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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明珠豆腐


    “得加钱。”


    李婉清当然不能直接同意:“钱好说, 不过我这个量也很大,您这边总要给我一些优惠吧。”


    这个蛋糕要是能够在县令母亲寿宴上打开局面,那后期她就可以在甜品店推出, 后续对于蜡烛的需求肯定不会小。


    于是两人你来我往的“沟通”了一番, 最后敲定了合约。


    “李老板, 那就合作愉快了。”烛坊的管事拿起写好的合约递给李婉清。


    李婉清拿起合约仔细的看了一下,确认无误后也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合作愉快!”


    就在李婉清为各种东西来回奔波着,时间很快就到了寿宴这一天,这一天一大早,李婉清就早早的起来了。


    比去王家那天还要早, 原因无它, 因为李婉清要提前把蛋糕胚给烤出来。


    李婉清叼了个包子吃下后就走去了厨房, 她挽起袖口从橱柜里拿出十几个鸡蛋出来。


    “咔”的一声,双手用力,鸡蛋被顺利打开, 掉进了一个大汤碗里。


    李婉清拿起勺子小心的将鸡蛋的蛋清蛋黄分离, 把分好的蛋清放到一旁备用,汤碗里满是黄澄澄的蛋黄。


    将过筛好的面粉、细砂糖和温热的牛奶依次倒进汤碗里,拿起李满粮制作好的蛋抽顺着一个方向搅打,直至面糊细腻顺滑,没有一丝面疙瘩,才停手。


    将处理好的面糊放在一旁,李婉清转而去处理蛋清, 跑去院子里摘下一颗柠檬,用筷子戳一个洞后,往蛋白里面挤入几滴柠檬汁去腥。


    李婉清拿起打蛋器,深吸一口气, 然后左手抓紧汤碗边缘,让汤碗的碗底微微倾斜的立在灶台上,为了让汤碗不再随便移动,李婉清还在下方垫了一块布巾。


    然后右手手持打蛋器开始快速搅打,中途还停下,分三次加入细砂糖,直到蛋清被打发成蓬松的奶油状,提起打蛋器能拉出□□的小尖角才停手。


    李婉清放下打蛋器,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右手,然后拿起汤碗取三分之一的蛋白霜倒入蛋黄糊中,拿起木铲用翻拌的手法快速的将两者混合。


    又再次将拌匀的面糊倒回剩余的蛋白霜里,继续轻柔翻拌,直至两种糊体完全融合,呈现出轻盈蓬松的状态。


    蛋糕糊做好了,李婉清拿出在铁匠那里定做好的模具,她从四寸到十寸的模具都依次定制了一个,因为打着替县令母亲置办寿宴的名头,所以很快就从铁匠那里拿到了这几个模具。


    把蛋糕糊分别倒入十寸、八寸和四寸的模具中,她准备做个三层的蛋糕,加上寿宴的人很多,所以李婉清挑选的都是大尺寸的。


    端起模具在台面上轻磕几下,震出里面的大气泡,再用刮刀将表面轻轻刮平。


    李婉清走到院子,打开土窑上堵着的木门,往里面一看,确认土窑里的炭火已褪去明火、石板温度适宜后,她这才将三个模具依次放了上去。


    封窑口的时候留了一道细缝透气,剩下的就是交给时间,静静等候蛋糕胚慢慢烘烤成型了。


    李婉清除了带上李守稻、李麦秋这俩上次一起去王家酒宴的以外,这次还带上了李晚穗。


    “师傅,都收拾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李麦秋端了一杯茶给李婉清喝,示意她休息休息喘口气。


    李婉清点了点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将茶杯递过去:“你带着守稻和晚穗先上车等着,我去将蛋糕胚拿出来。”


    说罢,李婉清就抬步向土窑走去,李麦秋闻言,连忙上前:“师傅,我和你一起。”


    李婉清没管他,继续抬步向前,此时的土窑已经不断的散发出香甜的味道。


    她拿起布巾垫着手将木门打开,一股热气“哄”的从土窑里面翻涌而出,带着蛋糕胚的香甜扑了李婉清一脸。


    “好香啊!”李麦秋惊叹,他忍不住踮起脚尖往里面看。


    李婉清拿起放在一旁的木盘,示意李麦秋拿好,然后垫着布巾将里面几个装着蛋糕胚的模具端到了木盘上。


    “去厨房。”


    李麦秋闻言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闻着从木盘上源源不断传来的香味,不由咽了咽口水,加快了脚步。


    李晚穗带着李守稻也跑到了厨房,看着金灿灿的蛋糕胚 不由发出惊叹:“好香啊。”一定很好吃。


    李守稻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香吧?”


    三人连连点头。


    “那待会我剪些边角料下来,你们尝尝看。”说罢,李婉清就转身走到模具前。


    三个徒弟则站在她对面,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个不断散发香味的地方。


    李婉清先拿起十寸的那个模具,手垫着布巾端起模具,然后往模具底端的活底模板的底座轻轻一托。


    “咔”的一声,明显可以感觉到模具底端的脱离。


    李婉清将模具放到案板上,拿起脱模刀沿着模具内壁,贴紧着蛋糕胚的边缘细细划了一圈,她的动作十分轻缓,像是怕惊扰了这蓬松的柔软。


    随后手掌覆在模具的底面,手腕微微一转,倒扣、轻拍模具侧壁,那金黄的蛋糕胚便“噗”地一下,完整地落在铺了油纸的案板上。


    蓬松的气孔里还氤氲着刚出炉的温热甜香,脱离了模具的禁锢,更加肆无忌惮的往大家的鼻子里钻。


    李婉清伸手拍了拍蛋糕胚,蓬松的蛋糕胚便发出“噗噗”的轻响,左右摇晃着自己的身躯,软而不塌,十分的诱人。


    待蛋糕胚微凉,李婉清便将蛋糕胚放在让李满粮做的会旋转的底座上,拿起细长的锯齿刀,一手轻按蛋糕胚的顶部让它保持平稳,一手持刀,从蛋糕侧面入刀,以缓慢而均匀的力道横向划开。


    李婉清不时的转动底座上的木板,让刀刃始终保持水平,很快就将十寸的蛋糕胚分成均匀的三片,然后对着八寸和四寸的蛋糕胚也依此法分片。


    每一片蛋糕胚都蓬松细腻,断面没有丝毫塌陷,正好能用来组装三层夹心蛋糕。


    李婉清拿出剪刀将蛋糕胚进行修剪,手腕轻稳地贴着蛋糕胚的顶面游走,刀齿掠过蓬松的组织,剪下薄薄一层烤得微焦的表皮。


    细碎的蛋糕屑簌簌地落在案板上,空气里又漫开几分更浓郁的蛋奶甜香。


    李婉清将修剪下的蛋糕胚放进盘子里,示意他们三个一人拿点尝一尝。


    李麦秋动作最快,李婉清刚把盘子推上来,他就快速的伸手拿起一小块刚切下来的蛋糕边,塞进嘴里。


    指尖触到蛋糕胚还略带温热的柔软质地,送进嘴里轻轻一抿。


    蓬松的胚体组织迅速的在舌尖化开,带着黄油与烤箱烘烤后的焦香,甜得恰到好处,不腻不齁。


    他微微眯起眼,舌尖抵着味蕾细细品味,唇角不自觉地弯起:“火候刚好,甜度刚好,好吃!”


    李晚穗和李守稻也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


    一行人到县令家后院时,天已经开始转亮,日出的天边披上一片红霞,预示着今天的天气必定万里晴空。


    “麦秋,你带着他们两个和上次一样,把食材都处理干净。”


    “是,师傅。”


    安排好徒弟后,李婉清开始处理自己带来的十几只刚出栏的小母鸡。


    这是做桂花酱鸡的主要食材,小母鸡送来的时候已经宰杀干净,李婉清利落的拎起小母鸡放进帮厨们烧好的沸水里进行焯水。


    拿着竹编的大捞铲不断的推着锅里的小母鸡,等焯好水后她快速的捞起小母鸡放进旁边备好的冰水里。


    刚被热水滚烫过的小母鸡又掉入冰水里,被冰水一刺激,快速的开始收缩,鸡身泛起金黄的油光。


    李婉清转身架起一个大瓮,将自己带来的卤水倒了进去,拿起捞铲将这些小母鸡沥干后,便投入这不断翻滚着的卤汤里。


    盖上锅盖,李婉清就去处理下一道菜了。


    豆腐是一大早豆腐坊送来的,李婉清家每天都有在豆腐坊里定豆浆,今儿个一大早,那边的伙计就跟着豆浆一起将嫩豆腐送过来了。


    李婉清取来几块嫩豆腐,刀口贴着豆腐肌理轻轻划开,切成鸽蛋大小的方丁,浸入凉水里镇着,这样能让豆腐更显莹白弹嫩。


    “河虾剥好了吗?”


    “好了好了。”其中一个负责剥虾的帮厨连声应道,拿起剥好洗净的河虾递给李婉清。


    李婉清接过,将虾仁倒在案板上,双手持双刀,“咚咚咚”的将新鲜的河虾仁剁成细腻的虾泥。


    将剁好的虾仁装进碗里,加少许盐、料酒和蛋清,然后拿起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和,直到碗里的虾泥上劲,微微有阻力感时才停手。


    将手洗净,李婉清伸手将碗里的河虾泥舀在手里,右手握拳,河虾泥受到力的作用便从虎口处挤出,左手拿起勺子一刮,一个圆润的小丸子就好了,这便是“明珠”的雏形。


    热锅冷油,将虾丸滑入锅中,小火慢煎至虾丸表面金黄,然后盛出备用。


    处理好虾丸,李婉清跑去处理圆鱼。


    圆鱼是昨天就送到县衙了,喝了一天一夜的清水,吐出了不少的泥沙。


    圆鱼是一个雅名,它还有几个名称,叫做甲鱼、鳖。


    李婉清跑去屋檐下,那里摆着几个大木桶,里面养着十几只的圆鱼,现在正懒洋洋的伸着脖子,时不时的喝上一口水。


    李婉清带着几个帮厨一起将盆里鲜活的圆鱼捞出,手起刀落间利落地将圆鱼处理干净。


    处理的时候,有意识的将甲壳完整的保留,肉身斩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倒进沸水焯去血沫和腥气,捞出后用温水冲净沥干。


    第62章 桂花酱鸡


    李婉清取来陈年的金华火腿, 只切下半肥半瘦的精华部分,将它们切成薄片铺在砂锅底上,再码上圆鱼块, 最后才将甲壳码在最上方。


    丢入几片姜片、葱段和几粒枸杞, 浇上花雕酒去腥增香, 然后添入高汤没过食材,就可以盖上砂锅盖了。


    “李老板,可以上菜了。”


    李婉清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按照菜单的顺序开始依次备菜、上菜。


    糕点和果盘已经上桌,李婉清现在得跑去准备第一道菜——明珠豆腐。


    豆腐已经切好备在一旁, 李婉清拿起切好的豆腐丁倒入锅中, 接着依次倒入水淀粉、食盐和一些胡椒粉, 然后轻轻晃锅让汤汁裹住豆腐,猛火上锅,不断冒出“咕噜咕噜”的小气泡。


    等豆腐吸足鲜味, 便把煎好的虾丸倒回锅里, 虾丸已经煎好,控去了多余的油,现在只要入锅裹上一层薄芡增加些滋味就行。


    待汤汁微微黏稠,李婉清撒上一把切碎的青豆和胡萝卜丁提亮色泽,然后大火收汁,出锅!


    “上菜。”


    第一道明珠豆腐上桌,锅里的小母鸡也卤的差不多了。


    她掀起锅盖看了一下, 火候掐得精准,文火慢煨了小半个时辰,鸡肉已经吸饱卤汁的咸鲜,表皮泛出诱人的酱色。


    李婉清将它们捞出, 放在案板上斩成适口的小块,刚出锅,还带着十足的香气,李婉清让帮厨拿着筷子将切好的鸡块整齐的码在白瓷盘里。


    而她直接则是点火起锅,准备熬煮桂花酱。


    桂花酱鸡最关键的一步就在这后头淋酱环节,李婉清取来木罐打开,露出里面封存的金桂,她倒出大半来,连同些许冰糖、蜂蜜一同入锅。


    又倒了一点清水进去,手里的锅铲不断搅拌,小火慢慢的将它们熬成黏稠的桂花蜜酱。


    李婉清很有耐心,她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老农一样不断的拿着锅铲翻拌,直到熬到酱体微微起泡时才放下锅铲。


    拿着布巾垫在手上,提着锅沿,手腕轻轻一转,不断左右来回,金黄的桂花酱汁便如丝线般淋在鸡块上,每一块都裹得匀匀当当。


    最后,李婉清捻起几瓣干桂花,指尖微动,星星点点的金黄便落在酱鸡之上。


    热气袅袅升起,卤香混着桂花香不断漫开,勾得人喉头直动。


    “上菜。”


    走道上,依次摆开的砂锅里正不断沸腾着,大火烧开逼出了火腿的咸香,看守火候的李守稻见状随即将火调小,按照李婉清的吩咐,用小火慢煨煮锅中的食材。


    他守在灶炉边,时不时的掀开锅盖查看,就怕一个不注意,锅中的汤汁就烧干了。


    “师傅,圆鱼差不多了。”


    李婉清听到李守稻的叫喊,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走到砂锅前,掀起锅盖,此时的锅中汤汁渐浓,圆鱼肉质软烂入味,筷子轻轻一碰,就带下了圆鱼胶质裙边。


    李婉清让李守稻和她一起将锅中的葱姜挑出,随后勾入薄薄一层水淀粉,让锅中的汤汁能够更加紧紧的裹住每一块食材。


    起锅时,李婉清特意将火腿片铺在最上层,红亮的汤汁裹着油润的光泽,火腿的咸鲜与圆鱼的醇厚交织在一起,香气直钻鼻腔。


    李婉清盖上砂锅盖:“金腿烧圆鱼,上菜!”


    谢安是个不爱和人寒暄的,作为多年好兄弟,杨守华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于是安排他单独做一桌,同桌陪着的是他们杨家的一些小辈。


    嗯,简称“小孩桌”!


