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JavaException: cn.hutool.crypto.CryptoException: BadPaddingException: pad block corrupted
第52章 第 52 章
狗链都戴上了
庄杳一下被裴承曦激得吱哇乱叫, 三步并两步跑上了阶梯。
她到了走廊这才回过头去气鼓鼓地瞪他,像是怪他故意捉弄她。
他也勾着嘴角微笑,用腾出的手去摸了摸她的脑袋, 揽她的肩把她合到怀里,细声叮嘱道:“栏杆有点脆, 别离太近了。”
这话是真的。
铁艺栏杆上的锈迹半点不比楼梯少, 不一定能承担得住成年人的重量。
庄杳自然也看得出来, 所以才没挣扎,只低低地应一声:“噢。”
到了家门口, 裴承曦摸了摸右边的口袋, 没找到钥匙, 这才将手中的塑料袋转移到右手上,摸摸左边的口袋。
这个时代的钥匙早就被指纹锁大规模替代掉了,也就是他家里清贫, 换不起智能锁,还用着上世纪的产物。
即便他知道庄杳不会瞧不起他,可她在他的身边,无论怎样他都觉得有些窘迫,愣是用塑料袋子掩着门锁不让庄杳看。
这矮房据他胎穿的爸妈口述, 是爷爷奶奶辈就在的。
那时候上班还包分配,结婚就能领着房,如今听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到底是有些年份了,连门锁都开得不算利索。
本就紧张的裴承曦如今更是急得整个脑门都是大大小小的汗珠,偏偏庄杳还要朝他脸上望一眼, 拿出纸巾凑上前来替他擦汗, 笑他:“承曦你怎么这么能出汗呀, 是水做的吗?”
尴尬促使他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直到门锁转动, 他这才嗫嚅着应答:“杳杳才是水做的。”
那么能喷,可不就是水做的。
“什么意思?”她歪了歪脑袋,不解地挠了挠脸。
见裴承曦也不搭理她,只有耳垂红得像要滴血,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荤话。
反应过来后,她歘一下红了脸,忙不迭地用手里的草鱼去砸他,“裴承曦你这个坏狗狗!”
门被推开以后,庄杳迫不及待地往里钻,好像只要逃得够快,脸红就追不上她。
只是她冲进了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对修长又匀称白皙的细腿。
脚上趿着一双透明亚克力凉鞋,苏意身上只穿了一条淡蓝色的绸制吊带。
高克重的绸缎面料贴肤,玲珑有致的身材尽显曼妙。
即便只是素颜,也看得出来苏意的五官极度精致,连骨相都无可挑剔。
完全是老天奶追着喂饭的程度。
“哇……”庄杳没忍住长大了嘴巴。
对方朝她脸上瞥了一眼,脸上闪过几分压抑,可嘴上却已经先一步开口:“杳……要死啊裴承曦,回来也不说一声。”
“这好像是我家吧。”裴承曦望她一眼,若无其事地揽着还愣在门口的庄杳坐到沙发上。
身体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他似乎是这才想起来了自己家有多么简陋。
突然这样往下一坐,只怕是要把沙发下的弹簧都给压得蹦出来。
奇怪的是,他担心的事并没发生。
他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到茶几上,揉了揉酸胀的手,这才有闲心低头看了眼身下的沙发。
沙发换过,不是他之前在桥洞底下捡的那张。
他朝坐在另一侧翘着二郎腿拎着一罐可乐闷声喝下的苏意看了一眼,对方也跟他对视。
那就是她换的了。
“又乱花钱。你现在不在他身边,通告也停了,为自己多打算吧。”裴承曦皱了皱眉,没忍住苦口婆心地劝说。
“我乐意,你少管我。”苏意就手里的可乐罐啪一下砸到茶几上,接着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手拎了一袋子菜进厨房,“家里没菜了,看你也吃不完这么多,给我得了。”
“你发神经。拿回来,又不是我一个人吃。”
“啊听不见听不见,王八念经。”
裴承曦是早就习惯了苏意这个德性,只是今天不知为何,脸总是不由自主地发烫。
从耳根烧到脸颊,好像哪哪都是烫的。
他拍了拍庄杳的膝头,为难地扯扯嘴角,“对不起杳杳,等我一下,我去要回来。你先随便看看,我去把她捉回来。”
庄杳的“不用”才刚到嘴边,裴承曦就一溜烟地窜到了厨房,什么也听不见。
她没办法,只好又把话吞了回去。
其实她今天来的的确确是为了苏意。
要是没碰到的话,她也可以顺带通过她留在屋子里的痕迹加深对苏意的了解。
对苏意了解的越深,她说不定就越接近苏意逃离作者定下的狗血玛丽苏剧情的真相了。
这和彻查地下酒吧是同等重要的事。
既然承曦说可以随便看,那她就不客气了(o^^o)
庄杳先是环视了一圈客厅,都是很常规的摆设。
矮柜上有摆放电视的痕迹,但电视已经被搬走,如今只剩下放置在沙发顶上的投影仪。
因为房子已经有些年头,真要论起来,恐怕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算半个危楼了,到底不好再大刀阔斧。将投影仪放置在沙发顶上也像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
至于其他的陈设,家具虽然老旧,但里面装着的红酒和醒酒器都是一尘不染的。
她拿起其中一瓶红酒看了眼,虽然不太懂酒,但放在柜子里的酒年份一个赛一个悠久,绝对是上乘的。
至少能说明苏意懂酒,且平日里有喝红酒的习惯。
看了一圈,依旧没什么发现,庄杳便壮起胆子想要去房间里看看。
她朝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两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这便蹑手蹑脚地走向卧室。
庄杳原本只敢站在门口处,抿着唇远远望一眼里屋。
还没踏进门,她就能闻到卧室里那阵雪松玫瑰的香气。温柔又矜贵,用在苏意身上与苏意的气质是出乎意料的贴合。
仿佛置身在旧时代的舞厅,舞小姐在她面前用那身鸵鸟毛的装束搔动她的脸颊,香气也随之被带到了她的鼻腔中。这本该有一种艳俗感,可偏偏是苏意五官那清冷疏离的感觉冲淡了味蕾中的俗,只剩下艳了。
这香味她是记得的,烧仙草惯用的香水也是这一款。
果然是美女姐姐的爱用香(o^^o)!
她朝厨房的方向又再看了一眼,见两人依旧没有从客厅出来,这才又大胆了一些。
这次,她直接进了里屋。
房间里的摆设简单得看不出来是个国民级女明星住过的地方,只有一张床一个立式衣柜和一张梳妆台。
床和衣柜到底是太过隐私,她不敢乱动,只能悄悄地走到梳妆台旁边看了一眼。
梳妆台上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高档化妆品以外,还有很小的一块区域,放了两个书立。
庄杳原先还在纳闷,这两个书立放在这里未免也太突兀了。可转念一想,不放这里的话,又似乎没有其他地方可放了。
总不能指望裴承曦家里有书桌或是书柜吧。
她嗤嗤地笑了一声,后知后觉害怕被发现,这才又抿着唇将笑声敛了敛。
庄杳背着手俯身,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触碰到梳妆台上的东西,以免移位被发觉异样。
她眯了眯眸,朝书立间的几本书看去,上面大多是刑侦类的资料:《犯罪心理学》、《侧写师》、《心灵神探》、《犯罪心理分析》等等。
“嘶……”庄杳倒吸一口凉气。
苏意的微博她早就刷了很多次了,倒是从未有过这些书的影子。
即便是露出来的边边角角也没有
不然以粉丝的习惯一定会扒出来截图放大再放大裱起来夸夸姐姐的。
而且据她所知,苏意是结结实实的科班出身,连当年艺考的新闻都被粉丝循环播放盘包浆了。
从参加艺考,到艺考前三,再到勤勤恳恳跑龙套的几年,每一步都有照片和资料作证。
苏意就不可能是犯罪心理学的学生。
庄杳摸摸下巴,思来想去,好像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嗯,一定是那个!
不愧是国民级的女演员!为了演杀手居然准备得这么充分!(o^^o)
看来她也得在家里多备上两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才行!只有这样才算是一名合格的苏意迷妹!
彼时的苏·国民级女演员·裴承曦的青梅·意正在被两条草鱼折磨。
为了按住在砧板上反复跳动的两条草鱼,她不惜露出狰狞的表情。
裴承曦朝她脸上那用力的神情看了一眼,面露嫌恶,“得亏狗仔不知道你在我家,不然你这个死出被拍到,我想你的演艺事业是要完犊子了。”
苏意满不在意地斜他一眼,哼哼两声,“狗屁。我的粉丝才没那么肤浅。”
说完又接着龇牙咧嘴地摁着案板上的草鱼,抄起手边的料理刀,用力一刺。
要不是知道苏意已经跟顾卿轩断了关系,裴承曦多半要怀疑她是不是偷偷接了《少年闰土》的剧本。
那暴起的架势堪比刺猹。
“你还是去陪客人吧,别折腾我的厨房了。”他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去握插在案板上的料理刀,一下子竟拿不下来。
他是稍稍送了些劲才将那刀子拔了下来。
刀子拔下来以后,裴承曦拎起鱼尾,看了眼案板,果不其然被刺出一个刀痕。
他忍不住腹诽,那小小身板到底哪来那么大的牛劲。
他原以为苏意早已离开了厨房,却没想到脖子上的项链突然被从后攥紧。
项链是活动的,一拉就能调节长度。现在被苏意用力一拉,就只剩下短短一圈紧贴着他的脖子。
裴承曦一下被束得喘不过气来,连连呛咳了几声。
所幸刀子早已放到一旁,才没发生惨祸。
不然待会庄杳又要心疼他了。
然而苏意显然没有察觉到这被阻止下来的悲剧,只是咧着嘴巴,嘴角向下,眉头紧皱,像看到什么邪祟一样晃了晃手里的项链,“嚯,你搞什么?哪来的狗链?”
裴承曦咳了两声,用食指勾住了项链,朝自己身前扯了扯,连眼都没抬,“你才戴狗链,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第53章 第 53 章
又被拒绝了
眼见着裴承曦也不愿搭理她, 苏意这才双手抱臂,松开了手里的链子扬长而去。
认识这么久,她还从来都不知道他有戴项链的习惯。
一身简简单单的t恤被他宽肩窄腰的身材撑得多了几分设计感, 再加上这一条“别出心裁”的项链,倒真是衬得他人模狗样的。
像什么呢?应该是孔雀开屏?
