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古代美食经营手册 30-40

30-40

    第31章 荔枝肉


    整个木筐被水打湿, 李婉清拿出剪刀将木筐上草编的藤席取下,翠绿的枝条上缀着许多表皮粗糙,布满龟裂纹路的玫红色荔枝。


    李婉清随手摘下一颗, 荔枝被冰水打湿, 入手冰凉。


    从顶端剥开荔枝那层薄如蝉翼的果皮, 香甜的汁水便开始流淌,果肉晶莹剔透、洁白如玉,宛若凝脂,在太阳的光照下微微透明,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婉清将果肉送进嘴里, 牙齿轻抿, 冰凉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 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酸,顺着喉咙滑下,回味满口甘甜。


    许久没有吃到果味这么浓郁的水果了, 李婉清没有忍住多吃了几颗, 最后还是想着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才停下了不停剥荔枝的手。


    从王二在店里常吃的饭菜就可以看出来,这位爷是个无肉不欢的主,而店里的主要顾客都是体力劳动者,需要多油、多盐、多碳水的饭菜,所以那些肉类大部分都是咸口的。


    李婉清想做个甜口的肉,荔枝肉就很合适!


    当然, 荔枝肉里没有荔枝,就像老婆饼里没有老婆一样。


    相传唐玄宗的爱妃——梅妃江采萍是岭南人,她天生丽质,又能歌善舞, 所以很得唐玄宗的喜欢。


    因为岭南盛产荔枝,梅妃每每思乡时都会想到家乡的荔枝,因为路途遥远,加上没有很好的保鲜手段,所以梅妃常常作画来表达想念。


    一次,梅妃因为思乡,茶不思饭不想,一位岭南出身的厨子就将猪瘦肉切成荔枝大小,将表皮刻上壳状纹路,油炸定形后加入料汁煮至入味,这酷似荔枝的肉段梅妃甚为喜欢,因此将这道菜取名荔枝肉。


    而这位岭南的厨子在后来归乡后将这道菜带回了岭南,因此这道菜,就这样流传了下来。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说法,类似的传说还有很多,不过因为荔枝肉的甜口颇为符合岭南人的喜好,所以这道菜算是闽系菜肴里的经典佳肴了。


    李婉清来到草棚底下,系上围裙,打水净手,准备开干。周惠芬等人见状忙来询问:“这是作甚?”


    “有位客人预定了饭菜。”李婉清 笑着对她说:“大伯母,你们收拾好了就回去吧。”


    “要不要我们打个下手?”


    “不用,我自己就行,更何况阿禾她们都在呢,我有需要唤她们就好。”李婉清看了看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的几位婶娘,突然想起:“瞧我这脑子!”


    “大伯母,刚刚前头送了些荔枝过来,有点多,你们带些回去吃。”


    “荔枝?”李桂花忙问:“是不是那个来自岭南的荔枝?”


    “对,桂花婶你吃过?”


    “那东西金贵着呢,我哪会吃过。”李桂花摆了摆手:“是我家那口子,去帮地主老爷跑腿时瞧见的,听说好吃的不行,说是如饮蜜般甜口,真的假的?。”


    “是真是假你们尝尝不就知道了吗?”


    一筐荔枝看着多,其实也没有多少,李婉清一人送了几串枝条,约莫挂着十几个荔枝,多了就没有了,剩下的除去给王二的,还得留下自家吃的呢。


    “哎呦,这荔枝长的还怪好看的,红彤彤的很喜庆啊。”王秀香抓起一颗摸了摸:“还有点喇手!”


    几人都是第一次见,非常新奇,叽叽喳喳的讨论了半天,倒是没有一个人选择剥开吃,而都是准备带回家去,一家老小一起尝尝这个传说中的岭南荔枝。


    送走了几人,李婉清重新回到草棚,开始处理新鲜的猪里脊。


    她左手按稳肉块,右手执刀,将里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菱形块,然后再用刀尖在肉块表面细细划出交叉纹路。


    其实在现代,大部分的荔枝肉已经很少有厨师会用刀划刻纹理,就算有,那大多都是含糊着随便喇几刀就是,只有少部分的老店还坚守着这一道工序。


    李婉清也一样,像是工匠雕花一般,从她刀下划出的每一道纹理都深浅一致,耐心的一点一点雕琢荔枝壳的纹理。


    常时间的专注导致李婉清的眼睛有点酸涩,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微微闭眼,缓了缓后便将切好的肉块放进碗里,加入料酒、生抽、淀粉抓匀。


    指尖翻飞间,肉块均匀的裹上一层轻薄浆衣,李婉清将它放到一旁,然后示意一旁的李阿禾烧火。


    柴火点燃,铁锅受热,将锅中残存的水烧的不断滚动,直到烟消云散,李婉清才用手掌悬在半空中感受铁锅的温度。


    见温度差不多了,挖了好几勺猪油进去,待油温升至六成热时,她端起碗,将肉块逐个滑入油中,油花迅速包裹起肉块,发出“滋滋”轻响。


    没过多久,肉块就在油里慢慢浮起,表面纹路因为受热收缩,渐渐鼓起,竟真有了几分荔枝的圆滚模样。


    待肉块炸至金黄,李婉清迅速用漏勺捞起控油,然后用锅铲将锅中的油舀起装到一个小瓮里,这些油可以留着明天炒菜用。


    李婉清没有将锅里的油全部舀出,而是留了少许的底油,然后倒入葱段、姜片、蒜末炝香。


    见锅中不断散出葱姜蒜的香味,便将提前调好的糖醋汁倒了进去,“哗”的一声,葱姜蒜迅速被糖醋汁包裹,析出的香味全部融进糖醋汁里。


    李婉清示意李阿禾将火调小,用小火将糖醋汁熬至冒泡、粘稠,最后将炸好的“荔枝”倒入锅中,手腕轻抖,铁锅快速翻炒、颠锅,“哗啦”几声,每块肉便均匀裹满酱汁。


    关火装盘,李婉清找了条挂着几颗荔枝的枝条,稍微修剪了一下,放到盘中点缀。


    盘中的荔枝肉红亮油润,纹路清晰如荔枝壳,热气裹着酸甜香气飘散开,涌入鼻腔,让人忍不住地咽口水,这样一道形似荔枝、色香味俱全的荔枝肉便成了。


    李婉清将荔枝肉放到食盒里保温,转头开始做下一道菜。


    只有一道菜是不够的,李婉清打算做个跟荔枝相关的甜品。


    近来天气慢慢开始炎热,李婉清打算做个荔枝酥山,刚好可以解解荔枝肉吃多了带来的腻味。


    荔枝酥山其实算是一道早期版本的“冰淇淋”,是用酥酪做成的,然后放到冰盆里冰镇,因其白似雪山所以取名酥山。


    没有买到牛奶,李婉清决定用羊奶代替。


    将羊乳倒进粗陶锅中,灶里添上细柴,用小火慢慢煨着,李婉清提醒李阿禾要看顾着点火,要是火大了,锅底可是很容易糊底的。


    李婉清拿起一根筷子,时不时地搅一搅锅里的羊乳,待羊乳泛起细密奶泡、微微发烫时,立刻将粗陶锅放置案板上,静置放凉。


    羊乳逐渐降温,表面凝结起一层厚厚的奶皮。李婉清拿起筷子慢慢的将表层的奶皮揭下来,那层亮晶晶的乳脂奶皮是日后炼酥油的好料,得单独盛在瓦罐里,回头可以用上。


    待羊乳凉至温吞不烫口,李婉清从陶瓮中舀出小半碗微黄的米酒汁,这是做酥酪的“引子”。


    手腕轻转,米酒汁顺着锅沿缓缓流入羊乳浆中,拿起木勺顺时针搅了三圈,一直搅到表面起了一层薄皮才停手。


    接着把乳浆分装进几只浅口白瓷碗里,碗口蒙上一层干净的细纱布,然后将瓷碗一一摆在蒸笼里,然后放到炉子上。


    下头的木柴早就熄灭了,但是炉子还有余温未散,这点余温能够很好的让羊乳酪慢慢凝形。


    等待乳酪凝结的时候,李婉清叫上李阿禾几人一起剥荔枝,再把里面的荔枝核去掉。


    李婉瑶剥着剥着大部分都进了嘴里,其他几人也是一样,没有忍住诱惑,时不时地往嘴里塞上几颗。


    差不多剥了大半碗,李婉清拿剪刀将本就分离的荔枝肉剪的稍微小块一点。


    李婉清将剥好的荔枝果肉倒进锅里,果肉莹白饱满、饱含水分的呈现半透明质地,一遇热便微微发胀,溢出清甜的汁水。


    李婉清手持长柄木勺轻轻搅动,避免果肉粘底,待汁水漫过果肉,便加入冰糖。


    冰糖在锅中慢慢化开,让析出的荔枝汁水渐渐染上浅琥珀色。


    将火调小慢熬,锅里沸腾的气泡慢慢地从细密变得绵柔,果肉渐渐熬得半透明,轻轻一压便化在勺底。


    李婉清时不时舀起一勺观察,待汤汁浓稠得能挂在木勺壁上,呈现倒三角形,便撒入少许白醋。


    木勺再次搅拌,酸甜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关火,将熬好的荔枝酱趁热装进提前烫过的小瓷罐里,琥珀色的酱体裹着细碎的果肉,还冒着细密的热气。


    一罐能存住夏日甜意的荔枝酱就做好了。


    荔枝酱熬好了碗里的乳浆也已经慢慢凝成嫩豆腐般的模样,用指尖轻按,白嫩嫩、软乎乎的,还会微微颤动。


    李婉清取来荔枝酱,往每碗酪上抹上了薄薄一层的荔枝酱,又找出了一点桂花干,点缀在上面。


    最后将瓷碗放进盛着井水的木盆里镇着,不多时,一碗碗莹白如玉、带着奶香与荔枝甜香的酥酪便成了。


    怕井水不够冰,李婉清让李阿禾跑到码头的冰鉴房去买些冰块。


    先帝挥动蝴蝶翅膀,硝石制冰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


    特别是华阳县,码头运输的货物许多都是不能长时间保存的,对于冰块的需求非常庞大。


    因此,衙门特地在月湾码头上开了个冰鉴房,为往来客商提供源源不断的冰块,当然,是要付钱的。


    铺了冰块,荔枝酥山很快就降下温度,透净的白瓷碗沿还凝结出了细密的水珠,时不时地从碗沿滑落。


    李婉清拿出食盒,荔枝肉依旧保持着温度,她取下盖子,将荔枝酥山和紫苏饮摆在了上一层。


    李婉清买的这个食盒都有夹棉的,能够很好地保温、保冷。


    荔枝酥山被放到食盒里,还轻轻地晃了晃,上头的荔枝酱晶莹剔透、好似要流淌出来。


    一旁的紫苏饮是李婉清在李阿禾去买冰时做的,散发着淡淡的紫苏香气,李婉清还往里面加了几颗可食用的冰块,让它的口感更上一层楼——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营养液


    你们的评论对我很重要


    第32章 荔枝酥山


    王二刚回家, 就在自己的院子前看到了一个胖胖的背影,脚步急转,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


    “站住, 你去哪呢?”


    王二很想装作听不见, 但是为了以后的安生日子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转头谄媚一笑:“爹,您怎么在这里!”


    王大福看他儿子这样就烦得不行,转头朝里走,自顾自的走到庭院里的石椅上坐下。


    “哼~”


    王二也不知道他爹是抽的哪门子疯,只能一路小跑过去, 站在他爹身后, 捶背捏肩一条龙服务:“爹, 您辛苦了。”


    “您有什么烦恼,跟小的说说,小的给您排解排解。”


    王大福瞪了一眼他的糟心儿子:“是你跟你娘说我偷喝酒了?”


    王二有点心虚, 他不就是气不过他爹抢了他的大鸡腿吗!所以悄摸的跟她娘告状了。


    这能承认吗?当然是不能啊!


    “哪能啊, 那酒不是咱俩一起喝的吗?我举报你,岂不是不打自招?”


    王大福瞥了一眼他儿子,也不知道信没信。


    “你年龄也不小了吧,还想在衙门里继续混着?”王大福叹了口气:“我不求你跟你大哥一样,一路考学去国子监读书,但是你好歹也出息点,别整天游手好闲的。”


    看得人心烦!


    “什么游手好闲, 我那是正事好不好。”王二大手一挥:“别的不说,那码头上百个摊子可都是您儿子我管的。”


    一脸骄傲,抬着脑袋看着王大福,一脸不和你这种屁民计较的表情。


    理所当然的获得了他爹的一个大脑瓜嘣。


    “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王大福一点都不想和他这个儿子生气, 不然他得被活活气死!


    “你年龄也不小了,差不多也该娶妻生子了。”王大福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你娘这次回娘家,看上了家里的一个表妹,你回头找个时间相看相看?”


    “爹~”王二一点都不想成婚,现在的日子不美吗?上衙摸摸鱼,下衙就去李氏吃吃饭,偶尔再打包一份加加餐,日子不要太美好。


    这样的生活要突然加个人,那多不开心啊,而且成婚也不能和见都没见过的人成啊,那不得要彼此互相喜欢才行吗?