    几个小孩上桌,又没有大人管着,谢安是谁他们也不认识,于是吃起东西来就肆无忌惮了。


    正是馋嘴的年纪,家里管的严,怕孩子蛀牙,一些甜口的点心吃起来都是有数的,一天最多不过一两块罢了。


    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了好几盘的点心,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那可就不得了了,手纷纷的往那个点心盘子里伸。


    都是半大的孩子,手还不够长,再加上还有谢安这么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外人在,他们都没好意思的往桌上爬。


    全都看着谢安,一脸可怜巴巴。


    正准备拿一块莲子糕吃的谢安顿了一下,在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拿起一整个点心盘,对着拿着可怜兮兮的小孩说:“来,排队。”他估摸了一下数量:“一人只能挑两个。”


    小孩们平日里在学堂也常常排队打饭,因此非常有经验,矮的站前,高的在后,很快就排起了队伍。


    这一奇特的景象引得旁边几桌的人连连侧目,杨守华瞧得在一旁偷偷发笑。


    谢安却一点都不在意,面色如常的给同桌的孩子发点心。


    “我要这个和这个。”


    “我要豌豆黄和赤豆糕。”


    “……”


    孩子们排队领着点心,慢慢的几盘点心都被领走了。


    谢安看着自己预留的那块莲子糕也被人拿走了,心里将杨守华骂了个遍。


    “明珠豆腐。”


    侍女端着盘子游步上前,将一盘明珠豆腐端上餐桌。


    青玉盏托着一方莹白的豆腐,被侍女轻手轻脚地端上桌,盏沿落着几点细碎的葱花,像落了星子一般。


    豆腐形如明珠,颤巍巍的,似一碰就要化在指尖,还没尝,先闻见一股清冽的豆香混着高汤的鲜。


    杨守华也没有那么不靠谱,现在这些小孩身后都站了一些侍女,帮他们布菜,谢安见了也就没管,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谢安拿起匙子舀起一小勺的明珠豆腐,入口先是温润的滑嫩,一抿便在舌尖化开,高汤的鲜醇裹着豆腐的清甜漫开来,葱花的微辛恰到好处地提了味,咽下去后,喉间还留着淡淡的回甘。


    他眼睛微微一亮,再舀起一勺,跟刚才那一小勺不同,这一勺非常饱满,将勺子堆得高高的,像座小山。


    舀起一勺,嫩滑的豆腐颤悠悠地在勺子里颤抖着,送进嘴里,虾仁的鲜、青豆的脆、胡萝卜的甜,都浸在了那透亮的汤汁里。


    入口先是豆腐的绵软细腻,紧接着虾仁的弹韧在齿间绽开,青豆的清爽中和了酱汁的鲜浓,每一口都是恰到好处的鲜甜,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邻桌的人连连称赞:“果然不负‘明珠’二字。”


    谢安也连连点头,在心里附和。


    “桂花酱鸡。”


    这道菜一上来,刚刚还对明珠豆腐爱吃不吃的小孩,立刻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侍女。


    侍女也懂得这些小孩的心理,纷纷拿起筷子给这些小少爷,小小姐们布菜,


    桂花酱鸡一到他们的碗里,他们就拿起筷子夹着送进嘴里,浓郁的桂花酱汁混着卤过的嫩鸡,瞬间就捕获了这群孩子们的心。


    吃到后来,他们甚至还嫌弃筷子不得用,直接上手啃了起来,啃的满脸的酱汁。


    等着道菜到谢安面前时,已经没了一大半了。原本摆盘精美的桂花酱鸡,现在已经被拆分的七零八落了。


    谢安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桂花酱鸡,透亮的酱汁顺着紧实的皮肉往下淌,还牵出细细的糖丝,泛着诱人的光泽。


    桂花的清雅香气先一步钻进鼻腔,带着一股先声夺人的香味。


    刚夹起的桂花酱鸡还带着卤汁的温热,咬开嫩滑的鸡肉时,桂花的甜香瞬间在口腔里散开。


    酱汁咸鲜适口,桂花的香气并不喧宾夺主,只悄悄的浸润着每一丝鸡肉。牙齿轻咬,鸡肉纤维丝丝分明,紧实却不柴,酱卤的咸鲜裹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漫开。


    桂花的清甜不腻不齁,恰好中和了卤味的厚重,咽下去之后,喉间还飘着丝丝缕缕的桂香,让人忍不住咂咂嘴回味。


    这对于嗜甜的谢安来说,最是美味不过了。刚刚因为没有吃到甜点而受伤的心,此刻也被安抚了下来。


    这位李娘子手艺是真真的不错,要是把她给挖到京城去,那他的酒楼也能重整旗鼓了。


    这边的李婉清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她正和李晚穗卖命的打奶油呢。


    灶房的窗户被日光撒进,落在青石案台的铜盆上,那盆里正盛着李婉清昨天晚上就提前静置、撇出的乳脂。


    乳脂被她放在冰水里冰了大半宿,现在的铜盆里的乳脂泛着牛乳特有的温润奶白。


    李婉清挽起粗布袖口,右手掌心紧紧抓住一把竹编的打蛋器,李满粮捆得紧实,甩动时还带着风响。


    她左手紧扣铜盆,微微俯身,手腕运力,打蛋器紧贴着盆壁,开始迅速的转着,一圈又一圈,极有章法地搅打起来。


    李婉清一边打一边还对着李晚穗说着注意事项:“记住,打发奶油的时候铜盆一定要稳,让它稳稳的待在冰块里,不要晃动,这样打发出来的奶油才会稳定。”


    “是,师傅。”


    铜盆里的乳脂刚开始只是微微泛出细泡,随着李婉清搅打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细碎的泡沫渐渐聚在一起,乳脂的颜色慢慢变浅,质地也一点点稠厚起来。


    天热,高强度的动作让李婉清额角的汗珠子一下就滚了下来,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铜盆里的乳脂渐渐开始膨胀,从能流动的浆状,变成了蓬松的膏体,打蛋器划过的地方,全都留下了清晰的纹路,久久不散。


    李婉清放下打蛋器,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和手腕,从她带来的竹篮里取出一小罐的蜂蜜,往铜盆里加了几勺蜂蜜,然后又拿起打蛋器开始继续快速搅打。


    直到提起打蛋器,顶端能凝住一小团奶白的油膏,像朵刚绽的小白桃时才停了手。


    “师傅,为什么要加蜂蜜啊?”李晚穗不是很明白,为了变甜吗?


    “加蜂蜜是为了让奶油更加稳定。”其实加盐也行,不过那样就会变成咸口的奶油了。


    蛋糕刚问世,还是不要搞这种风味的奶油比较好,李婉清将脑海里的想法踢出,将目光聚在了面前的这盆奶油里。


    鼻尖开始不断的萦绕着牛乳的甜香,李婉清看着盆里蓬松暄软的淡奶油,嘴角弯了弯,用木勺轻轻舀起一勺,那奶油稳稳地立着,呈现倒三角形,不见丝毫流淌。


    她明白,这奶油是成了!


    第63章 寿宴蛋糕


    奶油打发好了, 李婉清也没有急着做蛋糕,而是从铜盆里舀出一些奶油放到另外两个小盆里。


    “把我的竹篮拿过来。”李婉清一边舀奶油一边吩咐李晚穗。


    李晚穗闻言立刻跑到厨房的一个角落里,师傅带来的那个竹篮刚刚被她给放在那里了, 为了防止其他人不小心碰到, 她还特地拿了一个大竹筐给倒扣起来。


    “师傅, 给你。”李晚穗将竹篮拎起来,放到了案板上李婉清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李婉清点了点头,将分好的奶油摆在案板上,然后重新洗手,从竹篮里拿出两个小瓷瓶。


    小瓷瓶跟药瓶很像, 不过李婉清巴掌大小, 上面分别塞着一红一绿的两个布条, 那是为了区分颜色弄的。


    这两个小瓷瓶里装着的是李婉清自制的食用色素粉,专门用来给奶油染色的。


    红的是李婉清用甜菜头做的,绿的就麻烦了, 没有非常纯粹的绿色, 能提取绿色色素的只有艾草、薄荷、鼠尾草,但是这几种菜蔬都带着自身独特的味道,会让奶油也沾染上一些味道,口感会变差很多。


    李婉清在码头和市场上找了几天,最后找到了菠菜,当然,在这个时代叫做波棱菜。


    菠菜虽然提取出来的绿色素颜色会较浅, 但是没有味道啊,这就打败了一众选手了。


    李婉清将甜菜头和菠菜分别榨汁,然后过滤、烘烤,最后用石臼研磨, 这才得到了这两小瓶的食用色素。


    李婉清拿起两瓶食用色素,打开上面塞着的木塞子,然后食指抖动小瓷瓶,红绿两色的食用色素粉就洒进了奶油里。


    蓬松洁白的奶油瞬间就被点上了色彩,李婉清拿起木勺翻拌了几下,很快,两份红色、绿色的奶油就出现了。


    太阳当空,带着温度的阳光撒进了厨房。李婉清穿着一身洁净的围裙,头上的发丝被一条干净的布巾紧紧包围着。


    她的面容非常专注,时不时还开口跟李晚穗说点注意事项,手上正有条不紊地制作一款寿宴主题的蛋糕。


    李婉清先取出提前烤好并放凉的多层戚风蛋糕胚,蛋糕胚被她提前用锯齿刀将每一层都均匀修平、分割,还用剪刀去掉了边缘不规整的部分,保证蛋糕胚的平整度。


    她将李满粮做的旋转台摆在案台上,铺上一层油纸,然后将十寸的蛋糕胚放在旋转台上,用刮刀取适量奶油均匀涂抹在第一层蛋糕胚上。


    为了能将里面的馅料圈住,李婉清特地在外圈多挤了一圈奶油边,这是她用油纸做的裱花袋,虽然不是很趁手,但是也勉强够用。


    她还用裱花袋装了覆盆子酱和荔枝酱,将酸甜浓郁的覆盆子酱挤在奶油之上,浓郁的果酱的甜香味瞬间混着奶油的香气交织着散开。


    铺好馅料后,李婉清盖上了第二层蛋糕胚,轻轻按压平整,随后以同样的方式涂抹奶油、填充果酱,一层一层堆叠出饱满的蛋糕坯,不过这一次她填充的是清甜爽口的荔枝酱。


    待蛋糕坯制作完成,她用刮刀取出足量的奶油放到蛋糕胚上,从顶部到底部不断均匀抹面,李婉清的手腕灵活转动,左手不断的转着旋转台,右手拿着刮刀不断修整奶油。


    直到将整个蛋糕表面修整得光滑如镜,不留一丝瑕疵才停手,李婉清又如法炮制的做出了八寸和四寸的蛋糕。


    “把摆台拿出来。”


    李婉清说的摆台是一个下大上小的三层蛋糕摆台,也是拜托李满粮做的,这个年头做不出硬卡纸,李婉清只能用木头代替。


    用的是较轻的桐木制作的,当然,这个轻是针对于其它木头,对比现代的蛋糕底座,它还是重的不行。


    李婉清只能安慰自己它能重复利用,比较环保了。


    这只三层的蛋糕摆台是以整块桐木雕琢而成,木色呈现出温润的浅米黄色,带着桐木特有的淡淡清香。


    知道是给县令母亲寿宴做的,李满粮用了十足的功底手艺,整个蛋糕摆台被雕上了不少的花枝。


    底层的摆台最为宽绰,边缘被李满粮精心的打磨过,圆润无棱角,盘面雕着缠枝莲纹,线条婉转细腻,花瓣与枝蔓的纹路深浅相宜,摸上去平滑却能清晰感受到纹理的起伏。


    中层摆台尺寸稍减,沿着托盘边缘雕着一圈小巧的卷草纹,雅致又不喧宾夺主。


    顶层的摆台最为精巧,用桐木雕出了一个半边的围栏,正中浅浅的雕了个“寿”字,四周衬着几片祥云纹,与寿宴的氛围相得益彰。


    三层摆台由三根同样刻着细小花纹的桐木立柱连接,衔接处严丝合缝,通体只覆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清漆,既护住了木质,又让桐木的天然纹理与雕花细节完美相融。


    李婉清用两个抹刀以打“十字架”的形式插进刚刚做好的蛋糕底部,手腕微微用力,就将蛋糕从旋转台上取下。


    她示意李晚穗将准备好的木托盘拿来,小心的对准正中间,将蛋糕放在木托盘正中间上面。


    蛋糕还没好,现在只不过是个通体乳白的素体蛋糕罢了,她现在需要完成最后一步,进行寿宴主题的装饰。


    李婉清取出红色奶油个绿色奶油,然后用裱花袋将它们装进里面。


    斜着用剪刀剪掉裱花袋的底端,将打磨好的裱花嘴塞了上去,李婉清右手紧捏奶油,左手托着右手手腕,开始不断的在蛋糕上挤出奶油边。


    一连换了几个不同的裱花嘴,李婉清变换了好几种装饰奶油线条,原本素白的蛋糕上现在已经被红红绿绿白白的奶油边给装饰满了。


    李婉清放下裱花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用覆盆子加了蜂蜜熬煮过后,又再次滤后的红色果酱,她用这红色果酱在四寸的小蛋糕上勾勒出一个大大的“寿”字。


    然后点缀上晶莹的糖珠、新鲜的覆盆子果肉和荔枝果肉,再围上一圈翠绿的薄荷叶,一款寓意吉祥、口感丰富的寿宴蛋糕便完美成型了。


    李婉清将木托盘上的蛋糕放在李满粮雕的蛋糕支架上,原本古韵古色的蛋糕支架一下就被这个清新的蛋糕点缀出别样的新意。


    谢安正吃着佛跳墙呢,这道菜他听杨守华称赞过,因此颇为期待。


    谢安拿起青瓷小勺,先舀起一勺清亮醇厚的高汤,浅喝一口,鲍参翅肚与数十种食材熬煮的鲜香便在舌尖炸开,浓而不腻,鲜得通透。


    他颇为惊喜的挑了挑眉,又挑了一块软糯的花胶送进嘴里,入口绵密滑嫩,轻轻一抿便化在齿间。


    再夹起一枚煨得透亮的鲍鱼,弹韧的肉质裹着浓稠的汤汁,鲜醇的滋味层层递进。


    最后,他夹起一小块吸饱了汤汁的菌菇,菌菇的清甜中和了海味的厚重,满口鲜香久久不散。


    谢安忍不住眯起眼,眼角满是富足,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难怪杨守华如此称赞,果然不负“佛跳墙”的盛名。


    谢安微微靠在椅背上,带着吃饱喝足的满足感。刚吃饱饭,脑袋有点泛晕,下面就剩一道长寿面了吧,他在心里暗想,待会随意吃两口就回院休息。


    长寿面很快就上来了,谢安分得了一碗,他拿起筷子,挑起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跟想象中的浓郁味道不同,进去嘴里的是一种清爽的口感。


    谢安这才注意到,这道长寿面跟以往参加寿宴上吃饭的面条不同的竟然细如发丝。


    他将面条送入口中,只轻轻一嚼,便觉清爽弹牙,带着小麦本身的清甜。


    汤底是清鲜的鸡骨高汤,只撒了少许葱花提味,没有半分油腻,鲜爽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又舒坦,刚刚吃的颇为油腻的胃口一下又开了不少。


    谢安忍不住又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刚想张口吃呢,就见到星星烛火从远处飘来。


    这大白天的,艳阳高照,点什么烛火?


