜妃。
只不过她们二人,一个是因为有了身孕,没办法才留下, 另一个却是主动留下的。
实则因为佟岚舒都缘故,玄烨原本不打算让德妃留在宫中, 三个孩子喜欢一处玩,胤礽和胤禛胤祚的关系也更好。
且德妃是表妹在宫中少数能够说得上话的人。
无论出于哪个方面的考虑,他都没想过要将德妃留下,可这回却是德妃主动要求留下的。
她有多方面的考虑。
一来因为太后不去,她可以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多去宁寿宫看看温宪, 母女二人平时虽然也能见面,只是人多眼杂的, 她不愿太后和皇后遭人诟病,只能委屈自己。
二来,德妃不想太惹眼。
皇后娘娘待胤祚视如己出,早就不知道多少人红了眼,她要是再跟着沾光, 跟着皇上哪哪儿都能去,还不知会让多少人嫉妒。
倒不如留在宫中。
谁知德妃主动请缨留下, 胤祚也要留下, 说要陪着额娘。
“珍珠都已经将你的行李收拾好,你不是说想要和哥哥姐姐去玩?陪着额娘在宫中有什么乐趣?”
“可是额娘一个人在宫里,会不会很孤单?”胤祚舍不得离开额娘, 也舍不得哥哥姐姐和皇额娘。
这会子后知后觉开始难受起来,“额娘为什么不能一起去?”
“额娘可不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宫里,不是还有弟弟妹妹在吗?额娘也想多陪陪温宪。”德妃语气温柔的安慰胤祚,“你就和皇额娘一块儿去木兰围场,替额娘瞧瞧那处好不好玩。”
德妃安慰了胤祚许久,总算是将他哄好,他原本就盼着出去玩,此番一道出门的都是熟悉的人,胤祚也没不适应。
只是因为额娘不在身边,胤祚就愈发喜欢黏着佟岚舒。
惹得胤禛和纯禧都要吃醋,偏偏如今大家都喊皇额娘,就算再怎么吃醋,也说不出这是我额娘,不是你额娘的孩子气话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然后三人开始争宠。
实际上,佟岚舒因为先前地动的缘故,对坐马车都有些心理阴影,踌躇了许久才缓缓踏上去。
根本就顾不上三个小东西的眉眼官司。
和瀛台比起来,木兰围场更远,一路上,佟岚舒被颠的迷迷糊糊的,想睡又不敢睡。
只能闭眼假寐,以期让自己好受一些。
沿途的驿馆早早收到了消息,准备好了住处,此次去往木兰围场,太后娘娘不愿出远门,可太皇太后却是来了的。
佟岚舒身为孙媳妇,自然要侍奉祖母。
太皇太后虽然上了年纪,但身子骨硬朗,坐了一日的马车却没有半点疲态,瞧着比佟岚舒还强上不少。
佟岚舒原是来伺候祖母的,结果太皇太后看见她这般模样,打发她回去好好歇着,“这要是让玄烨瞧见,还以为是老祖母磋磨他媳妇。”
佟岚舒大窘,连连解释说自己没事,“就是被马车颠簸的有些难受,下了车就好了。”
“可是晕眩之症?”太皇太后语气关切地问道。
佟岚舒缓缓摇头,只说不太清楚,“也没觉得晕,就是坐在马车上的时候,臣妾有点儿心慌。”
“总担心这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砸下来,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脸色不好看的。”
太皇太后想起她先前的遭遇,倒是对她的话没什么怀疑,见她不是晕眩之症,心中也放心不少,“木兰围场虽说远了一些,但那处风景极好,趁着还年轻,出来走动走动。”
“儿臣当然喜欢出来走动,还等着皇上给儿臣猎只狐狸做坎肩呢。”佟岚舒说起先前提及的趣事,将太皇太后逗的哈哈大笑。
祖孙俩说着话,又不知怎么绕到孩子们的身上,说起胤禛的骑射,佟岚舒真真是头疼,“儿臣都不明白,明明看书习字做学问那么聪明的孩子,怎么到了骑射上,就一窍不通。”
“胤禛年岁不大,和哥哥们比起来自然不算出挑,何况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不好苛责孩子。”太皇太后语气温和的安慰,其实此事她早就听玄烨提起过,胤禛于骑射一道上,真的是没什么天赋。
玄烨担心佟岚舒钻牛角尖,便请求皇祖母若是有机会,就劝一劝她不要太执着,也不一定非要文武双全才是。
太皇太后看了玄烨许久,笑着说道,“我的孙儿如今,怎么这般会疼人?”