苏意那细眉挑了挑, 这才想起来之前打给裴承曦的那通电话。
自从这一次她住进他家以后, 他就说什么都不肯接她的电话了。
只是他不接是他的事, 她该给他打电话还是会打。
结果就是,自从她给了裴承曦一份贴身保安的工作被顾卿轩发现后, 他开始下意识地躲她。
这么久了, 她给他打的电话也就那一次打通了
还不是他接的, 是杳杳接的。
看那丫头刚刚的反应,大抵是没从嗓音上认出她来。
这样也好,不会妨碍她。
她趿着脚上那双凉鞋, 缓缓走出厨房,却没见到庄杳。
她的心里正觉得奇怪呢,便瞥见那在梳妆台前鬼鬼祟祟的身影。
苏意双手抱臂倚靠在门框边上,慵懒地将身后的长卷发分半捋到身前。
她也不说话,就是勾着嘴角看对方还要等多久才会发现她。
正好她也想了解一下自己那个老对她爱搭不理的竹马究竟是给什么女人当狗去了。
她嘴上说自己的粉丝才没有那么肤浅, 倒是心里有几分惴惴。
不是为了她那早已被亲手埋葬的演艺事业,而是想起了从前与裴承曦的点滴。
分化中了基因彩票后,她胎穿到这个世界成了女主。
即便不知道剧本,她也很清楚自己这副皮囊到底有几分姿色。
说美而不自知那都是说给记者说给大众听的。
从小到大她听过的夸奖就不在少数,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这张脸有多极品。
她觉得人们只关心她的外在, 从无人在意她的内核, 肤浅极了。
可偏偏在裴承曦面前, 她却真情实感地希望过他像外人那样肤浅那么一回。
哪怕就一回。
可上天, 不,或许应该说是作者,不会永远如她的愿。
读书时裴承曦多次因她而受伤,她也很清楚作者的意思了
他就不是她命里的那位男主。
她想过随着再婚的父亲转学,远离裴承曦,至少这样作者不会再找借口折磨他了。
可还没等她把转学申请递交上学校,裴承曦就因为被校外群殴受了重伤退学了。
她总觉得那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替被校园暴力的女生出头,裴承曦才会为了保护她跟校霸起冲突。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认识他,如果不是她情窦初开的对象是他,或许他这一生就不会这么坎坷。
所以即便是两人之间将那些情愫说开,裴承曦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他们两个人是没有可能在一起的,她也依旧明里暗里对裴承曦好。
在她的心里,她永远欠他一个美好的人生。
他的人生不该过得这样艰难。
“苏,苏小姐……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随便看看。”庄杳走到她的跟前来,低垂着脑袋,对着手指,俨然一副做错事的孩子模样。
苏意这才意识稍稍回笼,想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却又觉得不太符合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只好勾着嘴角作罢,“在看什么呢?这房间就这么一丁点儿,还能看啥?”
她闻言抬眸看向苏意,对方已经绕过她进了房间,伸手去将窗户推开了些,在床边点了一支烟。
刚刚她在做的那些事,多少算窥探别人的隐私。
即便她是因为职务所在需要调查苏意,也依旧没办法把这些话宣之于口,只好努了努嘴,临时编了个借口:“在看苏小姐桌上的化妆品,好多呀。好几个眼影的包装我都没见过呢。”
倚在床头的女人一哂,本就????简陋的木床被她这么随意地靠着,倒是多了几分颓然。
她望着庄杳,缓缓吁出一缕烟雾。
烟雾叫那张本就清冷的面孔平添了几分愁,让人看不清那双细长的眼里究竟在思忖些什么。像是被暴雨冲刷过的枝头,只剩几朵残花,却隐约能从中窥见一丝从前的艳丽。
细长的烟草被夹在她白皙得犹如葱白段的指节间,久久未动,只有她颇似狐狸的眼尾朝庄杳抬了抬,“都是之前代言的时候品牌方送的,用不上,你要是看上了就拿去。还有那香水……”
苏意朝庄杳脸上很轻地看了一眼,扯扯嘴角,这才接着说道:“香水也有多的,你看看有没有想要的?都是品牌方送的,用不完,你要是合适就拿走,也省得我这堆成小山了。”
“不不不,还是不用了。”她连连摆手,到底是第一次见面,她手上也没带个什么见面礼,反倒要对方个礼物就更加不妥当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庄杳的脸却早已因为对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以至于全都红透了。
苏意的美是锐利的,带着棱角的。
尤其在与人对视时会更加明显,更具攻击性。
即便不是粉丝,看了也会由衷地心头一窒。
跟苏意同待在一个房间,即便对方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她却隐隐约约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投向她的每一束目光都分外炽热,仿佛要叫她对这个屋子里的空气生生感到过敏。
两个人都在裴承曦的嘴里听到过对方,但不曾见过面,也未可知对方了解多少。
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气氛里掺杂着尴尬生涩与怕羞,像是过年走亲戚的时候妈妈突然消失只剩下自己与叫不出名字的亲戚面面相觑的感觉。
庄杳确定,自己真的完全没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说着要去找裴承曦便一溜烟地跑了。
刚窜出去几步,她的手臂便撞上了门把手。
这才发觉,怎么这个门的门锁是反的?
然而她根本来不及思索这样多,她现在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是烫的。
气氛本就有些尴尬,如今她撞这一下,苏意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安慰她才好,两人只得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
没有人撞到门,她也不疼。
嗯。
彼时裴承曦已经将老板送的两条草鱼处理得差不多了,正寻思着应该拿什么东西装起来,她便窜到了他的身旁,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
他抬了抬眼尾,朝她的脸上瞥了一眼,“怎么了?”
“呃,苏小姐找你!”庄杳回应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比平常的音量要小上一些。
她到底是不太擅长说谎,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别的借口,只能借苏小姐的名义一用了。
刚刚她只大概搜过了苏小姐的房间,但裴承曦的家虽说简陋,地方还是较为宽敞的,哪怕是从前三世同堂也勉强能住得下。
她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搜过,又怕有了这次的经历裴承曦不会再轻易上她的当,只好铤而走险争取一次性将线索都搜全了。
裴承曦闻言没有抬头,只慢条斯理地将案板上切好的鱼片整整齐齐码到刚翻出来的保鲜盒里,这才睨了庄杳一眼,抬起一边的眉,有些狐疑:“她找我?什么事?让她自己来说。”
“哎呀我怎么知道!你就去一下很快的!”
“鱼还没装好。”
“我帮你!你先去!”
庄杳说着便将裴承曦手里的保鲜盒夺走,放到了一边,踮起脚两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将他推进苏意的房间里。
她刻意将他推到苏意的面前,自己掌着门,趁着两个当事人还没发现便将门关上,锁了起来。
房门的锁里外是装反了的,庄杳也是刚刚从房间里窜出来才发现的。
只能说是天助我也了(o^^o)
房间里的裴承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困惑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一眼坐在梳妆台前护肤的苏意,开口道:“你找我?什么事?”
“……?”苏意贴面膜的手一滞,皱着眉斜他一眼,这才接着用指腹按压皱起的面膜,“谁找你,我找你干嘛?”
“我怎么知道。”裴承曦只觉得奇怪,同时也不愿意跟她同待在一个空间里。
即便知道附近没有狗仔,他也还是会担心要是被拍到了她的演艺事业就要完蛋了。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他不想给她添麻烦,索性单手撑着床垫从床上起来,折返到门口尝试按下门把手,却发觉门把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
“嘶,怎么回事?”他又再尝试着用力按了按,依旧纹丝不动,“是锁坏了吗?上次回来还好好的。你下次出门了跟我说,我叫人来修,或者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过来一趟。”
苏意已然将面膜贴平整了,一只手反撑在梳妆台上,人倚着塞到梳妆台里的椅背,勾了勾嘴角,“我看不用了。”
“为什么?你要搬家?你要是习惯住这就住呗,如果是因为我带人来不高兴的话下次不带了。这孩子最近老刷你的视频,我是以为她喜欢你才……”
“不是,我的意思是,门锁没坏。”苏意拉过椅子坐下,翘起腿好整以暇地望他,“我没猜错的话,是那孩子让你来找我的吧?说我有话想跟你说?估计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了什么?”
“啧,”她蔑他一眼,看他这副半开窍不开窍的样子心里就窝火,“可能觉得我跟你才是一对?想给我们制造独处机会?谁知道了。”
“但我……”
“但你喜欢的是她,对吧?”她看着裴承曦那耳根子一听杳杳误会了立刻就红透了,多少也猜得出一二。
再说,以前她认识的裴承曦洗脸都是一捧清水洗过就算了,哪还能指望他打扮。
如今他连狗链,不,项链都不自觉地戴上了。
答案早就很明显了。
“很,很明显吗?”裴承曦愣了愣,这才低下头挠了挠脸,有些不自然地转了转垂在胸口的项链吊坠。
对方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翻动着抽屉。
整个梳妆台被她翻得不停晃动。
裴承曦也不知道她在翻什么,只是看着她,想着屋外的杳杳到底想做什么。
他是做了什么让杳杳误会自己喜欢苏意了吗?
可他之前明明就跟她说的很清楚了,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苏意。
所以,她这算是变相拒绝他了?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很在意他的年龄?
还是因为别的……男人?
“喂,伸手。”苏意的梳妆台就放置在床侧,她伸长了腿,踢了一脚正在发呆的裴承曦。
裴承曦人还懵懵的,闻言却也蹙着眉反撑在床上,抬眼看她,懒洋洋地朝她摊开一只手掌。
他看着苏意将好几个银色方片包装塞到他的手里,眼睛几乎是发直了地盯着包装上的圆形凸起,吓得浑身僵硬,连话都说不出来。
作为男人,他即便是还没用过,只见过货架上放着的外包装,也该知道那是什么。
“你干嘛?收起你脑子里那些恶心的想法。”苏意嫌恶地瞪他一眼,又朝他的小腿上踹了一脚,接着解释:“之前顾卿轩用剩的,因为束不到底总觉得不安心,所以特地定制的。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你要用不上你就丢了,省得留在我这里晦气。总之我跟他是没可能的了。”
裴承曦松了一口气,双目微怔,攥着手里的几个包装,压抑着心里那阵哑然,有些讪讪:“你之前来我这借住,也没说会在我床上搞啊?”
“那不是肯定的嘛……”
“肯定个屁啊!!”
第54章 第 54 章
小雏男是什么意思
作为苏意的发小这么多年, 裴承曦是鲜少过问她的私生活的。
即便是竹马,他也一直保持着异性该有的距离,从来不会逾矩。
关于她和顾卿轩的事情, 她如果不主动说,他也不会过问。
只是她的身份注定了朋友少, 她作为顾卿轩金丝雀更是圈内公开的秘密, 更不可能会有圈内交心的好友了, 所以很多时候她都会打电话给他诉苦。
她也知道他嘴巴严,一向就是个闷葫芦的样子, 听过就算了, 所以找他当树洞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但床上那些事不一样。
本就极具隐私性, 再加上两人到底是异性好友,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
于是这一刻,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然后时不时瞥对方一眼。
无论从哪一方的视角来看,都太奇怪了!!
苏意是知道裴承曦的性子的,如果她不说话,他还真就能坐在这里憋红了脸也不吭声。
看着他那个欲言又止,灵魂出窍的模样, 她勾勾嘴角,“你这什么表情?我跟他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哪里做也是我能选的吗?”
况且两人都认识那么久了,就算当不成情侣,也是无话不谈的关系。
说这些话倒也不算突兀, 他又何至于脸僵成那样。
这反应也太夸张了, 不愧是还没开过荤的小处男。
“那也不是在……”裴承曦刚把憋了许久的话说出口, 又生生吞了回去。
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算了,不说这个。”
“你真不打算回去了?”他也是之前做兼职的时候,听过别人聊了那么一嘴才知道,原来她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
她作为国民级的女明星,做任何事都会无限放大。
粉丝不知道她被顾卿轩包养,更不知道她为了这段关系退让哑忍了多少,只能通过工作室呈现的光鲜靓丽来了解她。
人们只纳闷她为什么事业如日中天,却突然在这个时候宣布无限期退隐直到身体痊愈。
有什么病值得她放弃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演艺事业呢?