    他突然想到了那天躲在杨守华书房屏风后面听到的,那个女子嘴里描绘的画面竟然在眼前再现。


    正午的日头悬在天际,鎏金般的光芒透过雕花窗棂,泼洒在寿宴厅的红绸锦幔上。


    厅内的圆桌上杯盘已略显狼藉,宾客们正捧着瓷碗,呼噜噜地吃着最后一碗长寿龙须面,细若银丝的面条浸在清鲜的汤里,配着翠绿的葱花,将肚子里的油腻全都化开,吃得众人眉开眼笑。


    就在这时,厅门被两个候在一旁的侍女推来,发出一声轻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李婉清推着那架着用桐木雕成的三层雕花蛋糕底座的推车缓步而入,浅米黄的桐木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盘面的缠枝莲纹与祥云“寿”字清晰可见。


    顶层的小圆盘上一个缀着几颗殷红的覆盆子和荔枝,撒着糖粉的四寸小蛋糕尤为显眼,蛋糕雪白圆润,鲜红的“寿”字在阳光下格外惹眼。


    宾客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吃面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杨守华见蛋糕上来了,便和自己的妻子一同起身,带着一对儿女走到了寿宴主人公的面前。


    老太君今天过的是六十大寿,到了她这个年纪,其实今天寿宴上的菜有许多她都吃不了。


    唯独那碗佛跳墙尤为得她喜爱,软滑酥烂,不用多咬就可以下肚,因此让旁边伺候的人给她多舀几口。


    真吃的开心呢,他的儿子就带着人过来了。


    “母亲,儿子祝母亲寿辰快乐。”杨守华带着媳妇和儿女们给自己的母亲弯腰行礼。


    “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母亲福寿安康。”


    “好好好。”乐的老太君连连道好。


    “母亲,儿为您准备了一惊喜,请您随儿子前来。”


    老太君今天高兴的不行,听儿子这么一说,就在旁边的嬷嬷的搀扶下起身,整理整理身上的衣裙,随着儿子指引着上前。


    第64章 吃蛋糕


    老太君被儿子、儿媳和一众儿孙簇拥着, 步履轻快地走到蛋糕前。


    李婉清朗声向前:“老太君,我在这里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李婉清行礼贺喜, 然后对着面前摆台上的蛋糕开始介绍:“这蛋糕是用牛乳、鸡蛋等食材制作的, 三层蛋糕取“高寿绵长”之意。”


    “这桐木托盘是由名家大匠亲手雕刻, 取有“凤栖梧桐”的美意。”


    “蛋糕外层是牛乳打发的奶油,内陷夹了酸甜的覆盆子酱和清甜的荔枝酱,祝愿老太君您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李婉清一连串的介绍,声音大且清亮,众宾客看着这蛋糕连连称赞, 老太君也高兴的不行。


    李婉清拍了拍手, 旁边候着的侍女就端着托盘上来, 托盘上赫然就是李婉清去烛坊定制的蜡烛。


    蜡烛很细,估摸着也就是筷子的一半粗细吗,长约一指高, 上面满是双股麻花状的纹理, 模样颇为惊喜。


    李婉清跟烛坊定了五种颜色,分别是红、粉、篮、绿、白,为了烘托今天的氛围,李婉清只取了红、粉二色。


    “老太君六十大寿,在下准备了六十支蜡烛,请老太君和县令大人们一起将这六十支蜡烛插上,共享天伦之乐。”


    杨守华先拿起了几只蜡烛, 递给他母亲一只,笑着说:“母亲,今天是您的大寿,儿子们与您一同插上蜡烛, 沾沾您的喜气。”


    老太君听了哪有不好的,接过蜡烛跟着面前的孝子贤孙们一起摆了起来。


    周围的宾客也上前凑热闹,三三两两的从座位上起来,跟杨家亲近的更是直接围了上去。


    层层叠叠的寿宴蛋糕,淡红、浅绿的奶油边像一条蜿蜒旋转的卧龙,奶油堆的红花绿叶上缀着颗颗鲜艳、饱满的覆盆子和晶莹剔透的荔枝果肉。


    最上层的蛋糕上,用红色果汁勾勒的寿字纹样在奶油的衬托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得老太君满眼含笑。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拿起一支红烛,烛身温润光滑,带着蜜蜡的淡淡甜香。


    杨氏连忙上前搀扶着老太君,老太君在杨氏的搀扶下亲手将蜡烛一支支的插进蛋糕里。


    奶油的触感软乎乎的,内里的蛋糕胚带着恰到好处的蓬松,蜡烛轻轻一落便稳稳立在蛋糕上,那松软的手感让她忍不住低低“呦”了一声。


    旁边杨守华的一对儿女俩对插这个颇感兴趣,拿着蜡烛跟比赛似的,一个插的比一个快。


    待最后一支蜡烛插好,老太君扶着桌沿,眯着眼端详了半晌,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慢悠悠叹道:“瞧瞧这蛋糕,做得多精致,像件巧夺天工的宝贝似的。”


    “方才插蜡烛时摸着那劲儿,软乎乎的,看着就甜到心坎里去了。”


    老太君开口了,旁边的宾客们也开始三三两两的附和:“是啊,是啊,看着就香甜。”


    李婉清笑着将火折子点燃,与几个侍女快速的将六十支蜡烛都点燃了:“现在就有请老太君许个愿望。”


    老太君也是收到口信过的,她看着面前星星点点的泛着微光的烛火,微微颔首,闭上了双眼。


    李婉清伸手一挥,原本在戏台唱戏的班子立马音乐一转,演奏起了喜庆的《寿南山》。


    奏乐声悠扬婉转,跳跃的火光映着老太君满是皱纹但是却笑意盈盈的脸。


    李婉清带头鼓掌,众人齐声高呼说着好听的祝寿语,老太君双手合十,在一片欢腾中默默许下心愿,而后深吸一口气,俯身吹灭了所有蜡烛,厅内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与欢笑声。


    当然,光凭老太君一个人是吹不灭 的,杨守华带着妻女们一起吹了起来,这才堪堪把六十支蜡烛熄灭。


    蜡烛花了李婉清大价钱,所以料子也是好的,熄灭后没有什么烟雾,不过这也把杨守华给累够呛,毕竟,六十支蜡烛哪里是那么好吹灭的。


    李婉清和一旁的侍女们快速的将蛋糕上面插着的蜡烛取下,拿起一把竹刀递给老太君,竹刀较钝,但是拿来切蛋糕却是再好不过。


    老太君接过李婉清递来的那柄竹刀,凸起竹节经过反复的打磨已经俯下了身子,清润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衬得她略显苍劲的手都柔和了几分。


    老太君笑着抬手,手腕轻轻一转,竹刀便稳稳切入松软的奶油层,乳白的奶油裹着香甜的蛋糕胚,顺着刀刃缓缓滑落,露出内里嵌着的果酱。


    杨守华在一旁笑着递过瓷盘,老太君便慢悠悠地将切好的蛋糕装了上去,由侍女们一一端给在座的宾客。


    当然,老太君年龄也大了,精力不济,她分完最顶层的蛋糕后,就停手,将手上的竹刀递给杨守华。


    杨守华也从善如流的接过,笑道:“剩下的就由儿子为母亲代劳吧。”


    还没分到蛋糕的宾客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语气里满是对刚刚发生的新鲜事热烈谈论的兴味。


    “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庆寿的法子,那插满了蜡烛的蛋糕摆在老太君跟前,红彤彤的烛火映着老太君的笑脸,看着就喜庆!”


    一位老夫人笑道,眉眼间尽是新奇,要是回头她过寿,下面的孝子贤孙也能为她这么准备一场就好了。


    旁边的夫人小姐们也叽叽喳喳接了话:“可不是嘛!以往寿宴都是摆寿桃、寿面的,一丁点新意的没有,今日的这个蛋糕颇为有趣,还没尝呢就觉得甜香扑鼻。”


    “方才瞧着那老太君闭眼许愿的模样,周围都是孝子贤孙的围着,竟比拜寿还让人心里熨帖。”


    “听说这是新传进来的法子,许愿时分吹灭蜡烛,便能得偿所愿呢!”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瞧着老太君许完愿那满脸的笑意,定是盼着阖家安康,福寿绵长呢!”


    “这蛋糕是谁想的,倒是个机灵的。”


    “就刚刚站在老太君身后的那个小娘子,她是李氏甜品铺的东家。”


    “是卖蛋挞的那家甜品铺吗?难怪了”


    “”


    大家吃着蛋糕,看着戏台上的《麻姑献寿》,嘴里交谈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亦或者是对蛋糕的美味连连称赞。


    谢安也分到了一块蛋糕,由杨守华亲手给他端过来的:“知道你的喜好,我特地给你切了块大的。”


    谢安接过,看着堆了一整个盘子的大块蛋糕,颇为无语。


    杨守华作为主家,当然是不可能继续待着和谢安闲聊,送完蛋糕后就去招呼其他宾客了。


    谢安拿起勺子轻轻的舀起一块蛋糕,乳白的奶油裹着蓬松的糕胚,刚凑近鼻尖,牛乳的甜香就混合了清新的果酸微进了鼻子,打破了牛乳的厚重所产生的腻味。


    谢安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发现里面有一种红红的果酱和粉黄的果酱,粉的他认识,是荔枝,红的嘛,暂时没有看出来。


    谢安将勺子上的蛋糕送进嘴里,牙齿轻咬下去,糕体就松软得一塌糊涂,一抿就化,藏在里头的果酱瞬间涌了出来。


    这酸甜和独有的颗粒感,原来是覆盆子酱!


    覆盆子酱带着几分俏皮的微酸,刚好中和了奶油的甜腻,而后荔枝果酱的馥郁果香漫开,清甜润口,唇齿留香。


    嘴里残留的余味里,还留着一丝淡淡的蜜意。


    他不由得眯起眼,细细的咂摸了半晌,这蛋糕竟比外头那些寻常糕点要出彩得多,那甜滋滋黏糊糊的滋味,颇得他的心意。


    原本谢安就很想挖李婉清走了,现在尝过这场宴会和蛋糕的滋味,他更加加深了这个想法。


    要是李婉清可以到他手下,他们一起在京城经营酒楼,那就是如虎添翼、强强联合啊!


    到时候岂不得赚个盆满钵满!


    除了前头的宾客,后厨帮工们也分到了一点蛋糕尝尝。


    一位管事嬷嬷模样的人带着大半块蛋糕来到后厨,扬声道:“我们老太君对这场宴会尤为满意,特地让我送来这份蛋糕,让尔等尝尝,共享乐趣。”


    后厨发出一声欢呼声,全都停下手里收尾的活计,找了个盘子上前排队去了。


    刚刚李娘子做蛋糕的时候他们可都瞧见了,用的都是金贵的食材,他们平日里是想都不敢想的,没有想到他们现在居然也有机会能够尝上一尝。


    李麦秋也拉着李守稻快步上前,李晚穗见李婉清没有动作问:“师傅,要我帮您领一块吗?”


    李婉清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去吧。”忙活了一上午给她累的够呛,闻了半天的油烟味,哪里还有胃口吃什么蛋糕。


    见李婉清摇头,李晚穗也没多勉强,找了个盘子就去排队了,她也很想尝尝这打到她胳膊酸痛的奶油蛋糕是什么味道。


    李麦秋领到一块蛋糕后就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起一小块,乳白的奶油裹着松软的蛋糕胚,入口先是绵密的甜,而后又透出果脯的清爽酸甜,在舌尖化开层层滋味。


    “好吃!”


    站在院子里的帮厨们也连连点头道:“甜而不腻,软乎乎的,真好吃!”


    “李娘子,你手艺真棒!”


    “是啊,是啊。”


    李麦秋听了颇为自豪,对着这些帮厨们聊起了自己师傅:“那是,我师傅的手艺那是好的没话说,我跟你说”


    李婉清看着蹲在那里眉飞色舞的跟着帮厨侃大山的李麦秋笑了摇了摇头,没有管他,而是起身走去了厨房的角落里。


    那里放着她今天早上带来的竹篮,里面放了她吸取上次王府宴会的经验教训,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东西。


    第65章 酸梅汤


    李婉清找了找, 在竹篮里翻找出了一个竹筒,竹筒上面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小水珠,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必然清凉解渴。


    李婉清伸手拿起, 手指碰到竹筒就被那冰凉的触感抖了一激灵, 瞬间就将她从劳累的余韵中拔了出来。


    打开竹筒盖, 一股冷气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酸甜的味道,那里面装的是李婉清昨天晚上就熬煮了大半个时辰的酸梅汤。


    李婉清昨天晚上用了乌梅、山楂、陈皮、甘草,细细的熬煮了许久,最后用纱布过滤, 撒上桂花和冰糖, 放在井里镇着。


    今天早上她取出来的时候还是冰的, 李婉清看着最近高高的日头,于是往竹筒里倒的时候还加了几个冰块。


    现在就体现出她的机智来了,经过一个早上的时间, 竹筒里的冰块已经化的差不多了, 入口是刚好的冰凉。


    李婉清端起竹筒,仰头灌了一大口的酸梅汤下去,冰凉的甜酸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浇灭了满身燥热,连带着额角的汗珠子都好像凉了几分。


    李婉清猛喝了几口,将身上的燥意全都消散后,畅快的长叹了一声。


    大夏天的, 喝一口冰镇酸梅汤什么的,最是畅快不过了。


    她再次端起竹筒,这次她没有再大口喝着了,而是开始小口小口的抿着。


    酸梅汤的凉意浸着舌尖, 酸甜的味道不浓不淡,刚好解了刚刚做了许久的饭菜的油腻。


    竹筒不大,喝到后面李婉清就有点费劲了,她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布巾打开,里面是一把长长的小勺。


    李婉清拿起小勺轻轻舀起,琥珀色的酸梅汤裹着几块未化的小冰块,送入口中。


    先是清冽的甜,而后是恰到好处的酸,她酸了一个激灵,然后桂花的香味随之而来,几种滋味在舌尖缠缠绵绵,暑天里的烦闷一扫而空,只留下满口清爽。


    “咯吱咯吱”,用牙齿将冰块咬开,冰的嘴巴都僵了。


    “爽!”


    这次寿宴过后,李婉清的生意得到了井喷式的增长,尤其是李氏甜品铺,来询问蛋糕的顾客,络绎不绝。


    李婉清也很想卖啊,但是要是让她和李晚穗几个天天去打奶油,那她的胳膊不得废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上门的生意总不能推开不是,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要是一直婉拒,那没过多久,顾客的热情就会消散了。


    “放话出去,甜品店三日后售卖蛋糕,一天只接受五个预定。”


    李阿禾听了也没惊讶,她觉得甜品店卖蛋糕是迟早的事,不过:“师傅,奶油的事解决好啦?”