将玄烨看的有些羞赧。
“胤禛不管做什么都认真努力,即便不擅长骑射也没有懈怠过,多好的一个孩子,哀家只盼着比他年幼的弟弟们,都能和他一样才好。”太皇太后对胤禛评价很高,这些还真不是哄着佟岚舒的。
而是她老人家当真觉得胤禛很好。
天底下有哪个母亲不乐意旁人夸赞自己孩子的?
佟岚舒听见这些赞美的话,心中甚是欢喜,可听清楚太皇太后说了什么之后,还是没忍住开口拒绝,“这可不行,若人人都像胤禛这个小古板,那臣妾还不得闷死。”
“您不知道,上一回儿臣和胤祚一块儿玩草蚂蚱,他说我俩玩物丧志。”佟岚舒气呼呼的和老祖母告状,但前景是一个字都不说。
坚决不提他俩练字练到一半去满御花园找可以编草蚂蚱的长草一事。
“你呀你呀,多大的人了,还要个孩子来操心,不是玩物丧志是什么?”太皇太后亲昵的责怪了两句。
佟岚舒坐在一旁听着,又不服气的哼唧了两句。
太皇太后见她脸色红润,气色渐渐恢复,倒也放下心来,二人正说着话,外头苏麻喇嬷嬷进来通传,说是荣妃娘娘和惠妃娘娘过来请安。
驿馆就那么大,若是避而不见也说不过去,太皇太后允了她们进屋。
荣妃和惠妃恭敬行礼,佟岚舒坐在一旁也受了礼,不过此处身份最高的人是太皇太后,还轮不到她来说话。
故而佟岚舒一言不发,只捧着手中茶盏,时不时喝上一口。
惠妃原本也是不想出门的,她城府颇深,时时刻刻都琢磨着人和事,如何不知自己早已经失宠于帝王,色衰而爱驰,这本是她应该接受的宿命。
就和荣妃端嫔她们一样。
她们早早的陪在皇帝身边,得以封妃也不过是因为有子傍身的缘故。
她的四妃之首,极大程度是托了胤褆的福,皇上给了皇长子生母极大的尊贵。
如今皇上最宠爱的是佟佳氏,几乎是走哪儿带哪儿,早些时候皇上并不喜四阿哥,如今也因为佟佳氏的缘故,对四阿哥颇为宠爱。
惠妃知道那是帝王爱屋及乌的表现。
那时候佟佳氏只剩下了一口气,皇上亲自说出冲喜二字,封佟佳氏为皇后。
这份殊荣旁人如何赶得上?
惠妃可不想见天看着帝后鹣鲽情深,将她们一行人沦为陪衬。
可心里不情愿是一回事,她也知道不仅仅是自己,还是皇长子的生母,即便知晓帝王的宠爱已经不在,她也得端着自己的架子。
免得外人看轻了长春宫,看轻了大阿哥。
“这一路上颠簸,臣妾担心太皇太后您受不住,这才巴巴的赶过来,如今见着老祖宗大安,臣妾心中也就放心了。”荣妃和惠妃说着漂亮话。
太皇太后也给足她们俩面子,和两人说了不少话。
佟岚舒听得有些瞌睡,若非不能做出那么失礼的事,她这会儿就想走了。
好不容易惠妃和荣妃走了,佟岚舒也维持不住自己端庄的架子,开始打起哈欠来,太皇太后瞧她这般模样哑然失笑,“实在困了就回去歇着,等到了行宫养足精神后再来伺候哀家。”
佟岚舒面上露出纠结之色。
“行了行了,哀家这里那么多人伺候着,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反倒是你若累病了,哀家都担心玄烨来找麻烦。”太皇太后语气嗔怪,将佟岚舒给赶了出去。
而佟岚舒也半推半就,顺从的离开。
回到住处之后,她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虽说马车走的慢,但这么颠了一日她还是不太舒服。
这会儿半靠在软榻之上,问起胤禛和纯禧来。
“大公主和四阿哥带着五阿哥六阿哥一道出去玩了,几位主子长那么大,还没住过驿馆,自然看什么都新鲜。”芷兰在一旁给佟岚舒揉着腰。
佟岚舒时不时打着哈欠,“多派几个人跟着,出来热闹归热闹,可有些事也不能怠慢了。”
“娘娘放心,芷兰跟着的,还有小路子也跟着,这小子细心又能干,难得还忠心耿耿,待日后四阿哥出宫建府,只怕是要跟着一块去的。”芷兰说起这话来也很是高兴。
佟岚舒便说让她和冬竹多调教几个聪明伶俐的宫女,“皇上要给大阿哥和太子选福晋了,大概也就一两年光景,大阿哥和太子就要娶妻。”
“本宫先前总想着胤禛还小,可这么算下来,大阿哥和太子的婚事办了之后,就要轮到三阿哥和胤禛。”佟岚舒说起这事的时候,多少还有些恍惚。
后世提倡晚婚晚育,可这会儿他们却早婚早育,在佟岚舒看来,都还只是孩子。
只可惜,一些事情根本不是她说了算的。
既然没办法改变,她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留意,会和冬竹一块儿教她们本事,到时候跟着大公主和四阿哥出宫。”芷兰语气欢快道。
只是佟岚舒听芷兰说起纯禧,眸色暗沉了下来。
芷兰见状忍不住出声追问,“娘娘,可是奴婢说错话了?”
