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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第 41 章


    不能只看我吗(千收加更)


    周围的枪声依旧尖锐而刺耳, 可毕江澄贴在她耳边说的一字一句却分外的清晰。


    他掌着她的腰身还想要更进一步,延续这个未完成的吻。


    但当他贴近她的唇,她却向后退了半分。


    毕江澄有些讶异, 但还是尊重她的意愿,让自己也抽离出来。


    他垂眼望着她嫣红的双唇, 半晌才挪回到她的双眸与她对视, “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 ”庄杳摇摇头,捋了捋裙摆, 有些尴尬地挠挠脸, “突然想起有些事, 你先回家休息吧。辛苦了澄澄,我下次再带增强剂来看你!”


    她着急忙慌地起身,朝他微笑过后便欠着身想要离开, 却被他扣住了手腕重新拉回到靠椅上。


    庄杳不解地抬眼看他,他却扯扯嘴角,没再吱声,只意味深长地望了她许久,最终还是松开了她的手。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毕江澄陷入了一片哑然。


    他垂眼盯着刚刚牵过庄杳的手,不解地蹙起眉讪讪。


    这算什么?


    他被她抛弃了?


    刚才两人间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可他还心心念念着那份温存。


    毕江澄攥紧了拳头,在空中怅然地一握,回身将外套搭在小臂上, 起身追了出去。


    ……


    两人正在室内的靶场练枪, 隗止却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同另一个男人比肩而立, 烦闷地抽着雪茄。


    公馆的装饰华丽, 就连回廊间的间隔都特地挖了个中空的室内庭院。


    庭院中心栽种了垂叶榕,几株千年木做衬。


    树根附近见缝插针地簇拥着一圈又一圈蓝色绣球,开的正艳。


    石板路周围铺设了大量的小石子,蜿蜒至出口处。


    隗止就倚靠在出口处的玻璃门边上,几乎要到雪茄上的灰烫到手,才怔怔地将雪茄挪到嘴边吸上一口。


    对方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拍拍他肩,揶揄道:“看你这个样子,也不指望你在她那里能得到什么消息了。你不被那小妮子蛊惑就不错了。”


    他有些不满地蔑了一眼穿着卡其色长大衣的男人,又接着别过了脸,望向面前的庭院,眯了眯眸,长吁一口气,“管好你自己吧,你不也是为了苏意疯成这样。”


    男人也笑:“半斤八两半斤八两。”


    “止止!”


    庄杳的声音传来,隗止先一步回过头看她,另一个男人也同样随着他的视线将目光落到了庄杳身上。


    “快看!”她一路跑到他的面前,扑到他的怀里,被他稳稳地接住,沉声叮嘱了一句:“小心。”


    庄杳把手里的靶纸扬到他的眼前,咧着嘴角,略带夸耀的语气:“看!我打的!厉害吧!”


    隗止脸上的阴郁一下被她挥散了,只低声一哂,摸摸她的脑袋,接过那靶纸,“嗯,杳杳厉害。”


    “那当然!”她叉着腰,朝他哼哼两声,迅速将目光投向身侧的男人。


    男人生得一双丹凤眼,眼窝深陷,英气的剑眉很好地中和掉了这份阴柔,反倒让他眉眼显得分外情深。


    他紧抿着樱粉的薄唇,站在隗止的身后,甚至比隗止要高上那么一点。即使身上那件卡其色的大衣再压身高,也无法压住他男模般的长腿。


    “这位是?”既然被她捉个正着,她倒也得来全不费功夫,顺理成章地让隗止介绍认识。


    刚刚毕江澄吻她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朝她投来若有还无的视线,甚至略带恶意,她不由得慌张失措地到处乱瞥,这才发觉地图上显示她的身边有三个红点。


    一个红点离她很近,她知道那就是毕江澄;但另外两个却跟她间隔一定的距离,其中一个必定是隗止,所以她推断那人一定就在隗止的身边,这才迫不及待地从靶场跑出来。


    果然让她逮到了。


    杳杳你是天才(o^^o)!


    隗止低头看着庄杳,眸色渐深,扯扯嘴角,这才负气应她:“之前向你提到的,我律所的合伙人沈亦晖。”


    说是合伙人,但其实沈亦晖并不是法学专业的。


    他刚完成分化,穿越到这个世界,是沈亦晖找到了他,看中了他的能力,提出要合伙建立一间律所。


    沈亦晖是个实打实的商人,并不懂什么法律,只是不满竞争对手一家独大,这才要隗止一起合作。


    资金基本是由沈亦晖出的,人脉也是由他提供的,从获取牌照到召集顶尖律师团队,一路上都很顺利。


    对方开出的条件非常可观,甚至承诺会替隗止出百分之三十的资金,股份算在他的头上,只要求他尽心尽力为自己经营好律所。


    隗止自然不会拒绝这样丰厚的条件,更不会过问对方的资金来源


    即使他听说沈亦晖的风评并不好。


    他只要对方保证,建立律所的钱是合法的,就足够了。


    但显然隗止并不打算将这些事告诉庄杳。


    他看得出来,她的注意力早就飞到了沈亦晖的身上,哪有什么心思搭理他。


    甚至于一个视线都不舍得抛给他。


    小没良心的。


    “你好!我叫”


    “庄杳,你好。隗止经常向我提起你。”


    男人莞尔,牵过庄杳伸出的手,俯身轻吻她的手背。


    他身上的古龙水香气只一瞬便侵入她的鼻腔,是极具攻略性的气味。


    庄杳几乎把脸憋红了才忍住没在他面前打喷嚏。


    她倒是不恼,毕竟沈亦晖吻她手背时,她看到右下角关于沈亦晖的档案闪了闪。


    这说明她的推断并没有错,对方的的确确是第五个特殊NPC。


    但当对方的唇面从她的手背挪开,资料便又重新恢复成灰黑色,就连系统也没有弹出那条解锁五个特殊NPC的成就。


    她知道对方主动跟她亲密接触,依旧是不能算作解锁档案的,必须是她主动才可以。


    只是隗止就在面前,她倒也不可能第一次见面就当着他的面亲吻对方的脸颊,只能后面再想别的办法接触了。


    不然以隗止的个性,精神值指定要暴跌,说不定会直插谷底。


    下午为了哄他,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他的吻痕,倘若现在再激怒他,指不定他会做些什么。


    不值当。


    “我可以加你联系方式吗?”她拿出手机,正要打开终端,就被隗止伸手夺走。


    “喂!”她踮起脚去,张牙舞爪地在他怀里伸手去探,却怎么也摸不着。


    隗止一米九二的个子,本就比庄杳要高个三十厘米,偏偏手臂还伸得笔直。


    那手机就跟悬在天上没什么区别。


    长得高了不起啊(#‵′)!


    “你要他联系方式做什么?”他一只手攥紧了她的手机,另一只手拊住她的脖颈,将她往怀里压,“有事跟我说不行吗?有什么事需要越过我的?”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加朋友联系方式怎么了?”她理直气壮地叉着腰,摊开手示意他把手机还回来。


    隗止才不听她那些歪理,只紧了紧攥她后脖颈的手,俯身在她耳边道:“我说了,不准加。”


    不容置喙的语气,连带着他看她的眼神冷了几分。


    如果是以前,他虽会时不时会捏她的脸颊肉,将她捉到怀里挠她痒痒,却几乎很少会这样语气凝重地凶她。


    倘若不曾捅破那层窗户纸,他大可施施然地继续以邻居哥哥,以竹马的身份待在她的身边,冷眼看着那些愚蠢又卑劣的男人围着她打转。


    即便她周围的男人再多,他都有自信,认为自己对她来说是最特殊的。


    他对她的了解,绝不输任何人。


    可她今天下午早已蛮横地将两人之间的薄纸撕碎。


    她吻过他的唇,他也牵过她的手,他们不是青梅竹马,而是恋人。


    现在,他已经没办法再道貌岸然地做她的竹马了。


    面对她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他的心里只余阵阵怒火。


    他已经独占了她二十年人生,她余下的人生也只能属于他一人。


    她不可以对其他男人有任何想法。


    绝不允许。


    “就加就加!”她鼓着腮帮子,全然不理会隗止的警告,回身看向沈亦晖。


    就算她没有了手机,以他们这个身份地位的人来说,至少会有个名片什么的吧!


    但庄杳还没来得及验证自己的猜想,就发觉自己的双脚被带离了地面。


    一瞬的失重感让她心头发痒。


    隗止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扛在了肩上,一只手捆住她的双腿,另一只手轻压裙摆。


    他烦闷地暗下眼眸,咬了咬牙。


    要不是四周的人们都在注视着他,他倒真想直接照着她的臋狠狠地打一下。


    被扛在肩上的庄杳不断扑腾,甚至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肩膀,而他也只是沉沉地吁了口气,一语不发,更不肯松手。


    庄杳看着周围的向她投来的视线,又羞又恼。


    她尽力挣扎,可隗止衬衣下那双健硕的手臂比她的大腿都要粗,又怎么可能挣开?


