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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5

    第91章 第 91 章


    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繁衍什么的


    车内的遮光帘被阖上, 四周陷入了一片昏暗。


    粉棕色的发丝缠绕着隗止骨节分明的手,他垂眸看着膝上熟睡的庄杳,心下一沉。


    她还是没长记性, 还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不过好在这次她相信的人是他,倒也算不上太坏。


    看在她这么乖巧的份上, 他决定大度地放过她这一回。


    她侧躺着, 脸朝向他, 两手交叠放在脸侧,像一只精致的洋娃娃。


    手背轻碰她的脸颊, 看着她在睡梦中露出的微笑, 隗止也不自觉地低哂。


    那一滩满溢的瓷白有他刚刚新添的记号, 饶是他恩威并用她才堪堪松口,同意他将吻痕留在别人能看得见的地方。


    他的杳杳真的很笨,咿咿呀呀地说着手酸, 可节奏却乱七八糟的。


    不得已,他只能沉沉吁了口气,将掌心覆上去,忍受着额头暴起的青筋,一点点教她。


    她的手比她的胃口还要小一些, 好像怎么都没办法完全照顾到。


    他甚至想过要不然换个地方算了。


    可那是办公室,他定做的小雨伞也没有那么快到,只能悻悻然作罢。


    看着她被烫得松开手,像是夏日的香草冰淇淋化在了手心,他又不自觉地罪恶感泛滥。


    换做是从前, 和她独处的每一个瞬间, 他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被她紧紧地握住。


    他甚至有一刻想要拿出手机, 把她的手拍下来, 存到那个名称为药丸emoji的相册里。


    只是他不想让杳杳觉得他是这样可怕而卑劣的男人,这才没有付诸行动。


    但是没关系,来日方长,可以让他记录的事还会有很多很多次,他不介意慢慢来。


    不知道是不是回忆在作祟,他回过神才蓦然发觉,自己的裤装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他愣了愣,只好抬手扶着,又让自己将视线错开,合上眼去想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可闭上眼睛,他就想起昨晚坐在他手上的她,更是燥得厉害。


    实在没辙,他只好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拿出光脑来看近期法院公示的案件。


    一连分析了数十件,他焦灼的热意才有减退的迹象。


    实在折磨。


    直到看得眼睛有些发涩,他才将手里的光脑挪开,单手支撑在扶手上,饶有兴致地用手指卷她的发丝。


    他无端想起之前她在车上,惶恐万分地说:“不行,在车上,不可以。”


    在昨晚之前,她避他如蛇蝎,可偏偏昨夜在他怀里的她笑得明媚,甚至结束了他抱她去洗漱,她还趴在他的肩上嘀咕:“我们好像演了一集动物世界哦。”


    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繁衍什么的。


    繁衍。


    当然不行。


    他不会容许一个胚胎抢占掉本该属于他的注意力。


    她的关注太可贵了,难得的共处时间里,他希望她的眼里有且只有他。


    他根本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人叫她“妈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灾难。


    不行,她不可以是谁的妈妈。


    她这辈子只能是他的杳杳。


    ……


    庄杳一直迷迷糊糊地睡着,车子明明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飞驰,她却没有半点颠簸的感觉。


    鼻尖萦绕着隗止身上淡淡的木质香,那是酒店配备的香水型沐浴露的气味,跟她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味蕾分不清彼此,在这个空间里,连气味都纠缠缱绻。


    在他的膝上,她睡得很安心,连转侧都极少,一动不动地。


    一直睡到终于餍足,她缓缓睁眼,看着擎在自己面前的布料愣了愣,用手戳了戳。


    “啧。”男人忍耐的低喘带着不满,她的手被隗止捉住,整个人顺势被提溜起来,跪坐在他的膝上。


    臋被他的手掌拍了一下,她无措地努了努嘴,一脸无辜,“我又不知道你看我睡觉也会……”


    “……”隗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没有动那种心思,只能无奈地扯扯嘴角,捏她的脸:“我看是你馋了吧,临走前还要捏一下。刚刚还捏不够?”


    没轻没重的,捏得他差点没死。


    “到了怎么不叫醒我!”庄杳若无其事地自动忽略掉了他的倒打一耙,转身去拉身侧的遮光帘。


    正午的光线蓦然照进车厢,隗止被刺得眯了眯眸,蹙着眉抬手拉上,“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也是我的错了。”


    她多忙啊,今天过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可她却没有半点离别的感伤,只一个劲地扒拉着车窗,掖着遮光帘去看外面。


    外面有那么好?


    没有他的世界就那么好?


    “我走啦!”


    “不请我上去?”


    隗止挑了挑眉,话里明显带着质问的语气。


    可以两人以前见面的经历来看,就没有一次太平的,她可不能让裴承曦见到他。


    不然两个人的精神值一起掉,指不定还会打一架,连带着生命值也一块掉,到时候再想亡羊补牢就晚了!


    她转了转眼珠子,为难地撇撇嘴,攥住隗止的衣领,将唇贴了上去。


    只一瞬,接吻的节奏便被隗止顺势接管。


    他吻得极深,一手抚在她后脑上,倾身向前,让她整个后背都抵住了前面的挡板。


    指尖在她的膝上逡巡,揉捏她腿弯上堆积的蜜肉。


    早上留下的红痕早已消却,他恶劣地想要重新再在这落下一个标记,好让她记清楚今天是谁在吻她。


    只是掌印不够,吻痕也不够。


    他需要一个隽永的印记,好让她身边觊觎她的男人都望而却步。


    “唔。”她咕哝着推他,压在隗止胸口上的手被攥在他的手心。


    掌心传来的悸动是他的心跳,而手背上的震颤却来源于他对失去她的恐惧。


    他的整颗心都像被她生生剐开了,剖在了她的面前,血淋淋的,生动得极具生命力。


    “我该走啦。”两人吻得几乎要忘却了时间的迁移,庄杳的声音也像是被亲得软了下来,手指在他的胸口点了点,“会想我吗?”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举动对隗止来说都像一种刻意的挑逗,只满心欢喜地看着他,对自己刚刚的机智暗暗赞叹。


    真是太聪明了,只要亲他他就会听话,乖乖地听她的话,不上楼。


    不上楼就不会见到裴承曦,两个男人也不会因此闹得不可开交。


    杳杳是天才(o^^o)!


    “会想你。”他的唇在她的耳廓上厮磨,轻咬着她的耳朵。


    声音低哑,吐息沿着她的耳道,像是循着血液一同到达了她的心脏那端。


    一瞬的呼吸停滞,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加速了,连发出声音都怕心脏负荷不了这样的活动。


    偏偏他还觉得不够似的,在她的耳边郑重地补充道:“每天都会想你。”


    不止今天,还有无数个明天都会。


    庄杳实在受不了他这个样子,感觉再这样下去肯定回不了家了,忙不迭地从他身上起来,红着脸低声应道:“知道啦知道啦!烦人。”


    烦人!她又不是耳朵聋,干嘛说那么多次。


    让他说喜欢又不愿意,说这个倒是勤快得很。


    急匆匆地按下按钮,门应声打开,庄杳迫不及待地跳下车。


    她低垂着脑袋,眉头低压,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又羞又恼。


    搞什么啊……


    “杳杳。”


    “嗯?”


    庄杳扬起头,对上裴承曦几分忧郁的目光,怔了怔。


    他手里还提着两袋肉菜,几根长青椒从透明袋子里露出来,明显是才坐城际穿梭巴士从市场回来的。


    纯白的短袖t恤上有几点不算明显的污渍,清隽的脸上也铺了满额头的汗。


    “中午吃什么呀承曦?”庄杳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包纸巾,伸手替他擦汗。


    有些像哄小孩的语气,裴承曦知道她在明知故问,却依旧习惯性地朝她笑了笑。


    他弯下腰,低头去就她的手,眼神闪烁着惊愕。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对那个语调耿耿于怀,他又不是个需要人哄的小孩子。


    她胸口上的吻痕太过惹眼,裴承曦不得不错开视线来逃避自己的妒火,低声应她:“你喜欢吃的辣椒炒肉。今天,可以在家吃吗?”


    他怕她还有别的安排,深知自己寄人篱下并没有过问的权力,可心里还是渴求着。


    万一呢?


    万一她今天愿意在家里吃他的饭,万一她今天愿意喝他做的汤,万一她……


    会有一天喜欢他呢?


    “中午吃过了,”她看着他的嘴角只一瞬就耷拉了下来,忍俊不禁地抬手去推起来,“晚上可以吗?”


    “嗯。”他眨眨眼,捉过她戳自己脸颊的手,垂着眸小心翼翼地把菜挪到另一边,腾出一只手去牵她。


    她的手有些发凉,他不自觉地在想她是不是感冒了,抑或者是生病了。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都不是。


    她只是刚从另一个男人的车上下来,被空调吹得小手有些冰凉罢了。


    刚刚在门口停留的那台车他没仔细看,但并不是记忆中的任何一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攥着的那只小手,心里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就算不是毕江澄,她的身边也会有其他男人,而他们都有钱,有势,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所以她才不喜欢他?


    是不是只要他的出身好一点,他们之间就不会有这样大的差距?他是不是也能光明正大地追求她了?


    他不禁在想,一切都是作者的错,是吗?


    是作者刻意要夺走他的所有,是作者一心要他做苏意身旁的绿叶。


    脑海中蓦然回想起昨晚,苏意告诉他,下个星期她会与顾卿轩一同去一个业内交流峰会。


    她知道顾卿轩和作者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创造两人的独处,好制造一些工业糖精。


    所以她拜托他,到时候趁着顾卿轩不在来接应她,好让她脱离作者的视野,重获自由。


    她保证,只要她得到自由,就不会再打庄杳的主意,还会亲自和庄杳道歉。


    他没说可也没说不可,只是蹙了蹙眉,跟她说:“我考虑一下。你保护好自己。”


    对一个NPC来说,他几乎没办法对作者造成任何伤害。


    就算是死,作者充其量也不过是费些笔墨交代,下一章便会写一个新的NPC来替代他。


    但男女主不同。


    写着写着把主角写丢了,对作者来说是致命性的打击。


    会让她怀疑人生,质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写文,翻来覆去地看从前的章节,试图找出失踪的主角踪迹。


    如果他想要报复作者,或许帮助苏意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承曦?承曦?在想什么呢?”再回神,庄杳已然赤脚踩在了他的鞋子上,背手踮着脚尖在他的眼前晃晃脑袋。


    极近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那阵腐朽的,下雨天后森林的气味。


    并不好闻,他本能地排斥这种与他不同的味道。


    他恨不得现在立刻把她抱进浴室去洗澡,重新让她染上这个家的味道。


    可现在,他浑身都僵硬地钉在了原处,只能怔怔地睁大了那双圆眼,看着庄杳唇上的绯色。


    鲜红得像是索他命的绢绳,让他连呼吸都忘却。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他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


    她的舌尖有葡萄的馨香,唇瓣几度纠缠又退开,他像是在含噘一捧快要融化的棉花糖。


    银丝在他的唇间粘连,缱绻,又被他千般不舍地卷入。


    他手中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袋子里装着用来熬汤的猪骨落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响。