“和你没有关系,只是本宫想起了一些事,心里难受而已。”佟岚舒伸出手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脑袋,孩子们已经渐渐长大,皇上都已经开始留心大阿哥和太子的婚事。
那作为大姐姐的纯禧,又怎能幸免?
“大清的公主,多是下嫁蒙古,本宫只是担心…”佟岚舒知道历史上的纯禧,还是嫁去了蒙古。z
芷兰先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此番听娘娘提及,心中也甚是忧虑,“娘娘,大公主一定要嫁去蒙古吗?”
“大概是。”佟岚舒很是烦躁,又忍不住开始杞人忧天,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是一种困扰。
佟岚舒有自己的私心,她并不希望纯禧嫁到蒙古去。
只是也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够改变历史。
芷兰和冬竹日日照顾着大公主和四阿哥,她看着他们俩一天天的长大,看着他们俩软乎乎地喊着自己芷兰姑姑。
她只要一想到大公主长大成人后要远嫁,心里就一阵泛酸。
几乎要掉下泪来。
佟岚舒发现芷兰情绪不对,出声安抚她,“好端端的可不能哭,纯禧和胤禛都是心思敏感的孩子,纯禧最年长,许多事情都看在眼中,她细心又聪明,保不齐就会被她发现。”
佟岚舒并不打算告诉纯禧这件事,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
让孩子开开心心的长大才最要紧。
“奴婢知晓,是奴婢失态了。”芷兰忙开口请罪,佟岚舒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让芷兰不要挂脸。
甚至还出言安慰她,“凡事没有绝对,纯禧也还没到成亲的年纪,皇上不会舍得那么早将闺女嫁出去的。”
一番话说得芷兰很是愧疚,“奴婢真是该死,竟还要主子来安慰。”
佟岚舒瞥了一眼芷兰,顺势玩笑道,“既晓得该死,还不快些给本宫捏捏肩,酸的很。”
芷兰见状立刻开始手中动作,半点没有懈怠。
此行目的地是木兰围场,住在驿馆也不过是修整队伍,第二日便按时出发了,佟岚舒依旧昏昏沉沉的。
但不得不说,人的适应能力当真强大。
昨儿个佟岚舒看着马车心悸有余,今儿个坐在车里甚至都打起瞌睡来。
马车走走停停,一连几日佟岚舒都是精神不济,好不容易到了木兰围场,她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纯禧和胤禛颇为担心,非要守在她的身边。
佟岚舒随意摆了摆手,打发他们外头玩去,“我不过就是被马车颠的难受,你们几个又不是不知道,好端端的摆出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做什么?”
佟岚舒心说自己这个情况都不能算是晕车,她纯粹就是被颠的。
偏偏又不好解释,只能听之任之,任由他们误会。
木兰围场是皇家狩猎场,草原,森林,湖泊,全部囊括在内,占地极广。
在后世也是个著名的旅游胜地。
佟岚舒身处行宫,瞧着那延绵无边的草原,亦是心驰神往。
纯禧和胤祚两个正在商量着要去什么地方玩,倒是胤禛一脸的纠结,期期艾艾走到佟岚舒跟前,“皇额娘,若是儿臣猎不到猎物,您可会失望?”