    “混蛋止止,放我下来!”她垂下的手不停敲打着他的脊背,打得咚咚作响,可隗止依旧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公馆内环绕着枪声,庄杳叫唤的声音不算明显。


    可隗止毕竟生得高大,人又是最爱看八卦的群体,这样很难不引人注目。


    意识到两人已然成了公馆内的焦点,庄杳的脸欻一下全红了。


    她不敢大声吆喝,只能瓮声瓮气地在嘴里不停辱骂隗止,手依旧捶打着他的后背。


    他的背肌同样锻炼得当,敲得她手又酸又胀,他却依旧不为所动。


    不,倒也不能说不为所动。


    至少他被打了半天,还能低笑出声。


    有时候庄杳真会怀疑,他是不是趁着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偷偷进入了什么小众圈子。


    很快,庄杳就没有闲情逸致挣扎了,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看着刚刚的靶房里探出的身影,一下慌了神,恨不得用头发挡住自己的脸。


    毕江澄双手抱臂,外套就搭在他的小臂上,倚靠着墙沿,饶有兴致地望着她,眉骨不可察地一挑。


    修长的双腿交叠,马甲下的胸膛连尽力压抑着的呼吸都略显急促。


    他半眯着眸,望向她的眼神幽怨极了,就连他身躯后的过道都像是储存他怨气的甬道,晦暗得让她心里发怵。


    偏偏这个时候隗止还不知为什么停下了脚步,蹲下身将她放了下来。


    庄杳自认为反应已经够迅速了,在他放下自己没多久便躲到了他的怀里,攥紧了他的衣角掩盖自己的身体,却没想到还是被他识破。


    隗止绕到她的身后,捏着她的脸颊,一手箍住了她的腰,循着她愣怔的望去。


    阴冷的目光在公馆内逡巡,最终落在了毕江澄的身上。


    他低哂,俯身在她耳边轻咬,连吐息都凛冽刺骨,叫人如坠冰窟。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可话里话外都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苦涩:


    “难怪不挣扎了,原来是怕小情人看见啊。”


    “什么小情人!”庄杳气得直跺脚,脸却早已熟透,拉着隗止的手就往外走。


    可男人依旧纹丝不动,像根木桩一样杵在了原地,就连眨眼的速度都放缓了。


    不得不承认,庄杳的确慌了。


    右下角显示两人的精神值同步暴跌,是以前三人碰面都不曾有过的架势。


    此前治疗裴承曦获得的点数,大都用来换取了物资和设备。


    如今剩余的点数并不充裕


    至少不够两人这样霍霍。


    死脑,快想办法啊(#‵′)!


    庄杳咬着唇内软肉,正苦思冥想,毕江澄却已然款步向她走来。


    他嘴角依旧漾着笑意,可那笑容却怎么看怎么核善。


    问题是,毕江澄在她的面前永远是一副绅士贵公子的模样,叫她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疯起来会是什么样的。


    相对之下,隗止生气的模样反倒清晰得多。


    她甚至敢笃定,刚刚他将她扛在肩上的时候,要不是周围人多,他真的会狠狠地打她的臋!


    毕竟今天他精神值暴跌的时候,已然用脱下的皮带在她的腿后逡巡,像是在寻找一处支点,抑或是一个借口,好让他借此宣泄混合着醋意的怒气。


    可若是为了稳住隗止的精神值,不理会毕江澄的话……


    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做才会让他的精神值上涨。


    踟蹰间,两个男人已经将她夹在了中间。


    毕江澄身上那阵茉莉混合果木的香气与隗止身上的罗勒香气相交融。


    一瞬间,所有剑拔弩张的气息都汇聚到了庄杳的身上。


    她感觉下面的空气分外令人窒息,像是有人扼住了她的气管,握住了她的喉咙那样。


    “哟,今天怎么不给顾总当狗了?”毕江澄勾着嘴角,一只手无声地伸向庄杳,勾住了她的指尖,略带讥讽的语气。


    这话分明是说给隗止听的。


    “你说你自己?”隗止也不恼,反倒面不改色地反唇相讥,“是了,没了顾家的庇佑,你们毕家在圈子里还真是什么都不是。也难怪堂堂毕家二少要给人提鞋。”


    他自己的资源得来的确不够光明磊落,可他毕江澄也不是什么清白的人。


    既然非撞枪口上,那就不怪他争得鱼死网破。


    被夹在两人中间,庄杳也不知两人暗涌下究竟安的什么心思,更听不明白他们究竟在吵些什么。


    她只觉得四周的枪声吵得耳朵渗血,只知道隗止箍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愈发用力,拗得她有些生疼。


    “疼啊……”她伸手去扣那只大掌,却怎么也抠不动他一根手指。


    “粗鲁的要死。”毕江澄顺着她的腰线,沿着她的骨盆向上,挣开了隗止的手,将她揽回怀里,“是要把杳杳的腰给掐断吗?”


    他躬下身,轻轻抚摸她的腰侧,双眸却眯成了一条细缝,连带着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显得愈加诡异,“疼吗?”


    庄杳看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眸,感觉那细线下掩盖的双眼饱含戾气。


    他玄若游丝的吐息在此刻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正在一点点将她缠绕,从脚尖到头顶,直至窒息。


    悬在她腰间的那双手从未施加任何压力,只是虚扶着,却让她不敢轻易挪动。


    好像只要她胆敢动弹,斗胆挣扎,他就会收束环绕在她周围的丝线,将她生生勒死。


    哪怕是死,也只能死在他的身边。


    “杳杳?”毕江澄见她愣怔,一动不动地,便又轻声唤她。


    庄杳闻声眨了眨眼,别过脸看向视线尽头的沈亦晖。


    男人倚靠在室内庭院的玻璃上,任由天井的光束拢在他的脸上。


    挺拔的鼻子映下一片阴影。


    他的卡其色大衣大敞着,露出里面的休闲衬衣,宽肩窄腰的身材被一览无余。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眉骨扬了扬。


    两个男人仍在紧紧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却在思索,有没有一种可能,可以两个都不选。


    都不选总不会错吧!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隗止的手往她脖颈上一拊,捉着她后仰着倒到怀里,五指顺势从她的指间穿过,牵住了她的手,“怎么就是不死心。”


    “什么不死心!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即便被看穿了想法,庄杳还是下意识地嘴硬,回头瞪了他一眼。


    隗止毫不在意,更没想着在这时候跟她斗嘴,只是蛮横地将她裹在怀里,抬手掐住了她的脸颊,俯身在她耳边哑声道:“老实一点,跟我回去。”


    她刚刚的本意可不就是要跟他回去吗?


    可他却故意停了下来,故意要毕江澄迎上来,要她难堪。


    如今无论是他的语气,亦或是今天他在车上的表现,都颠覆了她对他的认知。


    她突然觉得环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男人,不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他已经被名利场浸润,被世俗裹挟,被欲望控制,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让她直觉得陌生。


    “你放手。”她开始甩动他紧紧牵着的手,在他的怀里挣扎,“我不跟你回去。”


    “你再说一遍?”他掐紧了她的脸颊,眯着双眸,紧压着眉头。


    庄杳的脸颊被他掐得生疼,两颊处都映出了红印。


    他的情绪显然已经有些失控了,连语气都带着威胁的口吻。


    “我说,我不跟你回去。”脸颊又热又疼,庄杳也恼,擎着泪一字一顿地重复。


    她今天来是为了弄明白苏意的枪法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今了解清楚了,她便不再想了。


    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家,晚上接着去地下酒吧完成她的任务。


    可是转念一想,去地下酒吧说不定又会碰上隗止。


    好像怎么都逃不过。


    “放手啊!”她心里又烦躁又委屈,脸疼得直掉眼泪,忍不住叫出声来。


    “……”隗止怔住了,看着滑落到手背上的眼泪,这才发觉自己把她的脸都掐红了,慌忙俯身去替她拭泪却被她扭头躲开。


    他的手在空中虚攥了一下,又悻悻然放下,垂在腿侧,“杳杳。”


    庄杳没再看他,只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回过身去勾起毕江澄的手指,拉着他往公馆外走,独留隗止一人愣在了原地。


    远处一直隔岸观火的沈亦晖,施施然走到隗止的面前,拍了拍他肩,摇摇头,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无力感,叹过一声后也同样扬长而去。


    偌大的公馆里,枪声此起彼伏,可都无法掩盖他杂乱的心跳声。


    他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疯狂跳动。


    那双狭长的眼眸怔怔地瞪着,视线落在虚处,直到眼球上的血丝遍布,空气中的干涩刺痛了他的身体,他才缓缓一眨。


    马甲下包裹着胸肌前所未有的紧绷,每一次呼吸都让胸腔下的那颗心脏愈发的疼痛。


    像是阴雨连绵的季节,空气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潮湿。再如何拭去心上的水渍亦只是徒然,那阵空虚和失落很快又会形成水滴,遍布他行尸走肉般的空壳。


    喉中像被浸湿的棉花堵住,他连深呼吸都带着阻力,怎么张嘴都是一阵哑然。


    他的言语没了意义。


    想倾诉的那个人已经不会在原地等他了。


    回到车上,他独自一人坐在后座。


    黑漆漆的车厢里,连空气都变得凝重。


    隗止用拇指指节按压着疼得厉害的眉心,车子里回荡的全是他一人的叹气声。


    周围还遗留着一阵白桃香气,淡得几乎不可察,以至于他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她的气味一瞬就散了。


    可任由着那空气替他铭记这一切,又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认命般合上了双眼,颓然地仰着头,手掌搭在眼皮上。


    眼球的震颤全数被传递到了掌心,恍惚间,他竟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意。


    本萦绕在心头的悔,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休止的恨。


    无神的双眸暗了又暗,半晌他才沉声道:“不回律所了,去酒吧。”


    ……


    电梯内的冷光灯打在隗止冷峻的脸上,让他本就阴阴沉沉的表情显得更加狠戾。


    手心里的袋鼠皮鞭长达一米,被他攥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到了地下五层的实验室,即便遍地都是他的员工依旧冷清,只有实验仪器不时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


    他板着脸,无视了一群上前打招呼的员工,拖着鞭子直勾勾向着最里头的房间。


    地下酒吧在建造的时候,设计师在每一层都给他留了一间办公室。


    他本意是觉得没必要,只是后来发觉的确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情绪需要在暗地里宣泄。


    虹膜解锁办公室门锁,室内一片昏暗。


    办公室里有通用的白炽灯,但他一般都只会开启后装上的射灯。


    平整的地面,无端垒起一个小圆台,像是他特地为自己打造的舞台。


    射灯开启,照亮了被吊挂在圆台上的男人。


    他身上的衬衣早已染上了斑驳的血迹,新伤叠旧痕。


    饿了几天,连原先的啤酒肚都有些瘪了下去。


    眼袋几乎耷拉到颧骨,他有气无力地睁眼,像是刚刚昏睡过去又被灯光照醒。


    “你,究竟想做什么?”射灯直直刺入双眼,他没办法完全将眼睛睁开,更没办法透过射灯去看暗处的人。


    “嘘。”隗止长吁一口气,单手解下身上的马甲,丢到桌上,而后才缓缓解开袖扣。


    袖口被他顺势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


    他将皮鞭暂放在桌上,按下遥控开关,拉过靠椅坐下。


    原本昏暗又寂静的房间里传出一阵“咔哒”声,碰到四壁又若有还无地回响。


    长针落入唱片,悠扬的音乐在耳边响起。


    修长的手指在木质书桌上一下一下地敲动,隐约能辨认出来是在随着节拍律动。


    直到他终于餍足,这才从椅子上悠悠地起身,拿起皮鞭款步走向圆台。


    正在播放的是交响乐唱片,在这个时代早就没了这样古老的东西。


    他是耗费了很大的功夫才从收藏家那买回来的,唱片机也是。


    音乐进行到高//潮部分,鼓点瞬间变得密集,连韵律都分外昂扬。


    他攥着皮鞭,照着音乐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打在男人的身上。


    男人发出哀嚎,最大限度地瞪大了眼睛,却依旧没办法透过射灯去看暗处的另一人。


    他只能忍痛无力地嘶吼:“你究竟是谁?”