于是外界不少人猜测她是得罪了金主被封杀了,猜测她的工作室输了对赌被断掉了商业合作等等。
似乎并没有人在意她的身体,在意那个哪怕是借口的“因病息影”。
他们只想看她狠狠地从天上摔下来,最好摔成一滩烂泥。
可裴承曦作为她的发小,他知道她身上并无隐疾。
宣布退隐不过是顾卿轩用来威胁她的筹码。
他只是惊讶她这一次居然一个人扛了下来,一声不吭的。
不过再回想,他又隐隐觉得两人走到这里似乎是必然的。
苏意的母亲病得太重了。
即便是顾卿轩请了顶尖的医生团队,专家会诊,昂贵的私人看护轮番照顾,她的母亲也依旧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母亲已经不太可能醒过来了。
岁岁年年,她陪了顾卿轩度过了好几个年头。
从她十六岁那年初雪开始,她的人生就像为了别人而活。
那个自尊心强,正义感爆棚的少女,似乎早就死在了那年的暴风雪中。
起初她还会希望在顾卿轩那找到一点可怜的自尊,还会妄想着自己的初恋不该是这样不堪的关系,希冀着有一天她们能在记者面前不用藏着掖着。
可慢慢地,她开始什么都不想了。
她知道自己在顾卿轩面前早就浑身赤//裸,只是个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所以她开始戴上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面具,费尽心思讨好他哄他,总算能劝服他投资自己,捧红自己。
直到去年,她频繁地与对方起争执,分手断联又复合,如此往复。
重复到裴承曦都不愿意再听这些俗套的故事。
某个凌晨,她把裴承曦拽上车,用顾卿轩给她买的那台超跑载着他到山顶上。
她看着山下的风景,看着暮色一点点消去,口袋里的烟也都抽完了,这才长吁一口气,讷讷地开口道:“你觉不觉得我这个人活得挺失败的?好好笑,我居然会相信他在床上说的那些话。”
裴承曦很深地望了她一眼,在她脸上罕见地看见了泪痕,又默不作声地挪开视线,“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你已经达到了世俗里认可的成功了,你才不到二十就名成利就。而且,今年的电影节,你,你不是还有机会冲击影后吗?我也不是很懂,都是做工时听你的影迷说的。”
“那又怎样呢?影迷还说我是独立坚毅的大女主,笑死,我都不敢应嘴。”
“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你有离开的资本。”
苏意闻言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笑。
眼泪仿佛随着胸腔的共鸣从她眼角滑落,再也止不住。
她也没有要擦掉眼泪的意思,只是嘴角仍旧倔强地勾起,双目微怔,看着远处即将升起的太阳,“我有什么资本?我现在连我妈住哪都不知道。好笑吧?他前几个月还说真的会娶我,说给我最盛大的婚礼,要我以后都不用东躲西藏,可以名正言顺地做他的顾太太。现在居然拿我妈威胁我。王八蛋。”
后面两人又在山顶上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下山了。
她一边单手扶着方向盘,一边擦掉脸上的眼泪,笑说:“什么破顶流,连在太阳底下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裴承曦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找到她母亲所在的私家医院,更不知道后续。
但他看苏意现在的神情,不再像呆在顾卿轩身边那样木然,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一些。
“他跟我之间,只剩下这个工作室的关系了。”她侧坐着倚靠在椅背上,顺手又点了一支烟,吁了口气,接着道:“他想原地解散也好,想另外捧其他女明星也行,反正是他的钱,他爱怎么样怎么样。”
她不是没想过真的跟他厮守终身,哪怕无名无分如果他不是拿她的母亲威胁她的话。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可以是玩物,可以是金丝雀,可以是他的情人,唯独不可能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有时候她还真是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坚持记下分化前的事,记不得的话,她那可怜又不值钱的自尊就能少一些了。
她不后悔当初接受他的提议,也不后悔那么小就跟了他。
她只是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动心,明知道顾卿轩那种人没有心。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裴承曦知道她跟了顾卿轩以后花钱大手大脚的,有没有存款都不得而知,要是离开了也不知道该如何生活。
可他偏偏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放心,我给自己留了后路,饿不死。”苏意挑着眉朝他笑,“大不了,找点散工。”
“哎呀,这个门怎么锁上了呀。”门外传来庄杳做作的自问自答,两人对视后无声地一哂,一起看向打开门闯进来的她,“不好意思呀刚刚没发现,你们没有叫我吧?我耳朵不太好使,可能听不到。”
裴承曦反手撑在床上望着她,无奈地笑。
另一边的苏意也忍俊不禁,抿着唇摇摇头说:“没有呢,我们都没发现门锁了。”
“真的吗!那太”她喜出望外的神情让苏意都有些绷不住脸上的笑,庄杳忙不迭地将自己扬起的嘴角向下压,“我是说,那你们真是聊得很火热呢。”
苏意陪笑,睨了裴承曦一眼,他也勾着嘴角,显然是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她看得出来他最近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不再总是一个人呆着,死气沉沉的。
简单的t恤叫他穿得分外干净利落,看上去终于像是个二十岁的青年了。
她朝门口的女孩看了一眼,明媚的笑意仿佛能感染在场的所有人,心里暖融融的。
那人活泼开朗,即便在地下酒吧亦是如此,也难怪裴承曦会喜欢上她。
苏意敛了敛眼皮,又夹着手里的烟放到嘴边深吸了一口,不再作声。
是以时间也不早了,两人还得乘坐巴士回家,不得不早点启程。
裴承曦眉骨不可察地一挑,问庄杳:“可以回家了吗?”
庄杳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有这一问,却也点点头应了。
还没等裴承曦应嘴,苏意便将手里的烟用指头在玻璃烟灰缸里掐灭,起身送客。
临走前,她又拍了拍裴承曦的肩膀,怪笑道:“加油。”
裴承曦警惕地瞪了她一眼,她却挑了挑眉勾着嘴角权当没看见。
一旁的庄杳看看裴承曦又看看苏意,疑惑地将脑袋向一边的肩膀歪去,像只猫头鹰一样睁着那双大眼睛眨了眨,“加油什么?”
“啊,就是……”苏意无视了裴承曦脸上的黑线,刻意朝他挤眉弄眼,一只手空握着拳,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来穿过了拳眼,“他懂就行。”
“滚滚滚,别教坏她。”裴承曦实在看不下去她那低俗的手势,只觉得口袋里那几个银色的小包装烫得他浑身都热乎乎的。
他尴尬又害羞地红着脸,忙不迭地伸手去挡住庄杳的视线,攥紧了掌心里的塑料袋,瓮声瓮气道:“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知道咯,加油吧纯情的小雏男。”
“再乱说话我收你租金了。”
“哎呀都是成年人了怕什么?”
裴承曦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可他依旧冷着脸,更加用力地将庄杳护在身后,坚决站在两人之间遮挡住她的视线,“加收百分之五十水电。”
这下苏意总算消停了,抿着唇用手做了个拉链的动作,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门关上以后,庄杳这才挣开了裴承曦的手。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身侧探了出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他:“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呀?还有那个,小雏男是什么意思呀?”
裴承曦垂眼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像被灼伤一样迫不及待地要挪开视线,只红着脸低下头一个劲地往前走,一句话也不肯应。
第55章 第 55 章
不想要这样的吻
“承曦, 告诉我嘛!”眼见着裴承曦越走越快,庄杳也没顾得上脚上的台阶,三步并两步, 一心想要追上他。
她并没有注意到台阶上有细小的凸起,估计是从前装修时留下的碎石, 刷漆时也没有清理掉, 这便凝在了阶梯上。
这脚上一绊, 她便直勾勾地扑上了裴承曦的背上,顺势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快说快说。”
压在背上的重量骤增, 裴承曦不由得扭头向后看了一眼。
她呼出的气息从他的鼻尖擦过, 就连一眨一眨的睫毛都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会扫过他的脸颊。
他红着脸错开视线,只腾出一只手来向后去揽她的腰, 替她稳定重心,很低地应了一声:“小心点。”
见他不肯说,也没要她从背上下来,庄杳索性像只树懒一样挂在他的肩上,懒洋洋地跟着他一步一步下阶梯。
直到下到最后一节的时候, 她这才向上一跃,勾着他的脖子,想要蹭到他的背上。
只是她的腿刚要往他的腰间攀住,脑子里这才闪过昨天替他包扎的场景,只好灰溜溜地又松了手从他身上下来。
人是下来了, 只是眼睛还一直盯着裴承曦。
她鼓着腮帮子瞪他, 一副真的要生气了的样子, “你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承曦, 连我都不肯告诉了。”
裴承曦实在吃不消她那个幽怨的小眼神,只好叹了口气,将自打刚刚她贴到自己身上就一直紧绷着的背部松懈下来。
他伸出手揉揉她的脑袋,低下头温声道:“好好走路,回到家告诉你,好不好?”
庄杳的眼睛瞬间亮了,朝他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在他的前面。
裴承曦紧随其后,眼里却暗淡了许多。
他不自觉地按了按口袋里那几个银色的小方片,每路过一个垃圾桶就犹豫着顿住脚步。
其实他并不认为苏意的揣测是对的,又或者说,不完全对。
他不想以单纯的男女关系来形容自己与庄杳,总觉得那像是一种对她的亵渎。
她是圣洁的,是至高无上的,是值得一切美好的。
而他什么也不是,只不过是下城区里死了也没人发现的烂泥罢了。
起初他接近庄杳,是以报恩为目的。
她救了他一命,却如她口中所说的那样,只要了三两句信息作交换。
即便他对她的恶意揣测是出自自己的自我保护,却依旧觉得有些内疚,所以才特地打了半天散工给她买了块红肉作补偿。
然而第二天,他还是鬼使神差般地跟随着她。
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那个笑脸,望过一眼那着白裙的倩丽身影,他就觉得,该有一个精美的胸针作衬。
前一天的肉块被她送给了别的男人,胸针总归不会了。
以防万一,他还是又再买了个礼物盒装着,看着她亲手收下才离开。
他觉得自己这样可以弥补自己的无礼,消弭掉自己心头的歉意。
可是那些歉意种在他的心间,他在暗处默默地守护她聊以赎罪,慢慢的,他开始不只想要在远处看着她。
他对她身上淡淡的白桃香气上瘾,对她手臂上那若隐若现的软肉上瘾。
现在能每天见到她,他已经很满足了。
怎么敢再去肖想其他的?
在她的身边,他无名无份,连亲吻时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去,更遑论是跟她……
裴承曦你真不是个东西!
他在心里暗暗地骂着,攥着口袋里的银色小方片便要丢出去。
走到垃圾桶前,他连手都在发颤。
扔?
不扔?
他刚要伸出手去,庄杳却一把揽过他揣兜的手,将他的手从口袋里勾了出来。
包装袋在他的手心里调皮地钻出一小截,他眼疾手快地又将那一截用食指塞进了掌心。
庄杳看着他虚握着拳,连眼神都躲躲闪闪,像是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顺着他那拳眼,她才窥出点端倪来,朝他摊了摊手,“手里是什么?”
“垃圾,要丢的。”他梗直了脖子,连青筋都突了出来,用小臂轻轻推开了庄杳,要她让出身后的垃圾桶。
“反正也要丢,怕什么被我看。”她伸手扣住裴承曦的手腕,用力地掰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死死地紧扣住,任她怎么掰都纹丝不动。
到底是练家子,他只要不松手,哪怕她左右开弓,两手并用,挠得她紧皱着眉头,连五官都聚拢到一起,也依旧打不开。
庄杳本没有非得看的理由,如今跟他这么一较劲,她倒是更加好奇,不看不可了。
她踮起脚,贴近了裴承曦的脸,刚要张嘴说服他,他却像被她的视线烫到了一样,松了松指尖。
两个银色的小方片就这样从他的掌心里被揪了出来。
她将那包装凑近了看,看不出什么端倪,又凑近了鼻子嗅了嗅,有一阵淡淡的香气,不是低廉的香精气味。
包装被她攥得窸窸窣窣作响,她翻动着正反两面看,上面并没有印任何的品牌logo,能看见只有一个圆形的突起。
她的拇指指腹压在那圆圈上,圈口却比她的拇指还要大上一圈。
依旧看不出来是什么。
见着那侧边有锯齿状的设计,她便顺手撕开了,从中撤出一个避孕套来,上面凝着的润滑沿着她的指尖滑落到手背。
“不就是避孕套嘛,至于东躲西藏嘛。”她反应过来了,瞬间没了兴致,却依旧按照书上所说的佩戴方式伸出两只指头从圈口塞了进去。
顶端的突起按理说使用时是需要挤压排出空气的,但到底她只是用手指试了试,撑不满这个套子,便又将手抽了出来,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指。
玩够了,她一边擦手指一边搓搓指腹,“滑溜溜的。”
站在她身后的裴承曦脸红得完全不能看。
那绯色愣是从他小麦色的皮肤里生生透了出来。
他睁着那双圆眼怔怔,一副想将她手里的避孕套抢过来又不敢抢的样子。
周围更是时不时有NPC路过投来怪异的眼光
毕竟谁会在垃圾桶旁边饶有兴致地玩避孕套呢?