    但没有人理会那些散落在地面的菜与肉。


    这个吻像是旋涡,将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进去,牢牢地套紧。


    她的手顺势抬起,环抱在他的颈后。


    抚摸他脑袋的手几乎要把他柔顺的毛发都弄得乱糟糟的,像是他此刻的心脏。


    裴承曦实在受不了她这样的举动。


    她让这个吻变成了一种施舍,一种她给予后辈的关怀,好像这一切都是他无理取闹,而她作为年长者理所应当地对他爱抚。


    他不要这样的亲吻。


    庄杳的五指还嵌在他微卷的乌发中,身体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蓦然抱起。


    腾空的感觉无疑会加速她的心跳,让她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惊恐还是心动。


    她只知道下意识地与那张唇贴得更紧,双手也箍住了他的脖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他的身体是她唯一能衔住的稻草。


    被吻得满目晕眩,庄杳感觉自己的脚心也在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圈住。


    那东西顺着她的脚踝一点点盘旋向上,带着极强的占有欲,连带着她裙摆下的软肉都被勒出了一圈又一圈的红痕。


    像触手的吸盘成了松软的被毛,温热而缠绵。


    庄杳的后背稳稳着陆在她柔软的床上,周身都是她熟悉的气味。


    正如裴承曦身上的味道。


    安心感促使她在他的面前放松,就像猫儿露出它柔软而白皙的肚皮。


    她慵懒地伸长了手,轻轻摩挲他的发丝,感受他自下而上的掠夺。


    肩带被轻缓地拨开,他俯首,为他最信仰的神明奉上最猛烈的热意。


    “唔呜。”她嘴里咕哝,眼里几分宠溺,任由他发挥。


    昨天她一声不吭地抛下他,喝醉了酒连信息都忘记发了,本来还害怕他会不会生气,想要拜托隗止查一下他的去处。


    可她哪还敢招惹隗止?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回到家的时候裴承曦不要太过生气。


    毕竟他生气了,受罪的人是她。


    现在这种情况还算是她的意料之内,只要他不生气,她可以接受。


    她精神涣散地看着系统里,裴承曦一点点上涨的精神值,心满意足地再次摸摸他脑袋。


    像在抚摸一只乖顺的幼犬。


    “杳杳。”


    “嗯?”


    她扬起脑袋去看他,他却将头埋在她的颈侧,贴近她的耳朵,将舌尖伸了进去。


    整只耳朵都像被他的热气包裹,他的吐息顺着舌尖濡湿了她耳廓上细小的绒毛。


    到处都湿漉漉的。


    他在她的耳边哑声道:“再摸,就要硬//了。”


    最后两个字像是在她耳蜗中炸开,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她是见过的,浑身虬结的青筋几乎要挣出皮肤,通体透着骇人的紫红色。


    庄杳咽了咽口水,迅速将手从他的发丝间抽回,飞快眨动着眼睛,好整以暇地端坐起来,“不摸了不摸了。”


    她垂眸,看见自己脚踝上那一圈红印,仿佛是他为她系上的一条红绳。


    看久了还真像个装饰物。


    男人的身躯笼在她的上空,她几乎没有动弹的空间。


    裴承曦并没有再继续进行任何举动,只是深深地抱住她,趴在她的颈侧,沉重地喘着粗气。


    脖颈间的吐息让她感觉有些发痒。


    “杳杳,你读的书多,可不可以教教我该怎么办。”


    “怎么啦?”她的手环在他的腰上,因为没办法看到他的表情,只能用脸蹭蹭他的脑袋。


    “你说,如果……如果自己一直以来信仰的事物失去了意义,一直赖以生存的信条成了束缚,应该怎么做?”


    “唔,那要看是什么事了。”庄杳一本正经地用手掌在他背后摩挲,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背。


    “如果是触碰到原则问题,甚至是生命威胁,那这个信仰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如果信仰的事物没办法再给你带来力量,不能让你变得更好,反而引导着你堕入深渊,那它还算得上是信仰吗?”


    “如果,是作者呢?”


    “嗯?”


    裴承曦怔了怔,总觉得自己作为NPC讨厌作者是一件非常大逆不道的事。


    话在嘴边绕了三圈,到底没说出口。


    他扯了扯嘴角,松开了环抱她的臂膀,无奈地勾了勾唇,“没什么。”


    他说完也没等庄杳反应便缓步走向门口。


    刚刚因为亲吻掉落在地面上的菜还没收拾。


    前几天庄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熬夜熬得狠了,连眼白都布上了红血丝,他特地狠下心匀了一部分菜钱,买了个冬瓜准备做给她降火。


    也不知道有没有摔坏,摔坏了就做不成冬瓜盅了。


    要是碎了,就干脆切了做红烧冬瓜或者冬瓜虾仁吧。


    说起来也不知道她吃不吃虾仁。


    他正想回过头询问,庄杳却先开了口:“那个……”


    “嗯?”裴承曦莞尔,定在原地看她。


    “虽然有些倒反天罡大逆不道欺师灭祖,虽然我作为NPC移民局的员工不该这么说,但是……”庄杳嘴里一个劲地叠甲,生怕自己完成任务回移民局会因为左脚踏进大门而被开除。


    裴承曦看她那个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应她:“到底想说什么?我又不会举报你,怕什么。”


    其实说白了普通NPC根本接触不到NPC移民局,就算有举报的心也没有举报的渠道。


    更何况他哪里舍得伤害她。


    “但是,作者其实也不一定对。毕竟有的作者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对笔下的人物毫无关心,她们不过是她把玩的木偶。当然了,也有些角色在作者的呵护下过得很好!”她下意识地找补,声音却又慢慢地淡了下去,明显的底气不足。


    “可是这本书的作者似乎并不是这样的人。她对苏意,对NPC的残害,大家都有目共睹。对作者的信仰有所动摇也很正常,尤其是,你。”


    不同于其他几个特殊NPC,他甚至是从出生开始,一直被折磨至今。


    他的人生被作者弄得一团糟。


    对作者有情绪是再正常不过了。


    裴承曦显然没有意料到庄杳会对他说这些话,更不知道他经历的那些事都被她看在了眼里,记在心底。


    即便只是关心,他的心里依旧闪过一丝暖流。


    这至少可以说明,他在她的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


    他克制不住地要上前抱住她,将她合在怀里,手几乎是颤抖着插进她蓬松的发丝。


    她的嘴上还在不停地输出,说着安慰他的话:“不用太过自责啦,虽然这和NPC出生以来的认知有所违背,但NPC也是人啊。是人就有情绪,会有怨怼,会生气,会难过,很正常哒。你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不只是文字emm,好吧,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是文字。哎呀,总之就是没必要抱着这些条条框框过日子。你要实在觉得心里憋屈,你就在家里偷偷骂作者好了,我当听不见。嗯!”


    “杳杳。”他的低哂传进她的耳朵,像是一根鸿毛在挠动她的耳廓,浑身都酥酥麻麻的。


    “怎么啦?好点了吗?要是还难过的话,就哭吧。我的怀里很温暖哦!”她双手回抱住他,像个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


    裴承曦也就被她带动着小幅度晃荡,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好多了,谢谢你。不过……”


    “嗯?”


    “疗愈师骂作者真的没事吗?”


    “……”


    “应该没逝。”


    第92章 第 92 章


    唯一存活的疗愈师


    暖黄调的厨房里, 庄杳依靠在大理石的料理台边上,怀里抱着裴承曦刚洗好的草莓,一个接一个地塞到嘴里。


    她看着男人紧握着裱花袋, 小臂上虬结的青筋凸起,不自觉地腾出一只食指来摸了摸。


    见他朝自己看过来, 她便将手里吃剩的草莓屁屁递了过去, “呐。”


    “……”


    “不吃草莓屁屁么?”她说着又收回来, 自己啃完把蒂丢在洗手池边的厨余收纳网上,重新拿了一个递给他, “那吃草莓尖尖。”


    裴承曦无奈地低哂, 一时语塞, 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这才继续朝面包胚上挤奶油,“你现在把草莓吃完了, 待会蛋糕上面放什么。”


    只是无奈的一声埋怨,庄杳听得出来他压根没生气,便接着啃草莓,“哎呀,大不了再买嘛。现在不用交诊所的铺租, 我手头宽裕得很。哦对了,你要不要零花钱?我给你加点,你也买点你喜欢的,别总一天到晚想着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你又不是我请来的佣人。”


    “不用。”他头也没抬,只将裱花袋攥得更紧,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花在你身上就好。至于做饭……只要你喜欢吃, 我可以每天都给你做。”


    现在他的生活条件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不用日晒雨淋,也不用经历腥风血雨,每天行走在死亡线上。


    况且还能每天一睡醒就见到她。


    他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闻言庄杳拈着草莓的手顿了顿,侧过脸去看裴承曦脸上的神情。


    一片祥和,平静,一如他的精神值般稳定。


    除了他身上遗留的伤疤,似乎没有东西能够佐证他与从前那个暴戾,死气沉沉的裴承曦是同一个人。


    她是话痨,各种意义上的。


    只是刚才那番话并非只是为了裴承曦,她显然也在试图地安慰自己。


    安慰自己遭遇了这些事以后,没办法对移民局千依百顺是正常的,安慰自己有异心不是一件必须要感到羞愧的事。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正在说服自己。


    看着眼底内置芯片显示的系统面板,一片荒芜,所有带着温热的人都成了冷冰冰的数据。


    她前几天给移民局发去的信息迟迟没有收到回信,她甚至不敢笃定移民局会回信。


    她只是下意识地,按照往常那样,求助于移民局,希望移民局能带领她走出迷雾。


    日夜浸泡在这些男人的花言巧语中,她已经开始慢慢模糊掉了工作与生活的界限,分不清对他们的感情到底是出于关心,还是男女之情。


    庄杳一向学习能力很强,可在她的成长历程中,没有人教过她这一题。


    “可以吗杳杳?”再次回过神,耳边便是裴承曦这一句询问。


    她甚至没听进去他刚刚在说些什么,看着他将草莓切片,备好放在一侧,便以为问的是蛋糕这么做可不可以,于是囫囵地点点头。


    裴承曦愣了愣,眨着眼将视线错开,“那你到时候要照顾好自己,过几天可能会转凉,记得多穿点衣服,不要感冒了。”


    既然庄杳也觉得他应该陪苏意冒这一次险,那他也不再纠结了。


    他将蹭了奶油的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回身去拿餐桌上的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消息:【就按你说的做吧,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苏意在顾卿轩的身边,总有被他查手机的风险,就算是她特地删除了和裴承曦的信息,对方却依旧能从运营商那拿到消息记录。


    实在没办法,她只能用一个顾卿轩不知道的号码来与他通信,并且阅后即焚。


    说不定这是她最后一次逃脱命运的机会了,她绝不能让顾卿轩发现。


    收到消息以后,苏意将海外账户的密码告诉他,把航班信息同步给裴承曦,让他自己购买机票。


    因为害怕海外账户也依旧有被顾卿轩追踪的风险,她只能朝里面转机票所需要的金额,保证存款数值不变,寄希望于顾卿轩只定期检查账户金额,而非流水。


    就算万一查上流水了,以海外的效率来说,等他查到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她能想到最保险的办法。


    裴承曦看着苏意发来的信息,蹙了蹙眉。


    她似乎并没有考虑过他不会英文。


    “承”曦字还没说出口,裴承曦的余光便瞥见了身侧凑上来的庄杳,将手机反扣。


    他好整以暇地勾了勾唇,扬起头看她,“怎么了?蛋糕放进冰箱冻一会儿定型才能吃,不能心急。要是饿的话,我再给你做别的?”