    “嘘,你太吵了。”隗止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回过身按下遥控,放大了音量。


    鞭子挥动,连带着空气都发出了骇人的声响。


    可他依旧没有休止,只奋力地打在男人的身躯上,直到力竭,身上早已汗如雨下。


    “神经。”男人见他收手,这才松开了咬得渗血的唇,恨恨地唾骂。


    隗止挑了挑眉,勾起嘴角,毫不在意男人的指摘。


    他走到自己的桌前,摸索着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酒,顺利开启。


    手里只有一个杯子,他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后又喟叹:“多好的酒,可惜了。”


    男人脸上一片迷茫,根本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些惴惴。


    果然,下一秒隗止就走到了他的面前,用力掐着他的双颊,要他抬起头望他。


    那双狭长的眼眸睁大,连眼球都被挣出了血丝,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他看上去极度兴奋,连胸口起伏都分外的明显。


    可那脸上的表情转瞬又放松了下来。


    他眯着眸,眉骨不可察地上挑,嘴角挂着让人辨不清的笑意。


    修剪齐整的短甲几乎要掐进了男人的脸颊肉里,几条刺眼的血痕沿着他的长指缓缓流淌。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手被血迹玷污,甚至慢条斯理地用男人身上的衬衣拭去指端的鲜血,像是在遵循某种高尚的餐桌礼仪。


    直到擦拭干净,他这才施施然掀着眼皮与男人对视。


    “怎么是你?”男人愕然。


    一切都太诡异了,诡异得无法辨认这到底是不是他本人,仿佛他的脸也只不过是诡怪披着的皮囊。


    隗止依旧一声不吭,只将手里的酒顺着他的头顶淋下。


    酒精刺痛了他的伤口,浑身疼得发麻,直叫他觉得躯体都不属于自己的了。


    偏偏这个时候,隗止还要用手指沾取他身上遗留的酒渍,摁在他皮开肉绽的患处。


    “靠!”男人恨得直咬牙,想挣扎,可四肢早已被绑住,根本无法动弹。


    看着他痛不欲生,隗止只是眯着眸笑,手上稍稍送劲,将血从他伤口处摁出。


    男人长大了嘴巴想要叫唤,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响。


    反倒是隗止挑着眉,学着他痛苦的模样,勾起嘴角替他发出喟叹。


    勾人的尾音和入交响乐的间奏,仿佛那也是演出的一部份。


    直到男人向他投去鄙夷的眼神,仿佛在骂他有病,隗止这才笑笑,接着将酒渍在伤口上抹匀。


    “喝呀。”


    “你不是最喜欢喝酒了。”


    男人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连呼吸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只能咬着牙恨恨地盯着他。


    隗止对对方这个模样很满意。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刻意开了闪光灯,掐着男人的脸照着拍了张特写。


    直到相册里充斥着血腥又面目狰狞的脸,他才算餍足,像是心总算好受了一些。


    他的杳杳,为什么从来不知道他有多爱她啊。


    为了她,他明明什么都愿意做。


    隗止坐回到皮质的沙发上,他翘着腿在黑暗中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类似的作品集还有很多,很多。


    他将这些“作品”全都储存进了同一个相册里。


    偏偏这些病态的照片所在的相册名字,是一个药丸的emoji,可爱到让人觉得刺眼与讽刺。


    他划到最上方,那是他最开始的,也最最得意的作品。


    一个被剪掉了四肢的布娃娃,脸上和身上都是猩红色的斑点


    那是五岁的时候,庄杳的邻座送她的生日礼物。


    只有一面之缘的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说】


    全员恶人计划(1/6)[眼镜]圣诞节快乐小宝们[彩虹屁][彩虹屁]千收加个更~


    第42章 第 42 章


    宝宝好乖


    加长的车厢内亮着柔光, 车窗几乎都被遮光帘掩盖着。


    光线落在庄杳的脸上,照出她本不算明显的泪痕。


    “喝点水。有我在,没事的。”毕江澄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 拧开递到她的手里,这才腾出手去拿纸巾替她擦眼泪。


    见庄杳扯扯嘴角, 只喝了一口又放到了一边, 他便展臂将她揽到怀里, 下巴轻压她脑袋,双手摩挲她的手臂, 温声道:“脸还疼不疼?那混球也真是的, 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冲着你呀, 下手没轻没重的。”


    “我没事。”她轻拍毕江澄环在自己腰上的小臂,示意他放开,“送我回家就好。”


    这倒真不是客套话, 她的确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就像是水土不服时的呕吐罢了。


    以前隗止也总是一副不讲道理欺负她的样子,只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凶狠到让她感觉陌生。


    缓缓就好了。


    毕江澄眯了眯眸,不置可否,只俯身拿了瓶香槟, 挑着眉似在询问庄杳的意思。


    她扯扯嘴角,笑得很勉强,“香槟不该留着庆祝的时候喝吗?”


    “现在就很值得庆祝。”他莞尔,顺势打开,修长的指节夹着两个酒杯, 放到台子上, 接着说:“庆祝你做了对的选择。”


    庄杳也被他逗笑, 接过了他手里的酒杯, 晃了晃,一饮而尽。


    刚一喝完,毕江澄便又自觉地替她续上。


    “是想灌醉我?”她抬了抬眼尾看他,饶有兴致地揶揄。


    这话本是一句玩笑,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毕江澄闻言也挑了挑眉,感觉很是新鲜,勾起嘴角,眉眼带笑,眼下的两颗小痣也随之陷落。


    于是顺势将手里的酒杯放下,牵起她搭在膝上的手,“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他把庄杳的手稳稳放在自己的掌心。


    见她攥着拳,他便像颠石子一样将她的手抬起又放下。


    看着手里那只被颠得翻飞的小手,他突然讪笑一声,接着道:“我是不是很幼稚?竟然觉得这也挺有趣的。”


    她摇摇头,“没有呀,挺好玩的,像小时候玩的抛石子。你玩过吗?”


    毕江澄只是笑,低声应她:“没有。”


    “我教你啊!就是……”


    她仿佛已经将刚刚那些烦恼抛诸脑后,脸上再次恢复了从前那样明媚的笑容。


    毕江澄垂下眼望她,无声地一哂,撑着脑袋听她翻飞着嘴皮子,看着她手舞足蹈,心里直觉得暖融融的。


    他的眼神定在她的脸上,眼中却是缓缓失焦,思绪飘到窗外。


    正如隗止所说的,毕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可以说是全然是仰仗顾家的庇荫。


    不同于圈子里几个家族,毕家就没出过几个顶尖的好苗子。难得有一个他大哥毕文泽这样的好脑袋,毕家自然分外器重。


    也不知是毕家偃苗助长到上天都看不下去了还是怎么回事,某一天,毕家上下都没有了毕文泽的消息。


    等到毕文泽再次出现,已然是一句冰冷的尸体了。


    大太太因毕文泽的死和毕江澄的父亲毕景赐有了隔阂,笃定了是毕家害死了她的孩子,两人就此渐行渐远。


    后来,毕景赐结识了他的母亲,有了他。


    母子二人被养在了毕园,直到大太太郁郁而终才被迎进了毕家。


    他的童年都是在毕园里独自一人过的。


    论自娱自乐,他的确很有天赋,但论才华,着实半点不沾。


    毕景赐本就没指望他有什么出息,但所幸他足够乖顺听话,又跟顾家的独子年龄相仿,便有意无意地要他多与顾卿轩来往。


    这如意算盘是打响了,毕家自也得了顾家不少好处。


    只不过他也的确很多时候都不满顾卿轩的做法,却碍于顾家对毕家的照拂,只能将闲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他是早就习惯了被背地里戳脊梁骨,被人笑他是纨绔的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更难听的话都听过,像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野种”之类的。


    可今天他看着怀里的庄杳,一边笑得灿然,一边还不住地夸他的枪法,又不由得心头一软。


    也就她会觉得他厉害了。


    “你好小毕,在吗?”庄杳探着脑袋,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脑壳,像是小时候修信号不好的电视机一样。


    “抱歉。”毕江澄失笑,展臂拿起放在台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走神了,我自罚一杯。”


    一杯酒过后,他的双眸依旧涣散,心脏像在胸腔的血液中飘摇,摇摇晃晃的,找不到着陆点。


    他无法向庄杳描述自己现在的感觉,只能咽着口水抿着唇,将那些惴惴不安都打碎了咽进肚子里。


    “不是说要灌醉我吗?怎么只顾着自己喝?”她笑着捉他握着香槟的手,拎着他的手腕要他给自己倒酒。


    他低哂,同样给自己续上一杯。


    浊液在杯壁晃荡,她的樱唇轻抿着杯口。


    毕江澄看着杯沿上弥留着未消散的口红印,眯了眯眸,若有所思地晃了晃酒杯,与她轻碰。


    酒杯发出一声脆响,她咧着嘴朝他笑,露出几颗像鲨鱼的小尖牙,仿佛那些烦恼都不复存在。


    柔光打在她的脸上,微突的颧骨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自然的双睫随着她一颦一笑忽闪,像是蝴蝶落在绯红花瓣上小心翼翼地振翅。