“丢了吧丢了吧。”裴承曦连声音都变得低哑,像是好不容易才尴尬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声响,“别玩了。”
庄杳“哦哦”两声,将手里玩过的丢了出去,却不肯让他也一起丢。
她抬眼去看他,这才问:“丢了干嘛,不还能用吗?话说这是哪来的呀?”
她记得医院里免费领取避孕套的机子也是一盒一盒发的,哪有这样零星几个的。
裴承曦心如死灰,拗不过她,只好将手里的套又塞进了口袋里,拽过她的手,整个身子都像僵硬住一样,紧绷着全身的肌肉拉着她往前走,“苏意给的,说是顾卿轩用剩……算了,我跟你说这些作甚么。”
他本就不是被一问就和盘托出的性子。
此时此刻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比谁都要清楚。
他知道自己说这些酸溜溜的话是想要引起她的注意,想要试探他在她的心里有没有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是想要她的,想要跟她更加亲近的,他骗不了自己。
如此一来,他倒是更加烦躁,连眉头都低压着。
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唾弃,厌倦,甚至觉得恶心。
在庄杳面前装得道貌岸然,好似他真的可以免俗,可以做到跟其他男人不一样,可他的心还是渴望的。
他没她想象中的坦荡。
庄杳被他拽着一直向前走,一双腿本就比他短得多。
裴承曦走两步她就得走个三四步,几乎要踏出火星子来。
她感觉到他是有些生气了,却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只能揣着一头雾水迷茫地跟着他走。
直到脚底都开始有些酸胀发烫,她这才将手往回勾了勾,想开口制止他,裴承曦却先一步停了下来。
她的脸撞上了他的精壮的脊背,像是一个坚硬的钢板,伸出手想搓搓鼻子,又被裴承曦展臂将她从身后拐了过来。
他眉头紧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锐利的目光四处张望着。
高大的身躯将她紧紧护住,箍在她肩侧的大手青筋暴起。
裴承曦揽着她,猝不及防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单手撑着墙壁用身体遮挡住视线。
她被笼在他的身影下,看着他凌厉的下颌线高高扬起,像是黑夜中的鹰眼暗自窥伺。
起伏的胸膛几乎占据了她所有视线,她还想要开口问些什么,裴承曦却先一步用指尖点了点她软绵的唇。
“顾卿轩的人,追来了。”他简短地向她解释,以此安抚她不要轻举妄动。
他进门以前有想过,顾卿轩一直找不到苏意是有可能将人安插在他家附近的。
所以打开家门前他已经环视过一周了,没有生面孔,都是些以前的街坊邻里,被出卖的概率很小。
裴承曦急促的呼吸稍稍缓和了一些。
既然他们追来了,就说明没发现苏意还在他家,她现在是安全的。
“杳杳,帮我个忙。”他垂下头,细碎而修长的刘海发再次遮挡住他的双眸。
庄杳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恳切,便点点头默许他接着说下去。
“我的手机在左边的口袋,你拿一下,给苏意发条消息。”他尽量压低的声线显得极具磁性,那种男人的荷尔蒙气息也随着他紧绷的手臂线条迸发了出来。
他需要一只手撑在墙上作遮挡,另一只手则提着满满一大袋肉菜,实在腾不出手,才只能由庄杳代劳。
庄杳只朝他滚动着的尖锐喉咙看了一眼又迅速地躲闪开,伸出手去摸他左边的口袋。
她的指尖顺着口袋薄薄的一层间隔下滑,瞬间感觉到他的大腿肌肉都变得硬朗,连她头顶传来的吞咽声都重了。
她握着他的手机怼到他的脸上解锁,顺利找到了苏意的名字,给苏意通风报信。
“告诉她有人在跟踪我们了,还有补充吗?”她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句检查,掀着眼皮撞进了裴承曦忽闪的眼眸里。
他同样只咽了咽口水,错开了视线,低低地“嗯”了一声。
怀里的庄杳攥紧了他的手机,连指节都有些发白,身上若有还无地震颤,全都无以避免的被传到了他的胸膛。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既疼又痒,像有一根小小的刺扎了进去。
是他让她不得不陪着躲藏,是他让她担惊受怕了。
可是愧意却并没有在他的胸腔里停留多久。
他稍稍低下了头,合上眼贴上她的额头,全然不顾嘴唇上仍有一些没被撇开的胎毛,只想就这样吻着她。
撑在墙上的手悄悄地收紧,他恨不得要将她抱紧了身体里。
她葱白般的指尖无处安放,只得扣在他的心头。
骨节上的樱粉像是为他亮起的红灯,旖旎到令他向往,却偏偏诱人深陷。
他深知自己这真心的一堕是没有回头路的。
裴承曦稍稍退出,偏侧着脑袋去看她有些红润的脸颊,无声地一哂。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唇面上,由着自己的心跳驱使他靠近。
两人间的温度骤然升高,庄杳没有要躲的意思,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的唇越来越近。
他知道她不会拒绝。
然而,然而。
他沉了口气,默默地退离,不再去看她的双眼,只由着自己下腹的欲与痛一并湮灭在身体里。
他是合该承受这些的。
“不亲了吗?”男人的踟蹰都被庄杳看在了眼里。
既然与她亲近是可以增加精神值的行为,她可以接受这是一种对他们的精神治疗,不带任何情-色。
所以她无意阻止,只当是渴了便要喝水一样的正常行径罢了。
裴承曦那双深邃的眼睛眯着,像是带了几分倦意和无奈。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此刻复杂而难堪的心情,好像怎么说都仍是词不达意。
他只知道,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吻。
第56章 第 56 章
来这是杳杳的意思?
窄巷里没有人来往, 即便有也只当他们是迫不及待交颈的野鸳鸯。
裴承曦厚重的气息落在她的鼻尖,连手中的袋子也不自觉地攥出声响。
沉重的袋子压着他的手心,红痕印在他掌心里, 他却感知不到半点疼痛。
细而长的睫毛垂落,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庄杳, 沉默了许久。
起伏的胸膛装着他叹不完的气, 还有他不敢提起的欲念。
“杳杳, ”他看着从前最爱看的眼睛,如今依旧澄澈, 只是不知为何叫他如坠冰窟, “我知道你没把我当对象, 甚至,不一定算得上是你的朋友。但……”
“怎么会,我们是朋友!”听着她斩钉截铁的回应, 裴承曦堵在胸口的气又瞬间散了,强硬地勾起的嘴角只剩下无奈的笑。
“我想吻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你明白吗?”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连掐住食指的指尖都已泛白, “我牵你的手,是因为……”
他认命般地吁了口气,停下来不再说了。
他这样咄咄逼人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难道从她口中听到她对他没有半点异性之间的感觉,他会好受吗?
又或者,她为了迁就他, 告诉他她也喜欢他, 他就能心安理得地与她接吻, 与她在阳光下牵手, 与她在床上颠鸾倒凤吗?
明知道那不可能。
“算了,回家吧。”他将手放了下来,接过庄杳手里的手机放进口袋,却没再牵她,只沉默地往回赶。
庄杳跟随在他的身后眨着眼睛,回味着他刚刚说的那些话。
他说的话她倒也不算完全不理解,只是她到底还把他当作需要照顾的对象,当作是年纪尚小的弟弟。
或许是因为心还乱着,又或许是她的心本来就不在她的身上,她没办法给他更多的承诺,所以维持原样是最好不过了。
裴承曦的确给予了她很多帮助,不仅是积分的方面,就连刚刚带她见苏意也是。
近距离接触女主,了解女主多一些,她也能更加精准地完成任务。
只是裴承曦知道顾卿轩的人来找,却叫她通风报信让苏意离开,这无异于助长了苏意逃避剧情发展。
虽说移民局给她指派的任务是调查地下酒吧,但既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苏意回到主线剧情,那么直接上报她所在的地址就好了吧?
思绪至此,她便一边走一边转动着眼珠子操作系统,从任务的界面上报目前调查的进度。
按理来说,系统发配的任务是由NPC移民局直接管理,疗愈师只需要保证半个月内提交一篇及以上的调查报告即可。
但有特殊情况,也可以主动联系移民局。
她将今天的任务进展输进了文档,光标却悬停在了“发送”键上。
她并不知道苏意为什么要脱离作者设计的剧情,但当文档将要发送前,她隐隐感觉到有些惴惴。
明明是职责所在,明明她做这些事是理所应当的,可是为什么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喉咙也像被潮湿的空气粘住了,怎么也张不开。
连呼吸都奢侈。
……
那份报告她到底还是发送给了移民局。
移民局为了表达阶段性的嘉奖,给予了她一笔丰厚的积分奖励。
现在她的积分高达三百,即使不追求疗愈师的名望,将这些积分全部按比例换成资金也足足有三十万金。
再加上这些天在地下酒吧赚到的钱和佣金,以及隗止之前打的四十万金,她现在账户里已经有七十五万金了。
有了这些钱,莫说在边陲租房了,她只要肯咬咬牙多加一点钱,甚至能直接买下诊所所在的铺位。
而她穿到这个世界也不过短短半个月。
轻而易举地名利双收,也难怪疗愈师这个职业在NPC心目中是理想职业TOP1。
如今因为她的积分突破三百,总分底下也已经显示出来了她的疗愈师排名。
排名是实时的,所以不停地在跳动。
然而这细小的变动对本身名次就在百万开外的她来说根本没什么区别。
疗愈师的排名是受业界内认可的,可以大致等同与她在小说世界的威望。
排名越靠前,移民局就会越早将分化意向的表格发放到她的手中。
届时有合适的剧本也会优先由排名靠前的疗愈师先行挑选,挑剩了才会流放到分化池子里随机抽选幸运NPC分化。
庄杳的眼睛缓缓眨了眨。
存在的小说太多了,所以即便每个小说世界里只有一位疗愈师,竞争也依旧相当激烈。
排名编号后面有七位数,但她的心还是难掩激动。
这意味着她能和各个世界优秀的疗愈师站在同一个平台竞技了。
她对这个世界做的一切,都会被看见的,都会被铭记的。
都是有意义的。
报告提交以后,系统里显示的地下酒吧调查任务依旧没有消失。
她猜测,或许是因为地下酒吧的存在并不符合作者设计的世界观,又或者是它的存在严重损害了周遭NPC的身心健康,所以NPC移民局没有终止掉这个任务。
昨天夜里的例行检查,她依稀记得那位陈警官曾经和隗止询问过一个人的去向,说是那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地下酒吧。
在地下酒吧有来无回的人,自然是凶多吉少的。
或许踩着陈警官这条线接着调查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既然移民局没有撤回她的系统任务,也就说明她还需要潜伏在地下酒吧继续观察。
于是到了深夜,庄杳一如往常的由着裴承曦接送她上班。
只是这次她没敢再抬眼看他,他也没再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一路上,两人的步伐都走得很慢,很沉重。
月光洒在两人的肩上,影子被刻意地拉得很长。
庄杳虚攥着拳,拇指的短甲几乎要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手心罕见地一直冒汗。
她时不时掀着眼皮,小心翼翼地沿着熹微的灯光看他。
裴承曦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每一条线条都锋利得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将两人的联系生生割开了。
她不忍心去看他满脸的愁容,只能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时不时踢开面前的小石子。
他的精神值没有波动过。
所以庄杳一瞬间也不知道他想要些什么,又或者说是,他想要的,她给不了,只好沉下性子按兵不动。
良久,眼见着快要到酒吧门口了,裴承曦这才扯扯嘴角,说道:“晚上我给苏意打过电话,她没接。”
“可,可能只是有事没听到吧?”庄杳着实被他突如其来的搭讪吓了一跳,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裴承曦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下去。
那通电话过后没多久,他又接到了苏意的电话。
电话那头只有不堪入耳的闷哼和啪啪声。
苏意的嗓音哑得厉害,几乎是呜咽着骂道:“姓顾的,你这样跟公狗有什么区别?我真是,恨死你了。”
裴承曦紧皱着眉头听了没两秒,电话里便又传来顾卿轩轻蔑的笑,像一种宣示主权的挑衅。
“骂,骂大声点。让你的好竹马看看你是怎么被我c哭的。”
“王八蛋,你给我把电话挂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顾得上别的男人?嗯?”