    那天晚穗回家,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一直喊着酸疼,她给揉了半宿才缓解,要知道,这才是一个三层蛋糕,要是甜品店开放售卖蛋糕,那奶油怎么打的过来。


    李婉清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计!”


    李婉清的妙计自然就是去找别人干啦,其它的活不用干,就帮忙打发奶油就行,这活非常废手,李婉清准备找几个常年干活的妇女。


    别小看妇女的力气,这个年代那可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的,农村的妇女们下地、挑水、砍柴,样样是好手。


    全都是有一把子力气的人,打奶油这活说累又不累,说不累又累,主要是看和什么比了,要是跟码头扛包的工人比那肯定是轻松的,要是和快餐店的洗菜工比又肯定是累的。


    所以,李婉清决定还是找几个健壮的农妇来甜品店帮忙吧。


    李婉清回到李家村的时候,日头还早呢,大家伙还在田地里干活没有回家。


    李婉清准备找村长去,去村长家休息一会,蹭口茶水喝。


    结果还没到村长家呢,就被一群小屁孩给包围了。


    “婉清姐姐,野果子你还要不要呀。”为首的大亮亮着眼睛问,要是婉清姐姐能要就好了,那样他们就可以挣钱买肉吃了。


    因此大家颇为期待的看着李婉清。


    李婉清被一群小孩看的实在是受不了,加上刚好后续甜品店也是有卖蛋糕的,多熬点果酱放着也是好的。


    于是她点头:“要啊。”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野地里,上面的覆盆子长的还挺茂盛:“你们每天都给我摘一篮子,记住啦,只要红色的,黄的、绿的、太小的全都不要。”


    李婉清怕不和他们将清楚,回头给她送来一篮子歪七扭八、红红绿绿的果子,那她就笑不出来了。


    大亮拍了拍胸脯,连忙保证:“婉清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盯着他们的。”


    李婉清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柔声笑着:“那就拜托大亮啦。”


    “还有我,还有我。”李云宝也不甘示弱的连声说道。


    跟一群小孩沟通完每天什么时候送货到李虎家,什么时候领工钱后,在地里干活的乡亲们也准备回家吃饭了。


    “爹~”李云宝最先看到他爹,刚刚还围着李婉清不肯走呢,现在就跟个小炮弹一样的窜到他爹的怀里。


    李金水也习惯了他儿子这样,一把抱住李云宝就往肩上扛,乐的李云宝一直“咯咯”直笑。


    他娘黄秋霞也在旁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碎布做的帕子,将李云宝满脑袋的汗给擦了:“这又是跑哪里玩去了,热的满身的汗,小心长痱子。”


    “我跟婉清姐姐玩呢。”李云宝被他娘擦的有点痒,一直往他爹怀里钻:“我现在也有工作了,挣了钱给娘买肉吃。”


    李金水一听拍了拍李云宝的小屁股,没好气的说:“臭小子,那你爹呢?”


    “都买,都买!”


    做父母的肯定不能孩子说啥就是啥,于是李金水和黄秋霞带着高兴的不行的李云宝走到了李婉清面前。


    在李婉清旁边还有不少刚下工的村民,都是这些孩子的父母,当然,也有一些凑热闹的。


    在得知孩子帮忙摘野果后,村民就放下了心,同时也有点不好意思,不就是帮忙摘点野果吗?做什么拿别人的钱。


    第一次小孩不懂事,拿了就拿了,这一次可不能再拿钱了。


    大伙众说纷纷,李婉清也耐心的听着,然后开口:“各位叔叔、婶婶们,摘野果子也是很累的,工钱该给还是得给。”


    见他们还想说什么,李婉清就赶紧开口,把今天来村里的目的说了,刚好,这里有不少妇人呢。


    “今天我来呢,是想再招几个人到我店里去帮忙。”


    此话一出,刚刚还说着不能拿李婉清钱的村民就静了下来,然后便是更加猛烈的声音传来。


    至于摘果子拿不拿李婉清钱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我我我,你看看,我行不行。”


    “婉清啊,你婶子可是从小就在厨房里干活的,洗菜、煮饭全都不在话下。”


    “我也是,我也是。”


    “找我啊,我手脚麻利着呢。”


    “去去去,你家大头经常跑来跟我家小的吐槽,说你煮的饭跟猪食一样难吃。”


    “嘿,他一个小屁孩懂什么香的臭的,有的吃不就行了!”


    “”


    大家众说纷纷,围着李婉清推荐起了自己,把一群小孩都给挤了出去。


    没办法啊,李婉清的工钱给的可不低,而且还包中午一顿饭,那可是带荤腥的,他们都听王秀香等人说了,那饭菜香的不得了。


    最近王秀香她们因为中午这顿饭,看着都精神了不少,长了不少的肉,一个个都胖了起来。


    这年代,谁要是能胖,那就是大家羡慕的对象,为什么呀,因为这说明你家日子好啊,才能把人养胖。


    李婉清也没有想到大伙的热情这么高涨,于是一时就犯了难了,选谁不选谁都不好啊。


    李婉清想了想,既然不知道选谁,那就比一下就好了,于是她挥手,示意大伙听她讲:“大家都静一静。”


    等人群中的声音小了不少,李婉清这才开口:“大家都是我的长辈,一个村里出来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我肯定是相信大家伙的能力的。”


    “但是,今天我来招的不是来洗菜或者是帮厨的。”


    “那是啥?”人群中传来疑问。


    “这次我是来招甜品店的帮工的,我要招两个打奶油的人。”


    甜品店?打奶油?


    甜品店他们听过,李铁柱他两闺女不就在那里面工作吗?过的可好了。李铁柱那个丧良心的不就是看自己闺女好起来了,这才要扒上去吗。


    不过打奶油又是什么?


    李婉清看出了他们的不解,出声解释:“是一种牛乳的发酵物,要用竹编的打蛋器顺着一个方向打发它。”


    李婉清解释了一下,但是见他们还是不太懂,于是决定明天将工具带来,让她们现场打发一下,谁打的好就选谁。


    村民们都没有话说了,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等着明天。


    第二天,一大早李婉清就到了李家村,跟着一起来的还有李舒阳和李婉瑶,今天正是休沐日两个小孩就跑来一起凑热闹了。


    李婉清将要用的材料都搬到牛车上,带到了李家村。


    是的,现在的李婉清不止是有房一族了,她也是有车的人了。


    现在铺子里的菜蔬什么的用量越来越大,光靠李虎一个人是挑不动的,李婉清就去牛行买了头牛回来拉货用,再安上李满粮打的车架,这一整个就是“宝牛香车”了。


    村民们已经三三两两的站在了村子里的大树底下,来的人很多,大家伙今天也不急着下地,全都跑来凑热闹了,就连村长也跑来了,现在正抽着烟杆和人聊天呢。


    见李婉清来了,大家开始围上去,村长见状,烟也不抽了,大声呵斥:“挤什么,都挤什么!东西挤坏了你们赔啊?”


    “来来来,想要参加的人就站这里来,不参加的就站那头去!”


    “诶诶诶,说你呢,你参不参加?不参加就滚蛋!”


    第66章 奶油


    李村长在村子里还是很有威望的, 大家也习惯性的听从他的指令,现在他一说,大家就照着他的安排走动, 一下子, 李婉清的面前就空了出来。


    李婉清朝着村长一笑表示谢意, 然后和李虎一起将东西搬了下来。


    “我先给大家示范一下,要参加的人好好看一下,你们待会就照着我做的来一遍就行。”


    说罢,李婉清拿起竹筒里处理好的牛乳脂,倒了一点到铜盆里, 然后将盆支在李虎搬来的桌子上。


    她拿起打蛋器, 手腕微沉, 先是用缓慢的速度在盆里画圈搅动,刚开始的乳脂是稠腻的液态,黏在打蛋器上, 拉起细细的奶白色丝条。


    渐渐地, 李婉清开始加快了速度,手臂发力,打蛋器破开乳脂的阻力,发出“沙沙”的轻响。


    众人看着李婉清的手都快打出残影来了,不由连连称赞。


    李婉瑶拉着李舒阳连连鼓掌:“大姐好棒!”


    随着李婉清的搅打,牛乳脂的质地慢慢变了,不再是流动的膏状, 而是泛起了细密的泡沫,像撒了一把碎玉在盆里。


    汗水顺着李婉清的额角滑落,滴在衣襟上,她却没有停手, 手腕转动的幅度反而变得更大,打蛋器在盆中上下翻飞,带起的乳脂泡沫越来越绵密,从细碎的小泡,渐渐聚成了蓬松的团状。


    李婉清试着将打蛋器提起,原本会立刻滑落的液态乳脂,此刻竟凝在打蛋器上,拉出了小小的尖儿,微微颤动着,却没有滴落盆中。


    李婉清喘了口气,放慢了手上的速度继续翻搅,盆里的牛乳脂已经彻底脱胎换骨,变成了雪白雪白的模样,像揉碎的云絮,蓬松又轻盈。


    李婉清拿起打蛋器,扯出了一个倒三角形,向众人示意:“将牛乳汁打成这种倒三角的形状,不会滴落就行了。


    众人连连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了。


    李婉清便和李虎一起,将工具一一摆开,在每个铜盆里都倒了一些牛乳汁。


    李婉清带来的材料并不多,所以需要分成两批进行比较。


    在李村长的一声开始后,那些妇人就学起李婉清的模样,拿起打蛋器,似模似样的开始画圈,然后慢慢的开始提起速度。


    李婉清仔细的看着,别说,有几个的模样还挺像那么一回事。不过能不能行,还得看后面,毕竟到了后头,胳膊开始传来的酸爽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坚持下来的。


    这不,已经开始有人开始停下手捏起自己发酸的手臂来了。


    围观的村民调侃:“柱子他娘,你行不行啊?”


    柱子他娘就大喊:“你那么行,你来试试!”,她捏着发酸的手,心里叹息,刚刚她看李婉清干活就老轻松了,怎么自己一上手就这么难呢。


    跟柱子她娘一个情况的不老少,没过多久,就不断开始有人停下了手。


    她们知道自己是完成不了这个活计了,于是纷纷停手,将东西放好后,看着还在打牛乳脂的人。


    这不上手不知道,上手了她们就开始佩服现在还在坚持的人了,然后看了一眼李婉清,心里就更加服气了,要不说李婉清能挣大钱呢,这手里头的活是真的好啊。


    换了两三轮的人上去,最后也就两个人坚持了下来,并且成功的打出了奶油。


    李婉清过去检查了一下她们打出来的奶油,绵密、蓬松、细腻,李婉清点了点头:“两位婶子都过关了,你们要是确定了要来,我就把活计和工钱跟你们说一下。”


    两人都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愿意来,要是不想来,她们刚刚那么坚持干嘛,真当她们的胳膊不酸啊!


    李婉清笑了笑:“那好,我现在就跟你们交代一下。以后每天你们跟秀香婶娘一起来上工就行,不过你们两是到甜品店来。”


    “每天跟现在一样,只要打奶油就好,少的打一桶,最多也就打三桶奶油。工钱我给你们一个月三百文,中午包一顿饭,你们这活计比较费力气,稍微给你们多一些。”


    两人听到三百文一个月的时候眼睛就亮了起来,听这意思是每天也就干半天活,最多打三桶奶油。


    她们俩想了想刚刚的工作量,觉得也不怎么累,也就是胳膊酸了点,不过这跟农忙时下地插秧比起来可算不了什么,于是连连点头表示,明天她们就去店里上工。


    工人找好了,李婉清心里的事情就少了一样,她看了看周围的一片狼藉,挽起了袖子将没有打发好的牛乳脂全倒在一起,然后拿起打蛋器将它们全部打发。


    奶油打了很多出来,李婉清不想带回去,也不愿意浪费,刚好大家伙还没散去,不少小孩也在这里凑热闹,于是她大喊:“大家如果不嫌弃,就回去拿个碗和勺子,这些奶油大家伙就分一分吃了。”


    大家哪里有不愿意的,那桶里装的可都是牛乳做的东西,又那么费劲才弄出来,于是全都三三两两的跑回家拿碗和勺子了。


    有几个懒的,还托别人帮忙带一下,回头洗干净还回去就行。


    李舒阳和李婉瑶是最早拿到奶油的,没办法,自家人嘛,总是比别人有点优待。


    李舒阳和李婉瑶以前也没有吃过奶油,他们就听说大姐在县令老爷家搞了一个蛋糕,非常的成功,至于那个蛋糕是什么滋味。


    李婉清表示等他们俩生辰的时候给他们做一个尝尝。


    两人一人端着一只小碗,捏着小勺就到一旁的草垛子上坐下,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坐稳后,两人这才闻了闻碗里的奶油,奶香奶香的,抬起头来,鼻尖还被蹭到了一点奶油。


    李舒阳拿起勺子,勺子刚碰到奶油的瞬间就陷进去,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挖了半勺,抿着嘴慢慢的品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奶油入口,先是淡淡的牛乳醇香漫过舌尖,紧接着一丝清甜缓缓漾开,不似蜜糖那般齁人,反倒带着几分清爽。


    奶油在齿间轻轻化开,绵密的质感裹着奶香,咽下去后,喉间还留着一缕淡淡的甜香,让他忍不住又舀了一勺。


    李婉瑶则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着,奶油沾到了鼻尖和下巴,她也浑然不觉,只顾着和哥哥比谁吃得更快,银铃般的笑声混着奶油的甜腻,飘满了整个小角落。


    李婉清见他俩吃的这么开心,于是拿出几颗他们刚刚摘下来的覆盆子,用水冲了冲后丢进他们的碗里:“空口吃这么多奶油,也不嫌腻的慌。”


    两人现在都吃成了一张花脸,抬着头对李婉清笑:“不腻,好吃!”


    “加了果子更好吃,快尝尝。”


    俩人低头,碗里的奶油被覆盆子压出了凹陷,不再那么蓬松,刚刚李婉清随手一丢的撞击让覆盆子渗出了汁水,将周围的奶油染的红红的。


    李婉瑶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好吃!


    她无法形容这个味道,但是觉得现在的奶油比刚刚的奶油更好吃,于是亮着眼睛示意李舒阳快尝尝。


    李舒阳比李婉瑶大了几岁,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出此时嘴里迸发的美味。


    舀一勺裹着覆盆子果肉的奶油送进嘴,绵密的奶油在舌尖轻轻化开,紧接着,覆盆子酸甜的汁水在齿间爆开,瞬间中和了奶油的腻感,酸甜交织着在口腔里漾开,清爽又解腻。


    “大姐,现在更好吃了!”