    王大福正想开口,一位下人就跑上前来:“老爷、二少爷,外头一位女子说应二少爷的邀约,前来送餐。”


    “什么女子?”王大福狐疑地看着王二:“王承允,你在外头有相好的了?”


    王承允是王二的名字,此时王大福一时惊讶,也不叫他的排行了:“好啊,我说你怎么最近天天跑外头吃饭,还不想跟人相看。”王大福一脸严肃:“老实交代,说,谁家的姑娘?”眼底尽是藏不住的八卦。


    王二真是服了他爹了,这都是啥啊:“这是李氏快餐店的老板,你上次吃的卤货就是她家的。”


    “人家托我办事,所以给我送些新菜来尝尝。”


    王大福听了觉得无趣,他就说嘛,他儿子那个游手好闲的样子,谁家姑娘会看得上他,还给他送吃的。


    不过想到那天那些卤味的滋味,老板王大福赶忙让下人将人请进来:“将人请到正堂,我和少爷一会过去。”


    说罢,就起身拍了拍衣摆,瞥了眼还坐着不动的王二:“行了,话我给你带到了,回头你娘问可别说我没跟你说过。”


    然后也不管王二什么反应,脚底抹油地走了。


    王二无语,连忙跟上:“那是给我送的,你凑什么热闹!”


    要王二自己说,他为什么这么好吃,还不就是从他爹那里继承的吗?什么人生什么种,他们父子俩那是半斤对八两。


    李婉清在下人的指引下来到了里面的会客厅,古色古香的堂厅里几张太师椅摆放其中,王二和一个面容与其颇为相似的中年男人坐在上首。


    别说,现在的王二看着倒是有点富家公子的味道了,不过跟当初在水坝上瞧见的那个男人还是差了一点,一个是富家公子,一个是世家公子。


    李婉清也没管怎么突然多了个人,神色正常地向两人问好,然后将手里的饭盒摆在一张桌子上。


    李婉清将饭盒里的东西一一摆放到桌面,然后示意俩人上前一观:“近来正是荔枝的时节,当季食材最是鲜美,所以我就做了道荔枝宴,您看看这些算不算“新意”。”


    王二就跟着他爹一同上前,只见不大的方桌上摆着一盘琥珀色的荔枝肉,荔枝肉表皮纹理清晰,裹满了酸甜的酱汁,还带着些许热气,飘飘散散的向四周晕开。


    旁边的白色浅口瓷碗里酥酪摇摇晃晃,上面的荔枝酱还带着半透明的果肉,若隐若现,金灿灿的桂花点缀其中,颇为好看。


    天青色的茶壶在旁边不显山不露水,当时壶身凝结出的小水珠早就昭告众人它的不凡。


    “这是什么?”王大福被荔枝肉传来的酸甜味给勾的直咽口水,琥珀色的外壳非常诱人。


    “这是荔枝肉,因其外形酷似荔枝而取名。”李婉清递了双筷子过去:“王老爷可以尝尝。”


    里脊肉因为高温的油炸导致肉块全都随着刀痕弯曲,上面有裹着琥珀色的酱汁,别说,远远瞧着,可不就是一盘荔枝嘛!


    王大福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荔枝肉放到嘴巴里,裹着琥珀色酸甜汤汁的荔枝肉进入口中。


    入口时,酸甜的汁水先在舌尖蔓延,口腔瞬间条件反射的流出口水。牙齿轻咬,外层酥壳“咔滋”一声响起,里面的肉质鲜嫩弹滑,温热的香气裹着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不过咀嚼一二,便化作满口清甜,让人忍不住眯眼回味。


    王大福的筷子再次朝着荔枝肉而去,王二瞧着他爹一点话不说,一个劲的在那里吃,也顾不上什么,拿起一双筷子也吃了起来。


    李婉清预估的不错,王二的确挺喜欢这种酸甜口的肉食。


    王二拿起筷子,仗着手长越过他爹就夹起一块裹着亮闪闪,芡了汁的荔枝肉,也没等吹凉就往嘴里送。


    牙齿刚碰到酥脆的外皮,酸甜的汁水就“滋”地一下在舌尖炸开,他嚼得飞快,嘴角沾了点酱汁也不在意,咽下后还咂了咂嘴,筷子又立刻伸向下一块,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雀跃。


    王大福见状也加快了速度,父子俩你争我抢的,将一盘荔枝肉一扫而空。


    最后一块荔枝肉被王大福给抢走了,王二颇为遗憾地“吧唧吧唧”嘴,回味起刚刚吃到的荔枝肉的美味。


    王大福将嘴里的肉咽下,颇为高兴:“哈哈哈,臭小子,今天就告诉你,姜还是老的辣!”


    “”


    李婉清无语,这对父子是这么一个相处模式的吗?


    王大福父子俩这才想起来,李婉清还站在一旁呢,一时有点尴尬。


    王二轻咳了一声,强装镇定:“李老板,你这荔枝肉可谓是名副其实啊,酸甜开胃,好吃得不行。”


    “您满意就行。”说罢,李婉清提起摆在桌子上的天青色茶壶,将壶里的紫苏饮倒了两杯出来,双手递给王家父子俩:“吃完荔枝肉有点腻口,您二位再喝口紫苏饮,清清口。”


    王二双手接过瓷杯,指尖触到杯壁时顿感微凉:“这是冰过?”


    “天气炎热,适当来杯冰饮会使人舒适些。”李婉清介绍:“这是紫苏饮,我加了些荔枝进去一起炖煮,您喝喝看,可还适口。”


    王二垂眸看了看杯中淡粉色的澄澈液体,细碎的紫苏叶沉在杯底,像藏了一片小小的紫雾。


    随即凑近杯口闻了闻,清冽的草木香混着淡淡的甜意先漫进鼻腔,荔枝的味道若有似无,带着几分夏日的清爽。


    他浅啜一口,入口微凉,紫苏的微辛先在舌尖轻跳,而后是甘草的甜和荔枝的果香慢慢渗出,顺着喉咙滑下时还带着些许凉意,将方才嘴里残留的荔枝肉的甜腻悄悄化开。


    王二抬杯,将杯中的紫苏饮一饮而尽,本因为天气所带来的燥热瞬间被抚顺。


    王大福也喝了一杯,嗯,冰凉凉的,还不错,要是再甜一点就好了,多加点蜂蜜,一定更好喝!


    李婉清注意到了王大福的表情:“王老爷喜欢吃甜食吗?”


    王大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年纪大了,就喜欢吃点甜的。”


    “那您一定要尝尝看这碗荔枝酥山”说罢,将白瓷碗往前推了推,旁边还放了一把小勺。


    因为天气的原因,食盒再怎么保温也还是扛不住炎热的太阳,荔枝酥山上的刨冰有点融化了,带着上面淋着的荔枝酱有点垂泫欲泣的感觉。


    “您尝尝。”李婉清推荐道:“这荔枝酥山我比较推荐您挖一勺大口的,带着荔枝酱、刨冰连着下头的酥酪一起,这样的滋味才是顶好的!”


    王大福非常相信来自厨师的建议,他照着李婉清说的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果然,李婉清说得没错!


    王大福握着勺子,轻轻一挖便穿透表层细碎的刨冰,连带着底下乳白绵密的羊奶酥酪与琥珀色的荔枝果酱一同盛起。


    入口时,刨冰的凉意先在舌尖化开,混着荔枝果酱的清甜;再往下嚼,羊奶酥酪的醇厚奶香慢慢化开,软滑得几乎不用费力。


    最后,齿间还能尝到桂花干的微涩,酥酪的醇厚奶香化开了刨冰的寡淡,现熬的荔枝果酱带着半透明的果肉加入其中,点缀的桂花干也发挥了作用,几重味道缠在一起,凉而不冰,甜而不腻。


    “好吃!”王大福毫无保留地给出了赞叹,是真的好吃啊,甜而不腻,香而不淡,一切都融合得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我爱吃炒粉宝贝送来的手榴弹


    开心


    第33章 枣泥山药糕


    这份荔枝酥山可以说很对王大福的胃口了, 他吃得颇为满意。


    想起儿子说人家是托自家办事,所以才上门送餐,这吃了人家嘴短, 王大福也没多犹豫, 开口问道:“听说我家这小子答应给你办事, 不知李老板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李婉清见王大福开口了,觉得老子应该比小子顶事,于是说:“家中弟弟妹妹正是读书的年纪,所以想给他们找一家合适的私塾。”


    “就是家中小妹还较为年幼,我作为长辈的也有点放心不下。”李婉清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听说王二少爷对这些私塾、书院里的先生都比较了解, 所以想拜托他帮忙, 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他能有啥了解。”王大福听了想笑, 就他儿子以前天天逃学的样子,能对书院的先生有什么了解,跟人吹牛也不打草稿!


    王大福瞥了一眼心虚的儿子, 到底还是给他保留了面子:“我这边的确有位合适的先生, 这位先生姓黄,是举人回乡的,虽未能考取功名,但是人品学识都是不错的。”


    “黄先生回了华阳县后就开了家私塾,无论男女他都是一起教学。”王大福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问道:“不知李老板您的弟弟妹妹今年多大了?”


    “小弟今年刚满十岁,小妹就年幼了点,也不过六岁罢了。”


    “那刚好, 这位黄先生十岁以下的学生都是在一起教学的,您的弟弟妹妹刚好可以待在一起,这一年的时间也可以相互扶持一下。”


    “那可真是太好了!”李婉瑶能有一年的时间适应新环境,有李舒阳在应该不会被人欺负。


    “不过小弟现在已经在乡下的学堂读过一段时间了, 不知这黄先生是如何教学的?”


    该不会一竿子打死,全都从《三字经》重新开始吧?


    王大福笑了笑,解释:“这个李老板可以放心,入学前黄先生会做个小测,虽然是在一个班里上学,但是学习的内容都是不一样的。”


    小班教学+复式教学?


    听着好像还不错,不过还是得要孩子们自己去上几天学才能知道。


    “那就拜托王老爷给我引荐一下这位黄先生了。”


    “好说好说,回头我去打个招呼,然后让王二带你去就行。”王大福看了眼桌子上吃得一干二净的餐盘。


    “李老板的手艺真是顶好的,不知道这荔枝肉”


    李婉清从善如流的接话:“这荔枝肉能得到王老爷的称赞我也是放心了,明儿个就将它上到铺子里,回头王老爷您要是想吃了,让王二大哥给您带一份。”


    “别的不敢说,这些吃食我肯定是管够的!”


    “哎呀,那我就等着明天再次品尝李老板的手艺了。”王大福捧着肚子笑得憨厚。


    跟王家父子俩寒暄了一会,李婉清心满意足的带着空荡荡的食盒告辞了,家里的俩孩子读书的事算是解决了,李婉清心里记挂的事情也少了一件。


    高兴地哼着小曲回家去。


    “大姐,你回来啦?”日头已经不早了,李舒阳已经下学回家,见到李婉清回来,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食盒。


    “大姐,今天心情很好啊。”


    “对啊。”李婉清捏了一下李舒阳梳得整齐的小发揪,手感不错,再捏几下。


    李舒阳没躲过他姐的无影手,只能被动站着挨捏。


    “明儿个你就不用去上学了。”李晚清解释:“咱们已经搬到县城里住了,每天去乡学里读书到底还是不便。”


    “而且乡学的教学终究是比不过县城里面的,所以大姐给你在县城里找了家私塾,明儿你跟我去乡学里跟夫子请辞,回头到县城里读书。”


    李舒阳一点意见都没有,在哪里不都是读书,虽然有点舍不得先生和小伙伴们,但是他知道大姐这都是为了他好:“我听大姐的。”


    “这次瑶瑶和你一起去读书,你们俩安排在一个班上,虽说你们学的东西不一样,但是你也要时常看顾一下她,免得被人欺负。”


    “瑶瑶也去?”李舒阳高兴得不行,连忙保证:“大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瑶瑶,不让人欺负她。”


    见李舒阳一点情绪也没有,反而是高兴的应下,李婉清松了口气,虽然现在女子也可以读书,但是有很多人家依旧不愿意送女孩去上学。


    为什么?


    无非是家里长辈会觉得增加负担,千百年来的思想灌输认为女孩子读书没用,将来就算学有所成都是夫家的。


    而家中同辈的男孩会觉得原本属于自己的资源被分走了,自己的利益受到侵犯,所以大多都不愿意自己的姐姐妹妹也去读书。


    李婉清不希望家里的孩子会有这种想法。


    好在,李舒阳不是这种人。


    “你也别光顾着她,瑶瑶挺懂事的,你偶尔看着点就行,自己的学业也很重要!”李婉清见他这么高兴开始有点担心这孩子就顾着跟在李婉瑶屁股后面了。


    “大姐,你就放心吧!”说罢,跑回房间,找李婉瑶宣告这一好消息了。


    “舒阳和瑶瑶的感情真好。”李阿禾在一旁感叹道。


    “是啊,俩孩子从小到大就黏在一起。”李婉清感慨道:“早前家里条件差,所以舒阳懂事得早,也就和瑶瑶在一起时才像个小孩。”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她刚穿来的时候俩小孩吃不饱穿不暖的,自己的父母相继离世,唯一的大姐还在病床上不知死活,下面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李舒阳不得不早早“懂事”!