最后是裴承曦先听不下去了,挂断了电话。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已经通风报信了,她怎么还是被顾卿轩的人找到了?
在他身侧的庄杳步履愈发的缓慢,她看着他凝重的神色,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现在的裴承曦已然跟当初那个阴郁的少年没什么两样了,一双澄澈的眼敛着,只有睫毛下的那圈阴影时不时一颤。
她还想要问些什么,刚一掀眼皮便瞅见那矗立在酒吧门口的高大身影。
霓虹灯摇曳,隗止手臂上的纯黑皮质臂环紧绷,身上穿着的马甲包裹不住他硕大的胸肌。
极具男性原始张力的肌肉线条被庄杳尽收眼底。
他手里挽着脱下的西装外套,笑意盈盈地与旁人谈笑风生,却突然一顿,循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庄杳下意识往裴承曦身后躲,双手揪住了腰间的衣服。
宽大的t恤被她这么一勒,立刻将他那蜂腰显露了出来。
鲜明的六块腹肌从他单薄的衣服里透了出来,勾勒出极具诱惑的线条。
小麦色的皮肤,宽肩窄腰,连人鱼线都隐约可见,周围来往的行人都被他的身材吸引了目光。
裴承曦也来不及思索别的什么了,只能尴尬地向后去捉她的手。
他将她的两只手牵到了掌心里,却没着急将她拽到身前,只问她:“怎么了?”
“隗止,隗止在前面。”她的双手顺着裴承曦的臂弯缓缓环抱住他的腰身,滚烫的脸紧贴着他的脊背。
裴承曦抬了抬眸,看见隗止也在望着他的方向,嘴角似笑非笑。
盯着隗止扬起的嘴角,他总觉着那算是一种莫名的挑衅,仿佛在嘲笑他连保护杳杳的能力也没有,一如昨夜的脆弱不堪。
他眯了眯眸,轻抚着庄杳的手背,低声道:“别怕。”
他掀着眼皮,朝隗止身旁望去。
那人修长的身影与侧脸锋利的线条,他大抵是认得的。
苏意成名后,用片酬在上城区全款购入了一套公寓,裴承曦曾经去过她家做客。
他椅子还没坐暖,便见那人上门来按门铃,说是店里新做了甜品,要她尝尝。
苏意欣然收下,等对方走了这才介绍说那男人是姓沈的,就住在她的楼下,是一家咖啡店的老板,人挺随和的。
而如今,那姓沈的就站在隗止的身侧攀谈,显然没注意到他和庄杳。
裴承曦忍不住腹诽,跟隗止那种人交情好,再随和也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
他敛了敛眸,眼看着两人分别,姓沈的上了一架黑色的私家车离开,隗止则是径直走向两人。
隗止挽在小臂上的外套被攥在掌心,他的刘海发被晚风微微吹成背头,一身挺括的浅灰色衬衣衬得他孟浪里带了几分叫人脸红心跳的性感。
他走到裴承曦的面前,目光落在裴承曦腰间那双小手上,还没说些什么脸上便被狠狠地打了一拳。
本是柔情蜜意的眼眸里瞬间被激起了戾气,像是平静的一汪泉水中砸入了巨石,惊起阵阵涟漪。
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痕,眼神中只有一瞬的变化,又转眼变回了原来云淡风轻的模样,勾起了唇,轻笑一声,了然地挑了挑眉。
现在倒是知道还手了,只怕是背后有人撑腰吧。
两人的身高差并不大,只有隗止稍稍高了两厘米,但显然他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看上去更具攻击性。
他稍稍挑开了袖扣,慢条斯理地撩起袖子,眉骨一扬,“居然还敢在我面前露面啊,我看,来这儿是杳杳的意思吧。”
裴承曦缓缓低头,眼睛向上瞪他,双拳被他攥得吱呀作响,“是我要找你算账,有问题?”
他眯了眯眸,轻蔑地勾着嘴角,欺身上前去拉环在裴承曦腰间的手,攥到掌心里摩挲,“这位呢?来这里想做什么?”
第57章 第 57 章
不解释一下?
庄杳的手, 隗止明里暗里摸过了很多回。
她的掌心哪里的肉会多一些,哪个指节摸起来会突出一些,他都一清二楚。
就算看不见人, 只凭这一双手他也能认得出来。
这一点,庄杳也有预感。
因为隗止不会轻易触碰其他异性, 更不会如此暧昧地捏别人掌心里的软肉。
他的指节正在一点点嵌进她的掌心, 连指腹的纹路都像一条条透明而蜿蜒的藤, 想要透穿她的肌肤,沿着她的血液吞噬掉她整颗心脏。
他摩挲她手背的方式带着欲念, 轻柔得像是在进行某种餐前仪式。
众目睽睽之下恍若白日宣淫。
庄杳紧紧地抿住了唇, 滚烫的脸颊几乎要埋进了裴承曦的脊柱。
她不敢动弹, 只能感觉到掌心正在一点点渗出汗液,化在她与隗止交合的地方。
汗腥彼此交融,他手心里的温度几乎要将她融成了泥泞。
她后知后觉地将手抽回来, 怯生生地,像是刻意终止掉这一刻的旖旎。
她的吐息打在裴承曦的后背,他如今也像是拉满的弓,挺直了腰杆,脖子两侧的青筋也突了出来, 狰狞地睁大了眼瞪隗止,“你对谁都这么轻浮吗?杳杳真是看错你了。”
庄杳的手刚从隗止的掌心抽离,裴承曦的拳头便要舂到隗止的脸上,被他一手挡掉。
他垂眸睨那双只露出一截指头的手,攥着裴承曦的衣角攥得连指尖都泛白, 喉结滚动, “倘若你身后的不是杳杳, 我当然可以接受你这样无礼的指控。”
“但你敢说不是吗?”隗止一眨不眨地望着裴承曦, 狭长的眼眸半阖,不怒自威。
庄杳被他那振声吓得连裴承曦的衣角都捏不住了,贴在他脊背的指尖不停地颤,最后只能用额头抵住他的后背,压抑住嘴角的呜咽。
她咬咬牙,却碍于任务只能敢怒不敢言,暗暗在心里记下隗止一笔。
她要叫他知道她才没那么好哄,混蛋!
庄杳双手抵着裴承曦精壮厚实的背,蹲下身,悄咪咪的沿着裴承曦臂弯的缝隙去瞥隗止。
她压紧了眉头瞪他,几乎调动了整张脸的肌肉去表达自己的不满,像个舔舐了酸柠檬的萨摩耶,五官全都拧成了一团。
可一旦隗止稍稍向前挪步,她便又瞬间缩了起来,紧紧贴住裴承曦,揪住了他的衣角,咬紧牙关,连双下巴都挤了出来。
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
“为什么不敢?就算你要我发毒誓……”
“可以,”隗止失笑着扬起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放到耳边,淡淡朝他身后看了一眼,缓缓走远,“但我没空陪你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小朋友。”
被隗止打断了话头,裴承曦蓄在胸口的气一瞬堵在了喉咙,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小朋友……”他咬着牙,恨恨呢喃。
他又再一次因为年纪被这些男人轻而易举地忽视了。
对于这些男人来说,他是连入场券都拿不到的loser,根本不配入他们的眼,更遑论跟他们同台竞技?
即便他与庄杳日夜相对,即便他能与她同床共枕,他们也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
裴承曦看着那身影渐行渐远,这才眯了眯眸,后知后觉脊背上的汗早已将他的t恤浸湿。
被蔑视的感觉并不好受,可他却什么办法也没有,郁结在心头的也只剩下哑然。
“没事了,快进去吧。”他用身躯遮挡着庄杳,将她护到怀里,强撑着嘴角朝她微笑。
“谢谢你承曦。”她用嘴型说道,同时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捏了捏他掌心肉便从他身侧遁进了酒吧门。
庄杳推开了隔断的玻璃门,直到她的整个身影都被KTV里昏暗的灯光淹没,她砰砰乱跳的心脏才算镇静下半分。
太可怕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竹马会有那么大的威慑力,也难怪这里的人提起隗止的名字就像见了鬼一样。
那张英俊的脸紧绷着,再加上几乎要将衬衣撑爆的身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男菩萨
不对,活阎王!
她不是没有听到刚刚隗止对裴承曦的非难,可她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哪有闲心顾得上安慰裴承曦呢?
刚刚她躲在裴承曦的身后,只要隗止稍稍倾身,说不定就能见到她的脑袋。
幸亏那通电话来得及时。
杳杳好幸运(o^^o)!
她朝身后看了眼,隗止依旧没有跟上来。
庄杳拍了拍胸口庆幸自己躲过一劫,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一蹦一跳地钻进更衣室里换好了衣服戴好口罩去前台登记领号码。
她从墙上顺手拿下最前面的牌子,朝自己胸口一别,喜滋滋地趴在前台的桌子上垂眸望着负责登记的女孩。
“一号……ok,登记好了。”
“嗯?”
庄杳闻言低下了头,这才发现自己胸口的牌子赫然写着一号。
一号?怎么会是一号!
烧仙草呢?
“之前那个一号没来嘛?”庄杳两只手扣在玻璃台子上,歪着脑袋问。
“嗯?”负责登记的女孩是合约工,即便临时工们都带着口罩,她也对庄杳那双大眼睛有些许印象。
对方也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跟她做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惊讶地歪了歪脑袋,睁大了眼睛,“是诶,她没迟到过啊。”
庄杳还思忖着烧仙草会因为什么事情迟到,对方却先一步跳出了这个思绪的漩涡,朝她摆了摆手,“算了别想了,都是临时工,着急用钱才会在这里打工。可能哪天不缺钱了,也就不来了。这很正常。”
“好吧。”庄杳撇了撇嘴角,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刚刚被隗止恐吓过的心脏如今像堕入了不知名的海域,半晌不知回神,直到Y哥在她面前打了下响指,斜睨她一眼,嗔了一句:“发什么呆呢”,她的意识才缓缓回笼。
另一边,隗止倚靠在门口的墙沿下,几分颓然。
他拿着手机贴着自己的耳朵,百无聊赖地垂眸望自己足尖锃亮的皮鞋。垂落在他眼前的鬓角发被他用五指重新梳了上去。
他半阖着眼,看着地面上的蚂蚁钻进地缝又爬出来,无奈地勾起嘴角。
直到裴承曦的身影从他身侧晃过,他才掀了掀眼皮,眉骨不可察地一挑,将手机锁屏放回到口袋里。
那傻丫头肯定会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正好有一个电话吸引了他的注意,才让她有机可乘吧。
“笨蛋。”隗止垂眸,指腹轻轻点了点屏保里庄杳稚嫩的娃娃脸,无声地一哂。
他屏保照片是幼儿园的文娱汇演那天,她穿着粉白色的花苞裙站在他的身侧,由他的母亲拍下的。
他红着脸,只有尾指与她轻扣,她却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一丝不苟地将五只手指嵌进他的指间,拉紧了他的手,一字一顿:“笨蛋止止,牵手是这样牵哒。”
照片中的他痴痴地望着身侧那个笑得粲然的庄杳,连镜头也没顾得上看。
那个笑脸,他记了很久很久。
……
水吧冰柜的蓝白色灯光打在庄杳苦哈哈的脸上,平添几分愁容。
她一只手撑在吧台上,握着已然空掉的水杯,另一只手不停地捶打自己有些酸胀的小腿。
“要累死了。”她嘴里不停嘟囔,却只能一只手锤累了就换另一只手给自己按摩。
今天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的单子,还正正好烧仙草不在,忙得她连喝口水都没空。
她感觉自己那双小萝卜腿经此一役,已然变得肉质鲜嫩肥美可口,发卖潮汕当牛肉丸都不用捶打的那种。
“出事了!”