佟岚舒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她实则也没想过让胤禛去猎什么。
即便她答应,皇帝表哥也不能答应,胤禛才七岁。
都还没马高。
“儿臣听皇阿玛说,您想要一件狐狸皮毛做坎肩,但儿臣于骑射一事…好似没什么天赋。”胤祚颇为苦恼,实则他还在宫中时就开始纠结起来,不过那时候还没出发他还能一拖再拖。
这一路上他也曾努力练习,不坐马车和二哥一块儿骑马,想着能不能在这几日有所进步。
把自己累得够呛,结果骑马没有特别精通,倒是将大腿内侧磨出血来,惹得冬竹姑姑都哭了一场。
佟岚舒早在听胤禛说起这话的时候就颇为奇怪,她清楚记得自己根本没在胤禛跟前说过,尚在纳闷呢,便听胤禛说将他亲爹给卖了。
佟岚舒:“……”
她当真是,无奈至极。
皇帝表哥究竟是怎么听得?怎么能将她的话曲解成这样,还告诉了胤禛。
“莫要听你皇阿玛胡扯,额娘不过是和他开玩笑,见不得他得意,才说有你能替我猎狐狸。”佟岚舒也没觉得在小辈面前承认这些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本就是一句玩笑话,谁知胤禛竟记在了心上。
“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便是额娘真的想要狐狸毛,那也该是你皇阿玛去猎。”佟岚舒将这事儿统统归咎于玄烨头上。
只可惜这样的安慰并不能让胤禛释怀,小阿哥捏了捏自己的手,喃喃低语说他也能为额娘猎狐狸的。
佟岚舒听见这话自是感动的,她将胤禛紧紧握住的小拳头揉开,告诉他这会儿最要紧的就是好好长大,“骑射一事不着急,只要你用心去练习,总有一天会精通的,若是想给额娘猎狐狸,那就等你长大了以后再来。”
胤禛在佟岚舒的安慰下,总算是放弃和自己较劲。
只是心里怀揣着一个愿望和念想,倒是让他在日复一日的刻苦当中脱颖而出。
但凡见到四阿哥的,多是夸一句文武双全,刻苦努力。
谁知四阿哥一心一意练习骑射,最初只是想给皇额娘猎一只狐狸呢?——
作者有话说:(づ ̄ 3 ̄)づ么么哒~欠的加更来啦!
第130章 第129章(双更合一) 二哥四哥五哥……
秋猎如期而至, 此次有幸参与秋猎的,多是深得帝王宠幸的。
佟岚舒陪在皇帝表哥的身边,听他和宗室大臣们说话, 众人壮志满满,纷纷说着自己要打到什么猎物。
气氛愈发的高涨起来,满人在马背上打下的天下,皇帝表哥亦是个文武双全的, 自然也坐不住。
正在慢条斯理的整理着骑射服的袖子,佟岚舒在一旁发呆, 玄烨好似不乐意见她那么轻松,将左手递了过去,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佟岚舒顺势替他整理起来,她整理的认真,一抬眸瞧见皇帝表哥似笑非笑的眼眸, 没由来的想起昨日劝说胤禛时候的无奈,忍不住提醒道, “皇上您可千万别忘了答应臣妾的狐狸。”
“皇后娘娘不是不要朕的狐狸,只要儿子们猎的么?”玄烨故作不知。
若非翻白眼不雅观,佟岚舒当真要翻个大大的白眼,可她也实在是不乐意忍着,没好气的将整理好的袖子又给弄乱, “皇上您明知故问,何况您不是答应过臣妾, 要给臣妾打一只狐狸的?”
“你这脾气倒是愈发大了。”玄烨看着那被翻来覆去蹂躏的衣袖, 耐心地哄着她,“是是,朕答应的。”
玄烨率先给了台阶, 佟岚舒顺势踩上去,又将那衣袖给整理好,还趁机提出新的要求,说还要一双鹿皮靴。
本着债多不压身的原则,玄烨随口问起她还想要什么。
这下子佟岚舒可真的一点也不客气了,见玄烨心情愉悦,索性开始掰着手指点菜,
“听说兔子肉也挺好吃的,臣妾还想吃烤野兔。”
什么獐子狍子,野兔梅花鹿的。
都被她报了个遍。
“不若朕想法子给你将所有猎物都打一只过来,给你凑个动物宴?”玄烨见状提议道。
佟岚舒却佯装听不出他话语里的阴阳怪气,甚是愉快的应下,“那皇上可说好了,千万不要让臣妾失望呀。”
玄烨见她脸上那狡黠的笑容,无奈地摇头,心说也不是第一回知道她的脾气,怎么每每都能被她给占据上风?