    李阿禾一时也有点感慨,去年李婉清家里父母早逝日子难,在村子里也算是差的了,现在却一下跃到了村里最有本事的几户人家里头。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都是当姐姐的,谁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妹妹过上好日子呢。


    李婉清拍了拍李阿禾:“你也是个好姐姐!”能够在李氏那个后娘手里护着自己的妹妹平安长大,也是不容易的。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李阿禾点头,她也非常确信这一点!


    “我去和晚穗一起煮晚食。”她得和李晚穗多练练,早点掌握一门好手艺,将来也能有手艺傍身,日子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李阿禾也明白了,谁给的不如自己有的,与其等自己那个爹悔过,不如自己去拼一份事业,看看李婉清的日子就知道了。


    李婉清也没阻止她,而是跟上去一起到厨房里,开始指点姐妹二人。


    教她们两个手艺是李婉清提出来的,周惠芬一个人煮菜还是忙不过来,她也不想天天被绑在这家店里,倒不如教会她们两个,大家都能落得好处。


    李婉清并没有技不外传的想法,她觉得只要人品过得去,并且肯学、想学,她都愿意倾囊相授。


    至于什么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会不会死在沙滩上,她一点都不担心,要是有人能比她手艺还好,那她非常愿意虚心请教。


    手艺嘛,总是一代胜过一代的,她也会不断研学,尽量不让自己落后。


    第二天一早,李婉清就早早起床,今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县学门口卖饭团,而是来到草棚底下。


    李婉清准备做个糕点送给乡学的季先生,感谢这段时间以来对李舒阳的照顾。


    季先生已到耳顺之年,头发半白,寻常的糕点可能不太适合他,李婉清准备做份枣泥山药糕。


    山药的营养价值很高,具有强身健体、滋肾益精的作用,而红枣补气养血,两样食材都比较适合老人。


    李婉清拿起一块布巾垫在手上,山药身上的皂角素和植物碱会让人的手痒,垫一块布巾可以很好地隔绝黏液。


    李婉清左手拿着一根山药,右手拿着削皮刀,“刷刷”几声,一个白嫩光滑的山药就削好了。


    将山药洗净,用刀将其切成几段放置蒸笼上锅蒸,然后转身处理红枣。


    红枣是在药店买的干红枣,这个时节没有新鲜的红枣可以买,只能用干的凑合用了。


    李婉清将红枣一一去核放到锅中,加少许清水慢火煮至红枣果肉软烂,然后拿出细纱布将红枣泥细细地挤压过滤。


    滤去枣皮后枣泥浓稠细腻,李婉清将过滤好的枣泥重新回锅,加入一勺冰糖小火慢炒,待糖融化,枣香不断蔓延,味道越来越浓郁,等到枣泥呈现深红色,绵密如沙时就可以出锅了。


    李婉清掀开蒸笼,用筷子戳了戳山药段,见筷子能轻松戳透,就将其取出放进石臼里反复捶打。


    蒸过的山药段本就软烂,再加上石臼的反复捶打,很快就变成白色的山药泥,在石臼抬起时还扯出几条白色的丝线。


    李婉清再捶打了几下,直至成细腻无渣的米白色泥状,泛着温润的光泽,山药泥就好了。


    取山药泥分块,将每块山药泥都裹入一勺枣泥,撒上一层炒过的糯米粉,然后放入雕花模子中轻轻按压,脱模后便成了菱形、圆形的小巧糕点。


    雪白的山药糕表面印着缠枝莲纹,凹凸起伏的花纹为枣泥山药糕增添了不少风采。


    刚做好的枣泥山药糕,白里微微透着点红,里面湿润的红枣沙若隐若现,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非常好看。


    李婉清拿起一块掰开,软糯、微润的枣泥山药糕很快就被掰成两半,中间的枣泥被扯出一个三角形的倒钩,一股淡淡的红枣香味逐渐弥漫开来。


    咬一口软绵清甜,山药的绵密与枣泥的醇香在口中交融,余味悠长。


    甜而不腻,刚好!


    李婉清将枣泥山药糕在盘子里摆好,然后加上几朵桂花干点缀,一份入口香甜、软糯的枣泥山药糕就好了。


    第34章 转学


    梨花村的学堂还是如往常一样屹立在河畔, 学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一片岁月静好。


    季先生安排好学生的课业后,便领着李婉清和李舒阳去了后头的书房。


    “这些日子多亏了季先生的照顾了。”李婉清将食盒送上:“做了份糕点, 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季先生看了眼食盒并没有推拒, 而是直接接过, 放到一旁。


    抬头看了看乖巧的站在一旁的李舒阳:“你是个好学、上进的孩子,先生能够教你一段时间我已经很满足了。”


    “到了县城后也要勤奋读书,我们农家子弟能够读书,读好书,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季先生拿出一本书递给李舒阳:“这本《论语》上面写了一些我的见解, 现在就送与你了。”


    李舒阳很惊讶, 他经常见季先生抱着这本书时不时在给他们讲学时填上几笔自己当下的感悟、见解。


    季先生对他们说,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因此要时时捧书握笔,记录自己当下的感悟, 没想到先生会把这本书送给他。


    见李舒阳没反应, 季先生瞪眼:“怎么,你嫌弃不成?”


    “不不不,怎会!”李舒阳觉得这本书上面记载了先生多年以来对《论语》的理解,他怎么能收下:“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给你你就拿着!”季先生吹胡子瞪眼,将书一把塞到李舒阳怀里:“收好了!”


    将书送出去季先生有点高兴,李舒阳是他目前教过的最有天分的孩子, 他这辈子也就只能在乡下当个教书先生了,但是李舒阳不一样,他有天分,还有家里扶持可以考学, 将来可以走的比他还要远,这本书给李舒阳也算了代替自己送他最后一步了。


    “你大姐能供你读书,将来你要好好的报答你的大姐养育之恩!”


    “嗯!我会的!”大姐对他的好他全都记在心里,不会忘记!


    “记得每日放学后也要好好温习今日所学。”


    “是,先生。”


    “当然了,适当的放松放松也是可以的,但是不能玩物丧志!”


    “是,先生。”


    “行了,出去吧。”季先生挥了挥手,让俩人离开:“去和你的同窗们好好告个别吧。”


    李舒阳依依不舍的和几个玩的较好的同窗告别,并约好以后在县城一起相聚后,大家伙都伤心的不行。


    最后李舒阳是红着眼睛走的。


    李婉清也没多安慰他,毕竟离别是每个人都要体会的人生命题,她安慰也没用,只是告诉他:“天下无不散筵席。”


    这个道理李舒阳不是不知道,但是还是忍不住难受。


    好在,没难受两天,和妹妹一起去新学堂读书的新体验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王二让家里的下人来通知,说已经和黄先生打过招呼了,明天休沐日带着一应束脩上门就行,黄先生会在家里等着。


    为了让俩人能够很好的开启新的人生旅程,李婉清带着俩人去了书铺购买了全套学习用品。


    现在的李婉清已经不是那个纸都要一张一张买的人了,非常财大气粗,大手一挥,买了许多。


    嗯!墨条都可以买个正装的了。


    还是那个伙计,见状一堆好听的话不要钱的朝李婉清砸来,李婉清很高兴,大手一挥又买了不少的好东西,可把伙计高兴的不行。


    李婉瑶也很高兴,因为她也能跟着哥哥一起去读书了,抱着属于自己的小书箱,高兴的不行。


    见书箱都快把李婉瑶半个身子给挡住了,李舒阳伸手:“把书箱给哥哥,我帮你拿。”


    “不要!瑶瑶自己拿。”李婉瑶抱着书箱不肯撒手。


    李舒阳无奈看向李婉清。


    李婉清也没管她,新鲜劲嘛,热乎不了几天。


    第二天,一大清早,三人穿戴整齐的拿着拜师的束脩,就出门了。


    至于铺子,李婉清将铺子里的活计都交给了周惠芬等人,现在李阿禾和李晚穗的手艺也上来了不少,有她们在一旁帮忙,李婉清很放心的走人。


    三人到了黄先生家时正是辰时,跟门房说明上门原因,很快就被引了进去。


    三人跟着门房往里走,黄先生的家不小,平日里学子们都是在黄先生家里上学的,所以黄先生将前院分成了三个方方正正的大堂,里面摆放着几张整齐的桌椅。


    按照学生们的年龄以及学习程度分为三个班级,黄先生每日都是在三个课堂里来回穿梭,进行教学。


    李婉清数了数,一个教室最多的也就摆了八张桌子,这个数量李婉清是可以接受的,要是一个班级有十几个人,那么就算黄先生再有水平都会存在教育不到位的情况,这样,李婉清是不太愿意送孩子过来的。


    现在这三个班级,多的八个人,少的也就五六个,人数上刚刚好,既不会太多老师无法因材施教,也不会太少,让孩子没有和同龄人相处的机会。


    过了学堂,后头就是一间正堂和书房了。黄先生的家住在后院,平日里前头通往后院的门都是锁着的,避免学子不小心冲撞到后头住着的家眷。


    黄先生已经在里面坐着了,见李婉清三人前来便抬眼看了看,最后目光放在李舒阳和李婉瑶身上。


    “先前可读过什么书?”


    李婉清没有回答,而且推了俩个小孩上前。


    李舒阳朝黄先生行了一礼:“回先生,早前详读过《论语》,现在正在学习《小学》内篇的“明伦”。”


    李婉瑶也学着李舒阳朝黄先生行礼:“回先生,学生现在正在学《千字文》。”


    黄先生点了点头:“兄友弟恭,则天伦笃矣。兄不友,则弟不恭;弟不恭,则兄亦不友。是故友恭之道,贵于相济也。 ”


    “是该何解?”


    “兄友弟恭,关键在于双方相互扶持、彼此配合。”


    “兄长若不友爱,弟弟自然难以恭敬;弟弟若不恭敬,兄长也会逐渐失去友爱之心。”


    “因此,只有兄弟二人互相扶持,彼此包容,携手共进,才能维持兄弟伦常。”


    黄先生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出题,让李舒阳作答。


    刚开始还慢慢问,到了后面黄先生越问越快,李舒阳只能不断的转着脑子,回顾所学的知识。


    虽然题目有点难,但是好在都是李舒阳学过的,就算有些问题原来的先生还没有讲解过释意,但是李舒阳还是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回答。


    几轮考教下来,黄先生对李舒阳越来越满意,他发现李舒阳对于学识上已经渐渐的开始有了自己的理解,而不是照本宣科的学习。


    因此他也没有多犹豫,直接应下了俩人入学的事情。


    “休沐结束后就来上学吧!”


    闻言,李婉清连忙带着李舒阳和李婉瑶谢过黄先生,然后再黄先生端茶后就留下束脩,行礼告辞。


    黄先生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非常高兴,这是一位先生对收到一个颇有天分的学生的高兴。


    “呦,怎么现在这么高兴。”


    黄夫人见黄先生久不回来便出来看看,就见到黄先生一副高兴的模样:“前儿个王家上门的时候你不是还一脸不乐意吗?怎么现在就突然高兴了。”


    “胡说,我哪有高兴。”黄先生听到声音被吓了一跳,见是自家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吹胡子瞪眼的否认:“谁高兴了,本来年级大了精力就不足,早就说好了不再收新的学生了,这一下来了俩,回头得把我累死。”


    见黄先生口是心非的模样黄夫人才不理他呢,都同床共枕几十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啊。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束脩,看了看,嗯,都是挑好的送来,这家是个知礼的。


    不像前头有户人家,束脩礼都能缺斤少两的,可给她开了眼。


    虽说束脩不强制要买些什么,但是正常人家都是按照规矩一样一样备齐,有像李婉清一样全都按照顶好的东西买着送来,也有按照规矩直接一点不多一点不少的人。


    但是她没想到居然还有能缺斤少两的,盘算着开学大家一起送束脩,就悄悄的拿掉些东西,可给她气的不行。


    也就是自家那口子不管这些俗物,要是知道了不得难受成什么样!


    拜师礼都能缺斤少两,那对老师心里还能有什么尊敬!


    黄夫人看到多出来的一个食盒,有点好奇:“这是什么?”


    黄先生哪里知道,左右不过是些米面腊肉,有什么好看的。


    “呦,居然还送了盘糕点。”黄夫人打开食盒一看,白嫩嫩的糕点整齐的摆放在里面,上面还点缀了桂花干,甚是好看!