    微卷的长发若有还无地在他小臂上划过。


    被她身上的气息触碰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没有一处不是滚烫的。


    他低下头,轻捏着杯脚,用拿着酒杯的手将她环在怀里,俯身去吻她的眼睛。


    毕江澄身上那阵果木混合的茉莉香气一下将庄杳笼住,身侧是他捏着摇摇欲坠的酒杯,她浑身僵硬不敢轻易动弹,只能由着他亲吻。


    直到他缓缓起身,她才稍稍坐正了身子,无措地朝他眨眨眼。


    可他却依旧没有要从这氛围中抽离的意思,只用小臂将她揽得更紧,鼻尖悬停在距离她几厘米处,垂着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唇。


    他的心跳和鼻息她都能感知得到。


    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偏偏她此刻也心乱如麻,大脑一片空白。


    她顺着疲惫的眼皮,视线缓缓挪到他的薄唇上,由着重力牵引,一只手攥着他搭在膝上的小臂,在他唇面上轻点。


    她的唇只是像蜻蜓点水般一碰便抽离。


    但毕江澄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要她倾身向前,接着延续这个吻。


    不多时,他手里的香槟也撒了,索性松开了捏着杯脚的手,舒展手臂,手掌揽在她的后腰。


    庄杳也察觉到了撒在脚边的香槟,正将余光瞥过,却被毕江澄用手掌轻轻推了回来,隔绝开了视线。


    他缓缓睁眼,从她唇面上退开,温声说了句:“专心点”,便又接着去衔她唇瓣。


    他口中的香槟气味未散,唇舌相接,那阵酸酸甜甜的感觉混合着果香气被她卷入舌尖。


    薄唇包裹着她的下唇,轻轻挤压,像是抿开一颗会渗汁水的水蜜桃。


    她感觉自己的嘴唇都要被他吮肿了。


    庄杳本就不胜酒力,如今更是被吻得天旋地转。


    她咪蒙着眼睛,倚靠在他的肩上,看着他用刚刚自己喝过的矿泉水洗手。


    水渍打湿了他昂贵的羊毛地毯,他却置若罔闻,只垂眸恣意地清洁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连指缝都照顾到。


    她的目光顺着重力缓缓落在他被洇湿的裤脚。


    裤管下是他精瘦的小腿,精致到连脚上的牛津鞋都纤尘不染。


    也难怪他连那里都通粉,漂亮得不像实物。


    全然是女娲的炫技之作。


    洗净的手即便擦拭过,落在她的膝上依旧有些发凉。


    或许是酒气太盛,身上的体温也都上了一个高度,以至于她浑身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修长的骨节顺着她的膝盖一点点游移,最后只定在了她的裙摆边缘,没再进犯。


    他挑着眼尾去望她,扳过她的脸颊,要她扬起头看他。


    她的双眸眨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只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双细眉微拧。


    他看着她殷红的眼角,好似自己刚刚真的欺负过她似的,忍不住要低下头去吻她。


    本就滚烫的身躯像被这一点火星子迅速点燃,蔓延到全身。


    他的舌尖在她的口中慢条斯理地搅动,指尖也缓缓拆开它的礼物包装,顺着线条深陷。


    吻得忘情,连意识都涣散不清,她只得轻轻用手去推他的小臂,向后仰着离开他的唇。


    不上不下的感觉并不好受。


    两人只对视过一阵,她便又似默许般松了手,手掌抵在他的胸口,隔着胸腔感受他心脏的震颤。


    “宝宝好乖。”他低头吻她红得发烫的耳廓,连耳语都分外缱绻。


    庄杳埋在他炽热的颈窝里,咬着唇内的软肉,感受着他纤长的指节,由着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将她融化。


    他的衬衣被她攥得皱皱巴巴的,他却只是无声地一哂,由着她将力气都泄到自己身上。


    她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像是没了骨头,只能趴在他身上,时不时用鼻梁蹭他的脖颈,向上吻他的喉结。


    周围的灯光都像在为他作衬。


    后背浮着一层薄汗,她直觉得四周像是漫上来了一片海水,口中腥咸。


    脑海里莫名想起了裴承曦那一晚的举动,不由得一嗔:“你就是这样教坏承曦的吗?”


    毕江澄呼吸一滞,连动作都静止,半晌才将那些怒火都宣泄,冷着脸看她溃不成军。


    他下巴抵着她汗涔涔的脊背,用被泡得浮肿的手指轻轻抚摸她反复拱起的腰,这才侧过脸咬咬她的耳垂,恨恨骂道:“是我喂不饱你了,你才特地要在这个时候提起其他男人,对吗?”


    他倒真是恨极了。


    连那一天清晨也是,她都枕在了他的胸膛上,明明能将他的心跳听得一清二楚,还偏偏要在他面前提隗止。


    又是隗止又是裴承曦的。


    好吵。


    她为什么不能完全属于他一人呢?


    ……


    昏暗的房间里一片寂静,落地窗前的帘子被挽起,圆月高悬。


    月光洒在庄杳绯红的脸上,她身子侧躺,手指微曲,搭在脸侧的枕头上。


    长发散在她的脑后,薄被半遮,露出她圆润白皙的肩膀。


    锁骨上的吻痕颜色各异,有的嫣红,有的已化作了暗粉色。


    一对蝴蝶结发饰整整齐齐地被码在床头柜上。


    男人侧坐,循她的指尖缓缓吻上她的发丝。


    毕江澄垂着眼,替她撩起耷拉在脸上的碎发,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看着她熟睡,他心中似终于找到了落脚点,心尖漾着一份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睁大了双眼,想要将这一时刻永久珍藏。


    好像只要看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她就能永远属于他。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等她醒了,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


    到时候她会怎么看他?


    是觉得他是伪君子,还是会觉得他是变态?


    可好像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注定了她会离开他。


    啊。


    怎么会这么不乖呢。


    这些年,毕家虽然并不待见他,各个都当他是个野种,却在教育上从未亏欠过他。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在车上对她做那些事,明明知道他应该先从得到她牵手的许可开始这段恋情,可怎么都抑制不住想要掠夺她的想法。


    他想吃掉她。


    狼吞虎咽般地,将她吞进胃里。


    像个狠戾的暴君,无论怎样都不觉得餍足。


    他越想,越是着了魔。


    垂眸望着她搭在被子外的小手,连骨节都殷红到令人上瘾。


    他将手指嵌入她的指间,牵起她的手,用脸去就她温和的掌心。


    她的手心里还遗留着馨香。


    那阵香气从他的鼻尖划过,像勾他魂的妖精。


    鬼使神差般的,他竟从中分出一只手指,俯身含住。


    他舔舐着她的指腹,感受着一圈又一圈的指纹,想要把她身上的每一处都记得清清楚楚。


    手指轻压着他的舌面,他一边吮吸一边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毛,听着她传来的声声嘤咛,恨不得就此醉生梦死。


    咚咚


    门外不知谁人敲门,他不由地拧眉,恨恨地朝门口瞪了一眼。


    可当他的目光触碰到庄杳,脸上又瞬间变成那副温柔的面容,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俯下身去吻她的额头,轻轻摩挲她的脑袋,低语道:“宝宝乖,我很快就回来。”


    毕江澄眯着眸,不依不舍地从房间里出来,朝身侧候着的仆人斜了一眼,“什么事?”


    “是,是庄先生来了。”


    “哦?”他了然地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回眸朝房间里看了一眼,又低哂:“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


    毕江澄将门轻合,留下一条细缝,这才施施然走到客厅里,往沙发上一坐,“让他进来吧。”


    第43章 第 43 章


    瞧瞧你的好哥哥


    庄杳一觉睡醒, 眼前便是朦朦胧胧的月光。


    借着照进室内的月光,隐隐约约能看见吊顶上极繁的欧式浮雕。


    胸口一片凉意,她慌忙从床上爬起, 穿的早已不是出门时的那一身。


    如今她身上穿着珍珠白方领帝政丝绸睡裙,裙摆刚刚好到她的脚背, 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庄杳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又感觉指腹湿漉漉。


    她张开十指看了看, 似乎只有食指是湿的。


    再一垂眸,看向枕套, 不解地眨眨眼睛, 展臂拿抽纸擦干净。


    难道是她睡觉流口水了?


    庄杳挠挠脑袋, 从床上下来,直接踩到了一双缎面穆勒鞋。


    她撩起一侧的长发到耳后,垂下眼看, 鞋子是女款的。


    尝试着将一只脚伸进去,脚后跟刚好能踩在内衬上,分毫不差。


    趿着穆勒鞋,她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月光照亮了地上蜿蜒的石板路。


    沿着石板路远眺, 发觉房间的正对面是一座花园。


    几根欧式的大理石雕柱矗立,中心坐落着宫廷风的小凉亭。


    美则美矣,可问题是


    这是哪?(T ^ T)还是国内吗?


    她从系统中调出地图来,这才发觉自己的坐标附近划了一大片区域。


    而区域的正中间,写着大大的“毕园”二字。


    毕园是哪?


    百思不得其解, 她毛茸茸的脑袋被挠得乱糟糟的。


    但至少可以肯定, 她所在的地方是主线剧情里会涉及到的。


    作者没有在书中提到的地方, 类如今天去的枪会, 在地图上会显示一片灰白色。


    只能看得出来自己在一栋建筑物内,无法确定自己确切在哪个地标上。


    现在她起码能从地图里看到“毕园”二字。


    “毕园,主线剧情……”她嘴里喃喃,总算找到一丝头绪。


    毕江澄的档案里似乎提到过:他的母亲是续弦,是在大太太死了以后母子二人才从别苑被迎回毕家。


    所以那座别苑,叫毕园?


    带着这样的疑惑,她又接着垂下眼审视自己身上的睡裙。


    她喝得并不算多,怎么会断片呢?甚至衣服都被换了


    这妥妥的狗血玛丽苏开局啊!


    她的脑袋瓜控制不住地去想一些一夜情的戏码。


    但她怎么想,都觉得毕江澄也不是会趁人之危的人。


    庄杳晃晃脑袋,又重新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记得,丢失记忆之前,她还在毕江澄的车上,说着要他载自己回家。


    她还赶着晚上要回去地下酒吧上班呢!


    诶……


    现在是几点?