他虽心中气恼自己落于下风,可看着表妹欢喜的模样,心中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气恼,早就被他给抛诸脑后。
玄烨伸出手,替佟岚舒整了整披风,不放心的嘱咐道,“好好的待在行宫,外头风大可千万不要出去吹风,孩子们会跟着一块儿去,朕会让胤礽和胤褆好好看着,不要太担心。”
玄烨甚少一口气说那么多的话。
佟岚舒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仔仔细细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
此情此景落入惠妃和荣妃眼中,真真是她们羡慕不已。
只不过她们俩,一个隐忍,一个城府。
只是冷眼看着,并未闹出什么乱子来。
两人这会儿只觉得宜妃没来甚是可惜,虽说宜妃在皇上心中,跟佟佳氏完全没法比,可若是宜妃去闹一闹,折腾折腾佟佳氏也好。
可惜宜妃没过来。
荣妃和惠妃都不愿再多看一眼,只觉得眼睛疼。
“荣妃姐姐若得空?不如我们走一走?”惠妃出声邀请,荣妃并未拒绝。
二人朝着另一处走去。
而这边,玄烨交代完之后便走到人群中央,这会儿轮到佟岚舒和几个孩子们交代。
小小的人儿身上穿着骑马装,瞧着神气极了。
“要听哥哥的话,千万不能乱跑,猎场上刀剑无眼,还会有陷阱。”佟岚舒忧心忡忡,胤禛和胤祚乖乖答应。
她又拉着纯禧交代,让她一会儿自己决定,若要和妹妹们去玩就去,若是想和弟弟们去玩也可以,只是千万要小心,也不要委屈自己。
“额娘放心,儿臣会好好照顾自己,方才太子说他会照顾弟弟们,让我找荣宪和端静玩去。”纯禧笑得眉眼弯弯。
“那你就好好的去玩,别太惦记着他们。”
纯禧乖乖得答应着,不远处传来荣宪和端静的声音,纯禧和佟岚舒告别之后就跑远了。
另外两个虽然心思已经飘得老远老远,但还在耐心地听着佟岚舒说话。
没过一会儿胤礽也走过来,手中还牵着胤祺,他和佟岚舒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弟弟们的。
“也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佟岚舒放心的同时又对着胤礽补了一句。
胤礽听见这话,低低地回应了一声,“儿臣明白。”
胤礽带着弟弟们离开,佟岚舒见这儿没什么事,便去了太皇太后的住处。
太皇太后正躺在软榻上和苏麻喇说起自己想去骑马。
将苏麻喇给吓了一跳,“我的格格主子,您今年都多大年纪了?还骑马呢?”
“怎么?你是嫌我老了?”太皇太后不满的嚷嚷道,“我怎么就不能去骑马了?”
“您且好好的歇一歇,如今不必当年,您要是年轻个二十岁,您想去做什么奴婢啊都陪着您。”苏麻喇嬷嬷好说歹说才将自家主子给劝下。、
佟岚舒就在这个时候求见,她尚在担心自己是不是打扰到太皇太后,就见苏麻喇嬷嬷高高兴兴的将她迎进屋子,“娘娘您来得正好,赶紧劝一劝主子,一把年纪了还说要去骑马。”
佟岚舒坐在一旁,见太皇太后有些乏力,不由关切地问道,“皇祖母可是身子不适?”
“老咯老咯,不过坐个马车,就癫的骨头散架,我年轻那会儿啊,可都是自己骑马的…”太皇太后今日兴致高,和佟岚舒说了不少她年轻时候的事。
佟岚舒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的追问几句,眼中满是羡慕和向往的神色。
“皇祖母年轻的时候,活的真是潇洒极了。”佟岚舒由衷说道。
这番话把太皇太后哄得眉开眼笑。
“到底还是得皇后娘娘过来,奴婢几个都要劝不住人了。”苏麻喇嬷嬷一边抱怨着,一边将茶取来。
佟岚舒自告奋勇的要去泡茶,结果苏麻喇嬷嬷说不用她。
端上来了一盏泡好的茶,太皇太后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这茶喝的一点滋味都没有。”
她嘴里抱怨着,只是手里的动作却很诚实,将茶盏接过,喝了一口。
苏麻喇嬷嬷见佟岚舒一脸疑惑,开口给她解惑,“这是太子殿下今早出门之前沏好的,说是不能太浓了,省的主子夜里睡不着觉。”
太皇太后听见这话,气恼道,“淡淡的有什么好喝的。”
佟岚舒只当没听见。
反观苏麻喇嬷嬷也是一样的态度。
“太子殿下也是担心您,您别辜负孩子的一片心意。”佟岚舒开口劝说,太皇太后当然也知道胤礽的心意,若不然这没滋没味的茶水,怎么能喝得下去?