“又出人命了……”
几个侍应生匆匆从门口跑过,庄杳连续上一口水的心思也没了,只得从高脚凳上跳下来,一溜烟地窜进人堆里。
“怎么回事?”她一边朝人群最里面钻,一边四处询问。
有人告诉她,有一间房的客人突发心梗,可能要不行了。
庄杳转了转眼珠子,点点头,用她灵巧的身材优势钻到了最前面。
她从人群中精准找到Y哥,“把灯打开,叫救护车。我是医生,按我说的做,先让人都散开别聚集,我储物柜的包里有药,你直接把我的包拿过来给我。”
交代好一切,她便蹲下身,看着面前躺卧着的呼吸困难的病人,确认其是否还有意识。
“别怕,不会有事的。”她先安抚了病人的情绪,又接着询问:“有过敏史吗?之前有病发过吗?”
对方的气息很弱,但还勉强能应出一句:“没。”
庄杳点头表示了解,又着急地朝门外望,可算把Y哥盼来了。
她接过他手里的包,翻出里面的阿司匹林片,轻捏病人两颊送进口中,叮嘱道:“用嚼的,不要含不要吞。”
对方尝试着嚼了两口,却很快阖上了双眼,变得意识模糊。
庄杳看着他合眼,迅速伸手去掐住两颊,抵住喉咙,将指头伸进去将没化完的药片抠出来以防呛到气管。
处理完毕后,她立刻跪在地上,拉下口罩,为对方进行人工呼吸。
周围围观的人群都离得远远的,望向庄杳的眼神既讶异又神奇。
医生在这个世界是很赚钱的职业,是断断不可能出现在下城区的,更不可能出现在下城区的酒吧穿着侍应的衣服兼职。
众人纷纷开始质疑她医生的身份,见人工呼吸始终没有起效,喧闹声便更大了。
其中不乏有嘲笑她蠢,非要来淌这一趟浑水的。
明明就跟她没关系,人死就死了。
如今她要救不活,指不定摊上的责任更大。
周围的员工已然开始窸窸窣窣地议论:“你说到时候人死了算谁的责任?”
“那肯定算她的啊,没那金刚钻揽那瓷器活。”
“就是就是。那警察要来了我肯定说不知道的,可别想让咱们跟她一起死。”
“她就这么一揽,出事了不都得说是店里的责任吗?自私得要死。”
庄杳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只一心为面前的病人作人工呼吸。
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沿着碎发掉落在已然苍白的手背上,来不及分神去擦。
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心肺复苏的过程,她连手腕都按得酸麻不堪,依旧不敢停歇。
直到耳边传来救护车的声响,医护人员进场,她将病人的情况精准无误地转达后,这才敢长吁一口气。
她看见医护人员使用了几次体外除颤后,病人又再次缓缓地睁开眼,朝她眨了眨,勉强地勾起嘴角示意。
衬衣的背部已然湿透,庄杳全身乏力地瘫坐在地上。
周围对她的质疑声全都变成了夸赞,赞叹她的勇气和果断,夸奖她居然真的救下了一条人命。
庄杳依旧像没听到一样气喘吁吁,眼神虚盯着地面,看着系统提示里增加的三分,望着上升又下降的疗愈师排名发愣。
“太好了。”她眉宇渐舒,大口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重新将口罩戴上,无奈地看着身侧的Y哥笑,“没事了。”
Y哥也同样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撇了撇嘴,向她比了个大拇指,“厉害了丫头。”
她笑着搓搓自己的脑袋,将地上的包包收了起来,背到肩上,准备放回自己的储物柜。
看热闹的人们都四散开了,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安定,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侍应生们依旧忙忙碌碌,四处为了订单奔走,只在时不时对上她视线时朝她投去钦佩的目光。
原本被疲惫与惶恐占据的心一下就被净化了,她如今每走一步都觉得飘飘然的。
作为医学世家出身,她一向都以救人为己任,可真正将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以后,那种由心直至身的愉悦感是任何事物都无法比拟的。
她嘴里哼着小曲儿,将包包放回到储物柜里,刚要合上,背后便抻上来一只大掌。
储物柜的铁皮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庄杳望着那手上的青筋,鼻尖嗅到若隐若现的苦艾香气,吓得浑身都僵硬住了。
空气像是凝滞在了这一刻,就连哼着的小曲都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那只手,食指上的银素戒她是认得的
隗止的手上便有一只。
庄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身后的人却依旧没有动弹,就连一丝声响也没有。
她知道他在等她回头,可她如今脑海中闪过的每一个借口,几乎都不能用。
要怎么解释她在地下酒吧?
总不能说她缺钱吧!他明明已经给她打过钱
等等。
她后知后觉地惊恐,脑海中扬起一个更加可怕的想法:
该不会他给她打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在地下酒吧工作了吧?
“咳。”身后的男人轻咳了一声以示催促。
他的耐心显然不多了。
庄杳只好硬着头皮,回过头,却被他反压在储物柜上。
她的脊背一下撞到了柜门,只是一点痛觉也没有
隗止的掌心,先一步护在了她的蝴蝶骨后,稳稳地充当了肉垫。
他拧眉,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她,呼吸分外沉重,“不解释一下?”
【作者有话说】
打钱的情节在29章[眼镜][比心]
第58章 第 58 章
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偌大的休息室里, 只能听得见空调呼啸与两人间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隗止欺身上前,用一边的膝盖抵住了她身侧的柜门,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只能呆愣地抬起眼看他, 连攥着裙摆的手都泛白。
休息室里只有梳妆台前有两排老式的化妆灯,光线打在隗止清隽的脸上, 却依旧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他嘴角微微勾起, 狭长的眼眸半眯, 胸肌因他支撑储物柜的动作更加凸显,胸前的衬衣明显可见他的肌肉轮廓。
她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 他却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 仍在细细地摸索着她的肩骨。
凌厉的目光在她的胸口逡巡, 随即又上移到她的脸上,炽热得叫人无法忽视。
“老,老板,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咬了咬牙,锁紧了脖子,伸手向一侧摆,想要拨开他支撑着储物柜的手。
“老板。”他挑眉,舌尖轻顶着牙臼, 仿佛在仔细地咀嚼这两个字。
不是止止,不是男朋友,而是老板。
庄杳看着面前的隗止无声地一哂,他扬起的嘴角带着戏谑,就连望向她的眼神也极具侵略性。
硕大的胸肌不断起伏, 他手臂上的皮质闭环几乎要被他的肌肉崩开。
皮带下顶起的一团阴影看得人心慌。
她生涩地挪开视线, 咽了咽口水, 再次尝试着推开他, “抱歉老板,我,我该去工作了。”
隗止了然地挑了挑眉,识趣地将抵在柜门的腿收了回来,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的身下遛了出去。
他只松了松手里的袖扣,望着她的背影,哑声道:“先把衣服换了。”
刚刚一溜烟窜出去的庄杳只得灰溜溜地转过身,从衣柜里扒拉出来一件干净的衬衣抱在怀里。
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隗止便又推门进了女更衣室。
正值繁忙时段,整个女更衣室里都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庄杳还是心有余悸。
她浑身瘫软地坐在镜子前,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然抖得有些发麻,快要感知不到了。
好像那已经不是她的双腿,只是一对假肢罢了。
……
庄杳换好了衬衣,又再在更衣室里等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
她弓着腰,双唇抿成细线,睁大了双眼去透过门缝看门外的景象,确认没有人了才敢推门走出去。
一路上她都左顾右盼的,生怕隗止折返回来捉她。
耳机里正在催促空闲的侍应生前往水吧拣货,她害怕自己消失太久引人怀疑,还没等惴惴的心脏平静下来就急匆匆地朝外赶。
她刚从拐角出来,路过前台,后颈便拊上来一只大掌。
那手掌在她的颈后轻轻一捏,像提溜起一只小猫。
这动作过于熟悉,以至于庄杳下意识地瑟缩起了脖子,浑身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尖叫着“噫”了一声。
“做贼了?鬼鬼祟祟的。”在她颈后的大掌松开,男人走到她的身侧,略带嫌恶地朝她脸上瞥了一眼。
庄杳听得出那把声音并不是隗止,被提到嗓子眼的心脏也缓缓下坠。
她轻轻拍着自己胸口,自己安抚着自己,“没事,没事。”
Y哥脸上疑惑的神色更甚,但听着耳机里指派的任务,很快就敛了敛眸,从庄杳身侧走过。
她看对方离去,正要动身,前台的接待便仰起头朝她招手,“是一号吗?刚刚救人那个?”
周围路过的侍应生闻言都顿了顿脚步,探出一只耳朵来,三三两两地聚集起来议论。
“你看,我都说不要多管闲事了。问起责来跑都跑不掉。”
“但你别说,她的确救回一条人命。”
“那又怎样?她现在自身都难保,在这里还是闲事莫管最好。”
几个人捂着半边的嘴巴聊得热火朝天,愣是被身后迎上来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一人弹了一个脑瓜崩。
那人庄杳认得,是之前被Y哥同级的一群经理围住的女人,似乎职位要比Y哥高一级。
她身段婀娜,性子也很是泼辣,长甲挨个从几人脑门上指指点点,训斥道:“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宫斗文呢,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你几个要跟嘴上说的一样闲事莫理倒真是不错,现在一个个杵在这儿是要作甚么?你们不干活等我干呢?”
几人见状撇了撇嘴,落荒而逃。
女人这才回过头来看庄杳,问道:“是你救的人不?”
她有些错愕,但也点点头承认了。
那是救人,是行好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没什么好避讳的。
“姐,你要亲自带吗?”前台接待的妹妹站起身,朝她恭恭敬敬地颔首,得到首肯便又坐了回去。
“跟我来吧,”女人朝庄杳脸上淡淡看了一眼,细长的柳眉挑了挑,“是大老板的意思。”
“怎,怎么了?”
“受伤了,其他的还要问吗?”