    她撇撇嘴,朝着他手掌下反扣的手机看了一眼,又摇摇头,“不饿,我得先回诊所一趟。”


    前些天有个骑手NPC出了车祸,系统显示当时距离送达还有一段时间,他穿行进入别墅区的马路时接到了顾卿轩催促的电话,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后他分了神,害怕因此惹上不该惹的人,于是加快了速度。


    没想到路遇在马路上飙车的纨绔,为了躲避对方疾驰的车子,他连人带车的重重摔倒在地。


    带着一身的血爬起来,肇事的纨绔却早已逃逸。


    彼时顾卿轩又再次打来,骂得极其难听,甚至自爆门户,说他要是敢迟到就让他妻女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不得已,他只得忍痛将自己的电动车扶起来,再次出发。


    将止痛药送达到顾卿轩手里后,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晕眩。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被丢到了别墅区外马路边上,车子也不知所踪。


    有好心人见他浑身是血,就打了电话报警,调查立案过后便将他请了出去。


    他要求调别墅区内的监控,却无人应他,只以那是私人地方为由拒绝了他调监控的申请。


    其实他穿来这个世界并不短,NPC中口口相传的顾卿轩也并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其他NPC口中的顾卿轩是个每年会定时捐钱帮助贫困的慈善家,据闻爆发灾厄的时候其向下城区捐赠了不少物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并没有NPC收到那些本该到达自己手中的物资。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因为他是这本小说的男主而对他感到敬畏,并对其捐赠的事深信不疑。


    要不是这次亲身经历,他恐怕不会相信电话那头骂了一堆脏话,对他妻女死亡威胁的男人和大家口中所说的慈善家顾卿轩是同一个人。


    报案过后,他只身去往医院。


    在见到高额医疗费后,他望而却步,只交了诊金就离开了。


    本想着自己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就是走路的时候时不时会隐隐作痛,他便没有再理会。


    直到他在去购买新的电动车的路上晕厥,系统检测后给庄杳指派了任务并提供坐标,这才被庄杳拖回了诊所检查。


    庄杳为他做了一系列的影像科检查,确定颅内并无水肿血块及损伤,只是轻微的脑震荡。


    但他的身上,显然状态并不好,肩胛的位置有脱臼的现象。


    落地时,石粒在他的小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几乎伤及经络,光是清创就疼得险些晕了过去。


    今天是他换药的日子,拆线还需要再等个把星期。


    到了诊所,对方已然在门口候着了。


    身上穿着的短袖衬衣下沿已然卷边,有几个不算明显的破洞,短裤下成片的淤青与纯白的纱布交融,触目惊心。


    他攥紧了拳,拿着手机的手有些震颤。


    “黎先生我来啦。”庄杳朝他挥了挥手,忙不迭地几步跑上前。


    他没抬头,反是抹了把脸,长吁口气,跟在她身后进了诊所。


    诊所里只有两间间隔开的小房间,一间作放置药品和器械的仓库,另一间放了两张病床和木柜子。


    柜子上堆的满满当当全是消毒清创和麻醉用的药品。


    房间里弥漫着一阵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男人自觉地坐上病床,低着头喃喃:“真是麻烦你了庄医生。之前听他们说NPC移民局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态度并不是很好,对不起。”


    他还记得当初刚一醒来,看着头顶的白炽灯两眼昏花,一听庄杳是NPC疗愈师更是吓得差点尿裤子,感觉下一秒就要被物理清除。


    本能促使着他撒丫子就跑,于是腿上刚缝好的伤口也炸开了。


    缝合线混在了一片血肉模糊中,还没走几步就疼得跪倒在地上。


    庄杳无奈地拎着凳子,兜里揣着棉棒和碘伏,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扶他起来。


    她没理会男人嘴里止不住的诽谤,轻轻替他擦掉血痕,没有半点埋怨,只是一直在叹气,嘴里嘀咕:“跑什么,我又不是嘎腰子的。在这破世界当个免费医疗兵还要被你们当鬼看,好命苦。”


    作为NPC疗愈师,提供的医疗帮助有限。因为手术操作困难,就算用成就点兑换了代练,大多数人也不敢真的给人做手术。


    所以平时疗愈师一般处理的都是心理问题,抑或者是些轻微的外伤,如果伤及体内,大多数疗愈师还是只能帮助进行些前置处理,而后将患者送到医院去让其他医生代劳。


    男人看着她也愣住了,发觉她好像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这才不好意思地由着她帮自己。


    为了弥补他刚刚对她的冒犯,他几乎是庄杳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对于当年那场灾厄,他知道的事几乎全都告诉了庄杳。


    和庄志生描述的大差不差,只是更为可怖的是,当年NPC移民局的人一夜集结在下城区,只要检测到人身上有法力就会拿起手里的枪杆进行射杀。


    哪怕只是身上带有魔法街村民售卖的药剂,都会被抹杀掉,不问缘由。


    黎峰也是从西幻小说身穿过来的,只是他本身的法力就极弱,穿梭世界以后更是因为动荡而完全丧失了法力,这才逃过一劫。


    像他这样的居民不在少数,有些心理实在不平衡,无法舍弃从前做什么都有法力代劳的日子,便总会想办法从别人身上购买一些药剂,以此充当自己法力的证明。


    以他所知的,因此被NPC移民局错误抹杀的居民就有数十个。


    曾经有人阻挡在移民局员工的面前,声泪俱下地哭诉,说那人只是身上带有药剂,为何不问清缘由就抹杀。


    然而所有的员工的表情都极其木然,看着NPC哀求依旧无动于衷,像个冰冷的杀戮机器。


    他们将检测过没有问题的NPC都分隔开,嘴上却并未说半句话。


    甚至眼里没有半点光亮,让人怀疑那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有血有肉的人。


    抑或着真的只是NPC移民局忠心耿耿的机器。


    事后移民局并未对此解释,尸体也化作了数据湮灭,仿佛这些NPC不曾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一夜之间许多人的邻居都消失了,好像他们只是一个幻影,除了脑海中的记忆,似乎没有什么能证明他们的存在。


    至此,下城区的NPC们将这一天称之为灾厄,并墨守成规地排斥一切来自NPC移民局的员工。


    来到这个世界的NPC疗愈师并不只有庄杳一人。


    但存活的,仅剩庄杳一人。


    庄杳的身上不禁泛起一阵恶寒,感觉自己的头顶上正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想要再次追问之前的疗愈师究竟是怎么死的,黎峰却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全然不知。


    现在,她如常给他拆下纱布,消毒换药,见男人一声不吭,眼里有数不尽的疲倦,就连眼底都泛着鸦青,这才又默默垂了垂眸,低声询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作为疗愈师,即便不依靠系统提示,她也能看得出来对方的情绪低落。


    虽然系统现在已经不断地在弹出预警,无数个弹窗充斥在她的视线里,将黎峰身后的背景全都染成了一片红色。


    系统一直在提醒庄杳,对方有破坏剧本的意图,仿佛歇斯底里地要求庄杳按下清除键。


    有了前车之鉴,她自然不敢贸贸然相信NPC移民局。


    现在更值得相信的,是她自己的判断。


    男人闻言愣了愣,扬起头去看她,眼里闪过几分错愕。


    尖锐的喉结滚了滚,他欲言又止,却依旧没有说任何话。


    既然对方不肯说,庄杳自然也不会逼迫,只做完了自己的分内事,领了系统里的任务积分便朝对方颔首,扬起嘴角道:“好啦,再过几天应该可以拆线了。”


    说完庄杳便又起身去仓库找了一瓶体力补充剂,塞到了他的手里。


    只不过短短几天,他手背上的肉已经消减了许多,给上一瓶体力补充剂总是不会错的。


    “这个是体力补充剂,移民局特供的,喝了以后可以短暂地恢复体力。”


    “……”他攥了攥手里的补充剂,皱了皱眉,“这个,能代替食物吗?”


    “emm,功效和吃了食物差不多,不过不建议这么做。食物中含有的微量元素也是人体必不可少的。”庄杳耐心解释,又接着道:“过几天记得过来拆线哦。”


    “过几天,可能也不需要了。”他苦笑,没解释这些话便起身离开了。


    目送黎峰离开,庄杳拉下卷帘门,紧随其后。


    两侧层层叠叠的高楼几乎压得人窒息,他趿着一个接一个的水坑左右穿行。


    眼看着他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了下来,墙体上攀满了爬山虎,他抬头看了看充斥铁锈的楼梯,又垂下了脑袋。


    庄杳顺着他的视线向上看,梯子的尽头是一扇小门,便猜测着或许那就是黎峰的家。


    他在楼下倚靠着铁梯站了许久,在身上摸索着什么,无果,脸上的疲态更加重了。


    叹了叹气,他攥紧了拳扶着梯子走上楼。


    咚,咚。


    每一步都分外地沉重。


    庄杳想跟上去看看,但害怕被发现,只能趁他进了屋以后才接近楼梯。


    这种居民楼的隔音并不好,她在楼下也能听见一声清脆而空灵的“爸爸回来啦。”


    系统曾经提示过庄杳,黎峰有妻女,估计那便是他女儿的声音。


    那声音听上去年纪并不大,还没过变声期。


    “嗯。”黎峰兴致缺缺,却还是将孩子抱了起来,摸摸她的小脸,“饿不饿?”


    “饿,唔,不饿。爸爸还是先去看看妈妈吧。”


    “小乖,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声音里显然染上了一层薄雾,像是带着哭腔。


    “杳杳?你在做什么?”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庄杳吓得一激灵,扭头撞上庄志生的胸口,“咚”的一声响。


    他的胸膛没有半点肉作缓冲,她几乎是磕上了他的胸骨,两个人一瞬间都痛到沉默了。


    庄志生垂眸摸了摸她额头,被她拉着钻到了楼梯底下,一下被她这副做贼的样子逗笑了。


    她食指比在嘴边,“嘘”了一声,“我是来做任务的,你呢哥?”


    “来看病人。”


    “嗯?在这里?”


    “就在楼上。”


    庄杳震惊地挑了挑眉,像在验证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正确的。


    只见庄志生无声地一哂,低头抚了抚自己的眼镜,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以他所在的医院来说,治疗的费用绝不低,更何况他还是心内科的。


    虽然心内科不同于心外科,需要开胸腔的手术极少,大多数做的都是些介入手术,但这已经足以压垮一个住在边陲的家庭。


    庄杳眼中内嵌的系统还在不断地发出警报,检测到黎峰的精神值越来越低,已经到了-80的地步。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低的精神值,不由得咬了咬唇,攥紧了身侧庄志生的衣袖。


    庄志生垂着眸看她,她白净的皓齿紧咬着下唇,绛唇在这一刻泛起突兀的白与紫。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住,落了虚,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事一样,瞳孔微微扩张。


    她攥着衣袖的手连指尖都白了,没有半点血色。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本想要开口询问,她却蓦然靠近,身上的馨香扑鼻,不由地呼吸一滞。


    她小翘的鼻子精致得像是女娲炫技之作,淡淡的粉色铺在上面,让人无端联想起那些造型精美的和果子。


    脸颊肉微微隆起,他看着看着便入了神,食欲莫名被勾起。


    “好像下来了。”樱粉色的双唇上下反动,他感觉到她在对他说话,耳边却只余轰鸣,听不见她说的话。


    他咽了咽口水,错开视线,余光瞥见那片丰盈上格外碍眼的红,有些嫌恶地蹙了蹙眉。


    训诫的话还没说出口,庄杳便拉着他跟随黎峰。


    黎峰像是早已规划好了路线,沿着边陲一路穿行到下城区。


    因为系统一直在提示庄杳,对方有干涉主线剧情的意图,庄杳下意识地以为他的目的地会是下城区的城际穿梭巴士的巴士站。


    但眼看着周围的景象越发熟悉,她突然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是去地下酒吧的路。


    庄杳皱了皱眉,侧过脸去看了眼庄志生。


    黑框眼镜下的那张清秀的脸也难得露出一丝惊异。


    黎峰佝偻着身子,神色慌张地护着身前斜挎的小包。


    眉头低压,眼里似乎带着戾气。


    他的双肩向内扣,整个脊背都弓起,显然是一种戒备的状态。


    “好像,有些不对劲。”庄杳从他的体态分析出来,他似乎是在等谁。


    他愤怒的源头是顾卿轩,不难判断出来他是在等顾卿轩。


    可问题是,顾卿轩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地下酒吧?