    李婉清见他们吃的开心,便没有再管,跑去拿碗的村民们也回来了,李婉清站在桌子前,拿起勺子,一人一大勺,像个无情的机器人一样,哐哐几下就舀起一大勺奶油进了村民们的碗里。


    当然,面对小朋友的时候,李婉清的手就抖了抖,多舀了几勺进去,要是孩子的碗拿的小一点,奶油还堆起了高高的山尖。


    李云宝的碗就很小,他爹给他拿的是他平日里专用的饭碗,他的小手就能端稳,所以大不到哪里去,李婉清的奶油一打上去,他的碗就堆的高高的,让他不由发出惊叹:“哇~”


    李婉清朝他笑了笑,然后就接着给后面的人打奶油。


    李金水不是很爱甜食,上次吃了一口儿子的麦芽糖,差点没有把他的牙给甜的掉下来,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他皱着眉尝了一口奶油,嘴里传来的味道让他松开了眉头,没有粘牙的甜,只有牛乳熬制的醇厚香气,绵密的口感在嘴里瞬间就化开,带着点微润的清甜,让他咂摸着嘴,忍不住嘟囔一句:“这玩意儿,比麦芽糖好吃多了。”


    他媳妇黄秋霞撇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那你说呢,麦芽糖才几个钱?牛乳几个钱?不都说了吗,城里的贵人都喜欢的不得了,能不好吃吗。”


    李金水朝着媳妇讨好的笑了笑:“回头你去学学,要是学会了回家做给我们尝尝,看看那个蛋糕是什么滋味。”奶油都这么好吃了,那蛋糕不得更美味。


    是的,黄秋霞就是那两个被选中去打奶油的其中一人,她现在可高兴的不行,腰杆子都挺起了不少:“学是学不了了,我就是去打奶油的。”


    “不过,要是回头挣了钱,等云宝儿生辰的时候,我们给他买块小的蛋糕尝尝。”


    “听说这生辰吃蛋糕,可以让人来年都顺顺利利、无灾无病。”


    李金水听了连连点头:“也行,听你的。”


    这边一家子商量着,那边的村民拿到奶油也开始品尝,李二柱最先拿到,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那股子醇厚的奶香混着清甜,瞬间就驱散了劳作的疲惫。


    他愣了愣,随即拍着大腿喊:“好家伙!这比过年吃的猪油拌饭还要香!”


    “是啊,是啊,比蛋羹还要好吃。”农家地里头,吃过好吃的点心也就是蛋羹了。


    一个年过半百的阿婆,因为没有条件保养,现在她嘴里的牙都掉的差不多了,平日里她就常和几个老伴坐在树底下乘凉、聊天,所以也赶上了这场热闹。


    她的牙已经吃不了什么硬的东西,平日里也只能吃点米粥什么的,她见碗里的奶油蓬松、软嫩,于是便试探着尝了尝。


    入口即化的口感让她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咂摸半晌,笑道:“这般金贵的东西,怕是要把舌头都甜化了。”


    “是啊,是啊。”


    “没想到我们也有机会能尝到这般滋味的东西。”


    第67章 柠檬巴巴露亚


    奶油的问题解决了, 李氏甜品铺的蛋糕也在三天后准时上线,门口的招牌早早就挂了出去,前来问价的人络绎不绝。


    “老板, 十六号还可以预定蛋糕吗?”


    李阿禾翻了翻记录表看了一下:“十六号还有名额, 您要预订吗?”


    “要要要。”顾客连声应道。


    “您要多大的蛋糕, 里面的内馅要放什么?”李阿禾拿起一块牌子递给顾客,上面写满了蛋糕的尺寸和可以添加的馅料:“这是我们的配置表,您可以看看。”


    尺寸:四寸,三百八十文钱(适合一至二人食用)、六寸,五百六十文钱(适合三至五人食用)、八寸, 九百九十文钱(适合六至十人食用)、十寸, 一两三百文钱(适合十一至十五人食用), 人数若多,本店提供多层蛋糕定制服务。


    馅料:荔枝果酱、覆盆子果酱、野樱桃果酱、杨梅酱、牛乳冻、茶冻、芋泥。(每个蛋糕可自由选择两种馅料。)


    注:馅料为季节限定,随时更替。


    这个牌子是李婉清写的, 在写到馅料的时候纠结了许久, 其它的就不说了,就覆盆子,按照他们村小孩的积极性,没多久就会被摘完,其它果子也是没有保鲜手段和棚栽技术,哪里有那么多的果酱给她当内馅呢。


    所以李婉清需要想一些可以长久使用的内馅,于是她就想到了牛乳冻、茶冻之类的, 简单且能够长期使用。


    不过这个时代可没有吉利丁什么的,她还颇费了不少的功夫,最后跑到海边,摘了不少的石花菜回来, 用这石花菜提取了不少琼脂粉出来。


    顾客接过牌子,上下扫了几眼,别说,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的,让人一看就清楚。


    他本来准备定个大的蛋糕好给他爹好好贺个寿,不过这上面的价格让他犹豫了一下。


    他思量了一番,最后下定了决心:“给我一个六寸的蛋糕,馅料就加荔枝果酱和杨梅酱好了。”六寸的蛋糕,大家就尝尝味道就行,也够一家子吃上几口了。


    “您要在蛋糕上写什么字吗?”


    “嗯,就写福寿绵长,四季安康吧。”


    李阿禾提笔记下,收了钱后,开了一张条子递过去:“条子您收好,十六号巳时凭条子领取蛋糕。”


    顾客接过条子,小心的塞进怀里放好,这可是价值五百六十文的条子呢可得收好了。


    “你好,十四号预定的名额还有没有?”


    “不好 意思啊,十四号的名额已经定出去了。”


    “十五号呢?”


    “十五号也没有了。”李阿禾见顾客更换时间,想来不是为了过生辰,于是笑着建议道:“十六号还剩一个,您要吗?”


    顾客听了连连点头:“要要要,你给我来个四寸的,内馅就覆盆子酱加那个芋泥吧。”反正他只是想尝尝味道,哪一天都可以,不过又要等几天,让他着急的心里有点痒痒的。


    “你们就不能多开几个预定?”怎么这家店有生意还不做呢。


    “实在是做不过来,您多担待。”后院的秋霞婶娘们手都打出残影来了,要是再加数量,那她们不得把手打断啊。


    原本李婉清以为价格她定的比较高,也就头几天可能会有很多人买,没想到到了后面,预定蛋糕的人越来越多,还隐隐有增加的趋势。


    说好的一天最多三桶奶油,结果几天下来,天天都是最多的三桶,李婉清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在她们的工钱上又加了五十文,提到了三百五十文钱一个月。


    这可给黄秋霞她们高兴的不行,手上的打蛋器开始舞的虎虎生风,一点也不累。


    一旁的谢安坐着听了个全程,他的面前摆着一盘吃完的蛋挞留下的残渣,酸梅汤喝的也不剩多少了。


    今天他一大早就来了,点了点吃的,坐在离收银台最近的位置上,耳朵支着,一边吃一边开始记账。


    二十六文、四十八文、一百一十四文、一百七十二文、三百四十三文两千四百四十七文六千三百二十三文


    李阿禾她们忙着,谢安的脑子也没闲着,随着数字越来越多,谢安不由挺起了肩膀,眼睛越来越亮。


    短短一个上午,李氏甜品铺就进账了十几两银子,听着不是很多,可是这里只是一个县城啊。


    一个县城能够做到日收十几两银子,那一个月还得了!


    而且,华阳县虽然是上县,但是居民的消费水平跟州府是比不了的,更不用说京城了。


    要是把甜品铺移到京城去,那


    谢安越想越激动,不行不行,他要把李婉清给挖走,这就是个金元宝啊,要是能被他挖走


    金元宝李婉清此时正在后院忙着呢,她准备再搞一种蛋糕出来,嗯,不要用奶油的那种。


    没有奶油的蛋糕,成本低,而且又不累人,她心里想到了一种特殊的蛋糕,不用打发奶油、不用烤箱,最主要的是她也不想把两个大将给搞废了。


    李婉清准备做的蛋糕叫巴巴露亚,以前李婉清就很爱给自己时不时做一份尝尝,什么香橙巴巴露亚、抹茶巴巴露亚、巧克力巴巴露亚什么口味她都尝了一个遍。


    现在的她手里头当然没有那么多材料,所以她准备就做个柠檬巴巴露亚,倒时候还可以以切件的形式在甜品店售卖。


    李婉清将冰好的牛乳倒入铜盆,盆底稳稳的抵住冰块,右手握住打蛋器顺着一个方向开始搅打。


    跟打发奶油时的力道不同,李婉清这次就是快速的朝着一份方向搅和,没有用特别大的力气。


    细密的气泡先是裹着牛乳的奶香冒出,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牛乳的质地渐渐变稠,原本流动的液体慢慢有了阻力,打蛋器划过的地方留下了浅浅的纹路。


    李婉清时不时停下,提起打蛋器观察,直到牛乳彻底褪去液态的轻盈,变成绵密雪白的膏状时才停下。


    李婉清感慨,这可比将奶油打发要简单多了,瞧瞧,这一阵搅打下来,手都不酸。


    李婉清拿出两颗柠檬用食盐摩擦着,然后用清水冲洗干净,将柠檬外表的油膜清洗干净,然后用削皮刀将柠檬皮削下来。


    为了防止将柠檬白色的表皮也削下来,李婉清用的力气很小,只刮下了外面浅黄的表皮,一点都没有将带有苦涩的白瓤部分刮下。


    取来一壶新鲜的牛乳倒进锅中,将柠檬皮一起丢进去,煮到沸腾后就熄火,盖上锅盖让它静置。


    一连磕了几个鸡蛋,然后留下蛋黄放进碗里,从柜子取出糖罐来,舀了几勺进去,雪白的白砂糖洒进金黄的蛋黄中,泾渭分明。


    李婉清拿出蛋抽将蛋黄和白砂糖搅打均匀,白砂糖瞬间就被蛋黄染上了颜色,蛋黄也从金灿灿的颜色蜕变成了浅黄。


    李婉清拿起蛋抽,上面挂着的蛋黄马上就开始淅淅沥沥的掉落进碗里,像丝滑的巧克力一般在碗里叠起绸缎般的质感。


    将刚刚加了柠檬皮熬煮好的牛乳过滤出来,少量多次的倒进蛋黄酱里,李婉清非常耐心,一边倒入牛乳,一边快速搅打。


    每次她都倒的很少,她宁愿多倒几次,也不想偷这个懒将热牛乳快速倒进去,到时候要是冲出了一碗蛋花汤来,她可就没地方哭了。


    李婉清将混合好的蛋液重新倒回锅中,用小火煮着,手里也不停的搅拌,直到锅里的蛋液变得浓稠起来才关火、停手。


    李婉清拿出一个陶罐来,里面是她用石花菜熬制、烘烤出来的琼脂粉,此时用来代替吉利丁片最好不过了。


    挖了几勺琼脂粉倒进还温热的蛋液里,用打蛋器轻轻搅打,看着粉末在蛋液里慢慢消融,没有一丝结块,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拿起刚刚褪了皮现在变得白呼呼的新鲜柠檬,利落切开,挤出清亮的汁水,倒入奶锅蛋液中,空气中瞬间漫开酸甜清新的香气。


    等蛋液晾至温热,她把打好的淡奶油倒了进去,顺着一个方向搅拌均匀,然后拿出筛网,反复的过筛两次,将细微的杂质滤掉,让液体变得更加细腻顺滑。


    接着李婉清拿出一张油纸铺在模具上,然后将刚刚混合好的蛋液倒了进去,轻轻的震出气泡,送入冷藏柜。


    是的,李婉清也是有冷藏柜的人了。


    现在她开辟了蛋糕业务,那有没有一个冰箱就很重要了,别的不说,就那些定了蛋糕的顾客,他们真的会全都准时来取蛋糕吗?


    或多或少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来往了,这么热的天,如果没有冰箱蛋糕肯定会坏的。


    于是她找人挖了一个地窖出来,用木板垫着被子和稻草将四周封上,密不透风,只留了一个可以开关的门,这个门也用稻草和杯子裹着,厚重的不行。


    然后买了很多冰块放进去,再安上几个架子,这样一个简易版本的冷藏柜就做好了。


    虽然样子简陋了一点,但是真的很实用啊,冷藏点瓜果蔬菜什么的,不用太方便。


    大概一个时辰,李婉清将其取出,此时模具里的液体早已凝固成莹润的淡黄色。


    李婉清拿出用竹刀,沿边模具缘划了一圈,双手倒扣在模具底下,往上微微一用力,“咔”一声清脆的声响,模具的托盘就和模具分离了。


    李婉清将模具取下,油纸紧紧的裹着蛋糕,李婉清伸手将油纸取下,一个清香的味道不断散发出来。


    那种味道特别清新,是柠檬特有的香味,混合着奶香,越发的诱人。


    李婉清拿出两把竹刀,交叉着放在蛋糕底下,一个巧劲挑起,柠檬巴巴露雅便轻盈地从油纸上脱落下来,进入了一个白瓷圆盘里。


    最后,李婉清撒了点糖霜,往上面擦了些柠檬皮屑撒在顶端,又摘了几片薄荷放上去,一抹鲜亮的黄,一点清新的绿,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第68章 糖炒栗子


    李婉清拿起竹刀, 刀刃对着柠檬巴巴露亚的正中间切下,蛋糕表层随着她的动作开始微微晃漾,显现出蛋糕表面上那层柔润的光泽。


    冰凉的触感顺着竹柄漫上来, 李婉清的手腕轻轻用力按压, 刀刃便没入柠檬巴巴露亚那软嫩的质地里, 在碰到白瓷盘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淡黄色的糕体微微颤动,像是凝冻的牛乳,切开的横截面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气孔,只在边缘沾着几粒细碎的柠檬皮屑,泛着淡淡的青黄色泽。


    李婉清用竹刀将那一角三角形的糕体挑起, 轻轻放进旁边的白瓷小碟里。


    糕体在碟子里微微晃了晃, 表层的糖霜薄得像一层月光, 随着动作,隐约露出内里更浅的乳黄色芯子,空气里瞬间漫开一股清冽的柠檬香, 混着牛乳的甜润, 淡得恰到好处。


    李婉清正准备拿起叉子开动呢,李阿禾就出现在了面前:“师傅,有人找您。”


    李婉清转身正准备询问是谁,就看见李阿禾的身后站着一位男人,男人身着月白长衫,腰间系着墨色玉带,乌发松松绾了个髻, 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


    眉眼满是温润的模样,鼻梁秀挺,唇线清浅,嘴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微风拂过, 衣袂翩跹,他立在那株院角爬的正茂盛的藤蔓下,竟比枝头的繁花还要雅致几分,当真是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来人正是谢安。


    面前的人很面熟,不是说两人见过多少次,而是谢安的长相让李婉清的印象很深,一次在水坝上的相见就让李婉清记了下来。


    不过,他来是有什么事?李婉清有点拿不准,于是点头招呼人进堂屋:“公子里边请。”


    李婉清想往里走,发现自己的手里还端着一块柠檬巴巴露亚呢,觉得有点没有礼貌,连忙想要把盘子放回去,结果抬头就看着谢安盯着自己手里的柠檬巴巴露亚。


    李婉清试探的问:“刚刚闲来无事,做了款新品,公子可要尝尝?”