女人的耐心显然不多,庄杳没敢多问,只说自己要折返回储物柜拿包里的药品。
她点点头,双手抱臂,脚上那双高跟鞋被趿得哒哒作响。
庄杳拿了药,关上柜门,这才看见边角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估计是刚刚用手掌着她的蝴蝶骨防止她受伤留下的。
这储物柜四角的油漆已然有些脱落,裸露出的铁皮已然生锈。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眨了眨眼,不由得为他捏一把冷汗。
也不知道需不需要打破伤风。
她的包里只带了一些应急的药品,破伤风针在诊所里,还得回诊所拿才行。
“可以走了吗?”女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的心脏不由得抖了抖。
她点点头,跟随着女人出休息室,沿着弯弯绕绕的KTV走廊走了几圈。
庄杳莫名地感觉回廊的灯光愈加昏暗,连路过的房间都像是重复的,仿佛掉进了某个循环里。
直到走到一幅油画前,她看见女人停住了脚步。
油画描绘的是一个被丝带蒙蔽了双眼的少女,通体穿着类如修女服的黑长袍。
丝带下渗出的血液几乎将她的衣服染成猩红,而她伸出的手向下攀着画框,整个人像是要从画框中跳出一样。
再仔细看,会发觉少女的脖子呈现着极其诡异的弯曲状,已然超出了正常人生理结构的范畴,像是被人为地割掉了头颅又重新缝合。
少女勾起的嘴角在这一刻显得极其讽刺。
如果撇除了画面上所有猩红色来看,她的笑貌是极度祥和与平静的。
可偏偏是这种违背常理的静谧给人带来一种死寂般的阴森。
同类型的油画KTV的走廊里挂了很多幅,但庄杳平时忙于送订单,从没有留意过。
不过以刚刚两人行走的路线来看,她至少看到了两幅以上的,一模一样的油画。
估计是有破解的密语又或者是可供辨认的路线。
庄杳搓了搓双臂上的鸡皮疙瘩,挪开了视线,看向面前的女人。
女人对着面前的油画眨了眨眼,画框便开始缓慢地朝一侧挪动,露出了里面的电梯。
跟庄杳之前的猜测相差不大,这个KTV里有其他区域或是楼层。
只是没想到,入口就隐藏在这样一幅惊悚的油画中。
临走前,庄杳又再抬眸看了一眼那副被移动后的油画。
她发现少女的嘴角似乎抿成了一条细线,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看什么呢?”女人双手抱臂,站在电梯里望她。
冷调的顶光打在她的脸上,本就雪白的皮肤在此刻变得苍白,像是失去了所有血色,犹如一具艳//尸。
“没,没什么。”庄杳忙不迭地钻进电梯,连眼皮子都不敢抬,只能看着面前的油画关闭,中间的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电梯门也缓缓合上。
她睁大了双眼,这才发觉电梯里并没有任何的按钮,只有上方角落放置了一个常规的监控摄像头。
咚
她听到机械碰撞的声响,像是武侠片中打斗时两剑交锋发出的五毛钱音效。
电梯动了。
但并不如她设想的那样纵向移动,而是横向的。
电梯的移动速度很快,还没等庄杳察觉出什么异常便又停了下来。
女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到了。”
“门没开呀。”
“是这边。”
庄杳转过身跟随着女人出去,时不时挠挠脸,时不时捏捏自己的手指。
两人并没走多久便到了一间房间,女人按下门侧的按钮后又再等了一阵,门总算开了。
“进去吧。”女人只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只留庄杳一人怔在了门口。
她攥紧了怀里的包,刚踏入门槛,身后的门便自动关上了。
办公室里的爵士乐悠扬,入门的侧边放置了一把红丝绒缎面沙发,呈现一个字母“L”的形状。
她看见隗止背对着门口,正在摆弄着角落里的老式唱片机。
身上黑色的马甲将他的腰线完全勒了出来,肩膀在蜂腰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宽大。
“来了?”隗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过身去,握着装了冰球的酒杯抿了一口酒,眉头拧了拧,这才抬眼去看她。
“老,老板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
他扬了扬眉,似乎并不想和她玩这样无聊又幼稚的角色扮演游戏。
“那我先”庄杳咽了咽口水,立刻就想要转身离去,可隗止脸上愈发阴郁的神情又让她没办法说出接下来的“出去”二字。
她的眼睛快速眨动,便想起刚刚的女人说过隗止受伤了,这才又好整以暇道:“老板是受伤了吗?我先给您消毒简单处理一下。”
隗止半眯着眸,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半晌才走到木质办公长桌前。
他坐到靠椅上翘起双腿,朝她颔首,嘴角的笑意几分戏谑,“你站那么远怎么消毒?”
第59章 第 59 章
你有说过一句喜欢我吗
隗止的办公室里萦绕着一阵淡淡的苦艾罗勒气味, 给人一种清醒的沉沦感。
男人将靠椅向一侧转去,一对精致袖扣早已被解开,轻而易举地撩起袖子, 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
小臂上虬结的青筋暴起,是他多年坚持健身的结果。
他就是拥有这样精壮的一双手, 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将庄杳单手抱起。
庄杳握着手里的棉棒, 生涩地捏住他的拇指, 将他的手翻到背面,垂下眸沾取碘伏。
耳边传来隗止低沉的嗓音, “你跟我之间有这么生分?连我的手你都不愿意碰了?”
即便是眯着眸, 他眼里凛冽的锋芒依旧不减半分。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愈加炽热, 仿佛要刺穿了她那单薄的口罩。
“老,老板,我们只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还是保持这样的距离比较好。”她一口咬定了自己侍应生的身份, 决定装傻到底。
他想要她坦白自己的身份,就得先证明她是庄杳才行。
“庄杳!”隗止振声,略带震怒的语气让她捏着棉棒的手也忍不住地抖了抖,“你到底想干嘛?”
庄杳皱着眉朝他脸上瞥了一眼,他凶神恶煞的样子让她一瞬间想起了前天晚上他对自己做的一切。
怒气直冲脑门。
她咬着牙, 一声不吭,不肯搭理他,只默默地将手上的碘伏收起来,从包里拿出一瓶酒精。
口罩下的脸紧绷着,两腮气鼓鼓地, 她将棉棒捅进酒精, 而后直接碾在了他的伤口处。
男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忍受着直窜头顶的酥麻, 有些错愕地望着她。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眸瞪得大大的,连眼珠子都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那样。
摁着棉棒的拇指用力得有些泛白,显然是在公报私仇。
看着她生气地给自己消毒,酒精像刀片一样割开他手背上细小的伤口,隗止淤在胸口的气一下散了,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他伸手去捉她捏着棉棒的手,刚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来,她便又嫌恶地抡了抡被他捉住的手肘,挪回原位。
隗止被气笑了,想牵她的手也牵不到,只好仰起头看她,“大小姐,是我做错什么让你生气了吗?”
“老板怎么会有错呢?”庄杳连正眼都没瞧过他,只低着头在他的伤口边缘上擦拭了一遍又一遍酒精。
隗止感觉到手背的疼痛感直通心脏,身上被她激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看着庄杳还是一副毅然决然要接着演她侍应生角色的样子,他也没办法了,只好失笑着由着她折磨自己消气。
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只能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慢慢回忆,“是因为昨天?我没问过你就进去了?”
庄杳手上的动作一顿,耳朵热浪翻涌。
说的什么玩意?什么叫进去了……
她斜眼瞪他,在被他捕捉到视线之前迅速抽离,尽力平复着语气,努着嘴巴淡淡应道:“不知道老板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那只上一秒被她按住消毒的大掌下一秒便抽离开从她身后绕过,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将她一把揽到了隗止的身侧。
高端羊毛制的西裤紧贴着她光洁白嫩的大腿肉,她每一次挣扎着向旁边挪动都被重新捆到了原处,一次又一次地摩擦让她的腿侧染上一片绯红。
她有些难堪地用手去掰小腹上的那只大手,刚刚掰开了两根手指,想要接着挣开,那两指便又回到了原位,跟她的小腹完美嵌合。
隗止的办公室实在太大了,刚刚进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有没有其他的门,会不会有其他人在这房间的其他地方。
被隗止拆穿的恐惧感远不及被人发觉她正在与他纠缠的羞耻感。
在这里出入的人品流复杂,爱说闲话的更是不在少数。
这里只有隗止和她知道两人是青梅竹马的关系,知道他们有这样的亲密举动很正常。
可除了他们以外,所有人看她与老板这样纠缠,都只会觉得是一个侍应生不要脸攀上大老板。
在这里工作的NPC本就是缺钱的人儿,她被质疑造谣的声音只怕会比外面难听上百倍。
“老板的话都听不懂,要怎么在这里工作?嗯?”隗止掌着她的腰身,看着她脸色愈加难看,不由地跟她一起拧着眉。
庄杳心急如焚,压根没在意隗止的质问,只用眼神四处乱瞥,生怕在办公室里望见任何一个陌生的人影。
那对她来说都是极其致命的。
她不是在意名声,只是如果人人都把她当做是被老板潜规则的人,往后同事明里暗里都会因为隗止给她几分优待。
所有人在她的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戴上虚伪的面具,那只会给她今后的任务调查添加没有必要的难度。
她已然有些恼了,两指在他的小臂上掐了一道痕,警告道:“这是性骚扰,老板。”
“我跟你只剩这一层关系了是吗,庄杳?”
隗止的质问声铮铮,掷地有声,以至于两人瞬间陷入了默契的沉默中。
房间里只有悠扬激昂的交响乐声响回荡。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她知道的,他分明早就看得出来她的身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拆穿她。
他也知道她对自己有所隐瞒,可他觉得以两人的关系是应该坦诚相待的,不想跟她撕破脸,闹得无法收场。
自打记事起,两人就没有吵得如此不可开交过。
是以每次都是隗止先一步软下来,展臂去抱她,给她买礼物,用尽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讨好她哄好她,但就是不说一句对不起。
在他嘴里得到一句“对不起”比登天还难。
“不知道老板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庄杳双眸一眨不眨,眼里却早已没了平常的光亮。
在隗止分化之前,她也没少被隗止欺负,但大多都是些小打小闹,她记性也不好,第二天就忘记了。
可这次不同。
她至今还记得,隗止背着她偷偷去了NPC移民局登记分化,刻意挑了她没有值班的那一天,只为了躲开她。
那天以后,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隗止了。
平日里隗止虽然总喜欢捉弄她,可若她真遇上麻烦了,他却是第一个挺身而出为她撑腰的人。
她知道两人的关系已经超出了青梅竹马的范畴,可她从没有从他嘴里听到过一次“喜欢你”。
所以她总以为隗止投放在自己身上的感情都不过是错觉,是友谊,绝非爱情。
庄杳的大学舍友中,有情感经历丰富的,她曾经以“有个朋友”的口吻询问对方,隗止这样的表现到底算什么。
即使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她依旧不敢确定隗止的感情。
如果她误会了隗止,自作多情地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两人的关系一定回不到从前。
所以她宁愿装不知道,她宁愿真的不知道。
她是如此珍视这段关系,可是隗止却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分化是百分之一百需要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是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庄杳NPC疗愈师的身份,他们大概这辈子都没有重逢的那天。
那些漫长青葱岁月里的悸动,萌生在青春期晦暗不明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永远都不会重见天日。
他们的感情只会化为罗生门,任谁也不可能知道答案。
隗止分明知道这一切。
甚至可以说比她更早考虑过这一切。
可他却忍心将分化的事藏着掖着,瞒着她,直到离开了才不惜花费巨额的资金要移民局给她传递消息,骗她说自己已经成功成为爽文男主了,要她忘了他。
NPC移民局为了维护小说世界观的稳定,一般情况下是禁止身在不同小说世界的NPC相互通信的。
如果的确有跨世界通信的需要,可以选择递交大量资金,抑或者像庄杳的母亲那样,动用自己职务带来的积分声望和关系向NPC移民局申请。
移民局会审核资讯和信件,确保不会对两个小说世界造成影响才会通过申请。
通过申请后,NPC移民局会代为转达。
而隗止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要她忘记他,只为了让这段关系永远埋葬。
他甚至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结束掉这段关系,就单方面地斩断了所有的可能性。
他消失的那些天里,她哭过闹过,可隗止都听不见了。
她的感情再没有宣泄的出口,更没有倾注的对象。
这件事她一直耿耿于怀,只不过是这些天两人的再次重逢冲散了那些遗憾,她才没那么生气。
再加上她为了任务,为了生存,半个月来一直忙忙碌碌,根本没有空闲的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
直到前天,他连招呼都没打就在她家伏击她,还为此打伤了裴承曦。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她越是挣扎着想要退出,他的动作便愈发地迅猛,每一次都直击她的要害,杵得她不停地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口子被堵得满满当当,酸胀得厉害,她几乎是呜咽着求饶,他却依旧没有要放过她,像一只肆意掠食的野兽。
即便在黑暗中他看不到她难堪的神情,她也依旧觉得脸热。
羞愤感连带着之前的怨恨一股脑地冲上了她的心头。
她只觉得委屈,愤怒。
他凭什么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对她?