    越想越觉得奇怪,庄杳一边等待一边倚靠在墙边喃喃:“就算系统给的情报是真的,他不去上城区反而是蹲在这里,要怎么影响主线剧情?刺杀?”


    以他护着胸前小包的姿态来看,里面绝对藏了武器。


    可没有目标的话,就算他携带了武器也不能怎么样。


    “顾卿轩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不,完全有可能。”


    庄杳抬了抬眸,为的是庄志生这一笃定的话语。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正如往常那样的云淡风轻,好像没有什么能引起他情绪上的波动。


    “你还记得我说那场灾厄是怎么来的吗?”庄志生很轻地从她的脸上看了一眼,又默默错开。


    “记得,是因为NPC移民局发现了有不符合世界观设定的角色出没,所以短期内召集派遣了大量员工到下城区进行剿杀。”


    “再往前呢?”


    “因为……作者的视角里出现了会魔法的NPC。”她皱着眉回忆,身旁的庄志生也挑了挑眉,示意她尝试着再往前推。


    “而作者之所以会发现这些会魔法的NPC,是因为”


    “作为男主的顾卿轩,不知道什么原因出现在了下城区。”


    第93章 第 93 章


    第二次拯救世界


    没有了霓虹灯的映衬, 白天的下城区与废弃的旧工业区无异。


    破败,陈旧,人迹罕至。


    一辆豪车的驶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此处。


    车门打开, 纤尘不染的牛津鞋内连袜子都一丝不苟。


    顾卿轩戴着墨镜,由着司机先行下车替他开门, 双手抄袋走进了地下酒吧。


    颀长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在转角处瞥见顾卿轩后, 黎峰又再摸了摸怀里的包, 拉开了拉链,将手抄了进去。


    此时庄杳身上的系统搭载的警报已然将她的视觉屏蔽, 她几乎没办法再看清现实中的情景。


    以往她都能通过目光来拖动系统面板, 但这次无论怎么拖, 危险提示都没办法挪动。


    视觉突然被剥夺,她只能下意识地攥紧身侧庄志生的衣袖,躬下腰, 晃了晃脑袋。


    然而并没有用。


    NPC疗愈师的系统是嵌在了眼球中,无论如何晃动身体都没办法移动系统。


    “哥……”


    “怎么了杳杳?”


    庄志生捉过她的手,轻轻托起,想将手揽在她的肩上又觉得太过逾矩,只能两只手都搀扶着她的手肘。


    “我看不见了, 我看不见了哥。”


    “什么意思?怎么会突然看不见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能去。”凭借着触感,她反手握住了庄志生,眉头紧皱,“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但你还记得我说过我们疗愈师有系统吗?现在系统的警报已经完全占据了我的视线。”


    “别怕, 系统警报说什么了?有没有什么按钮可以按?”既然是系统就一定有可以操作的地方, 庄志生这么想, 于是也这么安慰她。


    “有,但。”她欲言又止,扶着庄志生小臂上的手愈发用力,“系统说检测到黎峰有重大干涉主线剧情的嫌疑,精神值评估在-80以下,预计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在这次行动中成功杀死顾卿轩。”庄杳的脑海中浮现出顾卿轩朦朦胧胧的面孔,他双手支撑在她的身侧,撩起她的裙摆。


    那只手拊在她大腿上的感觉,她至今想起都觉得恶心,想吐。


    如果顾卿轩死在今天,或许苏意也能够获得自由了。


    可是……


    如果一本言情小说世界里的男主无端死去,最好的结局,是作者就此打住,不再往下写,也不会再在乎这个世界的发展,宣告完结。


    那么所有的NPC都将解放,不会再因为作者的笔杆子而被操控。


    而自然规律也会循着原有的故事设定进入托管模式。


    但最坏的结局是:作者依旧打算继续写,但因男主的死去而陷入了卡文地狱,于是整本小说都会面临着停更烂尾太监的境地。


    作为NPC的她们,从此将会生活在没有日夜更替的世界中,世间万物在极快的速度下陷入荒芜。


    末世将近。


    她的确为顾卿轩的行为所不齿,但如果就这样纵容自己的私欲,无视系统的播报的话。


    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就像那个著名的电车难题,只是现在,一端是无恶不作的男主,另一端则是成千上万无辜的NPC。


    就在她纠结踟蹰的时候,顾卿轩骂骂咧咧地从地下酒吧出来,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痰。


    庄志生不知道她在纠结些什么,只低声提醒她:“杳杳,顾卿轩出来了。”


    留给她思索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马上做出决定。


    可是万一,万一刺杀并没有成功呢?


    她不知道应不应该赌那百分之20的概率。


    事实上,这个百分之二十还在逐步降低,耳边庄志生为她转报的话语也变得急促:


    “黎峰的包里是一把匕首。”


    “他在靠近顾卿轩。”


    “顾卿轩似乎并没有发现。”


    “顾卿轩要上车了。”


    “黎峰握着匕首冲了上去。”


    没有时间了。


    庄杳只能咬着牙摁下系统中的“清除”键。


    占据视线的弹窗在她按下“清除”键的下一秒,逐一消失,她的视觉也一步步恢复。


    没有了弹窗的遮挡,她眼睁睁地看着黎峰的身躯完全定在原地,自脚底而上的化作了数据湮灭。


    他身上的衣服和匕首留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匕首的尖刃直直杵向坚硬的水泥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


    那是黎峰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


    顾卿轩循着声响向后看了一眼,没有看见人,蹙了蹙眉,依旧俯身上了车。


    车子驶离了下城区,没有再回来。


    地上的一片狼藉在庄杳的眼中分外刺眼。


    又一次。


    她又一次因为服从系统的指令而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NPC堕入深渊。


    愧疚感几乎要把她吞噬,庄杳紧握着庄志生的手都在颤抖。


    她与黎峰只见过两面,与他有关的记忆就在此刻全都涌现了出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咽喉。


    她喘不过气,憋得眼泪直掉,浑身都乏力。


    按键按下是没有回头路的,数据的消除也意味着这个世界上不会再存在这样一个黎峰。


    而更残忍的事实是,让黎峰消失的人是她,执行消除指令的人是她。


    她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初被派遣到下城区参与剿灭的NPC移民局员工全都表情漠然,对生灵涂炭视若无睹。


    他们眼中的画面或许就和她看见的一致,又或者有一种更为糟糕的可能性:


    他们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画面,以至于对NPC的消失习以为常。


    通俗的说,是麻木了。


    麻木让他们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只服从于NPC移民局的指令。


    生为人的情感被剥夺,他们失去了对感情的感知。


    “你还好吗?杳杳。”庄志生眉头微蹙,朝她微微展臂,像在确认她是否需要一个拥抱。


    他从没有见过庄杳哭,在他的面前她似乎永远坚强,昂扬,永远笑容明媚,仿佛阴郁不曾染指过这一寸净土。


    此刻她哭得梨花带雨,眼泪被不停地抹去又重新从眼角淌出,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完。


    犹如暴风雨侵袭着一朵盛开的繁花,他没有任何思考便将这朵花护在了怀里,不愿再看见她受伤害。


    突然被庄志生拥入怀,庄杳本还打算忍耐的眼泪便像决了堤,奔涌直出。


    她双手环在他的后腰,眼泪浸湿了他的胸膛。


    庄志生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上,手极其克制地在她背上轻拍,尽量不触碰到她吊带裙裸//露的地方。


    “没事,哥哥在。”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可怀里拥上来的温热让他向往,一时竟也沉溺其中。


    那些恶劣的想法后知后觉,他才发现他刚刚脑海中的那些冲动有多么的肮脏不堪。


    他甚至希望她再多哭一会儿,就能在他的怀里多待一会儿。


    他的怀抱会永远对她开放,因为他是哥哥,是她的家人。


    “好孩子,告诉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我,是我按下按钮,黎峰才会消失的。我杀了人,是我杀了人。可是,可是不这么做的话”


    “顾卿轩就会死,而小说也会停止连载,世界迅速落入荒芜,对吗?”庄志生的声音温柔得像清风朗月,徐徐带走她慌张的思绪,轻轻抚平她的伤口,“我们杳杳拯救了世界啊,为什么要难过呢?”


    是啊。


    她是救世主,她再一次拯救了这个世界。


    可是好难过啊。


    为什么呢?


    “哥,我是不是做错了?还是说,我应该不带任何的感情,听从移民局的指令,这样就不会痛苦了?”她扬起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直直坠入庄志生的手背。


    他像是被那滴眼泪烫到了一样,骤然缩了缩手,却又重新地抬起,用手背碰她的脸颊,“遵从你的内心,杳杳。如果做这种事会让你痛苦,或许我们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对吗?”


    “什么第二条路?”庄杳刚问出口,便觉得有些荒谬,“我没有第二条路了,总不能辞职吧?”


    她是疗愈师的孩子,是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要成为疗愈师的人,哪里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庄志生闻言笑了笑,轻轻抚摸她的脑袋,俯首亲吻她的发丝,“好孩子,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尝试接受它。移民局不是天,它给出的指示也不是金科玉律。或许,我们可以选择性地听从?”


    他不知道她面临着什么境遇,但她的选择的的确确拯救了这个世界,这是可以肯定的。


    “不管怎样,哥哥都会支持你。”


    “真的吗?哪怕……哪怕是违抗移民局,哪怕是阻碍主线剧情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她擎着一双水汪汪的泪眼,吸吸鼻子,抿着唇看庄志生。


    尖锐的喉结滚动,他不得不错开视线,以此逃避掉此刻涌上心头的,更加大逆不道的念头。


    “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杳杳?”庄志生扶了扶有些下滑的镜框,直起身,稍稍从庄杳的怀里退开。


    庄杳抬头对上庄志生笃定又温和的眼神,破涕为笑,点点头,“好!”


    只是这种高兴劲并没有延续多久,她看着远处水泥地上遗留的衣物和匕首,分外突兀,不由得蹙了蹙眉。


    “还在想刚刚的事?”庄志生看见庄杳蹙起眉,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嗯,”她点头,拉过庄志生的手,“哥,能带我去他们家看看吗?我想,至少,我多少能帮他照顾他的家人。”


    虽然这不是她刻意为之,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才毁掉一个家庭,她实在良心不安。


    “没有必要,那只会徒增痛苦,你明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哥。”她没再说更多的话,只是牵紧了庄志生的手,眼里是无力的央求。


    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好叹了口气,耸了耸眉,握紧掌心里那只小手,“先去买点水果补品之类的吧,上门总不能两手空空。”


    ……


    笃笃。


    庄志生叩在门上的每一声响都让人听得心颤。


    很快门口便传来放置物品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几声“吱呀”响。


    “谁呀?”一把稚嫩的嗓音从里头传出,“噢,是给妈妈看病的叔叔!”