    “好啊。”谢安的声音非常好听,让声控的李婉清喜欢的不行,见他点头,便拿起一个托盘,将柠檬巴巴露亚和餐具一起放了上去。


    李婉清将切好的柠檬巴巴露亚放到了谢安的面前,然后起身,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清茶一起递过去。


    白瓷小碟上,那一角三角形的糕点静静卧着,表层凝着一层极薄的光泽,浅淡的鹅黄色泽,上面还嵌着星星点点的柠檬皮屑和薄荷叶,恰到好处的点缀糕点。


    “这是?”


    “柠檬巴巴露亚,公子可以尝尝看。”


    “柠檬巴巴露亚?”谢安念了念,有点没有明白这个名字的意思。


    李婉清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这是我在一本食谱中发现的,上面就叫这个名字,想来应该是从外域传来的。”


    谢安闻言也没深究,他低头看向盘子里的糕点。


    糕点的切面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气孔,糕体软嫩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晃漾起来。


    仔细闻闻,清冽的柠檬香气混着牛乳的甜润,丝丝缕缕地漫进鼻尖,不浓不烈,只让人觉得喉头微微发痒,忍不住想拿起勺子,一口咬开这份柔滑。


    指尖捏着的银勺轻轻落下去,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陷进了糕体里,那柔滑的质地顺着勺壁微微挂住,带起一小缕奶白的纹路。


    送入口中时,先是牛乳的绵密在舌尖化开,软得像是一团云,紧接着柠檬的清爽就漫了上来,不酸不涩,只是恰到好处地勾着舌尖的味蕾,连带着鼻腔里都萦绕着一股清爽的甜香。


    一点柠檬的皮屑在齿间轻轻碾开,爆出一丝更鲜明的酸意,和牛乳的温润缠在一起,一点都不腻人。


    谢安下意识地眯起眼,喉结轻轻滚动,把那股柔滑咽了下去,舌尖还留着淡淡的香气,忍不住又把勺子往碟子里伸去,这一口下去,连带着因为天气而烦躁的情绪都跟着柔润了几分。


    “配点茶,口感会更好。”李婉清见谢安吃的开心,将桌子上的茶杯推了过去,看着面前的美男吃东西也太赏心悦目了吧。


    谢安闻言,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柠檬巴巴露亚还在舌尖漾着柔润的甜酸,一口清茶下去,茶汤清冽甘醇,带着淡淡的茶香,刚触到舌尖,就将那点牛乳的醇厚给冲散开来,只留下柠檬的清爽余韵。


    喉间先是漫过甜品的柔滑,紧接着又被茶香的清爽熨帖,两种滋味交织着散开,不腻不燥,反倒让人觉得舌尖都跟着清亮了起来,谢安忍不住又挖了一勺,就着这杯茶水开始慢慢的品。


    最后一口蛋糕吃完,谢安喝了口茶,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刚刚的糕点甜而不腻,非常符合他的口味,让他一时忘了正事。


    他有点不好意思,微微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李老板的手艺是真的好,这个糕点不甜不腻,奶味十足,让人很是喜欢。”


    “公子喜欢就好。”李婉清笑了笑,没有哪个厨师会不喜欢别人夸奖自己的厨艺,更何况面前的人还如此好看,李婉清听的更开心了。


    “在下姓谢名安,李老板唤我名字就好。”谢安见李婉清一口一个公子的叫着,这多生分,他都不好开口挖人了。


    “其实我们之前见过一面,不知道李老板是否记得。”谢安开始跟李婉清套近乎。


    李婉清非常的从善如流:“当然记得,那日在水坝上真是多谢公子开口相助了。”


    李婉清没想到谢安说起这个,于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虽然不知道谢安突然找上门来是干嘛,但是没关系,反正她不急。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而且就算没有我,李老板也有办法可以解决。”


    解决是能解决的,但是肯定没有谢安开口来的要快速和彻底,所以李婉清继续向谢安表示感谢,然后绝口不问谢安上门的事。


    谢安见状也没有不高兴,反而心里高兴的不行,他巴不得李老板更有能耐和成算呢,到时候挖到手底下来,这么能耐,手艺又好的人就是他的了。


    “其实在下今天是特地来见一见李老板的,上次老太君寿宴,在下吃过那场宴席,对李老板的手艺颇为佩服。”


    “不敢当,不敢当,承蒙县令大人厚爱,我不过是取了个巧罢了。”李婉清有点高兴,她在想谢安是不是也要邀请她上门承办宴会,看他的穿着,应该是大户人家出身,这个生意有赚头。


    “不知李老板可想换一个地方发展?”


    不是邀请她上门置办宴席的啊,李婉清心里有点失落,生意溜了。


    “目前在华阳县我们才刚站稳脚跟,一时半会我没有换地方发展的打算。”李婉清婉拒。


    笑话,她的生意好不容易做到今天这个地步,换一个地方那不得要重头再来?


    不去,不去。


    谢安也没有意外李婉清的拒绝,挖人嘛,总是要给出优渥的条件让人心动,无法拒绝的:“在下在京城有一家酒楼,地段位置都很好,如果李老板有意到我那里工作,我给李老板的工钱一月不低于十两的银子。”


    “另外再给李老板酒楼的二成分红,以及年节的各种节礼。”


    李婉清听着觉得很不错,但是也就是听着罢了,谢安说的再好,也就是给他打工的,不然到时候酒楼发展需要需要抉择的时候,是听她的还是他的?


    给人打工不如做自己的老板来的更加舒服,虽然她现在挣不了去京城开酒楼的钱,但是按照她现在的计划下去,未来肯定是可以的。


    京城啊,谁不想去?但是李婉清不想靠别人去,而是想要自己脚踏实地的走到京城去,到时候凭借她自己的能力,肯定也能在京城开一家酒楼。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的一个目标,也是一个规划。


    李婉清的拒绝让谢安有点诧异,他开出的条件对于一个厨师来说算是顶好的了,他没有想到李婉清会拒绝,而且是这么干脆,一点犹豫都没有。


    “可是不放心家人?”谢安能想到的理由也就只有这个了,于是他笑着说:“李老板放心,你要是去了京城,你的弟弟妹妹到时候可以一并带去,我给你们租个宅子,包括他们上学的事情,到时候可以一并转学。”


    “京城的学院还是完比华阳县要强上许多的,这一点李老板可以放心。”


    李婉清没有想到谢安的诚意这么十足,要不是她只想自己当老板,指不定她现在就心动了。


    又是分股又是包安家的,这个待遇可不低!


    “承蒙谢公子看的起,在京城开一家酒楼的确是每个厨子的梦想,但是我想自己拥有一家。”李婉清颇为自信,反过来询问建议谢安:“如果公子到时候还有这个想法,等我到京城开酒楼的时候,公子可以考虑考虑入个股份。”


    谢安没有想到李婉清会是这个回答,他以为李婉清拒绝是因为他开的条件没有打动她,又或者是舍不得家里人。


    但是他没有想到,李婉清这是要自己当老板。


    谢安抬头看向李婉清,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李婉清,谢安可以看出李婉清不是找的借口,而是真的有这么一个自信。


    李婉清这种对于自己未来自信的模样非常的吸引谢安,因为他也是一个对于自己颇为自信和认可的人,他心里对李婉清颇有好感,难怪李婉清年纪轻轻就能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呢。


    谢安笑了笑,没有再开口说一些其它的条件,而是拿起茶杯,笑着对着李婉清说:“那到时候李老板来了京城可要记得来找在下,到时候我们再一起讨论讨论入股的事情。”


    李婉清拿起茶杯,对着谢安手里的被子轻轻碰了一下:“那就借公子吉言了。”


    送别谢安后,李婉清还挺高兴的,看来自己的能力还是很不错,这都有人上门挖她了。


    “师傅,这人是来干嘛的?”李阿禾见谢安走后便来到后院,这公子可真好看,看着是个有钱人家的,不知道找师傅干嘛。


    “上门挖人的。”


    “啊?”李阿禾一脸惊讶的看着李婉清。


    “说是想请我去京城的酒楼里当厨师,待遇开的还不错。”


    李阿禾一脸担心的看着李婉清,师傅不会就这么走了吧?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放心吧,我没同意。”李婉清看着李阿禾害怕的模样便安抚她:“我现在还没有做好去京城的准备,你就放心吧。”


    “就算我真的要去,那也得等把一切安排好了才行。”不然丢下两个铺子和十几个员工不管,那可不行。


    李阿禾听了就安心了不少,虽然现在甜品铺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忙活,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都是李婉清做决定的。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独当一面,起码不是现在。


    不过京城啊,谁不想去,她知道师傅没去肯定有她们的原因,于是抬头看着李婉清,认真的保证道:“师傅,你就放心吧,我会更努力,早晚能够独当一面,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李婉清看了一眼李阿禾,曾经那个瘦弱,眼里满是倔强的姑娘已经不见了,现在的李阿禾整个人长开了不少,红光满面。


    少了点怯懦,多了点自信,但是眼里的倔强却一点都没变。


    李婉清很喜欢现在的李阿禾,这么生机勃勃的模样,像花骨朵一样,傲然屹立在枝头,绽放出属于她自己的光彩。


    李婉清点点头:“师傅相信你。”


    “师傅~”


    李阿禾一脸感动的模样,伸手就要抱过来,李婉清却一脸不为所动,把剩下的柠檬巴巴露亚递给李阿禾:“把这个端到前头去,就当新品试吃,给大家尝尝。”


    “……是。”


    李阿禾从后院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盘的柠檬巴巴露亚,铺子里坐着不少的顾客,看到李阿禾手上的东西不由出声询问。


    “阿禾妹子,你这手上端的是什么?”


    李阿禾将木盘放在柜台放稳,示意旁边的陈思文拿几个盘子和叉子出来。


    “这是本店新出的新品,叫柠檬巴巴露亚,今天特地回馈一下各位顾客,送给大家尝尝鲜。”


    “柠檬巴巴露亚,好怪异的名字。”


    “管他呢,免费的还说什么?”


    李阿禾没有管大家的议论,而是拿起竹刀开始分割蛋糕。


    当然是不可能一人一大块的,此时铺子里的顾客可不算少,李阿禾的手很稳,拿着竹刀在上面比划了一下,估摸了一下大小后就动刀了。


    等装着柠檬巴巴露亚的盘子送到各位顾客的手上,大家就看见不小的盘子里装着一块小小的糕点,嘴巴要是大点,能够一口塞下。


    柳彦之拿起叉子,轻轻一舀,叉子很快就破开了柠檬巴巴露亚,露出里面淡黄而绵密的内里。


    他拿起叉子,将柠檬巴巴露亚送到了鼻子前,鼻子吸了吸,一股清爽的味道就在鼻尖弥漫了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蛋奶香味。


    一勺柠檬巴巴露亚送入口中,绵密柔滑的质地像融化的云朵,先是轻盈的奶香漫过舌尖,随即一股清冽的柠檬酸意便在嘴里绽开,带着鲜活的果香在齿间跳跃。


    那股酸味并不尖锐,反倒是衬得奶香越发醇厚,冰凉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暑气瞬间消散大半,只留下唇齿间挥之不去的清新回甘,让他忍不住眯起眼,又舀了第二勺。


    等柳彦之还想再来一口时,却发现自己面前的盘子早已经空空如也。


    他咂吧咂吧嘴,回味了一下刚刚所品尝到的美味,大手一挥:“老板,给我一块这什么柠檬什么亚的。”


    “多少钱?”柳彦之已经取下了腰间的钱袋,准备付钱了。


    “十八文一块。”李阿禾无奈的说道:“是柠檬巴巴露亚。”这个名字有点拗口,看来她有的重复了。


    “行行行,柠檬巴巴露亚,就这个,来一块。”柳彦之想起了刚刚那一小撮撮的一块:“不会是刚刚那么一小块吧。”


    “不是。”怎么可能,她们这里又不是黑店,李阿禾给他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


    “那行!”


    “没有了。”李阿禾面带微笑:“柳掌柜您要是喜欢,明天请赶早,今天这是新品试吃,明天正式上架。”


    柳彦之默然无语,没货你跟我扯这么多。


    柠檬巴巴露亚一经上架,就得到了哄抢,许多喜欢吃蛋挞的人也对这种相同又独特的口感颇为喜欢。


    而一些凑热闹预定蛋糕的,也转为购买小寸的柠檬巴巴露亚,黄秋霞两人的压力一下小了不少,终于可以不用可劲打奶油了。


    不知不觉间夏天的尾巴已经消失,转眼间秋天的气息已经来到。


    李婉清发现秋天来到的时候是因为周惠芬给她带的板栗:“呦,现在已经有板栗了?”


    周慧芬笑着将手上的板栗剥开:“是啊,村尾的山上就有几棵栗子树,昨儿个李虎上山砍柴发现的,就挑着摘了一些下来。”


    “你瞧这栗子,一个个的还不小,我今天早上上锅蒸了一下,吃着还挺粉糯的。”说罢,周惠芬就着自己劈开的十字架刀口,将板栗剥出来送到嘴里。


    李婉清也拿了一个剥开尝一尝,周慧芬早上蒸了一早就拿来了,现在板栗还带着温度。


    指尖捏住板栗,顺着顶上划开的十字纹路轻轻一掰,褐红油亮的内皮便应声裂开,露出粉糯金黄的栗肉。


    咬下一口,绵密的板栗肉带着几分沙糯口感,清甜的滋味不腻不齁,混着热气在口腔里散开,李婉清吃完忍不住咂咂嘴,真的很有秋天的味道,让她一下就回到了以前上大学在宿舍和舍友一起偷偷烤板栗的时候。


    李婉清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不知不觉间已经挂上了金桂,原本夏季在围墙上自由爬行的藤蔓此时已经枯黄了枝叶,收敛了身姿。


    “秋天来了。”李婉清忍不住感叹了一声,秋天是容易伤悲的季节,此时的李婉清就有点忍不住晃神,不过很快就收回了心神:“大伯母,山上还有板栗吗?”