    黄夫人拿起一块凑到面前端详,指尖先触到盘里的枣泥山药糕,绵密、软嫩的糕体微微下陷,粉白表面上还沾一层薄薄的糯米粉,正中间,白里微微透着点红,像是害羞的姑娘红了脸。


    黄夫人将手里的那块糕点送进嘴里,舌尖瞬间裹住一层软润,轻轻一抿便化开,都不用咀嚼,山药的清甜混着枣泥的温香漫开,没有半点颗粒感。


    淡淡的枣香在唇齿间绕,细细嚼来带着点山药的香甜,咽下去时连喉咙都觉得温软。


    “怪好吃的,也不知道是哪家铺子里出的点心。”黄夫人品了品:“应该是枣泥山药糕,你尝尝看,是不是。”


    黄先生也拿起一块枣泥山药糕,他不爱吃甜食,因此只轻轻咬了一口,绵柔的山药糕瞬间在齿间轻化,内里深红的枣泥便涌了出来,甜香混着温热的枣泥沙沙的口感漫过舌尖。


    外层山药的清甜中和了枣泥的醇厚,连带着山药糕皮都浸了淡淡的枣香,咽下去后,唇齿间还留着山药糕的软润和枣馅的余甜,让人忍不住想再咬一大口,把这外白内红的香甜裹满整个口腔。


    黄先生将剩下的枣泥山药糕送进了嘴里,没忍住又再吃了一个,这枣泥山药糕真的很符合他的胃口,不像寻常糕点一样甜腻,也不像肉干类的难咬,非常适合他们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人。


    枣泥山药糕并不多,没几下,一碟的糕点就被俩人给吃完了,黄夫人有点意犹未尽:“回头你问问,这糕点是在哪里买的,我们也买些回来,这可比往常买的那家糕点铺子要好吃多了!”


    黄先生也没拒绝,回头等李舒阳来上学了问一问,这样他的下午茶点就可以换成这个了。


    省的吃那些甜腻的桂花糕,用茶都解不开它的甜腻。


    嗯,这枣泥山药糕拿来配茶刚好啊,怎么刚刚就给吃完了呢,这应该配壶清茶的!


    第35章 牛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 李舒阳和李婉瑶已经熟悉了新的上学生活,两人每天手牵手一起去学堂,路上打打闹闹, 也不无聊。


    自入夏以来, 天气越来越热, 更何况华阳县还是靠海,风吹日晒的更是磨人,好些人家都跑去冰鉴房买些冰块回家,放在屋子里好歹能降降温。


    周慧芬一行人也热的不行,把手头的事情都忙活完了后, 也没急着回家, 而是到了里面的大堂, 各自找了个离冰盆近的位置坐下,拿起蒲扇开始扇风。


    这些冰盆是李婉清买了放铺子里用的,天气热, 大家的食欲会降低, 放些冰盆,吃饭的时候能舒坦些。


    现在饭点已经过去了,里面还没融化完的冰块就被取出放到了后院的正堂里。


    李婉清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几个装满刨冰的碗,后头的李阿禾和李晚穗也端着盘子进来。


    碗里盛的是刨冰,李婉清浇了些荔枝酱上去:“婶娘们都热着了吧, 快来吃口刨冰,凉快凉快。”


    刨冰并不多,每人也就一小碗,主要是让大家伙都凉快凉快, 吃多了怕坏肚子。


    周慧芬拿了一小碗,颇为熟练的拿起勺子将上头的果酱搅的均匀点:“那边的铺子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说的是李婉清新开的铺子。


    李婉清早就打算好开一家甜品铺了,卖些糕点之类的,生意想来是差不了,刚好天气越发炎热,用冰品打开局面,最好不过。


    “差不多了,大伯和李虎哥今天已经在收尾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开业了。”


    “后天吧,后天日子好!”王秀香舀了一勺刨冰进嘴,舒坦的眯起了眼睛:“你这手艺这么好,都不用担心没顾客的。”


    “而是这大夏天的,我要是有点闲钱,一定会去来一碗的!”


    “是啊是啊,大热天的吃碗冰的,神仙都没这么舒坦!”


    “那就借各位婶娘的吉言了!”


    第二天一早,李婉清跟往常一样去县学门前卖饭团,这一次她带上了李阿禾。


    韩立如往常一般跑到摊子前,就见不少同窗围着李老板,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老板,你这图画的这么好看,怎么名字取得这么难听。”说话的学子看着拿着李婉清专门找人画的菜单。


    一张半开的纸上,左边画着一碗碗甜品,非常逼真,好似真的就在你面前一般,右边则写着什么红豆绵绵冰山、绿豆绵绵冰山、芋圆一号、芋圆二号,在名字的后面还写了一堆配料。


    红豆绵绵冰山:刨冰、红豆沙、糖水、奶浆


    芋圆八号:芋圆、豆花、红豆、花生、糖水


    前头的红豆绵绵冰山也就算了,后头的芋圆一号到八号也太粗鄙了一点吧。


    “这些都是暂定的名字。”李婉清解释:“这不是取了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好吗,想着到时候让各位帮忙给取几个名字。”


    “各位都是饱读诗书的,到时候取出来的名字不得让人听着就甚觉美味。”


    “这个好,这个好。”一位学子觉得李婉清说的很对,他们这些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书,取个名字不妥妥的比李老板这种没学识的人要好的吗?


    “那我们这么多人,你是找谁取名啊?”一位学子打趣:“你看看,我们这些人里谁能够取个好名。”


    “哎呦,我哪能看得出了啊,到时候就请各位到店里留下一个你最满意的名字下来,让路过的客人投票,到时候谁的名字取得头名,我送他一份甜品。”


    “行啊,那就期待李老板新店开业了。”众学子都很高兴,送份甜品算什么,要是自己的取的名字被用上了,以后同窗门吃一份就得叫一下他们取得名字,那多有面啊。


    韩立早就从李阿禾手里拿过饭团了,见李婉清身边的人都散了不少,这才上前。


    “李老板这是准备开新店了?”


    “是韩公子啊。”李婉清见清来人,笑着道:“对,就在学府路那里开一家甜品店,到时候希望韩公子能大驾光临啊。”


    顺着李婉清指的方向,韩立就看到不远处的确有家铺子在装修。


    这么近,以后可以经常翘课出了吃东西了。


    没少翻墙逃学的韩立非常高兴,那什么红豆绵绵冰山一听就好吃,他仔细的看了看画上的图,只见一个高脚碗里堆着高高的刨冰,上面还点缀着不少的红豆沙,这个画工很有水平,用了不少的颜料来表现红豆的诱人和冰山的清凉。


    别说吃,关是看着都觉得凉快!


    现在虽然是早晨,但是随着太阳逐渐露出面容,周围的气温已经开始爬升,热的韩立直冒汗。


    他盯着面前的图,恨不得现在就能吃一口,解解这夏天的燥热。


    告别韩立,李婉清见饭团也卖的差不多了,便和李阿禾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今天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在这些学子里打出新店开业的广告,就等着吧,这几个学子进了县学后那不得讨论讨论她家的甜品铺找人取名的事吗?


    不然取个名字的,有什么好费劲。


    事情也如她所料,今天的县学里不少的学子都在讨论给甜品取名的事情,不少记忆好的,已经开始根据李婉清画的那张广告牌上的食材开始取名,都想挣一挣这冠名权。


    听着多有面啊。


    李婉清没管他们怎么想,她现在还有件事情没有解决。


    甜品店要开了,但是目前只有羊奶的货源,羊奶虽好,但是对比牛奶还是稍显腥燥。


    她打听到牛行里有不少水牛,想着过去看看,有没有牛奶可以卖。


    牛行离县学比较远,李婉清将摊子和李阿禾一起推回去后就一人前往牛行。


    还没到牛行呢,混杂着干草、牲口粪便和汗液的臭味就被一阵风带了过来。


    再往里走,青石板铺的地面被马蹄、牛蹄给踩的坑洼,缝隙里还嵌着不少的麦秆碎末。


    左边道上,几个人正拽着马缰对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驹讨价还价,旁边还拴着几只骡子。


    右边的栏里,几头黄牛正甩着尾巴驱赶烦人的蚊子,深褐色的皮毛被日头晒的发亮,鼻孔里呼哧呼哧的喷着白汽,时不时的低头啃几口槽里的稻草。


    旁边的水牛个头更是健壮,灰黑色的皮肤油光水亮,蹄子踩在泥地里发出“咚咚”的响声,粗长的舌头卷起水槽里的水往嘴里送,溅起满地水花。


    “这位客官,您这是要租牛还是买牛。”


    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常年在外头照顾牲畜,皮肤被晒的黝黑,显得一口牙特别的白:“小的专门负责这些牛的,您放心,这些牛都是精心饲养的,没有病牛、坏牛。”


    “你们这里有母牛吗?”


    “有的,母牛都在里面,您跟我来。”伙计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这边的母牛也有不少,目前刚出栏的母牛还有三只,您也是来的巧了,往常要是来得晚了,一头母牛都剩不了。”


    母牛很收欢迎的,许多农家人买一头母牛回去,养个几年,能生出好几只小牛,这算是一种稳健的投资了,虽然价格比公牛高上不少,但是还是非常受欢迎。


    李婉清看到了那三头油汪水亮的小母牛,别说,还真挺漂亮的,算是母牛界的小美女了。


    不过,她的目标不是这些母牛,而是旁边牛栏里的那十几只或是待产或是已经生产后的母牛。


    “你们这的母牛,出奶量如何?”


    “哎呦,那可不少。”伙计以为李婉清是担心买了母牛回去后怕将来母牛不好喂养,赶忙说:“您看看,只要在孕期的时候保证母牛的吃食,期间再偶尔喂把豆子,别的不说,这一天一桶的奶是敢保证的,足够小牛们喝了。”


    “那你们这边牛奶是不是有多的卖?”


    “啥?”


    李婉清说明了来意,伙计有点沮丧,他只管卖牛,至于牛产下的奶就不归他管了,这不是属于他的活计,于是只能带着李婉清进去找管事。


    管事并不觉得奇怪,大户人家常常会做些酥酪,都是需要用到奶的,只不过大多都是用的羊奶,很少用到牛奶的。


    “原来是李氏快餐店的老板啊,失敬失敬,我先前也去李氏吃过饭,李老板生意兴隆啊。”


    “哪里哪里,小本买卖,跟管事们是比不上的。”


    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管事先开了口:“不知道李老板这牛乳需要多少?是买一次还是长期供货?”


    “要是牛乳的品质好,我们合作的愉快,长期供货是最好不过了。”


    “我们的牛乳品质可差不了,李老板的生意这么好,我们也希望能和李老板长久的合作不是。”


    要是天天都能卖出些牛乳,这对牛行也是不小的进项啊。


    牛行每年都有固定数量的母牛产子,为了保证母牛牛体不受损,牛行里都是精养它们的,所以母牛的产奶量不低。


    有时候小牛们常常都喝不完,为了避免母牛们堵奶,都得专门安排人去挤奶。


    大富人家大多都是偏爱羊乳的,也就偶尔有人来买上一些,但是量也不多,牛乳又不禁放,常常一天没卖出去,就得倒掉,这可是一笔很大的浪费啊。


    当然,如果牛行愿意低价出售肯定卖得完,但是商人都是这样,宁可卖不出去,也不愿意贱价出售。


    “一天先定个三桶,要是后头还需要就适当的增加一些。”李婉清盘算了一下大致的用量,这时代的牛奶不是能直接喝的,需要她处理过后才能入口,因此虽然一天三桶,实际上却没有这么多。


    一听李婉清要这么多,管事高兴的不行,为了能够达成长久的生意,他给报了个低价:“李老板是畅快人,我也不讲虚的,一桶牛奶我算你一百三十文,要是回头您要的量多了,我在三桶的基础上,给您每桶便宜十文钱。”


    饶是李婉清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还是被这价格给冲击到了,好贵!


    李婉清还想讲价,但是管事的一口咬死了价格就算不变:“哎呦,李老板,这个价格是最低的了,真的降不了。”


    李婉清无法,只能接受:“行,就这个价格,不过我们得立好契约,以后你们牛市每日向我提供牛乳,一桶一百三十文,三桶后一百二十文,牛乳数量由我来定,你们不能单方面毁约!”


    华阳县就这一家有这么多的牛奶卖,要是回头奇货可居了怎么办,被人拿捏住货源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因此李婉清将契约上的违约金定的高高的。


    牛行的管事虽然诧异李婉清这么定了这么高的违约金,不过想着没损失,还是非常爽快的答应了,盖上了牛行的公章。


    第36章 桃胶莲子木薯炖奶


    万事俱备, 坐等开业。


    这一次甜品店开业,李婉清没有像快餐店一样举办开店仪式,她对甜品店的定位是高端用户, 目标群体主要就是县学里的学生, 因此不用向快餐店一样想尽办法的吸引周边的摊贩。


    也就在早上意思意思的点了串鞭炮就算开业了。


    不过李婉清也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人, 除了前段时间在县学学生那里进行了预热,李婉清还找了一个画师画了好几张广告牌,一个广告牌上画两种主打产品,放置门口,吸引顾客。


    李婉清对画师就一个要求, 要画的让人垂涎欲滴, 要画出甜品抚慰人心的感觉。


    在李婉清的砸钱攻势下, 画师一连改了好几张稿,才勉强达到李婉清要的效果。


    午时下学的钟声敲响,韩立的肚子早就饿的不行, 跟着许子阳一起顺着人流去了膳堂。


    万年不变的一荤两素, 今日的伙食是清炒菜蔬、豆角以及一份炖鸡,看着就颇为油腻,一点食欲都没有。


    近来天气热的让人闷的慌,韩立还没吃几口饭呢,刚刚还饿的肚子一下就觉得饱了,甚至隐隐还有些反胃。


    许子阳见韩立这幅模样,微微蹙眉:“多少再吃一点。”


    “我不行了。”韩立拿着筷子在饭碗里扒拉, 这些饭菜油腻的不行,实在是吃不下去:“你吃吧,别管我。”


    生无可恋的韩立卧倒在桌子上,筷子噼里啪啦的散落在桌子上。


    许子阳本想再劝劝, 见他这幅模样,到底还是没忍心,想着回头给他买点点心,垫垫肚子。


    “是今天吧?”一位学子在旁边的饭桌上和同窗说着:“我记得李老板说的就是今天开业!”