    “……”庄志生一下被那声叔叔噎住,但自己今年已经二十九了,说是叔叔倒也不过分。


    “嗯,叔叔路过来看看,给叔叔开个门好不好?”他不自然地扶了扶眼镜,垂下脑袋讪讪,总觉得说这些话不像平时的自己。


    他这辈子就没有以这样的语气跟别人说过话,就连科室里难得一见的孩子,他也只板着脸,从不会这样嗲声嗲气。


    实在受不了这个样子,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像是有虫子在爬。


    “不好!我要问问妈妈!”


    “……”


    庄志生扶额,无奈地看向身侧的庄杳。


    这辈子也就第一次这么丢人,还偏偏是在妹妹的面前。


    真是要命了。


    庄杳抿着唇,忍俊不禁,“孩子有防备心是好事,别难过,叔叔。”


    “……”庄志生被她气笑,抬手作势要弹她脑门,却实在没狠下心,只咳了两声。


    “感冒了吗哥哥?最近转凉了,话说让你去做体检,你去了吗?”


    “最近,忙。过阵子吧。”


    “在忙什么?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行啊。”


    庄志生还想要顺势提出下星期去峰会交流的事,准备邀请庄杳同去,可话还没开口,面前的门便打开了。


    “叔叔我来啦。”女孩朝庄志生咧开嘴笑,又弯下腰将地上的小凳子抱起来,放回原位。


    她的头发被潦草地扎成了两条小辫,两条辫子一条向上翘起又垂下,另一条耷拉着,高度也不一致,后脑勺上还有不少没有被扎起的小碎发。


    庄杳看着蹙了蹙眉,想上手帮孩子重新扎却又怕吓到孩子,只能难堪地咬咬唇,抬眼去看别处。


    房子里的装潢简陋,只有最基础的家具,浅绿色的沙发被长期使用后染成了一片灰绿。


    靠背上堆叠着各种颜色的衣物,大多都是女装和童装,属于黎峰的衣服少之又少。


    本就不算宽敞的客厅里,塞了成摞的压缩成纸板的纸箱,几只苍蝇无力地趴在纸箱上。


    “医生叔叔,姐姐,喝水。”女孩捏着两个皱皱巴巴的塑料杯,杯沿还挂着水珠,小心翼翼地走到两人面前,将杯子递出去。


    “谢谢小宝。”庄杳接过杯子,心头一软,眼泪似乎要忍不住流出来,只好直起腰背过身去。


    庄志生见状也叹了口气,无心再去跟孩子争那差了辈分的称谓,接过杯子便展臂将庄杳拉到怀里来,由着她趴在自己肩上哭。


    “姐姐怎么啦?”女孩走到庄志生的身后,歪着脑袋向上看。


    庄杳猝不及防对上她的视线,只能尴尬地擦擦眼泪,笑说:“没事,姐姐给妈妈带了见面礼,能带姐姐去看看妈妈吗?”


    “是这个吗?给我吧叔叔!”女孩双手向上,捧起庄志生手里的果篮。


    攥着果篮的手背紧绷着,几条明显的青筋蜿蜒而上,虬结在惨白的手上。


    “叔叔来就好。”


    “不用,我可以哒!”说着女孩便更加用力地捧住果篮,朝庄志生笑,“看!我可以哒!交给我吧,谢谢叔叔!”


    庄志生垂着眸看她,没敢松手,仍是两指勾住篮子帮着女孩放到茶几上,这才不自觉地将视线挪到庄杳的脸上。


    女孩那一声声的“我可以哒”让他想起庄杳朝他拍拍胸脯,对他说“放心吧”的样子。


    他不由得想,她小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可爱,嘴里奶声奶气地说着:“杳杳可以哒!”


    只是转念便想起,毕江澄提过,杳杳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那个男人,现在也在这个世界。


    他见过杳杳小时候的样子,甚至独享她小时候的样子。


    愤恨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却又被理智按熄。


    只是个男人罢了。


    他也不该对妹妹有这么大的占有欲。


    这不对。


    这不是一个哥哥该有的样子。


    庄杳看着身旁的庄志生脸上浮现笑意,却又很快消却,最终凝成了眉宇间的愁,一瞬间竟有些不解。


    她想知道哥哥在想什么,但女孩的手攥住她的指节,让她不得不低下头去看,“怎么啦?”


    “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妈妈睡着了没有哦。”说着女孩便蹑手蹑脚地拧开门锁,留着半个门缝钻了进去。


    庄杳看着未合拢的房门,眼泪堵在了眼角,只能仰起头让眼泪流回去。


    对上庄志生怜爱的目光后,她便更加止不住了,伸手去推庄志生的脸,“别看我啦”


    庄志生无声地一哂,想伸手去拉她到怀里抱抱她。


    他刚一伸手,看见女孩从房间里出来,只好又悻悻然在空中一攥,将手垂在腿侧。


    “妈妈没睡,叔叔姐姐进来吧。”女孩推开了门,稚嫩的小手扣住了门边,朝两人招招手。


    庄杳俯身摸了摸她的脑袋,牵着她的手进房间。


    刚一进门,映入眼帘的装潢并不如客厅那样的陈旧与简陋。


    房间虽说算不上精致,但足够整洁,窗明几净。


    床侧的窗帘大开,虽然因为楼与楼之间的间隔过窄,照进来的阳光极少,但依旧能瞥见一抹亮眼的晴空。


    窗台边放着一个花瓶,插着单单一朵红玫瑰,花瓣已然掉落,连花托都已泛黄。


    女人躺在床上,倚靠着床头,脸色苍白,但依旧勉强地朝两人微笑,“庄医生,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庄志生朝庄杳脸上很轻地看了一眼,见她面露难色,便伸手去拉过她背在身后的手,轻捏了一下她掌心里的软肉,另一只手不自然地扶了扶眼镜,“前阵子遇到您先生了,告诉我你们家就住在这儿。你当时出院也出的急,后面也没再来复诊了,我就自作主张地上门探望探望,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


    “最近怎么样了?有多下床走动吗?康复训练抱歉。”意识到对方现在已经不是自己的病人了,庄志生这才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咄咄逼人,“职业病。”


    女人也笑了,应说:“没关系,最近也能下床走动了,就是还不太能应付工作,只能指望阿峰了。对了,他刚刚不是还在的,出去了吗?我打个电话给他看看。”


    嘟嘟


    无人应答的声音像杜鹃啼血。


    “去哪了这是,电话也不接。”看见女人低声喃喃,庄杳不由得背过身去,趴在庄志生的肩上默默流泪。


    她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


    为了虚无缥缈的大义,为了捆在她身上的那些责任,一个家庭就这样散了。


    NPC移民局明明应该为了所有NPC的幸福而存在,她加入移民局的初衷也是为了救死扶伤,为了给这个世界作出贡献,成为一个优秀的疗愈师。


    可似乎一切都与当初背道而驰了。


    来到这个世界,她目睹了太多了残忍和不甘,有太多太多的不应该。


    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女人瞥见趴在庄志生肩上的庄杳,好奇地朝他耸了耸眉,“庄医生,这是您……女朋友吗?是害羞了?”


    庄志生将手扬起,轻轻拍她的背,“我妹妹,可能有些不舒服。”


    说着又拿起身侧一张画了些线团的纸,确认没有用处才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面前的女人,“最近有好心人给医院捐了一笔钱,说是希望能帮助更多一样患有心肌病的患者,资料审批通过就可以享受医疗服务全额报销。如果您有意向的话,可以联系我。”


    “好,好。太麻烦您了庄医生。”女人郑重地接过他手里的纸条,合在胸口,又看了一眼庄杳,“早点送妹妹回去休息吧。小乖,去帮妈妈送送医生叔叔好不好?”


    “好!”女孩点点头,抬眸对上庄志生的目光便又瞬间害怕地缩了缩,只能拉拉庄杳的裙摆,弱弱地说了句:“姐姐,走吧。”


    女孩握着庄杳的食指走到门口,朝两人挥挥手,“拜拜叔叔姐姐。”


    庄志生目光沉沉,垂眸望着庄杳,没做声。


    庄杳则是看着女孩脑袋上那两根小辫子鼻子一酸,红着眼蹲下身问:“小乖,姐姐帮你重新扎一下辫子好不好?”


    女孩点点头,转过身去,听着庄杳一边扎一边教她怎么自己扎辫子编辫子,眨动着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子。


    “学会了吗?”


    “我学会啦!谢谢姐姐!”


    女孩上前抱住庄杳,亲了亲她脸颊上的泪痕,又奇怪地摸了摸。


    庄杳尴尬地擦了擦自己的脸,又挤出笑容来摸摸她脑袋,“姐姐走啦,照顾好自己哦小乖。可以做到吗?”


    “我可以哒!”


    等女孩关上门以后,庄杳便回过身紧紧抱住了庄志生。


    鼻尖轻轻地蹭动他的颈侧,仰起头看他又哭着趴在他肩上。


    身后那双大手一直轻轻地摸索着她的发丝,揉弄她红彤彤的耳朵。


    “哥……谢谢你。”


    “……傻孩子。”


    第94章 第 94 章


    哥哥讨厌我吗?


    “去吧, 我就不陪你上去了,免得看到那家伙。”庄志生抬手摸了摸庄杳的脑袋,脚步停滞。


    她知道他说的是裴承曦, 但今天哥哥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了却她一桩心事, 甚至连她提出要负担黎峰妻儿的医疗费用他都委婉地拒绝了。


    要是就这样让哥哥回去, 不请他上楼坐坐, 似乎怎么都说不过去。


    于是庄杳眨了眨眼,伸手央了央庄志生的衣袖, “哥, 我今天和裴承曦做了蛋糕, 晚上还有大餐,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你就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呗?”


    从她穿到这个世界开始, 哥哥就一直照顾她,她还没有机会好好报答他呢。


    “哥~好嘛好嘛~”她两手拽着他的指头,晃晃身子。


    庄志生的视线只能生硬地钉在她的脸上,不由分说地将身上的长袖衬衣脱下,披在她的身前, “穿上,起风了。”


    庄杳:……


    这万里无云的,连清风都罕见,又何来的起风了。


    两人谁也耐不过谁,只得一个乖乖地穿上外套, 一个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上楼。


    庄杳在前面一蹦一跳地走着, 庄志生的余光瞥见她裙摆像花瓣一样上下翻飞, 不由得低下头, 攥紧了口袋里的邀请函。


    所幸她身上的外套足够重量,能将裙摆最上沿的部分压住,才避免了走光。


    一直等到庄杳到达了楼层,停下脚步,他的视线才缓缓上移,落在她圆润的后脑勺上。


    “杳杳。”攥着口袋里的邀请函,庄志生刚开口,便见着庄杳用钥匙打开了门。


    她踢掉了脚上的鞋子,换上拖鞋,随即又蹲下身将鞋子摆好,这才回过头看他,“嗯?”


    粉棕色的长发胡乱地披在她的胸前,庄志生错开视线,对上屋子里探出来的另一双眼,一瞬间陷入了哑然,只能摇摇头,扯着嘴角应说:“没什么。”


    直觉告诉他,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裴承曦朝门外的庄志生睨了一眼,随即又回过头,全当没看见。


    庄志生感受到了裴承曦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跟着庄杳去洗手间,连连附和:“摸过脏东西是得洗手。”


    闻到些许火药味的庄杳:……?