    “有,还有不老少呢。”


    于是,休沐日的那一天,李婉清就带着李舒阳和李晚瑶两人,背着小竹筐,拿着一把火钳,就气势汹汹的朝李家村走去。


    嘿嘿,板栗,我们来啦!


    三个人是坐着牛车到李家村的,因此看着面前蜿蜒耸立的山坳,三个人的精神状态还挺不错,颇有点意气风发。


    “走,我们摘板栗去!”李婉清大手一挥,手里拿着火钳一舞,后头的李舒阳和李晚瑶就受到了召唤。


    “冲啊!”


    冲是冲不动的,李家村村尾的这几座山,虽然不是很陡峭,但是小路也挺难走的,有时候甚至需要手脚并用往上爬。


    说是一条小路,其实就是村里人都往这里走,走得多了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条羊肠小径。


    村里人到了冬天的时候都会提早来这座山砍点柴回家晒着,等到了冬天就可以拿去烧火。


    “呼~”


    李婉清爬得气喘吁吁,别看她整天在厨房里面忙活,但是运动量其实并不大,平日里倒还好,现在冷不丁地出来爬山,一下就显现出了原型。


    相反,李舒阳和李晚瑶就要好上不少。虽然两个人也经常在学堂里面坐着,但是架不住一下课两人就跟疯了一样跟学堂里玩的好的小伙伴们打打闹闹,你追我赶的。


    “大姐,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吧。”李舒阳牵着李婉瑶,看着下方气喘吁吁的李婉清,真诚的建议。


    “不……我……我能爬!”听到李舒阳的话李婉清直接拒绝,家里最小的李婉瑶都没喊累,她怎么可以休息呢!


    “我们继续爬。”


    “好叭~”李舒阳无奈的看着李婉清,牵着李婉瑶的手就往前走:“大姐我们先走啦,你后面快点跟上来哦。”


    李婉清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点尴尬,怎么还比不上俩小孩呢。


    栗子树的位置不远,几人很快就走到了。


    大老远的,李婉清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几颗栗子树,枝头缀着一颗颗圆滚滚的板栗球,浑身尖刺,像是挂满了一树的小刺猬。


    “我们到啦~大姐,你快来,好多板栗啊!”李婉瑶看着地上掉落的板栗球,忍不住朝身后的李婉清大喊。


    李婉清抬步向前,此时的地面上早就被枯黄的落叶厚厚的满了一层,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几颗栗子树下,半开的板栗球零零散散的掉落在地板,有些还被附近的鸟给啄开了一个大口子。


    李婉清拿出火钳子翻了翻,见有些板栗球已经烂掉了,于是吩咐两个小孩:“你们挑好的捡,注意别伤到手了。”


    “好~”李舒阳两人此时正拿着火钳子到处扒拉着板栗球,你夹一个我夹一个,玩的不要太开心。


    李婉清交代完他们以后就没有多管了,将背上的竹筐放到地上,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合适的树枝,于是走向前来到了栗子树下。


    李婉清将双手放到面前,“哈”了一口气。伸手抓住栗子树粗糙的枝干,脚部一用力,“噔噔噔”的几下,就爬上了栗子树。


    “哇~”李婉瑶听到动静,不由抬头看去,就看见自己的大姐一下就爬上了树,不由发出惊叹声。


    李婉清找了一个树枝的交叉处,轻轻摇晃了,觉得还稳靠,于是开口大声地朝下面喊:“你们走远点,我把板栗球晃下来。小心别砸到你们。”


    李舒阳闻言,背起竹筐拿起火钳,拉起李婉瑶就往外跑。赶紧走,要是被板栗球砸到,脑袋非得长出几个包来。


    李婉清见两小孩已经走远,便放心大胆地开始摇晃。


    寻了一根粗壮的枝干,双腿紧紧地箍住树干,紧跟着就攥紧了枝条开始左右晃荡了起来。


    栗子数剧烈的颤动起来,挂在枝头上的板栗球便霹雳啪啦的往下掉,青褐色的刺球砸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见差不多了,李婉清将腿放下,利落的就从树上下来,李舒阳两人也跑了回来,看着地上满是掉落的板栗树,不由发出惊叹:“大姐,你好厉害!”


    那是,爬山不行,爬树还能不行吗?李婉清在心里嘚瑟起来,大手一挥:“捡吧!”


    这一次李家村村尾小山一行,李婉清三人满载而归,各自的背篓上都装满了满满一竹筐的板栗球。


    上山容易下山难,村尾的山不陡峭,但是还是有点难走的,三人背上还背着板栗球,于是你扶我,我拉你的往山下走了。


    “呦,婉清啊,今天怎么回来了。”一个路过的村民看到李婉清便停下打声招呼,手里拿着柴刀想来是要去砍柴。


    “听大伯母说山上有板栗熟了,于是便回来摘点。”


    村民闻言上前看了一眼三人的背篓:“呦,还挺多,在哪里啊,我回头有空了也去摘点。”


    李婉清笑着转身,朝身后的山上指去:“就这座山,你往上爬,到半山腰就能看到了 。”


    村民看了一眼,记下了李婉清说的位置,然后拿起柴刀跟李婉清告别:“行,我记住了,婉清回头要有空到叔家吃顿饭啊。”


    “行啊,回头有空了我就带舒阳他们到叔家吃饭,到时候叔可别嫌弃我们吃的多。”


    村民摆了摆手:“哪能啊。”


    告别热情的村民大叔以后,三人哼着歌,手拉手的朝村子里走。


    许久没有回李家村了,村里变了模样。李婉清记得不少村民家里都种着树,夏天的时候看着绿意盎然的,非常好看。


    没想到现在秋天到了,掉落了满地的枯叶,枝头上挂上了一个个沉甸甸的果实,颇有一种秋收的喜庆。


    李婉清在一户人家院外停下,她抬头打量了一下那棵树,这才发现原来这是柿子树。


    秋风一吹,柿子树上就挂满了果。枝丫间,青黄交接的柿子挤挤挨挨的靠在一起,像无数颗玲珑的玛瑙球,看得李婉清都有点嘴馋。


    “大姐,你是想吃柿子了吗?”李舒阳看着自家的大姐抬头,盯着别人家的柿子树流口水,不由出声:“大姐要是想吃柿子,我们回家摘就行。”


    李婉清闻言挑眉:“回家摘?”


    “是啊。”李舒阳有点莫名:“咱们家的院子里面不就种了一棵柿子树吗?”每年秋天的时候都会挂满果实,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当时爹给他做了个竹竿,让他挑着柿子吃,小小的他就整天拿着竹竿盯着柿子树上的柿子看,生怕哪个柿子熟了他没发现,最后被鸟给吃了,这是他从小到大记忆里最快乐的时候。


    还没到家,李婉清就看到熟悉的院子里,一棵挂满果实的是柿子树正屹立在院子里。


    还真是是柿子树啊,李婉清不由在心里感叹,她怎么就没看出来,自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树,是柿子树呢?


    白瞎她在树下乘凉的日子了,她还以为就是棵普通的树呢。


    拿出钥匙开了门,院子很干净,隔壁的周惠芬一家会时不时地帮他们打扫一下家里,但是长期没有人居住,院子里还是少了点人气。


    李舒阳将背篓放到地上,然后就走到了柿子树下,他仔细的观察,见没有熟透的柿子,于是开口:“大姐,我们还得等一等,柿子还没成熟呢。”


    李婉清走过去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的确,此时刚入秋,柿子树上挂着的柿子还是青黄交接,偶尔有一两个稍微红了一点点,但是还是不够熟,口感可能会有点麻嘴。


    但是李婉清是谁,她大手一挥就让李舒阳去拿竹竿:“你把那几个快要熟的摘下来,我用稻壳给你闷一下,过一两天就可以吃了。”


    对于李婉清的话李舒阳从不怀疑,于是跑到柴房里拿出竹竿来,对着柿子树开始熟练的摘柿子。


    安排了李舒阳去摘柿子,李婉清便和李婉瑶一起处理板栗球。


    此时的板栗球刚刚从树上掉下来,青黄的的外壳上布满了小刺,给人取下里面的板栗增加了不小的难度。


    但是这可难不倒李婉清,她将几人背篓里的板栗球一股脑的倒到地板上,圆滚滚的板栗球瞬间就在院子里四散开来。


    李婉清顺手拿起墙角的木棒,高高扬起手臂,又稳稳落下,木棒精准的砸在板栗球的刺壳上。


    随着一阵霹雳啪啦的清响,板栗球尖刺的外壳裂开了一道道口子,露出了藏在里面,裹着褐色外衣的板栗。甚至有些板栗随着李婉清的打砸,直接从板栗球里面滚了出来。


    李婉清将大部分的板栗球都打到开口后才停手,然后拿起扫把,把滚的到处都是的板栗球扫到了一处。


    拿起一张小板凳坐下,用脚将一个板栗球勾到了自己的面前,李婉清没有用手,而是直接穿着鞋踩上板栗球。


    鞋底碾过带刺的硬壳,顺着刚刚用木棒打出的口子,来回碾压,只听见“咔嚓”几声脆响,藏在里头的板栗便跑了出来,一个个带着褐色的外壳,颇为饱满。


    李婉瑶也学着李婉清小脚踩着板栗树,但是她人小,力气大不到哪里去,忙活了半天,才踩开一个板栗球。


    她也没有气馁,噔噔噔的跑到旁边,将自己的小背篓拖过来,蹲在地上,将李婉清踩出来的板栗全都捡了丢进背篓里。


    李婉清见状,提醒:“小心着点手,别被板栗球给扎到了。”


    李婉瑶点点头,手上的动作开始小心翼翼起来,避开了无数破开的板栗球外壳上的尖刺,捡起一颗颗饱满圆润的板栗丢进竹筐里。


    与夏日的炎炎烈日不同,秋日的阳光就如同温柔的母亲,给人披上一层舒适的外衣。


    秋风吹过,带来一阵凉爽,院子里的三人各自忙碌着,像是一张画卷,描绘着最温馨的画面。


    “大姐,这柿子要怎么处理。”李婉清她们将板栗处理好时,李舒阳也拿着一竹篮的柿子过来。


    竹篮里的柿子已经披上了红衣,金灿灿的很是好看,但是在柿子的底部,还带着一抹青涩,像是害羞的小伙,不愿意脱去青衫。


    李婉清跑去柴房里拿出小半袋的稻壳出来,又进厨房找出一小壶的酒。她将稻壳倒了一些进竹筐里,左右晃了晃,让稻壳更加平整。随后打开了酒壶,到了一点点酒进碗里。


    李婉清左手拿起一个柿子,右手拿起筷子蘸了点酒,然后往柿子底部蘸,让底部都蘸上酒后便往稻壳里放。


    “大姐,这样就可以了吗?”


    李婉清点头:“用酒再加上稻壳闷两天,柿子就熟透了。”


    李舒阳不能明白为什么加了酒和稻壳后就能让柿子变熟,但是不妨碍他对李婉清的信任,于是点点头,也拿起一个柿子,学着李婉清的模样给柿子蘸酒。


    这一趟李家村之行,李婉清的收获颇丰,得到了满满一背篓的板栗,还有十几个即将成熟的柿子。


    回到县城后,刚到申时,离吃晚食的时间还有点早,于是李婉清便磨刀霍霍向板栗。


    上次吃过周惠芬上蒸笼蒸出来的板栗,粉粉糯糯,口感很不错,于是李婉清拿出一小部分的板栗,用清水洗净后,倒在案板上拿起菜刀,一上一下的给板栗开个十字架的口子。


    板栗的表面很光滑,刀口在板栗上不容易使劲,李婉清垫了两根筷子,放在板栗的一左一右,板栗被筷子夹在中间,很快就被刀划出了一个十字口。


    等所有的板栗都开好了口子,李婉清将一半处理好的板栗倒到蒸笼上,点火上锅蒸,另一半,李婉清想做一个糖炒栗子。


    家里没有糖炒栗子专门用的沙子,李婉清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个家庭版的糖炒栗子。


    将刚刚开好口子的板栗,口子朝上面朝下,一个个整齐的码在铁锅中,李婉清拿出了一个碗,往里面倒了点油,挖了好几勺白砂糖和一点的盐巴进去,然后倒入清水将它们搅匀,绕着铁锅将糖水倒进去,最后盖上盖子就行。


    虽然是简易版的糖炒栗子,但是出来的味道可不差。一股股诱人的香甜从锅中不断冒出来,李婉清掀开锅盖,里面的栗子随着温度的变化,将十字刀口炸开,露出了里面诱人的金黄色泽的板栗肉。


    见火候差不多了,李婉清加了几根柴火进去,开始大火收汁。她手上的锅铲来回的翻拌,糖水随着大火开始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紧紧地包裹着栗子,将自己身上的糖份全都粘上了栗子,变成诱人的琥珀色泽,飘出香甜的味道。


    刚出锅的盘炒栗子非常的烫,烫得人指尖发颤,李婉清拿起一颗糖炒栗子,顿时就被烫的将手中的栗子来回左右的抛动,想让空气将糖炒栗子的温度降下来,同时嘴里还不断地对着栗子吹气。


    等等糖炒栗子的温度降下来以后,李婉清迫不及待地剥开焦脆的栗壳,金黄的栗肉便滚了出来,还冒着丝丝热气。


    轻轻一咬,粉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壳上沾的糖霜,都甜得恰到好处。


    李婉清一连吃了好几颗,甜甜的糖炒栗子瞬间就抚慰了她今日劳作而产生的疲惫。


    李舒阳和李婉瑶看着李婉清吃的美味,不由咽了咽口水,李婉清看到后不由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怎么就光顾着自己了。


    她将糖炒栗子装上盘,放到桌子上:“还很烫,你们小心别烫到啊,等凉一会再吃。”


    俩小孩连连点头,但是李婉清转头去蒸笼那里,他们就忍不住伸手了。


    李舒阳捏起一颗裂着口子的栗子,烫得指尖直颠,他连忙放到李婉瑶的面前:“吹吹再吃,很烫!”


    李婉瑶看着他哥被烫的龇牙咧嘴的表情,听话的点了点头,撅着小嘴吹了半天。


    待温度下来后,李婉瑶伸出小手碰了碰板栗,见没有那么烫了后,便小心翼翼剥开壳,金黄的栗肉还冒着热气,带着一股浓浓的甜香。


    刚咬一小口,粉糯的口感混着焦糖的甜香,吃的李婉瑶眉眼间全是甜滋滋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终于入v了,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千言万语


    感谢奶莉果、尔海、清钊、踏雪寻梅枝、月上飞轩、是柚子不是橙子、薯塔、漾篁歌、沅沅滚滚、何啾啾、四星是因为五星份额不够、68856479等各位读者宝宝的大力支持,可以说这段时间能够坚持日更都是因为你们,还有很多宝宝默默支持,我就不一一打出来了(实在是打不完),真的非常感谢!!!