    “咋,你要溜出去啊?”


    “我对那份免费的甜品势在必得。”学子看了看周围,悄声道:“我跟你说,我早早的就抄了一份那些配料,虽然不知道芋圆、珍珠、烧仙草指的是什么,但是我估摸着取了不少名字,那么多名字里总会有一个被选中吧。”


    这是一个打算以量取胜的人了。


    “怎么样,待会跟我一起出去,咱们先下手为强。”


    “翻墙不好吧。”同窗有点顾虑:“要是被先生发现就完蛋了。”


    “怕啥,那些天天翻墙的人都不怕呢,我们就偶尔翻这么一次,没那么衰的就正好撞见先生。”


    说着就拉起同窗:“走走走,趁现在大家都在吃饭,我们先溜!”


    坐在一旁的韩立听完了全过程,对啊,李老板说甜品店是在今天开业,他怎么给忘了呢。


    “蹭”的一下,韩立立马坐直,目光炯炯的看着对面的许子阳。


    好歹是打小一起长大的,许子阳能不知道他想什么吗?见韩立半天了也没吃下几口饭,到底还是同意了:“等我吃完。”


    韩立高兴的不行,拿起筷子就给许子阳夹菜:“你吃,你吃。”


    第一位光顾的客人不是县学里的学子,而是李婉清的老熟人了,汲古斋书铺的掌柜柳彦之。


    柳彦之刚从书铺出来,想着去东街那边吃个午食,突然想起前一条街新开了一家铺子,也不知道是卖些什么,一时有点好奇,于是调转马头,走了过去。


    刚拐过巷子口,就被那不同于寻常食肆的雅致给吸引。


    抬眼望去,只见铺子上方挂着一块牌匾——李氏甜品,下方的门头处立着两块牌子。


    左边的牌子上贴着一张半开大小的纸,上头用朱红色的墨写着“重磅推荐”四个大字,下头一上一下画着两幅图。


    上方是一个高脚杯的碗里,淡蓝色的水墨晕染冰山,红豆如胭脂般点落其中,像是冰天雪地里窗外的那一颗红梅。


    下方则画了一个天青色的汤碗,牛乳雪白,桃胶如同琥珀一般嵌在其中,莲子莹白、木薯软绵,上面还画了几个冰块掉落进碗里,溅处几滴牛乳。


    明明是画,却让人觉得仿佛能闻得到它们的甜润香气,感受到它们的清凉冰爽。


    柳彦之抬步上前,这才看到下方写的几个小字“红豆绵绵冰山”、“桃胶莲子木薯炖奶”。


    转头去看右边的立牌,上面则画了数碗盛着小料的甜品,从“芋圆一号”到“芋圆八号”,侧边还写着每份的配料名字,最上方“名字待定”四个大字,表明了这些甜品的状态。


    柳彦之心里不由好奇,寻常店家都是定了名字挂牌售卖,怎么到了这家反倒是反其道而行之,竟然邀请食客取名?


    正好,他还未吃过午食,于是抬步进入。


    “李娘子。”柳彦之一进店就看到了站在柜台后的李婉清,有点讶异:“莫非着铺子是李娘子开的?”


    他对李娘子的印象颇为深刻,因为很少有人能在短短时间内从买墨条的边角料,到后头一连买了好几根上好的墨条。


    且寻常人家都是父母或者自己来书铺买东西的,很少有李婉清这样孤身一女子带着弟弟妹妹前来,因此他对李婉清的印象尤为深刻,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她。


    “掌柜的安好。”李婉清向李彦之打了个招呼:“做些小本买卖,养活一家老小罢了。”


    “不知掌柜的要来点什么?”


    柳彦之对李婉清的说法不置可否,抬头看了看李婉清的身后,上面挂了许多写着名字的木牌:“给我来个桃胶莲子木薯炖奶就行。”


    “您要冰的还是温的?”


    “冰的!”


    “行,收您三十六文钱。”


    柳彦之也没嫌贵,毕竟他点的这份甜品光是牛乳就要占不少钱,更何况还有桃胶、莲子等不算便宜的滋补品。


    李婉清收了钱,拿了一张盖有桃胶莲子木薯炖奶的印章的纸条递给柳彦之:“掌柜的可在尝过后给这道甜品取个名字,回头名字要是被录用了,本店免费送您一份甜品。”


    柳彦之接过纸条一看,发现是刻的印章往纸张上盖的,别说,这上面的图案还别有一番野趣,比一些闲章还有趣。


    李婉清到后厨开始调配桃胶莲子木薯炖奶,这里面的配料都是李婉清提早就准备好的了。


    一个方盆里装着一种配料,这些方盆还是找的窑家村的老李定做的,上次快餐店订做的几个方盆质量特别好,很符合李婉清的要求,因此这次她还是去窑家村定了一批小一点的方盆。


    为了防止天气炎热导致食物变质,李婉清让李满粮打了一个跟快餐店类似的木架,只不过是快餐店的木架下面是架着碳火,而甜品店的则是铺着冰块罢了。


    李婉清拿出一个天青色的倒锥形的汤碗,按照柳彦之的订单一一的装上配料,最后从一旁的瓮罐里舀了几勺牛乳进去。


    这些牛乳是李婉清一早将牛行送来的牛奶高温加热消毒杀菌过的,煮的期间她还放了点白糖和茶叶进去,将牛奶的腥味给去了一干二净。


    现在的牛乳比起刚送来是浓郁了不少,舀起一勺来还有淡淡的茶香味,原本牛奶自身的奶腥味消失的无影无踪。


    柳彦之要的是冰的,李婉清没有往牛乳里直接倒冰块进去,而是倒入一旁装有冰块的碗里,让牛乳充分的降温后才舀出来,放进装好配料的天青色汤碗里。


    这样处理,可以很好的防止牛乳被冰块化开的水给冲淡味道,也能保证牛乳是冰的,且不会冰的冻人。


    一举两得。


    一份装满小料,高高堆起的桃胶莲子木薯炖奶就被摆在了柳彦之的面前:“您请慢用!”


    天青色的瓷碗里盛着半透明的炖品,桃胶缀着琥珀色纹路,裹着乳白色的牛乳沉在碗底,莲子卧在其间像颗颗莹白的白玉珍珠,木薯炖的软烂,半截面上凹凸不平,泛着浅黄色的光泽。


    柳彦之能够感受到一丝冰凉从碗里传来,让他不由自主的凑近。细细一闻,便闻到了牛乳淡淡的奶香混着桃胶、莲子的清甜。


    柳彦之拿起小勺舀起一勺,勺子在他下意识的作用下带着桃胶、莲子、木薯一并被挖起,奶液顺着汤勺沿不断地缓缓流下。


    柳彦之赶忙张大嘴巴,尽可能的让自己一口吞下所有。


    桃胶嚼着软韧弹劲,莲子粉糯得轻轻一抿就化在舌尖。微冰的凉意裹着奶香漫开,木薯咬破时迸出清甜的汁水,凉而不冰的温度刚好压下甜腻,每一口都像含着块温凉的奶冻,顺着喉咙滑下时还留着桃胶的余韵。


    慢慢的,一股茶香从喉咙漫出。柳彦之眼睛大亮,这牛乳竟然半点奶腥味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微微淡淡的茶香,似有若无。


    整碗桃胶莲子木薯炖奶,非常的温润,原先柳彦之有点害怕会不会过冰,但是不知道李婉清怎么调配的,温度竟然刚好适口。


    这不像大夏天抱着一块冰似得,虽然凉快当时也冻人,而是像有人在 你口干舌燥时递上一杯温凉的水,让你压下喉咙里的燥意。


    这种舒适,让柳彦之非常喜欢,几日来因为天热所带来的烦心都被面前这份冰凉的桃胶莲子木薯炖奶冲得一干二净。


    留下了满怀的舒适。


    柳彦之越吃越开心,兴致起来了,拿起一盘摆好的笔墨,对着手里的纸条就龙飞凤舞的洒下几个大字。


    “就凭李娘子的手艺,将来定会客似云来。”柳彦之将写了名字的纸条递给李婉清,真心实意的夸奖。


    “要是真如掌柜的所说,将来婉清定送您一道新品。”李婉清很高兴,吉祥话谁不爱听?


    “哈哈哈,那我就等着李娘子这道新品了。”说罢,捧着自己吃的鼓胀的肚子走了。


    别说,一碗桃胶莲子木薯炖奶下去,还挺管饱。


    第37章 红豆绵绵冰


    韩立和许子阳出来时, 李氏甜品店已经围了不少的学子,有像他们一样翻墙出来,也有拿着出入证光明正大的进出。


    韩立也有出入证, 但是他还是翻墙出来了, 没有为什么, 这样比较刺激!


    “快快快,我们走快点!”韩立扯着许子阳快步走过去,就见到一群学子围着李氏甜品店门口的两个招牌讨论。


    韩立一眼就看到了招牌上画着的红豆绵绵冰,那层层叠叠的冰山只是看一眼就让他通身舒畅。


    “我吃红豆绵绵冰山,你要什么?”韩立一下就确定好自己想要的东西, 转头问许子阳。


    许子阳刚吃过午饭, 肚子也不饿, 不过为了不扫兴,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的木牌。


    “给我来份红豆双皮奶吧。”应该是酥酪之类的东西,刚好做个饭后甜点。


    李阿禾在前头收银, 拿到顾客点的单子后李阿禾就在柜台上摆放整齐的竹筒里拿出对应的签条送到后厨。


    后厨的李婉清则带着李晚穗在后面满的脚不沾地, 李婉清也是后来才发现的,俩姐妹对于做甜点颇有天分,尤其是李晚穗,几乎是李婉清带着她做一次,她就能复刻一份差不多的出来。


    这份双皮奶就是今天早上李晚穗在李婉清的带领下做出来。


    今早,李婉清一大早就带她们来甜品铺做准备,其它的小料大部分都是炖煮一下就行了, 双皮奶不一样,稍微处理不好,牛乳就不会产生凝结反应。


    “你们好好看,我做一份你们瞧瞧。”


    李婉清拿出几个白瓷碗整齐的码在案板上, 将今早送来的新鲜牛乳倒入瓦瓮里,小火慢煨。


    牛乳的香味渐渐漫出,李婉清拿起竹勺轻轻搅动,待牛乳表面浮起细密奶泡时,就拿起竹勺将牛乳舀到摆好的白瓷碗里,约摸八分满。


    待牛乳微凉,表层凝出薄如蝉翼的奶皮,李婉清小心挑开一角:“注意,在挑起奶皮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轻、缓、慢,尽量不要破坏奶皮与碗的连接。”


    李婉清熟练的挑起奶皮的一角,然后将下层奶液缓缓倒回锅中,只留奶皮贴在碗底。


    “最后的奶皮一定是微微贴服在碗面上的。”李婉清拿起只留一层奶皮的碗给她们看。


    随后往牛乳里加入少许白糖与打散的蛋清,顺同一方向搅匀至绵密无泡,再沿碗边徐徐倒回,让奶皮重新浮起。


    “蛋清是能够让牛乳凝结的重点,如果你倒入的牛乳表面的泡沫过多,一定会影响它的凝结,所以在倒入牛乳前一定要注意表面的泡沫是否都清消了。”


    将面前的几个白瓷碗都倒好加入蛋清和白糖的牛乳,李婉清小心翼翼的将瓷碗放入蒸笼,尽量不让碗里的牛乳浮动过大,破坏上层的奶皮。


    “好了,你们试试吧!”


    李阿禾和李晚穗都有点紧张,努力的回想刚刚李婉清所说的注意细节,学起李婉清的模样也开始挑起奶皮,倒入混着蛋清、白糖的牛乳,然后小心的放上蒸笼。


    等所有的白瓷碗都摆上了蒸笼,两人齐齐的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


    谁能想到,看李婉清那么轻松的一挑一倒,然后一碗带着奶皮的牛乳就好了,怎么轮到自己做时能这么难!