    她的余光瞥到系统上显示的时间,同时也看到了右下角毕江澄和隗止两人的精神值警告。


    瞳孔高频震颤,她迅速转动着眼珠子,操作系统,将两人的数值面板调出来。


    隗止的精神值已经跌破了0,系统警告庄杳,他随时会对自己作出攻击性的行为。


    至于毕江澄的精神值则稍好一些,却也并不乐观。


    系统显示他的精神值已经到了百分之20,曲线上来看有回升,所以系统扣除的积分并不算多。


    奇怪的是,隗止的精神值曲线也有回升,但这回升的部分并没有算在她的头上。


    庄杳想起之前裴承曦曾经划开伤口让她疗愈刷分,而这一部分骤减的健康值并没有相应地扣到她的积分上。


    换句话说,特殊NPC们因为自己的行为导致的数值上升或下降,都不会直接关联疗愈师总积分。


    只有他们因庄杳而导致的数值变化才会让她的业绩受影响。


    也就是说,毕江澄和隗止两人的精神值暴跌都与她直接关联。


    但两人后续的精神值回升只有毕江澄的与她有关,隗止的精神值是由其他途径恢复,甚至是自己恢复的,所以两人的曲线才会如此迥异。


    对于两人精神值暴跌,她能猜测到多半是因为两人为了她争风吃醋,险些大打出手所致。


    可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曾经为毕江澄疗愈过精神值?


    她刚刚就在这里睡着了,什么也没做啊。


    好奇怪。


    毕江澄属弹簧的吗?


    “不对。”她拍拍脸蛋,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现在已经凌晨十二点了,地下酒吧早已开始营业。


    虽说她不过是个兼职工,但她的系统任务迟迟没有进展,积分还在一路暴跌,再这样拖下去迟早会被系统抹杀的。


    总不能真的全指望裴承曦吧?


    她趿着脚上的穆勒鞋,急冲冲地朝门走去,正欲推开门,却听门外有两把熟悉的嗓音正在交谈:


    “这长假你打算放多久?还不回来?”


    “这么大一间医院,也不差我一个。不劳你老人家费心。”


    房间门还留着一条细缝,庄杳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从缝里朝外看。


    庄志生身上穿的依旧是正装,一丝不苟,显然是刚下班。


    即便被毕江澄揶揄他是“老人家”,他脸上也没有丝毫的不悦,只大张着手掌扶了下眼镜,眉骨不可察地一挑:“臭小子,这才几年时间,怎么又变成以前那坨烂泥?早知道是白费功夫,当初就不该管你。”


    毕江澄背对着门,她没办法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只能凭着声音判断,他似乎也没有在生气:“别说的好像你有得选一样。”


    “懒得理你。”庄志生蔑他一眼,面带愠色,起身接过保姆手里的公文包就要往外走。


    “走这么快?”毕江澄十指交叉,放在脑后,朝沙发靠背上一仰,往房间门瞥了一眼,又缓缓收回视线,“你不想听听我和杳杳进行到哪一步了吗?”


    门内的庄杳闻言瞪大了双眼,死死咬着自己虎口上的软肉才堪堪忍住没发出声响。


    她感觉刚刚已经跟毕江澄的视线撞了个满怀,可她不敢吱声,也不敢细想。


    他看到她了?


    或许只是巧合呢?


    他怎么可能知道她在偷看?


    庄杳不敢轻举妄动,只趴在门框上,咬着唇内的软肉接着窥探。


    她看到原本起身要走的庄志生脚步一滞,脸上难得露出有些嫌恶的情绪,半眯着眸朝毕江澄脸上扫了一眼,又重新坐回沙发上。


    “说吧。”他托了托镜框,长吁一口气,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到桌上。


    “我和她接吻了。”毕江澄不紧不慢,饶有兴致地望他一眼,补充道:“她主动的。”


    庄杳:!!!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欻一下全红了,像个烧热了的开水壶,用力咬着自己的指节才没叫出声来。


    即便如此,她还是睁大了双眼,紧紧盯着庄志生,想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按之前他与裴承曦那一次见面来看,他对妹妹交什么样的男友有自己的固执。


    不行就是不行,无论对方说什么。


    庄杳一边害怕庄志生误会两人已经开始交往,一边又害怕他非难毕江澄。


    倘若对方真是她的男友,倒还有身份和立场承受庄志生的为难,可若不是……


    总而言之,她觉得毕江澄着实没必要为了她跟庄志生起矛盾。


    然而庄志生只是抬了抬眼尾,看了毕江澄一眼,接着又挑了挑眉,在身上摸索着什么。


    他似乎没找到自己想要的,这才重新将手伸到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盒,倒出一颗糖果,捏着送进嘴里。


    那盒糖果看上去并不好吃。


    他紧紧拧眉,严肃得像个大家长。


    “你……”他尖锐的喉结滚动了一瞬,紧接着又陷入了哑然,白皙又纤细的手指在桌上烦闷地敲了敲。


    毕江澄始终没应嘴,只是时不时朝房间里瞥一眼。


    那视线若有还无的,以至于她总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她不是你们圈子里的人。我说过了,你要玩的话大把人陪你玩。你没必要……”


    “我也说过了,我是认真的。”


    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整个大厅里落针可闻。


    “你会祝福我们吗,如果我们在一起了。”毕江澄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在等待些什么。


    他对面的庄志生脸色却显然难看了许多。


    眼镜下那双眼眸仍是平静,可掌根却早已摁红了。


    庄志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眯着眸看他。


    “你当然不会了。”毕江澄轻哂,接着道:“难道你敢说你对她一点歪心思没有?你敢说你站在哥哥的位置上,心里没有半点狎昵?”


    “没有。”庄志生一口咬定,暗下眼眸,“作为她的哥哥,我只是不想她受伤害,仅此而已。那孩子很单纯,你不要……”


    “收起你那副大舅哥的嘴脸行吗?我还是更习惯看你桀骜不驯的样子。”毕江澄又笑,抬眼看向房间。


    那脸上的神情仿佛在说:杳杳,瞧瞧你的好哥哥有多虚伪。


    庄杳的脊梁骨到后脑勺迅速窜起一阵寒意。


    这房间开的细缝,好似真是毕江澄刻意留出,要她看着一出好戏的。


    她的心瞬间开始砰砰乱跳。


    心跳声大得她无法再听清门外的两人后面又聊了些什么。


    庄杳捂着胸口,趿着脚上的穆勒鞋,着急忙慌地关上门,跑回到床前。


    她一把将脑袋栽进了被子里,可耳边那阵阵嗡鸣依旧没有丝毫减弱。


    本该凉飕飕的被子,被她急促的呼吸烘热。


    她不得不将脑袋从里面探出来透气。


    咔哒


    她听到房间门门把手被按压开启的声响。


    有人进入了房间,悄无声息地。


    庄杳闭上双眼,尽力平复着心跳,恨不得忘掉刚刚看到的一切。


    她双手交叠着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裹着被子,可她的脸仍旧滚烫。


    脚步声近了。


    她感觉到自己躺着的床垫微微下陷,是有人坐到了她的身边。


    鼻尖嗅到一阵不算明显的茉莉混合果木的香气,她知道那是毕江澄。


    她不知道他到底发现了没有,只知道自己心脏快要从自己的喉咙里蹦出去了。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长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


    可她不能。


    她不知道毕江澄要是知道自己看到那一切会对她做什么。


    更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要叫她看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凌迟,一刀又一刀地割着她身上的肉。


    可是没有血,哪里都没有血,只有悬在脑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铡刀。


    她倏尔感觉到,她滚烫的脸颊上拊上来了一只大手。


    也不知道是她热气太盛还是怎么,她只觉得那只手冰冷得可怕。


    但那只手在她脸上逡巡,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侧,她的耳廓。


    紧接着,她便感觉到笼在自己周围的那阵香气浓了许多。


    腰侧的床垫被压得微微下陷,她的额头也被贴上来的薄唇吻住。


    她不知道他吻了多久,只是一直咬着自己唇内的软肉,不敢动弹。


    等到他终于餍足,她才长吁一口气。


    可他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倒将唇挪到了她的耳边。


    吐息打在她的耳廓,她艰难地压抑住自己身体上的震颤。


    他在她的耳朵上啄了几口,这才伸手去抚她咬紧的嘴唇,哑声道:“宝宝,再咬就肿了。”


    第44章 第 44 章


    宝宝,睁开眼睛


    “你看到了吧, 刚刚的一切。”


    毕江澄并不在意庄杳对他的漠视,只是笑盈盈地替她捋着鬓边的碎发,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宝宝, 睁开眼看我。”他俯身吻她的额头,她的眼尾, 语气似水般温柔。


    可在这一刻, 他的话却像漫上来的海水, 捂住了她的口鼻。


    无法呼吸。


    连洒在床头的月光都像笼在她身上的屏障。


    庄杳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她从嘴里挤出两声咕哝,装得像是真的刚睡醒的样子, 揉了揉眼睛, “谁在吵我睡觉, 好讨厌。”


    毕江澄眉骨不可察地一耸,没有挑破她,只是笑着捏她的脸, “是啊,好讨厌。明知道宝宝在睡觉。”


    密而长的睫毛垂落,他眼下的两颗小痣都像是无名的观众,见证她那拙劣的演技。


    可谁也没忍心拆穿。


    刚刚毕江澄不在的时候,庄杳已然分析过了。


    既然她与两人的亲密程度会影响精神值, 或许可以暂时粗暴地把两者等同,也就是说把精神值当成亲密程度来看。


    虽然隐隐感觉到有细微的差别,比如存在着两人的亲密程度并没有变化,精神值依旧会暴跌的情况。


    但大多数时候,只要她能保证男人之间不接触, 不为了她争风吃醋, 或许就不会出现精神值失控的状况。


    所以现在, 即便她看得出来, 毕江澄是在宠溺地望着她,由着她说谎,她也没敢坦白,只顺着他的意思,硬着头皮接着演下去。


    她攥紧了手里的薄被,掀着眼皮看他,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是哪里呀?”