为什么分化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那样,再不管不顾她的感受,连她呜咽都不再心疼她?
庄杳看着面前陷入哑然的男人,眼里满是失望。
她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可他还是这样接二连三地对她。
她是性子软,可她不是没有脾气的。
她瞒着他潜入地下酒吧是她不对,可他难道就坦荡吗?
他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吗?
隗止暗了暗眼眸,嘴角扬起又难堪地陷落。
尖锐的喉结滚动过无数回。
他仰起头,松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转而轻轻勾住她颤抖的指尖,“我们,难道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那天下午如梦般的厮-混,他吻了她许多次,连双唇都肿了。
他身上的衬衣和西裤被她拽得不成样子,糟蹋到完全不能看的程度。
隗止看着庄杳衬衣下未能完全掩盖的红印,笑得戏谑。
她身上明明还有他留下的吻痕。
可庄杳只是垂眸,故作平静地问他:“你有亲口说过喜欢我吗?哪怕一次?”
隗止一时语塞,他倒不是没说过,只是她的确一次也没有听到过,这才应说:“可是我们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接过吻,已经碰过”
“我也和毕江澄裴承曦接吻过,我和他们也算男女朋友关系吗?”
庄杳根本不接受他这套说辞。
如果只是接吻,只是身体上的接触就能确定关系,那两人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知道他对爱意羞于启齿,所以将自己的真心剖出来给他看,先一步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只为了得到同等的真心。
可他依旧选择将自己那颗心藏了起来。
庄杳扯扯嘴角,几乎是咬着牙问他:“我跟你,上过床吗?做过爱吗?老板?”
第60章 第 60 章
听不懂,想亲嘴
庄杳的质问掷地有声, 以至于一向以口才闻名的隗止也陷入了一片哑然。
他双目微怔,勾着她手的手指被甩开了也依旧没反应过来去捉,只能看着她的脸, 压抑着自己心中的纷乱。
脑海中有关庄杳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隗止随即发出了很低的一声笑。
她向来直来直往,就连捅破那层窗户纸也干净利落, 他又怎么会忘了她本身就是这样有棱角有锋芒的人呢?
只是她从来都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 从她的口中听到这些字眼, 他还是难免有些震惊。
他拧着眉望她,心头的酸涩像是野火燎原, 迅速漫开。
他不停地回想着她刚刚说的那些话, 思忖着到底该如何理解她的意思。
另一边, 庄杳说完以后也难掩胸口的激动与起伏,只能恨恨地拉下脸瞪他,由着眼泪一点点掉下来。
硕大的泪珠洇湿了她的口罩, 黏在她的脸上实在难受。
以往她哭,扑到他的怀里几乎像是小球会遵循重心引力下坠一样自然,从不会觉得难堪。
他已经见过她很多不堪的时候,并不差这一时。
可是今天她不想认输,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背弃自己。
即便她知道自己脸上的口罩只不过是国王的新衣, 知道她再如何掩饰自己的身份也只是徒劳,可她还是不想把口罩摘下来。
她忍受着眼泪带来的不适,看着隗止的手先她一步伸出来,用指腹摩挲她的脸颊,拉着她的手往他怀里去。
庄杳蛮横地用手拨开了他, 双腿钉在原地, 半点不肯挪动。
隗止见状只好叹了口气, 站起身走到她的身侧, 双手捧着她的脸低语:“杳杳,不哭了好不好?”
她依旧用手去掰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刚掰开一只另一只手便又环了上来。
一来二去的,她索性也不挣扎了,只是抬起眼有些嫌恶地望着他,“在你的嘴里听到一句道歉有那么难?你的嘴巴是粘了502吗那么难撬?说话啊混蛋。”
男人替她拭泪的手一滞,怔怔地眨动着眼睛,眼皮却又忍不住地垂下,习惯性地逃避。
他依旧一声不吭,只不停地重复着机械性的动作。
庄杳的目光停留在他睫毛下的阴影处,欲言又止。
他总是这个样子,每次她想要解决问题,将事情都摊开来说,他就一副回避问题的样子。
一向能言善辩的他在她的面前成了哑巴。
“我讨厌你现在这个样子。”她不再对他抱有期待,只咬咬牙从他怀里挣开。
她给过他机会了,是他亲手毁掉了这一段关系,不是她。
两人现在闹成这个样子,她倒是想要直接一走了之,可她的身上还有任务。
这段关系承载的并不只是她们两人的二十年,还有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作为NPC疗愈师,她肩上扛着的是维持一本小说正常连载的重任,私人感情是注定要放在最后的。
所以即便她如今对这气氛感到厌倦,对这房间里的空气过敏,觉得分外窒息,她也没办法离开。
为了任务,她必须留下来。
“杳杳。”男人紧实的双臂从她身后轻轻环到她的腰间,将她合到怀里,声音已然有几分嘶哑,“给我个痛快好不好?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沉重的吐息打在她的肩上,仿佛能透穿她单薄的衬衣,灼烧着她的脊背。
她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有几分不算明显的湿意,脸上严肃的神情这才有些缓和。
“你哭了?”
“……没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她早已习惯了,只拉开了他的手回过头去看他。
他眼下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算明显,只是被灯光照出了反光,这才被她察觉到。
这是那场车祸过后,她第二次看到他哭,不由地心头一软。
即便如此,她依旧只是扯了扯嘴角便又再次挪开视线,心无旁骛地准备与他认真谈判。
“我骗了你,我是这个世界的NPC疗愈师。”她的语气笃定,眼神炯炯,像是穿戴好了盔甲已然准备好要有一场恶战的将士,“但你也骗了我,说你穿到了爽文里成了爽文男主,就当抵消了。”
她打算一幢一件地跟他清算,这也是她手里唯一能用来跟他提条件的筹码了。
隗止勾了勾唇,转动着食指上的素戒,欲言又止。
他烦躁地扯掉了颈上的领带,松掉了两颗纽扣,这才沉了口气上前去尝试拉她的手,“过来,坐着说。”
庄杳看着他轻握自己的手分外克制,生分得没有半点像从前,思忖片刻,还是决定由着他了。
她被他牵着来到那红丝绒沙发上,看着他先一步坐下,自己才怯生生地坐到他身旁,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我骗你,是因为我任务需要调查地下酒吧。你的酒吧已经严重影响了这个世界的运转,为了避免利益冲突,也为了……”他炽热的目光略带渴望,她有些遭不住他那样的眼神,只好错开他的视线,接着道:“为了防止我自己感情用事,所以不想告诉你,更不想用我们的关系作筹码威胁你让我进来。”
她的心里一向有一杆秤,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利用,什么东西不可以,她很清楚。
她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违反自己原则的事。
话音刚落,隗止看向她的目光一瞬变得极深。
他伸手去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拉。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庄杳一下被他拽到了面前。
他身上那阵淡淡的罗勒香气无法掩盖酒气,体温滚烫得即便没有触碰到也能感知到热意。
他那被释放出来的喉结焦躁地滚动着,双眸紧紧注视着她的唇,脑袋低垂。
隗止一点点地接近她的双唇,连扣着她手腕的指尖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拒绝自己亲吻的要求,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想吻她。
见她没有挣扎,只是眼皮子不断地眨动,他便缓缓俯首,准备贴上她的唇。
刚要亲上,她却别过了脸。
他只能吻到她的侧脸,很轻的一下,迅速就抽离开了。
她不愿意让他亲,他也早有预料。
是他先骗了她,她生气是应该的。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她伸手去抵住他的胸口,将他推开,却不肯跟他对视,“我在和你说正事。”
“我在听。”他捉住她按在自己胸口处的手,挪动到嘴边,亲吻她的手背,“你接着说,你想要什么?”
他那双眼眸看狗都深情,可偏偏是带着威慑力的。
隗止眼里的目光像一个捕兽夹,无数潋滟的光在他的眼中收束,可一旦对上他的双眸,便会被他迅速捕食。
以往她只觉得他的那双眼似乎太过狭窄,窄得只能装得下她一人,却不会觉得无所适从。
可今天不同。
她似乎没办法直视那双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强硬地昂起头,坚定地回望他,问道:“我想要什么你都给吗?”
隗止一直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像是一根羽毛在挠她痕痒不堪的心脏。
他看着她倨傲地扬起的头,高雅得像永远不肯低头的天鹅,不由地低哂。
“当然。”他再次将她的手放到唇边,用自己的唇瓣轻碾她的肌肤,仿佛在用他的嘴丈量着她此刻的情绪。
回答是肯定的。
她想要什么,他从来都不会拒绝。
在她的面前,他就不曾说出一个不字。
只是碍于她今天的表现,隗止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加个前提。
他的剑眉不可察地一耸,双唇从她的手背上不舍地挪开,哑声道:“除了断绝关系,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要留下来。”
庄杳回答得很干脆,不拖泥带水,更没有半点犹豫。
她耐下性子跟他谈判,要的就只是这一个结果。
她只想留下来,其他的,她不想去想。
“然后呢?”他默许了她的要求,又接着把她揽到怀里,尝试着用手环在她的腰侧。
彼时庄杳还沉浸在他如此乖顺地答应她的震惊中,不知该如何反应,所以并没着急用手去推开他。
那双大掌握住她的腰肢,将她往他的身上拢,隗止低下头,用另一只手去轻轻勾起她的口罩挂耳。
刚刚被泪水浸湿的口罩被他褪下。
空气中的寒意一瞬间都向她涌来,她的身上没忍住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双眸依旧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的嘴唇,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
可心上的震颤还在一点点蚕食她的心智。
被他这样看着,她难免感到有些脸热,只好别过脸错开视线,接着说道:“然后,我会继续我的工作,调查地下酒吧。这个要求,你也答应?”
“当然,我说过了,只要你不提结束这段关系,我都可以答应你。”
“如果我调查出来了什么,都会秉公办理,不会徇私。所有情况都会如实上报NPC移民局,到时候你可能会遭遇一定程度的损失,这样你也接受?”
他答应得如此自然,庄杳害怕他不知道后果,所以决定先君子后小人,先一步将所有风险和可能性都告知隗止。
到时候他想要再反悔,也不能将错怪到她的头上。
毕竟她已经提前知会过他了。
而隗止只是垂下眸,挑了挑眉,看着她这个为自己担惊受怕的样子哂笑。
如果他不愿意,又何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任她在这里做兼职。
他不是不知道他放任她在这里调查会发生什么,不是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担心些什么,但他都选择照单全收。
如果说上天给予庄杳命运的馈赠需要有人承担代价,他甘愿作那个为她买单的人。
他勾了勾嘴角,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低下头去找她的唇。
接近的举动骤然停滞,他停留在与她的嘴唇相差几厘米的地方。
渴求的目光几乎要从他的眼中满溢,他只低声问她:“当然,所以我可以亲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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