“胤礽这孩子哪哪儿都好,就是太爱操心。”太皇太后嘴里说着抱怨的话,但佟岚舒知道,她心中是欢喜的。
年老的人最怕寂寞,而胤礽的存在,让太皇太后没有那么寂寞。
祖孙俩日常相处,佟岚舒亦是看在眼中,旁人只怕是羡慕不来呢。
“皇上前些日子和儿臣提及,说要给大阿哥和太子选媳妇。”佟岚舒顺势说起皇帝表哥交代的任务,有些苦恼地开口,“儿臣都有些惶恐,不知要怎么选才合适。”
胤礽如今贵为太子,他的妻子就是太子妃,地位特殊且要紧,当真不能随随便便地选一个人。
虽说佟岚舒知道太子妃到底是谁,揣着答案问问题,她都担心自己会露馅。
“你可有看好什么人选?”太皇太后随口问道。
结果佟岚舒这边瞬间垮下了小脸,“儿臣就是没有才犯愁,这才厚着脸皮来找皇祖母商议。”
太皇太后被佟岚舒逗笑,又问起玄烨可有没有好的人选。
“皇上让儿臣先看着,大概是儿臣挑剔,觉得这个也不好,那个也不好,反而被皇上数落了一通。”佟岚舒委委屈屈地看向太皇太后,说到后来还有些气恼。
太皇太后当然也知道佟岚舒的性子,她出身辽东大户,自然眼光挑剔。
“儿臣这里倒是有几个人选,只是也不清楚究竟哪一个更合适。”佟岚舒罗列出了几个家世相当的,太皇太后显然也是一直关注着的,对于佟岚舒选出来的人也有一定的了解。
二人就着这些个姑娘开始讨论起来。
家世够得上的,却有些乌七八糟的事。
选来选去发现,合适的人当真是很少很少。
“好在胤礽年纪还小,并不怎么着急。”太皇太后劝说着,让佟岚舒不用太着急,而佟岚舒的主要目的是将这些事在太皇太后跟前过个明路。
她根本就不想去改变历史。
大福晋和太子妃是谁她心里门儿清,何必还要费心思的去选别的姑娘出来?
但是总得让人知道她真的在努力才行。
说完了太子,话题就绕到了大阿哥的身上。
“大阿哥的福晋,皇上倒是已经选定,是尚书府的姑娘。”佟岚舒想起名册上的记载,笑盈盈地说起未来的大福晋。
“他们家的闺女,的确不错。”太皇太后言语间也颇为满意,“就是不知道和胤褆有没有缘分。”
佟岚舒心说怎么可能没有缘分呢,历史上的大阿哥和原配大福晋,据说是一对恩爱眷侣。
“这姑娘是皇上亲自选的,皇上对大阿哥总是了解的,儿臣想他们也许会合得来。”佟岚舒轻声说道。
太皇太后对玄烨选中的人很是满意。
虽然不知道之后如何,但这会儿终归是满意的。
“皇上在选儿媳妇这件事上,可是很用心的。”佟岚舒笑着说道。
在佟岚舒和太皇太后讨论谁是未来的大福晋和太子妃的时候,胤礽带着几个孩子在围场里玩着。
原本玄烨是想带上胤褆和胤礽一起去围猎。
只不过没能说动胤礽。
胤褆骑在高头大马上,架势摆的很足,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胤礽倒是对此没什么兴趣,说要带弟弟们去外围玩。
“难得过来围猎,不想试一试吗?”玄烨语气温和地问道。
胤礽看着三个小豆丁,再看一看阿玛和大阿哥,思索了一番之后还是拒绝了,“儿臣还是想陪着弟弟们去外头玩。”
“他们跟不上,也玩不好,阿玛和伯父叔叔们要狩猎,再顾着我们会玩不尽兴。”胤礽说的有理有据。
胤礽的骑射不算糟糕,却也没有很精通。
就算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上头他是比不上大阿哥的。
胤礽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扫大家的兴致,连忙催促玄烨,“皇阿玛您去围猎,不用管儿臣。”
玄烨在胤礽的劝说之下,到底还是答应了。
大阿哥和三阿哥跟着玄烨一块儿走了,胤祺和胤祚骑在高头大马上,虽然有些紧张,可两人的神情却止不住的兴奋。
就算知道要和大部队分开走,也没什么不开心的。
“二哥二哥,我们要去哪里打猎呀?”