    “我家。”他伸手替她一点一点地捋脑后乱糟糟的头发,半眯着眸,连眼下痣都像带着笑意。


    庄杳怔怔地看着他,耐心等待他接下半句。


    可两人对视良久,毕江澄却始终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


    他显然没打算解释。


    那双眼也一眨不眨地,好像无论她说什么都只是徒然。


    “我,我可以回家吗?”她咬着唇内的软肉,伸手去够他搭在自己身侧的指尖。


    “现在已经很晚了。”他牵起她尝试勾住自己的手,张开她的五指,一根一根手指细细摩挲,像是在端详一件艺术品,“一定要回去吗?你不喜欢这里吗?或许我可以再为你换一间房间。”


    他已经为了她准备了睡裙,悉心搭配了床品,连鞋子都是成套的,只要她愿意留下来,怎样都可以。


    “不是……”庄杳仍不敢激怒他,只悻悻然尝试着缩回自己的手,撑在床侧,将腿蜷缩到一起,向后贴近床头的软包,“我,我家里的狗还没喂。”


    毕江澄眯了眯眸,笑说:“你说裴承曦?那么大个人一天不喂也不会死。”


    庄杳:……


    好像哪里不对。


    怎么好像所有人都默认裴承曦是她的家犬了啊喂!


    “我睡不惯陌生床。”


    “我记得你第一天来这个世界睡得挺香啊。”


    “……”


    她还在绞尽脑汁给自己找借口回去,可都被毕江澄一一驳了回去。


    实在没了办法,她只好坦白承认:“我要回去上班!!已经迟到了要扣钱了!!”


    这下毕江澄脸上恣意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挑了挑眉,试探性地询问:“多少?我按双倍给你,只要你留下来。不够再加,五倍?十倍?”


    但无论他说什么,庄杳都一口回绝掉了:“不,多少都不行!我要回去上班!”


    毕江澄只是无声地一哂,用手背轻轻抚过她的脸,不置可否。


    他就没见过有人这么爱上班的。


    上班这些年,莫说喜欢上班,就连下班不骂老板的都是少数。


    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从前只觉得这丫头身上的香气好闻,长得也乖顺,性格劲劲的很有意思,却不曾想她连对待工作都分外认真。


    扪心自问,他的确很讨厌事事较真的人,就像自己集团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头,迂腐守旧还不自知。


    可他看着面前这个努着樱唇,腮帮子鼓成河豚的庄杳,只觉得她较劲的样子也分外可爱。


    他想起以前,顾卿轩第一次将苏意带到他的面前,郑重地告诉他,这就是他的未婚妻,他非她不娶。


    苏意跟顾卿轩以前交往过的女人类型截然相反,可以说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看着顾卿轩为了她要生要死,喝得烂醉如泥,还是忍不住开口:“她明明不是你的理想型,又何至于到这个份上?”


    当时顾卿轩只是睨他一眼,无奈地勾着唇,“她出现以后我就知道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理想型,再多的标准都不过是不够爱。从我认识她那一刻开始,她就是我的理想型。”


    他倒真是不能理解这样的话,只觉得顾卿轩这人还真够没脸没皮的,这样肉麻的话也说得出来。


    也难怪顾卿轩才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但直到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原来“喜欢”是有例外的。


    “偏执”这样的词在她身上从不适用,她只不过是执着又坚毅罢了。


    毕江澄失笑着抬手揉她的脑袋,揽过她的肩膀,低下头亲吻她额头,这才长吁一口气,“走吧,送你回去。”


    “嗯?”庄杳还在脑海中寻找新的理由,脑袋一下没转过弯来,只睁大了那双眼睛,不明所以地眨眨,“诶?你要送我回去吗?”


    “不想回去?那今晚就留下来陪我好了。”他也笑,伸手去捏她的脸,做着明知无谓的挣扎。


    “回!我换个衣服!”


    “不用了。”


    毕江澄按住了她向后伸着要拉拉链的手,捧到手心里握住,莞尔道:“本来就打算送你的,还合身吗?”


    他拉着她的手,示意她自己掀开被子下床让他看看。


    庄杳虽然不明就里,却也点点头乖巧地照做,两根食指不安地勾在一起,转了一圈便又坐回到床上。


    这身帝政睡裙的确合身,连胸口的剪裁都恰如其分,长度也刚刚好到她的脚面,不会过长也不会过短,正正好。


    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喜欢吗?”他看得出这一身都很合适,心满意足地自顾自点头,这才望向庄杳确认。


    她望着他期待的神情,自然说不出心里觉得那份异样,只好囫囵应下:“嗯,但……”


    身上这睡裙,她摸得出来材质并不一般,就连明显一些的线头都没有,做工极为精巧,自觉得造价不菲,不好意思收下。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拒绝,毕江澄却像早已洞悉了她的想法一样,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喜欢就够了,其他的话不用说。能让你喜欢就是它的使命,既然你喜欢,它的目的自然也达到了。”


    “那……谢谢。”既然对方这么说,庄杳也不好再推辞。


    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酒吧继续完成她的任务。


    她可不想被当作疗愈师之耻啊啊啊!


    毕江澄微笑着扬了扬眉,食指轻点自己的脸颊,又道:“只是一句谢谢的话,又未免有些太轻了。毕竟今天还教了你射击,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宝宝?”


    “嗯!”庄杳心领神会,踮起脚尖快速上前啄了一口他的侧脸。


    ……


    “抱歉来晚了!”庄杳抱着侍应生的裙子,一头钻进试衣间。


    她没敢让毕江澄送自己到地下酒吧,生怕他与隗止再次碰面,愣是在楼上等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下楼,一路朝着酒吧的方向狂奔。


    等她来到酒吧,已然是将近凌晨四点,快要打烊了。


    有零零星星几个侍应生没被派单子,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其中一个闻言抬眼睨了庄杳一眼,又侧过脸去跟另一个交头接耳,细细耳语:“老板刚刚是找她吗?”


    另一位显然没这么大胆,只远远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默不作声。


    “喂,怎么不理人。”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了。”


    “嘁,胆小鬼。不过话说回来,老板娘也要从低做起吗?”


    “……兴许不是老板娘呢?”


    “老板那么火急火燎地来这里找一个女人,说她不是老板娘你信吗?还不如信我是武皇。”


    彼时庄杳一心想着快速换衣服,耳边即便传来窸窸窣窣,听得并不清楚的交谈,她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出了门,两人与她对视一眼,又停止了对话,投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她才挠挠脑袋,同样微笑点头致意。


    “十一号的牌子没了,你随便拿一个吧。”来到前台,负责登记的服务员懒洋洋地抬眼看庄杳,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她之前的十一号牌子只是个方便记账的标号,反正也是临时工,自然换成哪个都可以。


    “好哒!一号还是之前那个女生吗?”对方跟她搭话,庄杳也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与对方攀谈。


    “应该是吧,她一向很准时,总是第一个到。”服务员嚼了嚼口香糖,又接着按动着鼠标,没抬眼看她,“给你登记好了。”


    第一个到……


    居然有人比她还爱上班!


    “谢谢!”庄杳笑着将牌子夹到自己胸口口袋上,转身离去。


    然而还没等她接到今天的第一个单子,就见着乌泱泱一片的警察拉起警戒线封锁。


    “例行检查,拿出身份证来。”


    原本在休息室的员工们也都出来了,懒洋洋地倚在墙边。


    脸上不情不愿,却还是站定等着警察挨个查过去。


    老实得让庄杳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也是。


    在这一层KTV工作的,大多只是缺钱的NPC,鲜少会有没有身份证的偷渡客,除非……


    等等。


    庄杳下意识地睁大了双眼,似乎想起了什么。


    为了防止世界观被随意篡改,即便是经由移民局分化的NPC也依旧不会自带身份证。


    更何况庄杳并不是正儿八经分化来的NPC,她只是来出差的。


    理论上,她的户籍依旧还在母亲所在的那本职场文里。


    但两个世界之间互通信息的条件极为苛刻,她大可直接在这里重新办理身份证。


    可问题就是因为不可抗力记性不好,


    她把这事忘了。


    偷渡客竟是我自己。


    庄杳的眉心直突突。


    要是因没有身份证被提溜回警局,还得请人把她捞出来。


    关键隗止本人就是律师,专业对口,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绕过他。


    但她绝不能被隗止发现自己在这里工作。


    看着那穿着挺阔警服的高大身躯,庄杳心下一沉,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趁着警官分神的功夫,悄悄地沿着休息室,走廊,一路遁到后门。


    KTV里嘈杂的音乐一向吵得人心慌,如今她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后门近在眼前,庄杳三步并两步走,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躲一会儿,就躲一会儿。


    她的大脑发昏,几乎来不及思考什么便伸出手去推门。


    “站住!”


    未散的暮色中,已然有两位警员在后门蹲守。


    仿佛等的就是她这一出好戏。


    第45章 第 45 章


    连呼吸都不会吗?(五百营养液加更)


    凌晨四点, 天才蒙蒙亮。


    正是大脑放松警惕的时候。


    两个警员上前将庄杳摁下,抵住墙根,这才开口道:“跑什么?”


    其中一位得到示意后进行搜身, 却没搜到违禁品,便有些纳闷地朝另一个瘪了瘪嘴, 摆手道:“没发现。”


    庄杳忍不住腹诽:当然不会有任何发现啊, 她又不是法外狂徒


    顶, 顶多就是,忘记办身份证了嘛。


    “我, 我只是没带身份证。”她难堪地向后看, 想要解释却又被警员将脑袋扳了回去。


    对方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话, 只更加用力地将她的脸抵在墙面上,有些嫌恶地看她,认定了她就是没有身份证还满嘴谎言的的偷渡客。


    “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 少给我来这套。”对方的语气愈发地笃定,已经不再想听庄杳解释任何话。


    横竖都是法外狂徒的诡辩罢了。


    说不清,根本说不清。


    庄杳感觉自己就像是上学忘带作业,老师硬要说自己没写才说没带一样委屈又百口莫辩。


    一瞬间,委屈劲都涌了上来, 直叫她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双目无神地盯着眼前的墙面,一声不吭。


    大脑里全是隗止去警察局捞她,生气地质问她为什么要背着他偷偷潜入地下酒吧的画面。


    而后脑内就像走马灯似的,闪过她的八百种死法:


    像是因为积分不足被抹杀,无法完成任务被抹杀, 身败名裂被驱逐出移民局被抹杀……


    一瞬间竟不知道哪个死法更体面。


    还没等她选好自己的死法, 耳边却传来一把男声:“怎么了这是?”