    ……


    这顿饭自然吃得不算欢快。


    两个男人明争暗斗,将庄杳的碗堆成肉山。


    在让庄杳多吃点这一点上,他们倒是出奇的团结。


    吃完饭后,裴承曦从冰箱里拿出定好型的蛋糕,端到庄杳的面前。


    她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的蛋糕,打了个饱嗝。


    吃不下了。


    完全吃不下了。


    连一点能塞进去的边角都没有。


    她无助地抬眼去看裴承曦,努了努嘴。


    裴承曦只消看她一眼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好失笑着摇头,摸摸她的脑袋,“那我放回去,晚上你饿了再吃。”


    “给哥分两块带回去吧。”庄杳抬手去捉裴承曦的衣角,没敢用力。


    裴承曦回过头看了庄志生一眼,朝他眯了眯眸。


    本身庄志生并不爱吃甜食,但见裴承曦这个样子,他倒是偏要带走两份,便应说:“麻烦了。”


    “不麻烦。”裴承曦咬牙切齿,艰难地从嘴角挤出笑意,回过身将蛋糕端到厨房。


    他切了几块边角,刻意避开了草莓的部分,拿保鲜盒分装好,重新递给庄杳。


    庄杳接过又转送给庄志生,笑说:“今天的草莓特别甜,就着蛋糕吃肯定很美味。哥你可要拿好咯,别浪费我们一番心意。”


    蛋糕热量大,虽然算不上是优质碳水,但对哥哥来说,能让他多长胖一点也是好的。


    他实在太瘦了,短袖下露出的手肘都能清晰地看得出来突出的骨头。


    “我会全部吃掉的。”庄志生眯了眯眸,注意力全放在了她口中的“我们”上。


    这就好像她们才是一对,而他只是一个来造访的客人。


    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让他想起从前那些因为没有法力而被排挤的日子。


    来到这个世界,他无数次告诉自己,绝不能再让自己过以前那种生活。


    他要上进,他要出人头地,他要得到认可,要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都不敢再斜眼看他。


    他要受瞩目,要获得世俗赞赏的目光。


    可是现在,妹妹的目光却全都被其他男人吸引了。


    就连本该属于他的那一部分,都被夺走了。


    他扶了扶眼镜,长吁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闷堵,上前拍了拍庄杳的肩膀,瓮声瓮气道:“送送我。”


    庄杳也是第一次听自己的哥哥对自己有所求,况且还是这么简单的请求,自然不会拒绝。


    她点头应了一句“好”,又回过身去搂住裴承曦的腰,歪着脑袋对正在洗碗的他笑说:“我去送一下哥哥,很快回来哦。”


    裴承曦垂眸怔怔地望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打转,几经克制才忍下亲她的冲动,“去吧,注意安全。”


    亲爱的妹妹重回视野,庄志生郁闷的心情才总算纾解掉半分,难得没有再刻意非难裴承曦。


    他看着庄杳喜滋滋地抱住自己的手臂,脊背瞬间僵硬,只能极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奇怪。


    到了楼下,庄杳正欲解锁车门,手却被庄志生盈盈一握。


    她抬头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不是回家吗?哥你总不会打算走回上城区吧。”


    “……”男人低哂,将她的脑袋轻轻一揽,把她拉到自己身侧,“陪我走走,消消食。”


    吃过晚饭后,夜色渐浓,微风徐徐。


    庄杳昂首阔步,由着风将自己的头发吹起,时不时侧过脸去看身旁的庄志生。


    他单手背在身后,每次她朝他看去,他都会扬起嘴角,勾出一个宠溺的笑。


    那笑容像是将她浸泡在了甜酒里,弄得她醉醺醺的,浑身都有些飘飘然,连走路的步伐都浮浮沉沉的。


    直叫人感觉是魇着了。


    后知后觉地感觉脸红,她的脚步也放缓了下来,渐渐落后在庄志生的身后。


    看着他颀长而瘦削的身影,仅仅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得让人无法忽视,她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像是“清风朗月”这样的字眼。


    他如皎月,身上像有她挖掘不尽的故事,投向她的目光也永远带着一种年长者的余裕,好像她无论怎么样都会被包容,无论什么时候回头都会有他在为她兜底。


    正如今天的那些事,他甚至不会为她一眨眼便将一个NPC生死裁定而感到惊讶,一句疑问也没有。


    她垂着脑袋,一直跟着庄志生,直到撞上他的脊背这才“嗷”了一声,搓了搓脑袋。


    庄志生闻声也回过身去,勾了勾唇,将她揽到怀里,摸摸她的脑袋,“傻孩子,怎么不看路。”


    “因为只需要跟着哥哥就可以了。”她努了努嘴,用滚烫的脸颊蹭了蹭庄志生的胸膛。


    出门的时候,她一心想着要开车送哥哥回去,所以特地换了双平底鞋。


    眼中的哥哥一下变得疏远了许多,可她依旧觉得离得很近。


    他的心跳声不绝于耳,她愣怔地在他的怀里听得入了神。


    庄志生抚摸她后背的手微微震颤,机械般地重复几次后发觉两人这样并不妥。


    尤其是身边总有行人走过,投来异样的目光,他耳朵更是烧得疼。


    两人的身份是无法逾越的沟壑,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抱着妹妹的时候心思并不单纯。


    他的生命暮气沉沉,她却如旭日东升,一切都还可期许。


    他没资格,更没身份让自己抱有那些幻想。


    心里像是有两把声音在将他来回拉扯。


    一边说着自己对妹妹只是疼爱,想让她一同去峰会也不过是出于对晚辈的扶持;另一边却又不断地斥责自己,连自己都要蒙骗的人又怎么配做妹妹的榜样。


    他根本没自己想的那样的清白。


    庄志生生涩地退开,腿侧的手在空中攥紧。


    他没再去看庄杳的神情,只埋头朝前走去,不知不觉由着肌肉记忆遁入了魔法街。


    “生哥!今天这么早下班?”


    “生哥,我们今天研发出了一款肥料,尝试了一下,催熟效果还不错,要不要看看?”


    “志生啊,上次你给我开的药吃完了,这几天膝盖又疼了,能再给我开点不?”


    一路上的村民都很热情,见到庄志生便一拥而上,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话,一瞬间有些应接不暇。


    庄杳看着被围在正中央的哥哥,他单薄的镜片下难得露出些有生气的笑容,富有磁性的嗓音混杂在其中,却依旧清晰可闻。


    一直到庄志生将村民们的问题都处理好了,她才凑上前去,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俯身贴近看他,笑着揶揄:“哥哥好受欢迎哦。”


    话音刚落便见着庄志生越过了人群,在众人的目光包围下上前捉她的手,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掌,没好气地小声嗔她:“坏孩子,现在都学会笑哥哥了。”


    她吐吐舌,又被庄志生摸着脑袋揽到怀里,啄了啄额头。


    红晕与热意同步从她的脸颊蔓延到脖子,她没躲开,却也没勇气再扬起头去看庄志生。


    脑海里像是有一把声音在说逾矩里。


    这一刻,她甚至能理解哥哥之前那些诡异的行径,连走路都不大利索。


    庄志生垂眸看着她同手同脚,无声地一哂。


    手抄到口袋里,他攥了攥那已经被团皱了的邀请函,吁了口气,“杳杳,你下周有空吗?下周末。”


    “有啊,怎么啦?”


    她回过头擎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看他,发丝从他的小臂上划过,酥酥麻麻的。


    路肩上的孤灯照耀着她,在她的周围渡上了一层光晕,连皮肤都被突显得分外透亮。


    笑容里渗着的甜味被清风拂来,他像是闻到了她身上很淡的白桃香气。


    喉结滚动,他正想将手里的邀请函递出,便看见她身后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胸口传来震颤,想说的话噎在了喉咙里,连呼吸都停滞。


    庄杳看着他突如其来的脸色转变,困惑地歪着脑袋,又被庄志生拉到怀里护着。


    她不明所以,扬起头去看他。


    黑色镜框后的那双狭长的眼一瞬变得凛冽,像是夜里狩猎的猫儿一样瞳仁竖起。


    她下意识地用手掌贴住庄志生的胸口,轻轻抚摸以作安抚。


    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街灯暗处隐匿了一个修长的黑影,缓缓朝两人走来。


    那张脸她大抵是见过的。


    “疗愈师小姐,又见面了。”


    “……陈警官。”庄杳怯生生地应答,目光不由自主地挪到庄志生的脸上。


    他身上的敌意没有半点消减的意思,连手臂上虬结的青筋都在用力地绷紧。


    庄志生眯了眯眸,揽着庄杳向后退了半步,“你来这里作甚么?还嫌害他们害得不够吗?”


    “我已经为过去的事付出了代价,你还想怎么样?”


    “代价?你轻飘飘的一句代价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你不会真把移民局员工当你的免死金牌了吧?”


    “你这么恨移民局,那她呢?你不会不知道她也是移民局的人吧?还是说你要告诉我,你对她有感情了,所以根本不在乎她的身份?哪怕她是你最痛恨的疗愈师?”


    原本还在状况外的庄杳,一瞬间也陷入了哑然,错愕地看着庄志生,眼神里都是不敢置信的目光。


    哥哥讨厌移民局,也讨厌她?


    不会的。


    她才不会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哥哥对她怎么样她很清楚。


    哥哥不会害她,更不可能讨厌她。


    “你到底是谁?”庄杳蹙着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移民局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第三世界,鲜少会干预小说世界的运转。


    即便有干涉,也只会通过外派疗愈师或者雇佣兵的方式。


    可黎峰跟她说过,这个世界幸存下来的疗愈师只有她一人。


    那面前的这个“陈警官”又是谁?


    “等时机成熟,你会知道的。好好享受你们的约会吧,疗愈师小姐。”男人勾了勾唇,回身离去,“反正留给你安逸的时间也不多了。”


    “信口雌黄。”庄志生护住了庄杳,双臂将她搂得紧紧的,“杳杳别听他胡说八道,这种男人说的话,你一个字也不要相信。知道了吗?”


    “我会的。”庄杳点点头,又挪开庄志生环绕着她的臂膀,扬起头去看他,“你们刚刚,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说他害死人了,他为什么说你讨厌移民局,还有疗愈师……”


    庄志生沉沉地吁了口气,将她的脑袋郑重地合到怀里,轻轻抚摸她发丝,嘴里喃喃:“你知道的,我曾经也和这里的村民一样,是西幻小说分化来的NPC。”


    考上大学以后,他就很少再回到这里,直到听闻那场灾厄,才慢慢回归到这个小巷子。


    后来他用自己闲暇的时间不断地查,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陈警官”,也就是陈安的身上。


    他发觉这位“陈警官”并不是一开始就入了警队,陈安的所有资料都是在那场灾厄过后更新和出现的。


    在那场灾厄之前的时间线则完全是呈断开的状态。


    这很奇怪。


    按理说就算是分化来的NPC,身份上依旧会显示从某某世界分化而来。


    但陈安并没有,他就像是一个突然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突兀的存在。


    庄志生自然而然地将这些事怀疑到了NPC移民局身上。


    如果没有移民局的帮助,陈安怎么可能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以这样诡异的档案和身份融入这个世界。


    可是移民局为什么要帮陈安?陈安到底跟那场灾厄有什么关系?