“二哥二哥,你让马儿跑起来呀。”
胤祺和胤祚不约而同地开口,明明两个人都还没有马腿高,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的胆大包天。
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会从马背上摔下来。
“我们慢些走。”胤礽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胤禛。
他原本是想将胤禛也放到马背上的,但胤禛认为自己是哥哥,怎么都不愿意上马背,更何况善良的小阿哥也不忍心马儿太劳累,“三个人很重的,马儿驮不动的。”
胤禛的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担心,他是当真觉得他们三个都上马,会给马匹带去很大的压迫。
实则他们三个加起来的重量也没一个成年男子重,只是胤禛有心,胤礽就没再劝,牵着胤禛的手慢慢的往围场外围走去,身后跟着一群的侍卫和宫女太监。
总不能真的让他们几个单独晃悠。
胤祺和胤祚举着小小的弓箭吆喝着,结果马儿走的慢吞吞,一路上他们什么猎物都没有看见。
于是金尊玉贵的小阿哥们开始不乐意了,“二哥,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呀?”
“二哥,我们要去打猎,要去打猎。”
面对着两人的嚷嚷,胤礽也没有不耐烦,耐心得哄他们俩。
胤祺和胤祚吵吵嚷嚷的,反观胤禛,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许久都不曾说话。
等到胤礽终于将那两个小的安抚好之后,却听见胤禛笃定开口,“二哥,这里没有什么猎物的对不对?”
胤礽:“……”
他的确是选了一条没有什么猎物出没的地,但他也不知道胤禛是怎么发现的。
“书上说野兽最常出没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例如密林,灌丛…这里到处都是人的脚印,连个遮挡物都没有,当然没有猎物。”胤禛说的有理有据。
胤礽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他其实也没想到弟弟竟然会那么厉害。
“野兽太过危险,皇阿玛他们顾不上我们,这里也是木兰围场,我们在这儿走一走也是一样,说不定还能抓到山鸡和野兔。”胤礽对于獐子狍子一类的猎物早已经不抱希望,说起野味也只能想到山鸡兔子。
好在他们几个也不挑剔,更不会好高骛远。
说定之后就开始找起山鸡兔子来,胤祺和胤祚在马上坐了许久,闹着要下来走,胤礽好脾气的将他们全部抱下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两人撒开脚丫子跑了。
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又想起还有两个哥哥,于是着急忙慌地跑回来,一人牵着一个往前跑。
胤礽本来还在考虑要去哪里找野兔山鸡,结果对策尚未想出来,就被拉着往前跑。
“胤祺,你慢一点。”
“二哥,你快一点!都比四哥他们俩慢了。”胤祺的胜负欲很强,迈着小短腿拼命得往前跑去。
胤礽被拉的踉踉跄跄。
“胤祺,慢点跑,慢点跑。”
“不行呀二哥。”胤祺半点不理会哥哥的苦口婆心,一门心思要追上胤禛和胤祚。
他只顾着埋头苦冲,完全没有注意到前头的人已经停下来,躲闪不及撞了上去。
“哎呦——”
“好痛——”
“二哥救命——”
胤礽:“……”
这喊得都是什么?
胤礽虽然被胤祺拉着,好歹年长几岁,还能有点儿分寸,在三人撞在一处的时候堪堪停住脚步,没有撞上去,只不过他的情况也没有太好,往一旁摔了过去。
他没顾得上自己,立刻就去看另外三个,将他们一个个扶了起来,“怎么样?还好吗?”
胤禛是第二个爬起来的,和胤礽一道将另外两个拉了起来。
“胤祺,胤祚,你们没事吧?”