    “陈警官。”两人稍稍立正, 看向正从后门阔步走出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 短袖制服下隐约可见手臂上锻炼的痕迹。


    右手上臂有一道不算起眼的刀疤已然愈合。


    一如他挺拔的身姿,连五官也分外周正,下颌线清晰而锋利,棱角分明。


    两人见到男人后,立刻将刚刚的情况一字不漏地复述,告诉他对方极有可能是没有身份证的偷渡客。


    “了解,”男人循着声音款步走来,鞋子与水泥地碰撞发出几声哒哒响,“临时工?”


    庄杳艰难地扭过头去看,被他锐利的目光一下刺得别过了脸,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句。


    男人闻言抬了抬眼皮,又再试探:“偷渡者?”


    她一口否认:“不是!”


    他挑了挑眉,只朝庄杳摊了摊手掌:“那么身份证给我看看。”


    庄杳支支吾吾:“身,身上没有。”


    男人了然,倚在墙边上下打量她,这才无声地一哂:“是身上没有,还是没有身份证?”


    “……没,不,不是这样的。”


    对方的声音似乎有种异样的魔力,三言两语便让庄杳的语气越发地不肯定,眼神也飘忽不定。


    她感觉自己要是再被盘问下去,指不定会把银行卡密码也告诉对方。


    但男人却就此打住,没再接着询问,反倒是眉骨一扬,看了眼两个下属示意。


    两人瞬间明白了,从后门进到KTV里,独留男人一个与庄杳对峙。


    他没再上手将庄杳的脸抵在墙体上,反倒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脸上的灰再接着说。”


    男人修长的两指扣住用剩半包的纸巾,包装已然瘪了下去,显得他的手更是宽大而厚实。


    未散的月色沿着建筑物间的空隙潜入,照在他白皙的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庄杳看着那双手咽了咽口水,双眼泛光。


    梦中情手。


    想扎。


    她依言接过男人手里的纸巾,擦了擦脸颊上的灰,这才将纸攥在手里,低垂下脑袋解释:“我只是忘了办身份证,我有身份证明的,只是……”


    只是这个世界对NPC移民局并不待见,她不敢轻易将疗愈师的证件拿出来。


    就怕到时候死得比偷渡客还惨。


    男人看得出她有所隐瞒,却没想要强人所难,只挑了挑眉,提议道:“或许换个法子?”


    “有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吗?”


    “有,有的。”


    庄杳点点头,硬着头皮从手机里调出那张有自己疗愈师合格证的照片出来。


    她看着上面一列的红章,依旧踟蹰。


    明明进入NPC移民局是她的志愿,成为疗愈师也是她的梦想,怎么现在倒成枷锁了?


    在她的认知里,NPC疗愈师是极为罕见而高尚的职业,讲究纯血,需要双亲至少有一人有从事疗愈师的经历才能在高考时填报该方向。


    因为疗愈师任期长,任务难度大,工作量繁重,还有高风险,所以大多数NPC都会对疗愈师极为敬重。


    疗愈师们也都是抱有各自的情怀和一腔热血去到各个不同的小说世界驻守。


    虽说高风险高收益,疗愈师如果积分攒得足够多,是可以兑换成一笔极为可观的收入,达到真正的名利双收。


    但大多数人攒积分的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让自己的疗愈师排名更加靠前。


    届时有自己满意的剧本,NPC移民局会事先将资料发给排名在前排的疗愈师挑选。挑选过后,可以直接选择带着自己的伴侣或亲友血亲一同前往新的世界,体验新的人生。


    而被疗愈师挑剩的剧本才会公开发放在分化池子里,随机抽取幸运儿。


    然而这个世界对NPC移民局有那么大的偏见,她作为员工自然也无法幸免。


    亮身份不一定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出示证件给对方看,后门却又再次开启。


    庄杳认得出来,来人是刚刚进去的其中一个警员。


    “陈警官,持牌人来了。”


    “知道了,”他摆了摆手,睨了庄杳一眼,接着道:“把他叫来。”


    人走后,庄杳这才像苍蝇一样搓动着手掌,虔诚得像在拜一尊大佛,“拜托了,别让他看到我。我会给你看身份证明的,只要别让他看到我,怎么都可以。”


    见男人不动弹,她便又伸手扯扯他的衣袖,低声道:“拜托拜托。”


    男人闻言只是看她一眼,心下了然,“真麻烦。在这等着。”


    说完转身进了门,没一会儿庄杳便能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嗓音。


    一门之隔,两个男人在针锋相对,放些谁也听不懂的狠话。


    即便如此,她也没放过这一点收集信息的机会,耳朵贴着门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个男人,见过没?”


    “不认识。”


    “监控画面显示,这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你的店里,此后再也没有走出来过。你跟我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有证据就抓我好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浪费我的时间对你没什么好处。”


    男人显然有些恼了,就连语气也愈发的激动,厉声呵斥:“隗先生!请您合作!”


    “我已经很合作了,不然你甚至看不到我露面。”


    隗止仍是不慌不忙地应着,丝毫没被对方影响,甚至有余裕笑出声来。


    那声音透过了门,已然变得有些怪异,甚至可以说是惊悚。


    像是带着某种异样的癫狂。


    在庄杳的记忆里,他的笑声并不爽朗。


    大多数时候连音调都阴阴沉沉的,像是被她逼得无可奈何才发出的一声轻笑。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听过隗止这般轻蔑的笑。


    显然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庄杳脸贴门侧,不由得咬紧了唇内的软肉。


    她见过隗止上庭举证的样子,胸有成竹,言辞犀利直击痛点,连带着他的身影都像被人为的渡了一层亮光。


    那时的他也不曾露出一丝傲慢的神情,只是勾着嘴角望向旁观席里的她,无声的一哂。


    完蛋了。


    她的竹马不会被这个世界逼疯了吧(T ^ T)


    混蛋作者你还我意气风发少年郎竹马啊啊啊!


    崩溃归崩溃。


    专业素养让庄杳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只心惊肉跳地听完了整个对话。


    咔哒。


    陈警官推门而出,险些让她跌个踉跄。


    他睨她一眼,没有要扶她的意思,反倒从口袋里拿出个烟盒,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凌晨四点半,未尽的夜幕让这一带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淡蓝色。


    天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男人倚靠在墙壁,单手抱臂,手中的香烟明明灭灭,看上去很是颓废。


    庄杳就站在他的不远处,小心翼翼地看他脸上的神情。


    他脸上仍是露着一种寡淡的苦涩,连时不时抽动的嘴角都渗着无奈。


    直到他指端的香烟燃剩最后一小节,他才像如梦初醒,眨了眨眼,哑声道:“你来这个世界多久了?”


    她有些错愕:“啊?”


    男人朝她迷茫的脸上看了一眼,又将手里的香烟放到嘴边抽了一口,吁出一缕烟雾,这才解释道:“你不是移民局派来的人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本以为对方帮她是出于心软,抑或是太过轻敌。


    毕竟对方甚至不屑于将她扣住,也没想过她有可能会趁着与隗止交谈的空子逃走。


    但她的确没想过,对方已经知道了她的来历。


    “我有个朋友,也是移民局的。”他淡淡地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烟头踩在脚下,用鞋子碾平了火星子,又自顾自地重新拿出烟盒。


    这一次,他将其中一支抽出后,便将烟盒递给庄杳,看她的眼色,像是在问她需不需要也来一根。


    她摆了摆手,“我不抽,对肺不好。况且其实我挺讨厌烟味的。”


    捏着烟盒的两指在空中一顿。


    男人了然地挑了挑眉,朝一旁挪了两步便又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自己手里的烟,夹在指间,“抱歉,我需要它帮助我冷静一下。”


    庄杳点点头,表示理解,只攥着拳抵在了自己的鼻下。


    “我的这位移民局的朋友,准确的说,是移民局的前员工。他刚来的时候也没想起来要办身份证,只想着快点完成任务回去就好了。”


    “然后呢?”


    “然后就像你一样被发现了东躲西藏呗。”


    “……”


    意识到对方只是揶揄,庄杳这才放下心来笑笑。


    进入移民局工作的NPC是有筛选机制的,只有选择相关专业,且有类似的经历和背景作背书才能被移民局接受并招募。


    据她所知,如果不是因为攒够了积分可以百分百确定分化成男女主的话,鲜少会有人从移民局里离职。


    移民局几乎可以看成是一个只进不出的组织。


    “那,您的朋友,又是为什么从移民局离开了?”


    “蠢。他实在太蠢了。”


    直到这时,男人才将手里的烟重新放到嘴边,深吸了一口,“几年前的那场灾厄,因为他的个人疏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移民局将积分清算后,决定剥除他的职位,放任他在这个世界自生自灭。”


    几年前的那场灾厄?


    “是指,在下城区爆发的那场灾厄吗?”庄杳怯生生地试探道。


    她曾听庄志生提到过几年前的灾厄,却并不知道那场灾厄究竟发生了什么。


    男人眼神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你知道?”


    “不太清楚,我是这个月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既然你不知道,就没有接着说的必要了。”


    他换了只手夹住香烟,又朝庄杳摊开手掌,“好了,证件拿来我看看吧。”


    因为刚刚的对话,加上对方愿意替她打掩护,才让她免于被隗止发现,所以此刻她的精神也放松了些,并没做什么抵抗便将手里的疗愈师证件调了出来,递给对方,“这是我的疗愈师合格证,可以证明我是移民局派来的,不是什么利用装置潜逃的偷渡客。”


    男人垂眼看着她证件上的名字,不自觉地喃喃:“庄杳……”


    他随意地看了眼便了然地点头,将手机还了回去,“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庄杳还是有些不放心:“不用再看其他的吗?”


    “不用了。放心,后续我也不会把你抓回去的。”


    “谢谢,但,为什么要帮我?”