    李婉清用松针垫在笼屉间控住火候,文火细蒸了一炷香的时辰。开盖时雾气氤氲,碗中的奶冻已凝得莹白如玉,上层奶皮微微皱起,似刚刚落下的初雪,轻轻一碰便晃出细碎涟漪。


    当然,这是李婉清的成品。


    李阿禾的那一层蒸笼里,几乎一半的双皮奶都没有凝结,剩下的还有不少碗面的奶皮子凹凸不平,布满了许多孔洞,大部分都是不合格的,仅仅只有几碗硕果仅存。


    李晚穗就好点了,虽然也有不少表面凹凸起伏、带着细密孔洞的,但是竟然全都凝结成功,挑挑拣拣也有不少合格的。


    “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回头多练练。”李婉清安慰了一下姐妹俩:“不过这些做坏的就不能端给客人吃了,回头我们自己消化吧。”


    李阿禾有点懊恼,不过她更为妹妹开心,要是小妹多练练,以后也有项手艺傍身了。


    所以,许子阳点的这份双皮奶就是出自李晚穗仅存的硕果之一。


    李晚穗拿出一碗双皮奶,然后在小料盒里找到红豆,舀了一勺上去,白嫩如豆腐的双皮奶上铺上了一层红如胭脂、润如蜜油的红豆沙,显得更加诱人了。


    这边李晚穗在准备红豆双皮奶,那边的李婉清则撸起袖子拿着定做好的刨冰机在磨刨冰呢。


    李婉清取出提前冻好的牛乳冰,块状的牛乳冰通体雪白,像一块凝结的奶色晶石,表面还带着细碎的冰霜,透着冰凉的质感。


    将牛乳冰稳稳放进刨冰机,双手握住刨冰机的木质手柄,缓缓推动研磨。


    随着李婉清的推动,刨冰机开始运作,发出轻微的响声,细密雪白的刨冰簌簌落下,像蓬松的奶白色雪花,堆积成柔软的小山。


    最后,李婉清拿起小勺,舀起提前煮好的红豆,均匀的撒在刨冰顶端,颗颗深红饱满的红豆嵌在雪白刨冰上,红白相映,瞬间让这份冰凉甜品多了几分温润的甜意。


    一份红豆绵绵冰就做好了,连着红豆双皮奶一起送到韩立和许子阳的面前。


    韩立早就被其他几桌陆续上来的甜品给馋的不行,见李阿禾终于将自己点的东西送上来,立马来了精神。


    一碗红豆绵绵冰被轻轻放在韩立面前。


    雪白蓬松的绵绵冰堆得像座小山,质地细腻得仿佛揉碎的云朵,还弥漫着淡淡的牛乳香味。


    顶端铺着满满一层深红饱满的红豆,颗颗圆润鲜亮,边缘还挂着细碎的冰碴,红白相映间透着沁人的凉意。


    李婉清为了让这份刨冰能够更加好看,还特地找老李定做了高脚杯样式的刨冰碗,在老李碎了几炉陶瓷后,终于做出了这造型独特,别具美感的刨冰碗。


    韩立瞬间就被这份美貌吸引,虽说这杯碗造型颇为独特,但是却让刨冰的层层叠叠如同雪山般的感觉,淋漓尽致的呈现在眼前。


    韩立眼神亮了亮,忍不住先拿起勺子轻轻戳了戳,刨冰绵软得几乎不费力就陷了下去。


    舀起一勺带着红豆的牛乳刨冰送进嘴里,冰凉瞬间漫过舌尖,牛乳的醇香混着红豆的绵甜在口中化开,冰碴细得完全不硌牙,只留下清甜的余味,韩立不自觉眯起眼睛,连带着暑气都消散了大半,满足地轻轻“唔”了一声。


    他一连吃了几口,原本还如小山一般的刨冰雪山瞬间就被挖空了一半。


    另一旁的许子阳也在享受自己的甜品。


    原本刚吃过午食,对甜品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是陪韩立过来凑个热闹罢了。


    直到一份如羊脂玉般莹润的双皮奶被端到了他的面前,表层的那一层奶皮非常脆弱,随着李阿禾的晃动,整个凝固的身躯都随之微微颤动,上方的红豆也被带动,滚落了不少下来。


    “咔嚓~”红豆双皮奶终于成功的降落在许子阳的面前,他忍不住的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好似害怕因为自己的呼吸而打破它的身形。


    面前的双皮奶色如羊脂,洁白细腻,表面那一层薄薄的奶皮,微微皱着,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如同覆盖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薄膜。


    许子阳抬手轻轻晃动碗身,碗里的双皮奶随之微微颤动,似果冻般Q弹。


    上面缀着颗颗饱满圆润的红豆,红豆色泽深红,因为长时间的炖煮微微有点破开了皮,露出里面更加深邃诱人的红豆沙,在乳白的双皮奶的衬托下格外醒目,宛如朱砂点染的梅花,为这份甜品增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


    许子阳拿起小勺,轻轻舀下一块带着奶皮的双皮奶,乳白的质地在勺中微微晃动,边缘还沾着几颗深红出沙的红豆。


    送入口中,舌尖先触到奶皮的微韧,紧接着是内里的嫩滑,像含了一口融化的云朵,牛乳的醇厚香气在口腔里慢慢散开。


    嚼到红豆时,绵密的豆沙裹着清甜,和奶香交织在一起,甜度刚好不腻,咽下去后喉间还留着淡淡的奶味,许子阳忍不住放慢速度,连眼神都染上几分满足。


    “好吃吗?”


    韩立吃了几口红豆绵绵冰后转头看向一旁许子阳碗里的红豆双皮奶,这话虽然是问的许子阳,但是韩立目光直直盯着他面前的红豆双皮奶,表情不言而喻。


    许子阳失笑,将面前装着红豆双皮奶的碗推了过去,韩立一点也没客气,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马上就被那奶香醇厚、细腻爽滑的口感给惊艳到了。


    “这竟然比你家厨娘做的羊乳酥酪还要好吃!”韩立很爱这种奶香滑口的甜品,以前他就特爱去许子阳家,不为什么,就为他家厨娘做的一碗好吃的羊乳酥酪。


    没想到面前的这份红豆双皮奶的味道竟然不比羊乳酥酪差,甚至韩立更喜欢红豆双皮奶的爽滑口感。


    最后,两份甜品大部分都进了韩立的肚子里,害得他忍不住的揉着肚子。


    “过食不好。”许子阳眉头微蹙,有点后悔刚刚任由韩立吃下两份甜品。


    见许子阳还要说什么,韩立赶忙拉着他到一旁:“走走走,我们也去写个名字。”


    “其实我觉得红豆绵绵冰就很好听。”韩立觉得这个名字非常到位,真的就是绵绵的冰山啊:“我决定了,我就写红豆绵绵冰,这个名字名副其实!”


    许子阳也抬手执笔写下了几个大字,然后跟着韩立一起交给柜台后的李阿禾。


    “许子阳,你取的啥名?”


    第38章 面包窑


    “朱豆凝脂酪~”韩立就着许子阳的手将他写的名字念出:“妙啊!”


    虽然韩立对读书没什么兴趣, 在县学也大多都是混日子罢了,但是他真觉得许子阳的名字取得好,颇有雅致。


    他回味了一下红豆双皮奶的味道, 这可不就是色如羊脂吗。


    “你肯定能夺得头名!”


    许子阳不置可否, 他对这个头名没有什么兴趣, 只是颇为好奇李老板会送什么作为奖品,是店里已经存在的一份甜品,还是送个新品呢?


    李老板很忙,虽说今天的客流量还在她的预估范围内,但是在纸条上取名的学子也太多了吧!


    有些学子是共用一份甜品的, 但是却各自拿了一张纸条, 这就导致李婉清的工作量大幅度上涨。


    然后, 李舒阳他们几个就被抓壮丁了。


    刚好李舒阳近来正在练字,李婉清就毫不客气的让他来誊抄纸条上的名字。


    自己则带着李阿禾姐妹俩将各个纸条进行分类,李阿禾她们没认得几个字, 但是李婉清提前在纸条上盖了印章, 每道甜品的印章都不一样,在铺子里忙活了一天的姐妹俩,一下就区分开来了。


    “秋实碗。”


    “乳玉桃珍盏”


    “银耳凝”李婉瑶认的字还不多,现在的纸条上就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大姐,这是什么字?”


    “露,露水的露。”


    “露。”李婉瑶念了几遍,将面前这个字认到眼熟后才继续:“银耳凝露盏。”


    “巨巨巨无敌好吃一大碗料。”


    “”


    最后, 李舒阳足足誊抄了三张半开的纸才勉强抄完。


    第二日,李氏甜品铺在门口张贴了三张誊抄满密密麻麻的文字的纸张,在县学附近的商铺大多都是经营些书铺、茶楼之类文雅的铺子,店里的掌柜伙计文化水平相较于西街、东街这种贩夫走卒、酒楼饭馆来说要高上不少。


    昨天李婉清开业时就有不少人来凑热闹, 因此也知道李婉清这为甜品取名的事情,他们昨天也试着取了一两个名字。


    今天见甜品铺门口多了三张纸,以为是什么新品,不由上前去看看,这才发现这是昨天各位食客留下的名字。


    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三张纸。


    “李老板,这该怎么评定优胜呢?”


    李婉清笑着拿出一个红章:“由各位品鉴过本店甜品的顾客来评定,你们作为消费者最拥有对本店甜点署名权的判定了。”


    说着用红章在桃胶莲子木薯炖奶下的一个名字上戳上了红章,一朵小红花就出现在后面:“每购买一道甜品就有三票投票权,可以选择自己觉得最贴切的名字戳上红章。”


    “三日后,甜品下面红章最多的取胜,可以获得本店的一道新品试吃,并且我们会将您为本店甜品取的名字,以及您本人的名字一并上墙。”


    大家伙听了一致觉得李婉清这是貔貅转世啊!


    想取名就得购买对应的甜品才能获得取名权,想投票,又得消费后才能获得投票权,这一来一回得有多少笔生意进账。


    他们许多都是管着一个铺子的掌柜,现在都不由对李婉清的手段暗暗点头,琢磨着回头自己的铺子是不是也能搞一个类似的活动。


    李婉清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反正她对自己的甜品铺很有信心,搞命名、投票什么的不过的种宣传手段罢了,她不怕留不住客,而是担心没有客来。


    只要有顾客尝过铺子里的甜品,以她对铺子里甜品的出品把控,不怕没有回头客。


    县学里的学子一点都没有想着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们听完规则后,有的只是对冠名的狂热。


    想想看吧,以后只要有人来这家铺子消费,点的甜品是你取的名字,旁边还特别注解了是由什么人命名的,想想都爽!


    回头时不时在学里感叹一句:“我觉得李氏甜品店的xxx最好吃,什么,你不知道吗?那个名字不才正是再下命名的。”


    “唉,没想到随手一写,竟然有那么多人喜欢和认同,真是惭愧惭愧!”


    因此有不少学子变着法子的在同窗间宣扬自己取得名字。


    “要我说葡萄莲子芋圆炖奶这个名字实在太过粗鄙,在下不才,取了个名字让各位评鉴评鉴。”


    “达济兄快说说,我们大家伙一起听听。”


    “这葡萄莲子芋圆炖奶我也是细细品尝过的,葡萄色如宝石好看,莲子清香悠远,这一份甜品颇有夏日的气息,我为它取名为“宝石青提琉璃冻”。”


    “宝石青提琉璃冻,别说,可不就是如此吗?”


    “这个名字颇为风雅,但是我们也要考虑一下其它顾客是否能够理解。”一位身形微胖,长相圆润的学子直言:“要我说名字就得取得直白点,能够吸引别人注意力才好。”


    “别光说啊孟达,你倒是说是该如何取名?”


    孟达仰着他那圆润的脸庞,大手一挥:“巨巨巨无敌好吃一大碗料。”


    “哈哈哈哈哈”众人捧腹大笑


    有人还学着他取的名字点评:“巨巨巨巨,俗!”


    “”


    当然了,有像这俩位学子一样自卖自夸的推销自己的,也一定有像韩立这样用钱砸的。


    当天韩立就来了铺子,点了不少甜品打包,将几十个红章全都盖在了红豆绵绵冰山后面,颇有一种拥护红豆绵绵冰山为王的气势!


    有些人就有点看不惯韩立这种做法:“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话一出,周遭一旁寂静。


    说话的学子也没想到自己不过一时气恼,竟然就把心中的吐槽给脱口而出,一时有点尴尬,毕竟说人坏话,还是当面说的,实在有点不该。


    不过他也没道歉,因为他觉得事实就是这样,不就是仗着自己的家世背景优渥,韩立才会在学堂里如此嚣张。


    要是没了这个身份,他韩立又算得了什么。


    韩立听了也不恼,一脸嘚瑟:“爷就是有几个臭钱,怎么了?你不服你自己也去砸钱啊,谁拦你了。”


    颇有一种我有钱我骄傲的无赖感。


    “你”


    学子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一旁要好的同窗拦下:“行了行了,消消气,先生马上就到了。”


    不管投票最后会发展出什么样的结果,李婉清都要开始准备最后的奖品了。


    能做的有很多,什么果子、酥山、豌豆黄、驴打滚,这些都是比较有名的甜点,优点是家喻户晓,缺点也是太家喻户晓。


    哪里都有,哪里都能吃。


    李婉清想做的是独家的,只有在她的铺子里才能尝到的甜品。


    因此,她想到了一样点心——蛋挞!