胤礽冷静问道。
后面两个默默点头,胤祺揉了揉自己被撞痛的脑袋,气呼呼道,“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前面有小兔子。”胤祚指着前头的一处道。
距离实在是有些远,若非他们仔仔细细的看,估摸着都要看不见,在众人不懈努力的情况下,总算是找到了那只兔子。
胤祚原本已经站了起来,但又忽然趴了下去,惹得众人莫名其妙,纷纷朝他看过去,“胤祚,你这是做什么?”
“埋伏。”胤祚一本正经说道,“我们要埋伏起来,不能让兔子发现,也不能让兔子给跑了。”
他说的煞有介事,胤禛和胤礽是明白的,没有听他胡说八道,但是胤祺不懂,他反而觉得弟弟说的很有道理,跟着他一块儿趴下。
两个人四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老远前头在吃草的兔子。
又扯了扯身边的兄长着急道,“二哥,四哥,你们快点趴下呀,万一把小兔子吓跑了这怎么办?”
胤禛看了两眼,也顺从的趴下。
于是乎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胤礽。
被盯得毫无办法的太子殿下:“……”
行吧。
原本就说好,是带着弟弟们过来玩的,既然是过来玩的,脏不脏的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于是自己哄好自己的太子殿下,很顺从的趴了下来,兄弟四人整整齐齐的。
“二哥,你的弓箭带了没有呀?”
胤祺小声问道。
胤礽看了看那只离得老远还在悠闲吃草的兔子,又看了眼刻意压低声音的弟弟。
他没办法,只能瓮声瓮气回应,“没带,弓箭在马儿身上,马儿落在后头了。”
胤祺有点失望,愈发努力地盯着白兔。
胤祚虽然没说话,但是将二哥和五哥的对话全部都听了进去,没有弓箭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是这猎物是他们好不容易才看见的。
不能让它给跑了。
“二哥四哥五哥,我们去抓活的。”胤祚万分认真地说道。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胤祚,只不过胤祚完全没有发现几人的眼神,开始了匍匐前进。
胤礽有些不忍直视,很想告诉弟弟,其实可以直接过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胤祺和胤禛就被带歪,也跟着匍匐前进。
纠结要不要同流合污的胤礽:“……”
他堂堂东宫太子,为什么非要做这样的事?
只可惜,太子殿下的坚持没有持续太久,他就已经跟着弟弟们匍匐前进。
跟在后头的侍卫和宫女们:“……”
虽然不理解太子殿下和四阿哥他们到底在玩什么,但是侍卫们依旧冷静地跟着。
胤礽原本还在告诫自己不要同流合污,结果在接近兔子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成为弟弟们的主心骨,“胤禛,从那边绕过去,守着。”
“好。”胤禛二话不说顺着胤礽手指的方向过去。
“胤祺,你从那边。”
“胤祚,守在这里。”
胤礽很快就给弟弟们安排好了位置,而后他自己猫着腰往最远的方位过去,那只呆头呆脑的兔子总算知道了危险,开始撒腿就跑。
结果被他们四个围了起来。
胤祚胤祺早就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衣服会不会脏,学着团团平日里扑蝴蝶的样子扑了过去。
两人撞在了一块:“哎呦——”
“五哥你让开呀!”
“明明是你自己撞过来的。”
胤礽有些不忍直视,淡淡地别开了眼。
“二哥二哥,跑到你那边去啦!”胤祺的声音响了起来,胤礽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很诚实的扑了过去。
只不过角度有些偏差,没有抓稳,只抓到了兔子的后腿,只是那只兔子也很灵活,直接一蹬腿就跑了。
比起玩疯了的弟弟们和一边矜持一边卖力抓兔子的二哥来,胤禛就要被动许多,他原本就有些四肢不协调。
匍匐在地上半天也没起来。
好不容易站起来之后,又被跑过来的兔子给撞到。
胤禛:“……”
他其实也不想这样的,倒下去的时候怀里不知道窜进来了什么东西,他浑身僵硬,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到耳朵周围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
“胤禛,抓稳了!”
“四哥四哥,别给兔子跑了。”
“四哥,千万别放手啊。”
此起彼伏的声音传来,胤禛的双手握紧,很快他就被人给扶了起来,怀中的那只兔子也被人给抱走。
他尚未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人接二连三的夸赞。
又纷纷开始问他是怎么抓到兔子的。
胤禛脸蛋红红,实在是禁不起这样的夸赞啊。
还有,他真的不知道这只兔子是怎么被抓到的啊!——
作者有话说: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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