    “我从来不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就当是你欠我一个人情了。”男人也笑,拈着烟便打开了后门。


    临走前只撂下一句:“让疗愈师欠我个人情,也不错。挺新鲜的。”


    庄杳皱了皱眉,只觉得对方一边说着要她欠个人情,一边又没找自己要联系方式有些奇怪。


    像是开出了一张空头支票,对方还喜滋滋地取走作报酬了,看得她心里直发慌。


    好似是她刻意要占人便宜似的。


    对方走后,她重新回到了KTV里。


    彼时已经快要到凌晨五点,店里打烊了。


    休息室里的员工们基本都排着队在换衣服。


    个别几个急性子,甚至不等更衣室隔间就直接在外面褪了裙子套上长裤,火急火燎地吆喝“下班咯”。


    庄杳夹在中间,心情却算不上多好。


    她倒不在意接没接到单子。


    只是进来这么些天了,她还没找到进入地下酒吧的渠道,这显然让她有些挫败。


    这一层的KTV,她基本都跑遍了,也没有看见个类如楼梯或是电梯的装置。


    按理说,如果有打黑拳的地方,应该不缺观众才对。


    可她一次也没有见过观众进出。


    那么观众是怎么做到躲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的?


    还有那只有两条尾巴的小咪,那些试剂究竟是哪里来的?地下酒吧里到底藏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地下酒吧和苏小姐到底有什么关系?


    移民局为什么要通过系统来让她调查地下酒吧?


    苏小姐到底去哪了?


    她有一肚子的疑惑,却一筹莫展,根本摸不着头脑。


    “杳杳,想什么呢?”那把熟悉又温柔的嗓音穿过她的耳道,她的脑袋被猝不及防地抚了抚。


    庄杳抬眸望去,原来是烧仙草。


    “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对方已然换好了衣服,顺势瘫坐在化妆台前的塑料椅上,朝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庄杳瞥了一眼。


    “有些事耽误了。”她搓搓脑袋,尴尬地抽着嘴角,没再费口舌解释。


    毕竟什么“被富家子抓走险些成为娇惯的金丝雀”这种话说出来对方肯定不会相信的。


    对方点点头,没再询问,只垂下脑袋捧着手机,面色凝重。


    庄杳见她不说话,自然也识趣地回过头去排队换衣服。


    只是没想到等她换好了衣服,对方还在原地坐着。


    “还不走吗?”


    “再等等。你要走的话一起?”


    庄杳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对方乌黑亮丽的长发上。


    她记得初次见面,对方披在肩上的明明是一头茶棕色,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染回了黑发。


    但她没多想,毕竟她可不会放过和美女姐姐独处的时间。


    “好哇好哇。”她一把抱住了烧仙草的手臂,闻到对方身上有一阵淡淡的雪松玫瑰香气,好闻到让人沉醉。


    她没忍住多深吸了两口气,脸朝烧仙草的上臂蹭了蹭,“烧仙草你好香啊。”


    烧仙草也笑着抬手揉揉她的脸蛋,应说:“是香水香,不是我香。家里还有一瓶新的,喜欢的话,我明天带过来送你?”


    “不不不太破费了。”


    “前男友送的,太多了用不过来。就当帮个忙,别推了,就这么定了。”


    “啊?啊,好,好。”


    庄杳尴尬地挠了挠脸,又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抬眸去看身侧的女人。


    对方比她高了一个头,估摸着能有一米七以上。


    再加上姣好的身材,极其成熟的韵味,连说话的语调都温柔到让人直呼妈咪,叫她忍不住想要亲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即便不在店里也总喜欢戴着口罩。


    两人挽着手出店门,庄杳还在满脑子思忖着任务的事,丝毫没察觉到对面有一个抱着相机的男人正对着她们拍照。


    直到对方相机里的闪光灯刺到她的眼睛里,她不由得闭上双眸,这才恨恨地骂:“到底有什么好拍的啊!!这里有什么大人物吗!!”


    一旁的烧仙草却不作声,只是有些嫌恶地压着眉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男人。


    她伸手揽着庄杳,长吁一口气,重新将自己的口罩又捏着上移,加快了走动的步伐。


    还没走出几步,她便又突然停了下来,“啧”了一声,接着拍拍庄杳:“杳杳你自己先走吧,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


    “我陪你?”


    “不用了,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说完她便又折返,直勾勾地向那个拿着相机的男人走去。


    距离太远,再加上凌晨五点的天即便不下雨,视野也实在模糊。


    一层薄薄的雾笼在这条街道,叫人看不清对巷的状况。


    庄杳只能看见两人交谈了一阵,而后女人从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交给那个拿着相机的男人,对方便抱着相机离开了。


    ……


    地下酒吧到底距离庄杳的家并不算远,她没走一会儿便到了。


    她熟练地摸黑找出家门的钥匙,拧开,推门而入。


    室内罕见的一片漆黑。


    往常她回到家,家里都是亮堂堂的,如今对着这一片犹如旋涡的黑色,莫名地有些心里发怵。


    再加上今天裴承曦并没有来接她下班,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也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生气了。


    她这样想着,伸出手将手里的钥匙放到置物篮上,回过身关门,弯下腰准备换鞋,嘴里喃喃:“承曦我回来啦~手机没电了,你怎么唔!”


    庄杳发觉自己的口鼻都被捂住了,身后环上来一阵带着血腥气的炽热。


    箍在她腰间的那双手臂极其紧实,即便看不清,也能摸得出小臂上突显的青筋。


    男人的手顺着她的腰,一点点上移,而后蛮狠地扯下了她的衣领,将双唇抵了上去。


    “承曦,等等,你是不是……”


    她还想问对方是不是生气了,可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把熟悉的嗓音:“连我都不认得了?”


    庄杳双眸下意识地睁大,这把嗓音即便再如何沙哑,她都能认得出来。


    是隗止。


    他的手在黑暗中像是从无败绩的狩猎者,总能精准地直击要害。


    他扼住她的喉咙,捏着她的脸向后扳,俯身去找她的唇,手指沿着她蜷缩的小腹一点点摩挲。


    一片漆黑里,只有啧啧啵啵的声响。


    她被他的舌搅得舌根酸胀不堪,又急又恼,两只手忙不迭地向后去推他咬在肩膀上的脑袋,他却依旧纹丝不动。


    隗止高大的身躯直接抵住了她的后背,偏偏指尖还在倾泻着他的愤怒与不甘。


    直到掌心犹如被暴雨侵袭,他还是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反倒拍了拍她的臋,在她耳边哑声道:“站好。”


    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脊柱窜上来的快感还未消却,庄杳本就弯曲着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她张开嘴,想说自己根本没办法站直。


    可嘴巴一打开,就只顾得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了。


    男人显然没多少耐心。


    他等了一会儿便拧眉,用脚抵住,替她将双脚再次向两边挪动。


    知道她站不住,他便一只手箍着她的腰,由着她双手在他的小臂上掐出一道又一道印子。


    “干嘛呀你这是……”一轮过去,她终于缓过劲来,无力地嗔他。


    连声音都在颤抖。


    明明今天是他做错了,怎么如今倒是把气撒在了她的身上。


    堂堂红圈律所合伙人,从无败绩的金牌律师,却一点道理都不讲。


    她听到他趴在她肩上,吁出一口气,却没应答,反倒加重了力度。


    双膝不由自主地并拢到一起,她咬着唇,发出几声呜咽。


    “张嘴。”他腾出用来箍她的手向上去摸她的嘴唇,果不其然,她正在咬着唇里的软肉,大气不敢出。


    指尖尝试着去撬她的嘴巴,却依旧于事无补。


    他的呼吸显然有些乱了,连语气都加重:“我让你呼吸,听不懂吗?连呼吸都不会吗?”


    他低压的嗓音传入她敏感的耳道,慢慢地,全身上下都起了薄薄的一层鸡皮疙瘩。


    她既羞于现在这个样子,又更加气他做错事还理直气壮地欺负她,凶神恶煞地吼她。


    于是本想呼出的气又凝在了胸口,她闷闷地发出几声哼,却不肯听他的话换气。


    作为她多年的竹马,隗止自然是知道她的性子的。


    在外人面前,她总是处处替旁人着想,在他的面前却俨然是另一幅模样,是个会耍小孩子脾气的大小姐。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她肯定是在跟他赌气。


    横竖都是徒劳,索性不再开口劝。


    隗止俯身,抽出手来绕过她的腿弯,将她抱起来。


    另一只手掰过她的脑袋,低头贴上她的唇。


    既然她不肯换气,他就渡给她。


    他一边吻,一边抱着她往沙发上走。


    来她家不过几次,他即便知道沙发旁有一个玻璃小圆桌,也依旧没办法顺利躲过。


    装着百合花的花瓶被碰碎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百合花的香气瞬间在这个浑浊的空气里蔓延开。


    庄杳还想起身去收拾,却被重新按倒在沙发上。


    她望着黑暗中的另一双眼,抽抽鼻子,别过了脸,“你到底想干嘛?”


    “到底是怎么了?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我以前是怎样的?你觉得我该是怎样的?”


    听着隗止愈发激动的声音,庄杳又再次陷入了一片哑然。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的情绪,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他以前的确会将她抱在怀里,的确会捏她的脸,会欺负她。


    可绝对不是不讲道理到这个份上。


    “作者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你觉得是作者的错?”


    他的质问声铮铮,以至于庄杳在心里紧绷的弦也不由得拉紧。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重物悬吊着向下坠,连心脏都无法违抗重力,正在一点点地堕入深渊。


    偏偏这个时候,隗止却又不再出声了。


    他两腿岔开跪在她的身侧,整个人像是一个牢笼笼在了她的上空,只有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隗止埋到了她的颈窝里深呼吸,在她的脖颈处落下一个个细细密密的吻。


    硕大的胸肌一次又一次地起伏,挤压着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空间。


    他吻她时,想过无数次要向她坦白自己的心意,想要告诉她,自己是看着她在意别的男人多过在意他才会一时气急,让她受伤。


    他知道自己看着庄杳的那双眼睛绝对开不了口,索性就坐在这片阴影中等她回家。


    只是没想到,如今他看不见她的双眸,却依旧像被掐住了咽喉。


    他没办法吐出一字一句,只能将怒气倾泻。


    “杳杳。”他用鼻尖轻蹭她的脖颈,打在她颈上的热气渐盛。


    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仿佛不知在什么时候哭过了一场。


    【作者有话说】


    下一个加更定六百营养液好了[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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