    据他所知,在那场灾厄降临的NPC移民局员工基本都在结束活动后全数遣返,不可能会有遗漏的。


    毕竟那一批员工看起来纪律严明,对移民局服从性极高,就连多一句话都不会跟这里的NPC说。


    不交流,不干涉,他们只是进行任务的杀戮机器。


    在经历多次试探后,庄志生总算从陈安口中套出几分疑似的特征。


    狡兔三窟,伪装能力极强,能够完成改变自己的容貌和性格,甚至是口音。


    这与他所知的疗愈师工作不谋而合。


    庄志生认定,陈安就是那场灾厄发生时的,存在于这个世界的NPC疗愈师。


    这场灾厄根本就是陈安闹出来的烂摊子,仅仅只摘除他的疗愈师身份又怎么足够?


    这样轻飘飘的一笔带过,像是上位者的自罚三杯,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无辜NPC?


    “哥……”庄杳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听着庄志生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她,却没办法给他更多的反应。


    她作为移民局的员工,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就算跟他同仇敌忾,一起骂移民局,也只会显得她像是既得利益者的装模作样。


    她只能拉着庄志生的手,在他的掌心轻轻摩挲,脑袋低垂着,一声不吭。


    “我没怪你,也没有要迁怒你的意思。”庄志生揽过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掌心也将那只小手握住,“一码归一码,你既然来之前不知道这些事,哥哥又怎么会恨你呢?”


    “可是……”话虽如此,她还是觉得有些莫名的愧疚。


    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哥哥的对立面。


    “别可是了。如果我真的像他所说的,不分青红皂白地讨厌移民局,讨厌疗愈师,当初我就不会答应接济你。”他苦涩地勾了勾嘴角,抬手去碰她的脸颊,“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嗯!”她也强撑着扬起嘴角,心里却暗暗记下这件事。


    作为一般的NPC,了解消息的渠道有限,而她作为移民局的员工,自然有更多手段来调查清楚当年的这件事。


    诚然,逐个逐个NPC地治疗也是一种办法,但要让大家彻底剔除这种心病,没什么能比调查清楚这件事更合适的了。


    既然她是疗愈师,无论如何,这事她自然管到底。


    君子论迹不论心。


    ……


    两人一直原路返回,直到到了楼下,庄志生这才叫住了庄杳。


    他将早已攥的皱皱巴巴的邀请函抻平整,递给庄杳,“本来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对这个峰会感不感兴趣的,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希望不会影响你的心情。如果你决定要去,但是不想见我的话,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会跟其他医生商量换个位置。”


    这场峰会是院里因为他近期出色的表现才派他出席的,参加交流的都是些顶尖的医科圣手和医疗器械公司的负责人。


    他知道妹妹也醉心医学,所以才想起问她要不要同去。如果她想去的话,他可以以助理的身份带她进会场。


    要不是陈安今晚整这么一出,这一切都是刚刚好的。


    如今倒是心情被捣得乱糟糟的,他甚至不敢笃定妹妹会跟他同去。


    “好啊好啊。”庄杳喜滋滋地咧出几颗鲨鱼般的小尖牙,接过邀请函打开查看,又笑着抱住了庄志生,“我怎么会不想见哥哥?放心吧,我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了。”


    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心无城府了,那给她带来了太多的麻烦。


    就算她并不愿意用恶意揣测他人,如今她也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


    庄志生闻言低哂,手掌抚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吻她发丝,“好孩子。”


    语气轻柔,像一根羽毛在她耳廓上撩拨。


    庄杳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明明只是哥哥的一句话,却好像足够将她的身体点燃。


    她不是没有听过别人的夸赞,甚至从小到大,她就是浸泡在各种各样的赞赏里长大的。


    可偏偏这一句“好孩子”并不像普通的夸奖,像是带着某种隐秘的,不可言说的情意。


    但这种情感似乎并不能被世俗认可,甚至于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她觉得那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们是兄妹,是血亲。


    哥哥对她的好是因为他是哥哥,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对吗……?


    她好奇地扬起头,收回环抱在庄志生腰后的手,指尖攀上他的肩膀,凑近了看他。


    四目相对,镜片下的那双狭长的眼眸一瞬便慌了神,惊愕地错开视线。


    尖锐的喉结滚动,连覆在她腰后的手都不自觉地震颤。


    “哥哥,看我。”她轻声唤着庄志生,想看清他隐匿在镜片后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的哥哥真的很会隐藏自己,也鲜少会像今晚那样将自己的感情外露。


    好奇心促使她拨开他脸上的那层阴翳,无论如何都想要弄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以及,他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感觉。


    “哥哥,你喜欢我吗?”


    “会像他们一样,喜欢杳杳吗?”


    【作者有话说】


    妹就这样A上去了[躺平][躺平]新年快乐小宝们[撒花][撒花]祝大家马年发大财财源滚滚不劳而获天降横财天天开心!![抱大腿][抱大腿]


    第95章 第 95 章


    好喜欢……欺负你。


    “……胡闹。”庄杳眼睁睁看着庄志生蹙起眉, 连嗓音都变得低哑。


    他将她搭在肩上的手一捉,向后退开,有些嫌恶地扶了扶眼镜, “你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凛冽的雪松香气像淋在她身上的一场雨。


    她困惑地扬了扬眉,呆呆地看着庄志生, 一语不发。


    她不知道自己对哥哥是什么感情, 只知道现在心脏震颤的感觉极其熟悉。


    与隗止亲吻的时候, 她的心就是跳得这么快,甚至浑身都会有过电的感觉, 连身体都在吸引着彼此靠近。


    按照这个结论, 如果她的确喜欢的话, 那么亲吻哥哥也会有同样的反应吧?


    于是她重新上前抱住庄志生的脖颈,踮起脚,目光钉在他的那双薄唇上。


    距离一点点缩减, 她能感觉到打在她鼻尖的吐息,也能感受到庄志生环在她腰后的手有多不知所措。


    心跳无限加速,环绕在她周围的雪松香气像是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尖锐的喉结滚动,她的手被庄志生攥得发红, 距离重新被强硬地退回原样,耳边传来的嗓音带着警诫的意味:“……杳杳,注意分寸。”


    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垂,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庄杳一下便被唬得有些发怵。


    难道那些感觉都是她单方面存在的吗?


    心动的人是她, 而不是哥哥?


    她有些搞不懂了, 只能愣在原地看他。


    “回去吧, 早点睡。”庄志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很克制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你也是。晚安!”


    “嗯,晚安。”


    匆匆告别,庄杳头也没回地捂着发烫的双颊上了楼,连攥在手里的邀请函都像是染上了她的体温,烫得厉害。


    她一路跑到家门口,将钥匙插进门锁,被热得直冒汗,这才后知后觉身上的外套还没有还给哥哥。


    于是又忙不迭地跑下楼,可楼下却早已空无一人,她只好折返。


    等她回到家门,却见门上的钥匙不见了,困惑地敲了敲门,呼唤裴承曦。


    几乎是在下一秒,门便应声打开。


    裴承曦的视线先在她的身上逡巡,随即又越过她,看向她的身后。


    “哥哥已经承曦!”庄杳的话还没说完便双脚腾空,一瞬被裴承曦扛到了肩上,一手替她将裙摆压下,一手顺带关上门,直勾勾地向着客房走去。


    进房门还不往抬手护着她的脑袋,免得她撞上门框受伤。


    他的脚步在房门口停住,用膝盖顶了顶房门,“砰”的一声巨响。


    庄杳在他的床上安稳着陆,环绕在她周围的是淡淡的沐浴露和留香珠混合的气味,清新飘香。


    他的被子胡乱地被堆到墙角,明明已经住了一个月了,可目光所及之处却几乎没有他的私人物品。


    她被他轻轻扳过脸,“杳杳,看着我。”


    庄杳语气弱弱:“怎么啦?”


    她看着他紧绷的脸就知道他是生气了,可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明明刚刚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


    男人默不作声,只垂着眸一点点将她身上的外套纽扣扯开,抱着她起来将她的外套脱下,脸上的神情才算缓和一些。


    外套被他随手甩到了地上,他的刘海发耷拉在眼前,双手支撑在她的身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他捉住她的手,将她手里的邀请函扬到两人之间,蹙着眉质问:“这是什么?”


    庄杳生涩地扭着将手抽回来,想要支起身却被裴承曦的身体限制住,只能半个身子倚靠在床头看他,“邀请函,哥哥说……”


    “我是问,为什么答应陪他去,却不陪我去?”


    “……啊?”


    她眨眨眼,绞尽脑汁去理解裴承曦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什么叫“陪他去,却不陪我去”?


    他也要去?可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去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明显的锁骨上,薄薄的一层皮覆在上边,像是一吮就会泛红。


    他这么想,于是也这么尝试了。


    吻痕落在她的锁骨下,像一个独属于他的纹身。


    可他依旧觉得不够似的,用尾巴拽住她的脚踝,将她向下拉,双手撑在她身侧。


    高大身躯落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住。


    裴承曦俯首埋在她的颈侧,她皮肤的滚烫让他上瘾,却又同时灼烧着他的心脏。


    犹如飞蛾扑火。


    指尖勾住肩上的吊带,划过她圆润的肩膀。


    高挺的鼻梁带着炽热的吐息,标记她每一寸肌肤。


    她依旧不得要领,手抚着他的脖颈,被他的吻烘出了低哼。


    “承曦……”她细声喃喃,希望能唤醒他一丝的怜悯。


    可她该从系统显示的精神值上得到答案的,无止尽的亲吻只让那可怜的数字一降再降,直到冰点。


    肩带崩裂,不知是被扯断的,抑或者是咬断的。


    他像在捕食中的烈犬,爱意成了拴住他的最后一根绳。


    束缚着她双腿的鱼尾裙被蛮横地扯开一道口子,他握住了她的腿弯,抬眸看向庄杳。


    “杳杳,你可以不可以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看见我?”好像在她那里,他是永远不会被选择的plan E,是她生活中熟视无睹的残次品。


    他与她朝夕相处,甘愿为她所用,日夜为她洗手作羹汤,却连她鲜少一见的远房表哥都比不上。


    下午一起做蛋糕的时候,他絮絮叨叨铺垫了半天,想她跟他一起去峰会,哪怕她并不参与他们的行动,只要她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但她依旧不愿意,看着她现在这个迷茫的神情就知道,她甚至没在听他说的话。


    “杳杳,我爱你。”他已经不再奢求她的回复了,自卑感将他的头压得很低,最后只能跪在她的脚边,匍匐着用自己惯用的伎俩讨好她。


    他舔舐着那些不属于他的印记,直到舌尖都发麻,抻得他浑身都紧绷。


    “承曦,我还是不太明白……”她还在纠结着他那些酸溜溜的话语,手嵌在他的发根之间,轻轻摩挲他的脑袋,连声音都震颤:“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告诉,告诉我,再继续好不好?”


    裴承曦动作一滞,失笑着扬起头看她,“倒是便宜都叫你占了。”


    事要他提醒,活也要他接着干,净知道欺负他心软。


    他撑着床板起身,躺到她的身侧,将她揽到怀里,得到她一个脸颊吻,这才瓮声瓮气地提醒她:“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


    做草莓蛋糕的时候吗?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像是迷失在太空,飘摇无所依,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无条件服从移民局的指令。


    是那时候说的话?