    挞皮酥脆,内里软糯爽滑,老少兼宜,是很容易让人爱上的一道甜品,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葡式蛋挞。


    李婉清打算就用蛋挞作为最终的奖品,她相信,以蛋挞对于普罗大众的吸引力,一定会让李氏甜品店的名头在华阳县打响。


    制作一个蛋挞最重要的就是制作一个烤箱!


    是的,没错,不是酥皮不是蛋挞液,而是烤炉。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句话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在古代,没有现代便捷的烤箱,李婉清只好想办法垒一个烤炉。


    好在,以前她曾经痴迷过一段时间的面包,为了让面包更具口感,她上网找了许多的教程,成功的垒出了一个面包窑。


    现在只要再依法复制一个就行。


    垒窑可是个体力活,虽然李婉清只打算垒个小型的面包窑,但是该有的流程不能少,因此她呼唤来了在快餐店干活的李虎。


    李虎来的时候还带来了李婉清需要的泥铲和木夯,还有几根从村子里带来的竹子。


    动工那天是个大晴天,抬头看了看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的太阳,李婉清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选了院角背风的地方作为面包窑的选址。


    甜品店后面也有带一个院子,不过院子非常小,十几平方的泥院里仅有一口水井,李婉清让李虎先用木夯把选好的地面砸得结结实实,免得到时候刮风下雨的地基下沉,把辛苦搭好的面包窑给弄塌了怎么办。


    李虎随了他爹李满粮,是一个干活的好手。拿着木夯走到李婉清划线的位置,双手举起木夯抡起到头顶,然后重重的朝着地面砸去。


    撸起袖子的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突,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落,“轰~”得一声,木夯重重的砸在泥地里,原本瞧着颇为硬实的泥地瞬间下陷了一点。


    李婉清也没闲着,在一旁将黄泥和碎稻草加水活在了一起,这是待会垒窑要用上的。


    黄泥要揉到不沾手,碎稻草得剪得长短均匀,这样回头垒的基座才够结实,日后烧火时才不会开裂。


    “轰轰轰!”李虎的动作很快,没几下就将泥地给夯实了,为了测试它的牢固性,李婉清还特地走上前去踩了几脚,一点浮土都没有。


    用和好的黄泥与碎稻草,李婉清堆出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形基座,这活看着简单,但是却要非常仔细,李婉清抹了把额角的汗,拿出提前劈好的竹条。


    举起手里的竹条,李婉清示意一旁跟着一起垒地基的李虎:“李虎哥,我们先搭个架子定形状。”


    李虎瞅着她手里的竹条:“这细竹杆能撑住?别到时候塌了砸着你。”


    “要不我再劈几根粗的给你?”


    李婉清笑了笑解释:“没事,就是定个形。”


    垒面包窑时需要垒出一个拱形的半球,未来这半球就是烤面包的地方,而这些竹条的主要作用就是用来搭建拱形。


    李婉清示意李虎和她一起先将竹条弯成半球形,然后固定在基座上,再顺着竹条糊黄泥,这样窑顶的弧度才均匀。


    而竹条最后也会被黄泥封上,所以能不能起支撑作用并不重要,相反细竹条才能更好的塑型。


    李婉清把竹条一端埋进基座的黄泥里,另一端用绳子绑在中间的安好的木柱上,不断的来回调整了好几次,才调出一个流畅的穹顶形状。


    嗯,非常流畅,强迫症友好!


    接下来就是糊窑壁了,为了耐烧,窑壁里面都得摸上水泥,但是这个时代可是没有水泥的,因此李婉清只好找老李要了几袋专门垒窑的耐火土。


    这些土是他们窑家村几代积累下来的方子,里面活着好几种不同的泥料,反正李婉清是看不出来里面掺了些什么,灰黄灰黄的。


    李婉清往耐火土里加些切碎的麦秸,活匀后一点点往竹架上糊,每糊一层,就用泥铲拍实,防止有气泡,导致后期开裂。


    这活儿费力气,就算有李虎一起帮忙,李婉清的胳膊还是酸得抬不起来。


    好在,面包窑最后开始垒好了。


    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一点一点辛苦垒好的面包窑,李婉清心理成就感满满。


    面包窑穹顶圆润,窑壁厚实,窑口留了两尺宽,方便日后放烤盘。


    李婉清在窑底铺了层从老李家拉来的废瓷片,她还特地挑了天青色的,这样既隔温又美观,还能让热量分布的更均匀。


    为了防雨,李婉清还让李虎在面包窑的上方搭一个草棚,而自己则是拿出剩下的瓷片将整个面包窑的外部都贴了一层。


    于是,一个远远看着宛如天青色陶瓷的拱形面包窑就完成了!——


    作者有话说:我的书进入了本次的育苗基地培育活动,非常惊喜,感谢各位的支持。


    求营养液,求收藏。


    各位宝贝也可以给我评论,我会跟大家一起互动的


    第39章 蛋挞


    面包窑做好了还不可以马上使用, 得晾个几天,刚好最近天气特别热,晾个一两天就可以了。


    等待面包窑晾好的时间里李婉清也没有闲着, 她要提前准备制作蛋挞酥皮要用到的黄油。


    黄油, 其实早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就出现了, 叫做醍醐。


    是的,没错,醍醐灌顶的醍醐。


    《本草纲目》就记载过:乳成酪、酪成酥、酥成醍醐。


    大家常常在影视剧里见到的酥酪就是古代版奶油的前身。


    李婉清取了一桶早上牛市里送来的新鲜牛乳,将它搁置在灶台附近,用二十五度以上的温度让它自然发酵一个晚上。


    等到木桶里隐隐飘来一股独特的、属于奶制品发酵的味道时就说明它发酵好了。


    取下木桶上面盖着的纱布, 李婉清拿出木勺将木桶里上方凝结起来的一层厚厚的乳脂轻轻的刮到碗里, 这就是所谓的“酪”。


    然后将“酪”用密孔的纱布装好、扎紧, 悬挂起来,让里面的乳清不断滴出。


    大概两三个时辰,纱布里就不再沥水出来了, 李婉清取下纱布打开, 里面是一团奶黄色的固体,带着浓郁的奶香,这所谓的“酥”就做好了。


    在古代,人们称它为酥,意思是它如乳脂般细腻如脂,柔、细、润、酥,要李婉清理解, 这不就是干奶油嘛。


    李婉清将这团控好乳清的“酥”放到陶锅中,架在炭盆上,开始点火加热。


    熬制醍醐时炭火不能过大,李婉清捡了几块木炭进去, 保证能够让陶锅底下均匀受热就行。


    陶锅坐落在小火上,内壁凝着层水汽,控干乳清的酥块卧在锅底,原本奶黄色的凝脂状,在遇热后渐渐软塌,从边缘开始化开了一圈乳白的油脂。


    细火慢慢裹着陶锅加热,酥块在逐渐上升的温度中开始舒展、融化,陶锅表面开始慢慢浮起细密油亮的泡泡,乳黄色的液体轻轻滚动。


    李婉清时不时用木勺沿着锅边轻轻推搅,乳脂便顺着勺背流淌,留下丝滑的痕迹,没有半分乳清以及水份的涩感。


    随着水份慢慢蒸发,锅内的乳脂愈发浓稠,颜色也从乳黄色转为浅金色,空气里逐渐弥漫开醇厚的奶香,带着焦甜的暖意。


    待锅中的水份都被蒸发殆尽,李婉清便拿起布巾垫着把手,将陶锅从炭盆上取下,然后拿着木勺快速的朝着一个方向打圈,将残存的气泡一一打散。


    见气泡都差不多了,李婉清拿出一个方形小碗将陶锅里盛着的金黄色的膏状醍醐装了进去,待凉透后会凝得紧实,变成固体状态的黄油。


    一桶鲜牛乳差不多熬出了一方形小碗的黄油,陶锅里还剩下一些,差不多可以将这次的蛋挞给做出来。


    李婉清去看了一下面包窑的状态,近来天气炎热,面包窑在这两天的风吹日晒下早就干透了。


    李婉清拿了一把小铲将面包窑窑洞里提供支持作用的沙土全都给铲了出来,这些沙土李婉清都提前用油纸和外面的黄泥给隔开了,因此没费多少劲这些沙土就被很好的铲出。


    待沙土都铲的差不多了,李婉清拿出一些干稻草,卷成一条将窑洞里面残留的沙土抹净,窑洞底下方铺的天青色的瓷片渐渐显露出来。


    李婉清往窑洞里面塞了不少的火柴,用刚刚炭盆里的余炭将木材点燃,熊熊烈焰在里面燃烧,木柴燃烧产生的烟雾也从面包窑上方预留的两个出烟孔排出。


    李婉清松了一口气,她最怕的就是排烟孔没能排烟,那表示排烟孔被堵住了,需要拆了重新做。


    好在,一切都是顺利的。


    她也没再管那些在窑洞里熊熊燃烧的木柴,任由它们燃烧,这样可以将整个窑体再次烘干一遍,面包窑会更加结实耐用。


    确认面包窑没有什么问题后李婉清就去厨房准备做蛋挞了,黄油已经准备好,那么剩下的就不是什么难事。


    李婉清在木盆里倒入一些面粉,然后撒下少许的食盐用筷子将它们充分的搅拌均匀。


    拿起一旁装着黄油的陶锅,她刚刚拿了些冰块铺在陶锅旁边,因此,陶锅里剩余的黄油,现在已经从油脂状态凝结成固状。


    做蛋挞酥皮的时候,黄油一定需要保持冰凉,不能软化,这样才能让蛋挞皮更好的起酥皮。


    拿起木勺将陶锅里凝固的黄油舀到面粉里,洗干净手后擦干水份,用手轻轻的将面粉和黄油揉搓在一起。


    黄油逐渐裹上面粉慢慢融化,带着面粉逐渐变成了絮状。


    李婉清拿起一旁化好的冰水,沿着木盆缓缓倒入,李婉清没有用揉捏的方式搅拌面粉,而用“切拌”的手法翻拌面粉,这样可以让面团达到很好的起酥状态。


    直到面粉逐渐聚成团,李婉清才停止动作,将面团放在汤碗里隔着冰块冷藏半个时辰。


    稍微收拾了一下厨房,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李婉清取出冷藏好的酥皮面团,在案板上轻撒一层薄如细雪的面粉,防止面团粘连。


    然后将面团分成一个一个的小剂子放在撒了面粉的案板上,用手掌轻轻按压让酥皮面团慢慢舒展,然后拿起擀面杖,从面团中心向四周匀速滚动。


    李婉清的动作快而干脆,力道均匀,每擀一下便轻轻转动面团,避免受力不均导致厚薄不一。


    渐渐得面团就被擀成比蛋挞模大两圈的圆薄片,边缘带着自然的、微微卷曲的波纹。


    紧接着,李婉清双手捏住面皮的边缘,轻轻提起,顺势铺在她提早在铁匠那里订做好的蛋挞模型上,让面皮自然贴合模具的内壁。


    指尖顺着模具的弧度,一点点按压面皮,尤其是底部和边缘衔接处,李婉清按得更加紧实,这样能够确保烤酥皮后不会分层。


    待所有蛋挞模型都铺好面皮,李婉清拿起擀面 杖,横向架在模具上方,轻轻滚动一圈,多余的面片便被整齐切下,落在案板上。


    这些掉落下来的面皮她也没有丢,而是放在了一起,待会还能揉成团,再擀开填补剩余的蛋挞模具。


    面皮都铺好了,李婉清取来细齿木叉,在每个蛋挞皮的底部都均匀扎上细密的小孔。


    孔眼不用太深,却要分布均匀,这样能让烤制时蛋挞皮内部的热气散出,避免底部鼓起变成“小鼓包”。


    李婉清非常耐心,将每个蛋挞皮都一个个均匀的扎上小孔。很快,一个个体态规整、边缘挺括的蛋挞皮便做好了。


    接下来就是要处理蛋挞液了。


    李婉清朝碗里一连打了十几个鸡蛋进去,到了一些白砂糖一起搅拌均匀。


    取出早上做黄油剩下的牛乳和淡奶油,一一的倒入碗中,然后用蛋抽划圈搅拌均匀,李婉清没有打发它们,因为那样会产生大量的气泡。


    甚至为了最后烤出来的蛋挞细腻滑口,李婉清还拿出细纱布,仔细的将蛋挞液过筛了两遍,将蛋液里的杂质和未融化的白砂糖都一一过滤出去。


    端起过滤好的蛋挞液,沿着蛋挞模具边缘缓缓倒入,每个模具都倒至八分满,这样可以避免烤制时溢出也不会让蛋挞内陷不足。


    李婉清将倒好蛋挞液的模具一一的摆上烤盘,这是她在定做蛋挞模具时一起定做的,因为这些烤盘用铁量多,李婉清还跑了几趟县衙做了报备才拿到的,花了不少钱。


    走到院子,本就炎热的天气在面包窑的加持下越发炎热了,空气中的热浪不断滚动,没几下功夫李婉清就冒了一身的汗。


    她将烤盘放在一旁搭好的木架上,面包窑里的木柴已经燃烧殆尽,拿出铁铲将里面的炭火铲除一大半倒入旁边垒好的隔热池里,这些木炭降温后可以收起来,冬天的时候拿来烧火取暖用。