    那坏了,她完全没听。


    但好消息是,裴承曦一向心软,她只消嗲两句就可以了:“承曦……”


    见她这个谄媚的笑,他就知道她今天下午真的完全没听自己说话,只能无奈地低头去咬了咬她耳垂,“撒娇也没用。”


    ……


    裴承曦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心灰意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怄气。


    晚上送了庄杳到地下酒吧后,他便回家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出发苏意希望他能提前去那边做准备,做得越周全,越不知不觉越好。


    他只收拾了几件衣服和贴身衣物,一个背包就能装得下。


    再回首,他发觉自己就这样离开似乎也不会改变什么,房间依旧和原来没什么两样,就好像他从来没来过这个家一样。


    或许以后这个地方还会有新的人,还会住进它真正的男主人,但那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庄杳,可分开冷静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对她来说,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这样不对等的关系实在令人煎熬和痛苦。


    他也在寻觅一种可能,说不定离开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难割舍呢?


    然而这段关系的另一端却是截然相反的气氛。


    风平浪静的一天,没有闹事的客人,也没有突击的牌照检查,她如常地端着酒水赚她的外快。


    “慢用~”她捧着托盘拉开房门,身体面向着房内缓缓后退。


    门刚阖上,她的小腹便环上来了一只手,将她箍牢。


    打在她肩上的吐息炽热,浓烈的苦艾香气混合着浊酒挥发后的气味,像是天然就带着某种张力。


    庄杳下意识扣住那只手,将拇指插进他的掌心和自己小腹之间,左右张望着来来往往的同事和客人,有些难堪:“别弄,妨碍我上班。”


    “班比我诱人?”男人低哂,拇指钻进了指缝间捏了捏她指腹上的软肉,低头咬了咬她耳朵,“跟我来,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我扛着你去,你选一个。”


    “混蛋。”


    庄杳挣开他,扬起托盘作势要朝他的脑袋拍去。


    隗止的目光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仿佛笃定那个托盘不会落下一般。


    他英隽的眉眼即便是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下依旧凌厉,极具侵略性,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在这里不会有人胆敢忤逆他除了他的母狮。


    托盘到底是没落下,庄杳的手停滞在半空良久,最后是由着隗止捉住放下,俯首贴过她的脸侧,小声笑她:“宝贝你这样心软怎么行呢?”


    她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逗得又羞又恼,想要开口辩驳他却已经先一步回过身,单手抄袋沿着一个个包厢遁入黑暗。


    进入办公室的路线太过繁杂,她只得匆匆地三步并两步跟上。


    挂在电梯口顶上的挂画,她在上次进入过隗止办公室后就开始有意地在送酒水时辨认。


    如果她没有数错的话,这一层一共有五副一模一样的修女油画,无论是面容还是服饰都是相同的,角落里也并没有可供辨认的记号。


    这很反直觉。


    倘若进入楼下的方式只有这一处电梯的话,不应该是隐匿得很深的密码或者是极其难辨认的路线那样根本不利于其他客人进入。


    一定有一个墨守成规的辨认方式,指引客人进入此处,只是她不知道。


    “在想什么?”庄杳还仰着脑袋看油画中的少女伸手攀住画框,猝不及防地被隗止拉近了电梯里。


    惯性促使她将重力都压在了隗止的身上,他的脊背与轿厢相抵,发出一声响。


    几乎是在门关闭的下一秒,她便被他扣住了脖颈,俯首吻上。


    握在她腰间的手克制,半点不像他进取的舌。


    也不知道是不是横向移动的关系,庄杳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不自觉将他的领带攥在手里,微微送劲。


    她另一只手抵在他的胸口,尝试着推开却无果。


    箍在她腰后的手像是牢笼将她禁锢,他退开她的唇面,哑声道:“不会再让你挣脱了。”


    她不可以再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一天都不可以。


    庄杳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忙抬手去捂他的嘴巴,又被捉住了手轻轻一啄。


    她蹙起眉揶揄:“你也不怕被人看到。”


    他不以为然地看了一眼角落的监控,朝她扬了扬眉,“你觉得这里除了我还有谁有权限看这个?”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可以在这为所欲为呢。”


    “我倒是想,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介意!”电梯门打开,她头也没回地冲到他办公室门前,狠狠吃了个闭门羹。


    不得已,她只好回过头去双手抱臂瞪隗止,又被他蹲下身一把打横抱起。


    他一只手托着她,眼睛只朝门锁上看了一眼便自动开启,如入无人之境。


    庄杳眼睁睁看着他抱自己进办公室后藏匿的卧室,感觉再次来到这个空间,似乎目的性也太强了些。


    她笑着揽他脖颈,打趣他:“急头白脸的,像个黄毛小子。”


    他挑了挑眉,毫不在意,只将她的腿弯盈盈一握,看向她,“要洗澡吗?”


    “当然,你要抻开褶皱,然后再”


    “听不懂,你教教我?”他本想说他问的是她要不要洗,可听她这一本正经科普的样子就知道,她职业病又犯了。


    玩心四起,他俯首咬她耳垂,将她捞起来抱住,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哑声道:“手把手教。”


    大理石制的盥洗台台面冰凉,庄杳的后腰抵在边缘的圆角上,冻得忍不住一激灵,下意识在隗止的胸口上划下一道痕。


    痛感无疑会加剧这个吻,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升温。


    她被衔住了唇瓣,插在她肋间的手将她抱起,稳稳地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海拔徒然升高,她现在能够与他平视了,亲吻起来也更加地方便。


    双手不自觉地揽住他的脖颈,被脱掉鞋子的赤脚在空中摇晃,足尖挑逗般地划过他紧绷的大腿肌肉。


    她听见了男人齿颊间溢出的闷哼和低喘,一瞬间便觉得自己占据了有利的位置,开始得意忘形地勾勾足尖,踩在他的大腿腿面上。


    西裤的羊毛材质像从前那样磨过她的脚底,挠得她发痒,身上渐渐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脚踝被男人的手掌扣住,缓缓抬起,同样放置到大理石制的台面上。


    那片可怜的薄布承受了太多重量,挂在她的脚上,摇摇欲坠。


    庄杳双手反撑在台面上,仰起脑袋,浴室的灯光直勾勾地打在她的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只能闭上。


    心脏在疯狂的呐喊,她也不自觉地在黑暗中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不是洗澡嘛……”


    “反正都得洗澡了,对吧?”


    “……对你个头。”


    完全就是诡辩,而他最擅长诡辩了。


    事实上,他的嘴皮子比她想象中的要厉害的多。


    那张京圈名嘴,多少客人为之豪掷千金,希望他能够用它来做些正事至少不是现在这样。


    暴殄天物,庄杳的脑海中浮现出来这样的一个词。


    她的好竹马好难懂,她甚至捉摸不透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有这样的心思。


    炎炎夏日,她在他家抱着冰凉的西瓜,用勺子不甘地给他挖了一小勺喂到他嘴里的时候,她绝对想不到那张嘴里的舌有这样的灵巧。


    更想不到他会用那双薄唇来吻她,磨她。


    雾气氤氲,她浑身乏力一样被他捞起,又被他握着花洒给她一点点冲洗干净。


    手里是他给她打好的泡沫,她气鼓鼓地抬眼看他,负气将手里的泡沫抹到了他的身上。


    他玩够了,该轮到她了。


    宽大健硕的臂膀被她抹上了一层泡沫,她依旧觉得不够,回过身去按动泵头,挤出几泵来想要接着抹。


    刚向后退开一步便被狠狠抵住,她的脸也被向后扳去,对上那双薄唇。


    她被隗止俯首吻住,后背紧紧贴在他的腰腹上。


    男人的双臂如钢铁般的层层枷锁,笼在她的身前,想要从里到外都将她占有,用力地抱在怀里。


    “唔。”她睁大了双眼,看着自己身后的男人,他依旧是眯着眸,投入地亲吻着她。


    除了那双温润的大掌,不再像刚刚在电梯里那样的克制,甚至带着一种暴戾。


    他最凶狠的一面,只有她看得见的一面。


    花洒落下的水雾像是漫天的雨滴,淅淅沥沥地落在她的脸上,和她渗出的汗混为一体。


    忽远忽近的天花板让这场雨的雨势显得分外多变。


    唯一不变的是他从一而终的爱意与炽热,像是要将她包裹,誓要将她融化。


    “出去一点……”她握紧了面前的把手,声音低低地哀求。


    身后的男人却只是低笑了一声,俯首啄她的脸颊,没有一点要让步的意思。


    如果她能睁开眼去看看身侧的玻璃,或许就能发现,他已经足够克制了。


    要不是这样的话,她根本承受不了。


    她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淋下来的热水烫得泛起一片又一片的粉色,看得他忍不住心下一沉。


    仅存的理智只够他提前撤出去,而后才重新抱住她,在她的耳边略带戏谑地揶揄:“庄医生,可以开始你的教学了。”


    “……混蛋。”她恨恨地骂,憋了一肚子的医学小知识全都被颠得不知所踪。


    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能盯着他握住拳捶他。


    洗完澡后,隗止用浴巾将她裹住,像是在抱一个仍在襁褓中的孩子。


    他垂眸看怀里的她,忍不住低下头去用鼻子蹭她鼻尖。


    “好喜欢……欺负你,杳杳。”


    “我知道!”她恶狠狠地透过面前的镜子去瞪他,任他帮她吹干了头发依旧觉得不够解气,回过身就是朝他的手张大了嘴巴咬一口,“后面五个字可以不用说!”


    隗止闻言轻哂,毫不在意她的指摘。


    他当然知道她想听什么,但原谅他的确说不出口。


    性格使然,他没别的办法。


    ……


    洗过澡后,庄杳顺势躺上隗止的床,半点位置没给他留。


    她得意洋洋地朝他笑,为自己扳回一城而感到得意。


    只是很快便又攻守易势,她早该知道的,他这个人要强得不行,根本不能接受任何人在他之上。


    在看到隗止拉开抽屉的那一刻,庄杳瞬间为自己这个给老虎抚须的行为感到后悔。


    她觉得他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猛兽,可他却全然不承认这种指控,轻捏着她的下巴,有意要她自己看他有多爱惜她。


    最后她趴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只用手在他的背上挠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连冲洗都没力气,她只擎着那双大眼睛,幽怨地盯着他洗漱,灌水检查。


    他依旧觉得不够,可到底没继续,只抱着她回到办公室里,坐在他那张靠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亲她气得像河豚一样的脸颊。


    听着她一句接一句骂他,他甚至觉得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连她的骂声都觉得悦耳。


    庄杳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也不想再对牛弹琴,索性不理他,自顾自地扒拉他桌上的光脑。


    光脑自然是被密码锁定的,她还没捣鼓出个所以然来又被他抬手没收,只能盯着他,双手抱臂,“我下周末要和表哥去峰会,罚你两天见不到我。”


    隗止觉得好笑,搂紧了她,低头啄了她一口,“这算什么惩罚?”


    “觉得不够?那两个月好了。”


    “我是这个意思?”


    两天当然不行。


    他连两个小时都觉得久,甚至想无时不刻都黏在她身边,埋在她身体里。


    只是到底不能这么做,他还是知道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的。


    “那你什么意思?”她刻意向前挪了半分,有意要疏离他,给他点颜色瞧瞧。


    这段微妙的距离变化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覆在她腰上的手将她捉了回来,他俯首与她额头相抵,深深地凝望着她眼中的自己。


    “我的意思是,我接受你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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