    窑洞里还留了一些炭火,就这这些炭火和窑洞的余温,李婉清端着摆满蛋挞生胚的烤盘,将烤盘平稳放入预热好的窑洞内,窑火的暖意裹着热浪扑面而来,只待片刻,就能收获外皮酥脆、内馅嫩滑的蛋挞。


    面包窑的温度特别高,十几分钟不到,面包窑里就不断传来蛋挞的奶香味。


    李婉清刚打开木门,暖融融、甜滋滋的甜香就先一步涌出来,裹着黄油的醇厚与蛋奶的温润,瞬间扑鼻而来。


    拿起一条布巾,反复的折叠了几遍后,李婉清才隔着这厚布巾小心地将烤盘端出来,防烫工作要做好,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消炎药,要是烫伤感染了就不好了。


    刚出炉的蛋挞个个精神饱满、金光灿灿,深琥珀色的挞壳边缘微微卷起,像给圆鼓鼓的内馅镶了圈金边,层层酥皮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再看中间的蛋挞馅,凝结得饱满又光滑,中心微微凸起,像小姑娘鼓着的脸颊。内陷边缘是一圈圈浅焦糖色酥皮,偶尔缀着一两粒深褐色的焦斑,不知道是不是烤过了火,反倒更加勾人。


    李婉清凑近闻了闻,牛乳的甜香混着面包窑的炭火的余温钻进鼻腔,连呼吸都变得软乎乎的。


    没忍住用指尖轻轻碰了下蛋挞酥皮,指尖刚触到蛋挞酥皮时就感受到了它还残留的温度,轻轻一捏,酥皮便“簌簌”落下,像冬天落下的鹅毛大雪,洋洋洒洒。


    李婉清拿出一个蛋挞脱模,迫不及待的送进嘴里。


    咬下第一口,酥脆外壳在齿间碎裂,细碎的酥壳落尽嘴里,泛起一股焦香。紧接着是丝滑的内馅,带着面包窑特有的炭火香味与奶香交融,恰好的甜度裹住舌尖,顺滑爽口,咽下后还残留着淡淡的奶香余韵。


    李婉清没忍住,连指尖沾着的酥皮碎屑都忍不住捻起吃掉,甜食带来的多巴胺分泌的愉悦让她此时此刻忍不住的眯了眯眼,尽情享受这份甜蜜——


    作者有话说:谢谢各位读者宝贝们的支持


    第40章 被瓜分的蛋挞


    距离李氏甜品铺开业已经过去几天了, 今日里的县学氛围异常躁动,很多先生都发现了学子们的不对劲,但是互相打探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于是就没有管他们了。


    而今天正是李氏甜品铺公布甜品名字取中名单的时候, 许多取了名字的学子或者是凑热闹的, 在今天的情绪都异常亢奋,大家都想跑去看看谁是这个头名。


    往日里本就有点枯燥的课堂就更显的漫长了,颇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咚~咚~咚~”


    县学下堂的钟声准时敲起,学堂里的众学子都蠢蠢欲动,但是前头的先生却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大家伙只能按耐住自己躁动的心看着前面坐着的先生, 今天的周魔头怎么回事, 不会又要拖堂吧。


    大家伙的眼神在地下不断交锋, 你来我往的挤眉弄眼的表示自己的想法。


    韩立看着其它班级不断离开的学子,焦急的不行,恨不得附身他们, 离开这里。


    而被大家称之为周魔头的周然也不负这个名头, 虽然他不知道今天的学子们都怎么了这么躁动,但是不妨碍他故意拖堂。


    刚好,借此机会磨一磨他们的性子,省的天天毛毛躁躁的。


    周然不紧不慢的倒了一杯茶品了品,然后拿起一卷书看了起来,直到那页书都看完了才慢悠悠的开口:“下学吧~”


    终于可以结束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在告别师长后一窝蜂的冲出课堂, 或是拿着出入证跑去正门,或是准备翻墙而出,全都各显神通的从县学里面跑了出来,直冲李氏甜品铺。


    等他们到的时候就发现铺子外原本贴着的三张写满名字的纸张已经被揭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写满了甜品铺内所有甜品名字的纸张,在甜品名后面还写了是谁取的名字。


    “乳玉桃珍盏——柳彦之”


    “宝石青提琉璃冻——陈达济”


    “”


    “”


    “红豆绵绵冰——韩立”


    “”


    “朱豆凝脂酪——许子阳”


    “巨巨巨无敌好吃一大碗料——蒋孟达”


    “”


    众人议论纷纷,有认同的也有不服的,但更多的是对乳玉桃珍盏的议论。


    “这个柳彦之是谁,你们认识吗?”


    “难道是学兄?”


    “不是吧,我哥就在学里读书,没听他说过有一个同窗叫柳彦之的。”


    “我知道。”一个学子扬声说道:“我知道这个柳彦之。”


    “谁啊,快说啊!”


    “这个人我们大家大多数都认识他。”学子买了个关子:“你们仔细想想肯定都能想起来。”


    “想不起来了,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就是就是,快说快说。”


    就在大家想要揍他时,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汲古斋书铺的掌柜的就叫柳彦之,你们就说自己认不认识吧!”


    “竟然是他!”


    众学子脑子里一下就浮现了汲古斋书铺的掌柜的外貌,一个身穿锦衣玉袍、小肚便便,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形象就出现了,那可是一点文人雅士的气度都没有。


    众人无语,难道这是人不可貌相?可是汲古斋书铺的掌柜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文人,倒是说他是一个追名逐利的商人形象更为贴切吧。


    不过众人也没纠结,而是开始簇拥着那些取得头名的人朝着铺子里走去。


    一进铺子,大家就发现了许多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墙上挂了许多幅甜品的插画,惟妙惟肖的,和铺子里平日里卖的竟然没有多少差别。


    比如,原本点单的柜台后面的一排甜品菜单更新换代了,从原本质朴的木牌,变成了精致的、雕了花边的木牌。


    上面的甜品名全部都换成了大家投票后的名字,甚至在每个甜品名字下方还用朱笔写出了给这道甜品命名的人是谁。


    陈达济就是其中一位,他一眼就看到了“宝石青提琉璃冻——陈达济”这个木牌。


    真是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啊。


    身旁的同窗还不断的指着那块木牌示意他看,陈达济表面云淡风轻的表示侥幸侥幸,实际上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不枉他翻了半宿的书,取了两页的名字,最后才敲定这么一个名字。


    “达济兄,快去看看,这奖品是什么。”


    “对啊对啊,听说是一道新品呢!”


    陈达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昂首挺胸的抬步向前:“老板您好,在下是宝石青提琉璃冻的取名者陈达济,这是在下在县学的出入凭证,上面有我的名字。”


    李婉清抬头看了一下来人,也没仔细核对,就将装着奖品的礼盒递了过去,毕竟在众目睽睽下,不会有人想着冒名顶替的。


    李婉清将蛋挞装在了一个描金方盒里,盒面绘着鱼戏莲叶的缠枝莲纹,边角裹着浅红锦缎,陈达济接过时还带着几分余温。


    “快快快,赶紧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对啊,快打开,快打开,给我们看看。”


    众人起哄,陈达济也颇为享受这份万众瞩目的优越,于是拿起礼盒指尖轻叩,将礼盒打开。


    掀开的刹那,甜香带着残存的热气一下就涌了出来,六枚蛋挞卧在礼盒里端铺着的细棉衬布里,酥皮层层叠叠泛着金黄,焦糖色的挞心微微颤动,非常的赏心悦目。


    “这是什么?馍饼?糕点?”


    李婉清也借此机会为后续推出蛋挞进行预热:“这是本店的新品——蛋挞。”


    “这外层是由层层酥皮烘烤而成的,里面内陷是牛乳、鸡蛋等东西,整个挞身都是经过烘烤而成的。”


    “外皮酥脆、内里爽滑,非常的香甜适口,您可以先尝尝。”


    陈达济闻言捏起一枚蛋挞,酥皮簌簌落了下来,光是看着这酥皮掉落的样子,围观的众人就知道他有多酥脆了。


    还没送进嘴,黄油混着焦糖的甜香已先钻进鼻腔。牙齿轻轻咬下,入口先是脆响,酥皮瞬间在唇齿间碎成细屑,簌簌落进下方垫着的掌心,带着刚出炉的暖意,勾起掌心的痒意。


    紧接着,黄油的香甜混着蛋浆的柔滑漫开,暖甜裹着奶香在舌尖化开。


    柔滑的挞心裹着奶香、蛋香浓郁却不腻,上面烘烤出来的焦糖的微甜恰好中和了牛乳的醇厚,温热的触感从舌尖滑到喉咙,连呼吸都沾了几分甜润。


    陈达济忍不住眯起眼,指尖捻起掉落的酥皮塞进嘴里,连最后一丝香气都不愿放过。


    陈达济吃的享受,这可苦了一旁围观的学子,看得馋的不行,恨不得化身饿狼朝着礼盒里剩余的蛋挞扑去。


    他们也想尝一尝这美味的蛋挞!


    于是几个和陈达济玩的好的同窗便纷纷朝着陈达济开始讨要蛋挞,什么好话全都不要钱一样的朝着他砸去。


    “达济兄,凭借咱俩的交情你不得分我一枚蛋挞?”


    “我早就看出来达济兄的文采过人,定能夺得头筹,不知道今日有没有幸与达济兄共享这份甜品。”


    “诶~达济兄胸襟宽阔,定会与我等共享这份殊荣的,他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陈达济被大家捧的高兴的不行:“好说好说,我们大家一起共食,大家都来尝尝看这个蛋挞是什么美味的滋味。”


    结果话音一落,众人直接饿虎扑食,直奔礼盒里的几个金灿灿,特别诱人的蛋挞而去。


    没一会,留给陈达济的只剩下一些掉落在礼盒里的残渣了。


    陈达济自己都没有吃够呢,结果一下子的功夫,礼盒里的蛋挞就一个也不剩了,他不禁有点后悔,怎么就被哄着应下了呢,先前的志得意满顿时消失不见,只剩下懊悔。


    其他人可不管陈达济怎么想,大家一起分着将几个蛋挞给分食干净,一时间全都被蛋挞这酥脆的外皮,湿软滑口的内馅给深深吸引。


    “这酥皮层层叠叠,入口即化,内里蛋奶交融,甜润不腻,当真不负“酥酪琼浆”之喻。


    “此点心,外皮酥脆如薄雪,内馅嫩滑若凝脂,甜意温醇绵长,食罢仍觉余韵绕舌,妙哉,妙哉!”


    “这初尝只觉奶香馥郁,细品方知蛋乳的鲜,酥皮与内馅相得映彰,一口便难忘此等佳味。”


    “极好,极好啊!”


    李婉清收到了一堆的夸夸,高兴的不行。


    “老板,这个蛋挞什么时候才会出售啊。”


    “目前暂不出售,只有名字被取用的人才能得到一份蛋挞。”李婉清想让这些取得头名的学子能够独享殊荣的时间久一点,这样后续甜品铺再搞什么活动,大家会更加积极参与。


    不过她也没吊着大家,直接说:“不过,十日后本店会正式上架蛋挞,到时候欢迎各位光临啊~”


    一听还有十天才能吃到蛋挞,大家不由有点失落,一下就想起还有一些人能够提前拥有这份蛋挞,于是纷纷朝着那些人走去。


    一时,陈达济的身边一下就空落落的,只剩下他一个人抱着空荡荡的礼盒欲哭无泪。


    其他几人纷纷被大家围住,大家使劲浑身解数的想要在他们手上争取一枚蛋挞。


    都是同窗,谁没有玩的好的人,谁又没有欠别人几分人情。于是,一时几人手里的蛋挞都被分走了,只有蒋孟达凭借自己的大体格保留了两枚蛋挞下来。


    看着大家的眼神,他也没留着,直接一口气吃完。


    真的太好吃了,蒋孟达非常喜欢这种香甜香甜的点心,酥酥软软的,比他平时吃的糕点要强上太多了。


    平日里的糕点对于他来说都太寡淡了一些,而这份奶香醇厚,香而不腻的蛋挞简直就是他的心头好!!!


    可恶,刚刚就应该拿了礼盒转身就跑的,这两枚蛋挞都不够吃!


    于是,这些获得蛋挞礼盒的几人都开始懊恼自己为何不提前溜走。


    而来晚了得韩立就非常幸运了。


    见里面是这种情行,他拉着许子阳转身就走:“我们走,等他们都回学里了我们再来取!”


    刚刚铺子里也有不少跟他玩的好的同窗,瞧瞧大家那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用手指想一想都知道肯定很美味,所以,面对现在这一群如同鬣狗一样的同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到了最后,独享这一份蛋挞礼盒的只有韩立、许子阳以及汲古斋书铺的老板柳彦之了。


    不过最后的最后,韩立也没能独享这份美味,因为他机关算尽,千算万算,躲过了学堂里的同窗,却漏算了家里的一位混世大魔王!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鸾春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侯门夫妻重生后逢春茎刺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红玫瑰和白月光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