    剩下的话,我们完结再说


    PS:下一本写个感情流,现言《暧昧月光》感兴趣的宝宝点个收藏吧~


    第69章 发财树


    这一次摘的板栗有很多, 李婉清一次只做一点,吃个新鲜,所以俩小孩吃了几天糖炒板栗了都没有吃腻。


    这一天也是, 兄妹俩下了学就去找李婉清要糖炒栗子吃, 眼巴巴的看着李婉清炒栗子, 李婉清很是无奈:“就这么好吃。”


    兄妹俩连连点头,是真的好吃,甜滋滋的。


    李阿禾几人从甜品店回来,就看见兄妹俩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栗子壳还是很烫, 但是俩人就愣是捧着油纸袋, 嘴巴嘟着, 呼呼的吹气。


    李舒阳已经吃出了经验来了,用小手剥板栗壳有点疼,他就用牙轻轻咬开板栗上面划开的刀口处, 牙齿一用力就扯开了红棕色的板栗壳, 里面金灿灿、黄糯糯的板栗肉就出来了。


    将剥好的板栗递给李婉瑶,李婉瑶接过板栗肉就直接往嘴里塞,牙齿咬开板栗后被里面还热着的板栗烫了一下,“嘶”地一声,却没舍得吐出来,抽着冷气在那里嚼,像一只小松鼠。


    兄妹俩你一颗我一颗, 烫得直吸气,但是吃的却很开心,板栗的甜香味将俩人都腌入味了。


    “就让他俩这么吃。”这都吃了三天了,还没吃够啊, 李阿禾有点害怕他俩把肚子给吃坏了。


    “没事。”李婉清看了一眼坐在院门口吃的摇头晃脑的俩小孩:“每次最多就十个,还是俩人平分,吃不了多少的。”


    聊到糖炒栗子,李婉清就想到了那天摘的柿子:“那天我们还摘了不少的柿子,应该可以吃了。”


    李婉清走到厨房的角落,将那天的竹筐搬了出来,竹筐里面倒了不少稻壳和柿子,还挺重的,李婉清费了点力气才搬上桌子。


    李婉清喘了口气,休息了一会,然后伸手将竹筐上的稻壳扒拉到一旁,随着稻壳被扒拉开,几个红彤彤、黄灿灿的柿子露了出来。


    李婉清伸手拿起一个柿子,上面还沾了点稻壳,李婉清吹了吹,只见原本还有些青的柿子已经完成了蜕变,披上了橘红的外衣。


    李婉清伸手捏了捏,微微的软,但是对于硬柿子来说,这个硬度已经是它昭示着自己的成熟。


    李婉清拿出削皮刀来,指尖捏住柿子蒂,锋利的削皮刀贴着橙红的果皮浅浅切入,手腕微微一转,刀刃便顺着柿子圆润的弧度游走。


    橙黄的果皮如同一条不断线的绸带,通过削皮刀连绵不绝地垂落下来,从头到尾,竟没有一丝断裂,直到最后一圈皮脱离果肉,那完整的果皮还打着卷儿,轻轻地落在桌子上。


    李婉清舀了一瓢的水,入秋的水有点凉,哗啦啦的淋下来淌过圆润的果肉,冲去了柿子上面残留的薄皮碎屑。


    指尖捏着微凉的柿子凑到嘴边,轻轻咬下一口,饱满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甜丝丝的滋味混着清爽的果香,从喉咙一直甜到心坎里。


    “好甜。”李婉清的眼睛不由亮了亮,这是她到这个时代以来吃的最甜的果子了,甜润甜润的,咬到里面的还未成熟的果核,QQ弹弹的非常好吃。


    “你们也尝尝。”李婉清一边吃着柿子一边示意李阿禾几人也尝尝。


    “现在的柿子已经可以吃啦?”李守稻有点惊讶,往年这个时候的柿子还不到吃的时候呢,小时候他贪嘴摘了一个吃,把嘴巴给麻倒了。


    李麦秋就胆大了点,看刚刚李婉清吃的那么开心,也伸手从竹筐里面摸出了两个柿子来,递给李守稻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去削皮。


    “好甜啊。”李晚穗咬了一口,不用发出惊叹。


    “是啊。”李阿禾附和:“往常这么甜的柿子还得半个多月才能吃到。”


    李守稻也笑着点头,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他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柿子给甜到了,难得多说了几句话:“等半个月后整棵树的柿子都一起成熟,到时候吃都吃不完。”


    “可不是,到时候一半被鸟啄,一半掉地上,真进了我们肚子里的又没有几个。”李阿禾不免叹气,一下就想起了从前。


    以前在家吃不饱,和妹妹就多吃了几个柿子,结果吃多了肚子胀气,上不了茅坑,给她吓的不行。


    李晚穗和她姐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心有余悸。


    “可不是。”李麦秋啃着柿子含糊的说:“我娘说了,每年结的柿子没几个吃到肚子的,鸟啄了汁水掉的到处都是,一点都不好打理,想着要不砍掉算了。”


    李婉清听了不由问:“为什么咱们村子里会种这么多柿子树啊?”


    李阿禾姐妹俩摇了摇头,表示不是很清楚,从她们小的时候村子里就种有柿子树了,她们只知道柿子好吃,哪里管为什么种。


    “我知道,我知道。”李麦秋颇为得意:“这是我听我爷爷说的。”


    众人转头看他。


    李麦秋也不卖关子:“我爷爷说他爷爷的那一辈,因为逃乱来了这里定居,村里有个会算命的,说李家村风水不错,有山有水,但是缺一个定财的。”


    “然后翻了村周边的几座山,找出了几棵柿子树移栽在村里,不少人家听了也扦插了几棵,几十年下来,村子的柿子树就越来越多了。”


    “原来是这样。”李婉清心里点了点头,问:“村里的柿子都吃不完吗?”


    “吃不完。”李麦秋摆了摆手:“到后面村子里的柿子全都一窝蜂的成熟,挂着树上给鸟雀吃了。”


    李婉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第二天,李婉清就坐着牛车回了李家村。村民们刚收割完稻谷,家家户户都将稻谷堆在晒谷场晾晒,一些去晚的人家,就把谷子推到自家院子里晒着。


    这可忙坏了一群小孩,拿着竹竿守在自家的稻谷前,不让鸟雀啄吃了这些稻谷。


    “婉清姐姐,你回来啦~”晒谷场的小孩看到李婉清纷纷丢下手里的竹竿,朝李婉清跑来。


    李婉清顿时就被围了起来,耳边全时小孩叽叽喳喳的声音。


    “婉清姐姐,你今天来我家里吃饭好不好。”李云宝看见李婉清高兴的不得了,忙邀请她:“今天是我生辰,我娘亲说要给我带个大蛋糕回来。”


    “你今晚来我家,我们一起吃蛋糕呀~”


    作为甜品铺的东家,李婉清不是很清楚每个蛋糕的去处,但是李云宝的这个蛋糕她是知道的,因为这是她给的员工福利,每个员工每年都可以领取一个六寸的生辰蛋糕。


    黄秋霞一早就问过她了,想要把自己的蛋糕挪给李云宝,李婉清觉得反正一年就给一个,于是就同意了。


    至于她们最后这个蛋糕是自己用也好,送人也行,随便她们把这个蛋糕给谁,反正一年就一个,多了没有。


    “晚上姐姐还有事,就来不了了。”李婉清揉了揉李云宝的小脑袋瓜,轻声道:“婉清姐姐提前祝云宝生辰快乐呀。”


    李云宝本来还有点失落,但是李婉清这么温柔的跟他说话,身上还带着香香甜甜的味道,好像一个大蛋糕一样,让他开心的不行。


    “你们在这里干嘛呢?”李婉清见这么多孩子聚集在一起,不由出声询问。


    “看稻谷,不让鸟啄了稻谷去。”


    “我们在守护稻谷!”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着,李婉清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晒谷场,此时上面已经有不少鸟雀瞅准机会,三三两两的在那里啄着稻谷吃了。


    “那你们可没有守护住,被鸟趁虚而入了。”


    众小孩随着李婉清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自家的谷子被鸟给啄了,于是连忙跑去,拿起丢在一旁的竹竿,开始驱鸟。


    “该死的鸟雀,吃你爷爷一棒。”


    “走开走开,快走开。”


    “哇哇哇,快走。”


    “”


    人群来的快走的也快,顿时,李婉清周围的小孩全都散开,忙去驱散鸟雀了。


    李婉清没有去村长家,而是去了大树底下,果然,老远就看到不少村民们坐在那里,拿着麦子在那里搓。


    村长正拿着一把麦子坐在那里搓呢,嘴里还跟旁边的村民聊个不停,眼睛因为长时间紧盯着麦粒有点难受,于是想抬头往远处看看,就看到李婉清远远走来。


    “婉清回来啦。”村长朝李婉清打招呼,旁边还聊着的村民们听到这句话就连忙抬头,果然就看到李婉清向他们走来。


    “搓麦子呢?”李婉清上前找了个空位坐下,顺手抓起一把一旁放着的一些麦子,双手反复的对搓,没几下,麦粒就“簌簌”的从她的掌心落下。


    别说,还挺解压。


    旁边的村民有点好奇李婉清怎么回来了,毕竟县城里的铺子那么忙,她怎么会有闲工夫回来跟他们一起搓麦子。


    于是纷纷期待的看着她,毕竟每次李婉清回来都是带着好消息的,这次是要再加点菜蔬的量还是要增加小鸡的数量。


    鸡蛋也行啊,最近秋收家里多了不少的麦麸,混着喂给母鸡吃,“哐哐”的一直下蛋,给他们乐的哟。


    “这不秋天到了吗,我前几天回来看见村里的柿子都快熟了,于是这次回来看看熟了没。”李婉清手里搓着麦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那你来早了。”一位婶娘接话:“这柿子估摸着还得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熟透。”


    “婶娘家也种了柿子树?”


    “种了。”接话的李婶娘摆了摆手:“一棵柿子树,年年都结果子,一堆一堆的,吃都吃不完。”


    “被鸟雀啄的到处都是,唉。”李婶娘想起那黏糊糊的地板就一脸无奈:“你说要是母鸡下蛋也能下这么多就好了。”


    “想啥美梦呢,母鸡那是下蛋的金库,你这柿子树结的柿子可没人要。”一旁的村民接话。


    对于生产力低下的古代来说,鸡蛋是可以以物易物的好东西,换盐、换黄豆、换竹篮,甚至还能换布匹,这能够下蛋的母鸡,对于老百姓们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金库。


    “谁说没人要,我家那小子现在就眼巴巴的盯着院子里的柿子树瞧呢,生怕哪个柿子成熟了被鸟雀给啄去。”


    “嘿,你家那小子能吃多少啊。”李婶娘摆了摆手:“吃不了几个肚子就得胀气,回头还得搭进去一幅药钱。”


    “二柱家的小子去年不就是吗,一口气吃了好几个,结果肚子胀的都上不了茅房。”——


    作者有话说:祝各位读者宝宝元旦快乐!!!!


    第70章 流心柿子


    众人听了就想起去年满村跑着, 哇哇哭的那小子,不由哈哈的笑出了声。


    李二柱听到自己家的孩子被打趣也不恼:“该,让他偷偷吃, 吓他一次以后就不敢了。”


    “可不是, 今年我都不用防着我家的几个小的, 直接让他们想一想去年你家小子的那模样,他们就不敢多吃了。”


    “是啊是啊,这次又可以吓个几年了。”一个村民接话,旁边的村民都连连点头。


    可见,每几年都有小孩偷吃柿子胀气, 上不了茅房的事情发生。然后这件事情就可以成为前车之鉴, 警醒其他同龄的孩子。


    村长可不觉得李婉清是随口问的, 于是见话题聊一段落,就问:“你这次回来是要柿子的?”


    “是啊。”李婉清给了村长一个赞许的目光,要不说人家是村长呢, 一下就看出来了。


    “我前头听麦秋他们说村里的柿子最后不是被鸟雀啄了, 就是掉地板,砸了一地。”李婉清开口说出了来由:“我想着这不是浪费吗,刚好铺子许久没有上新品了,把柿子收了加工一下,放在甜品铺里卖。”


    “能卖的出去?”李婶娘不由开口询问,李婉清的甜品铺谁不知道啊,那里面卖的都是金贵的吃食, 柿子这都没人要的东西,能在甜品铺里卖?


    “能啊。”李婉清肯定的说:“回头加工一下做成柿子饼,做成礼盒一份一份的卖。”


    “能行?”


    “能行!”


    知道李婉清要收柿子,众村民都开心的不行, 往年看着有点糟心的柿子树,现在再瞧着就像长了金元宝的宝树。


    还是老一辈说的对,这柿子树啊就是他们李家村的招财树!往年看着还嫌多的柿子,现在瞧着怎么感觉挂果不是很多呢。


    于是,李家村的孩子们身上的重担又多了一项,除了守护稻谷,还要守护自家的柿子,现在的柿子可不能任由鸟雀给啄了吃了,几个柿子下来也能卖个几文钱,这可都是钱啊。


    几天后,李虎将快餐店的菜蔬运来后,又再次返回李家村,这次他的车上运的不是菜蔬,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几筐的柿子。


    都是村里面头茬长熟的柿子,按照李婉清的要求,挑了大小均一、无磕碰的好果子送来。


    “就放院子里就行。”李婉清让李虎将柿子放在院子里放好就行,今天天气还不错,刚好就可以把第一批柿子饼给做出来。


    搬好柿子后李虎顺手挑了一个圆润、金红的柿子吃,也没削皮,拿水洗了洗后就直接上嘴啃:“这么多柿子真的用的完吗?”


    柿子能做啥吃食?拿去煮菜味道应该好不了吧?李虎的脑海里突然出了几道用柿子做的菜,那模样看着就不好吃。


    “用的完,你放心吧。”一个柿子晒出来的柿子饼会缩小不少,这几筐柿子看着多,晒出来后就没有多少了。


    “来,我们先吧这些柿子洗出来。”


    李虎闻言,将手上的柿子啃完,剩下的皮往丢垃圾的竹篓里一丢,拿起布巾擦擦手后就去水井旁提水。


    柿子也不用怎么清洗,将外面的灰尘冲刷干净就行。李婉清和李虎将几筐的柿子都洗了一遍,然后拿出几个圆形的竹编簸箕,将洗好的柿子一一码上去,然后架在架子上,通风晒太阳。


    秋日的暖阳晒的人发困,也晒的柿子红彤彤的,再加上小风一吹,柿子表皮的的水份很快就消失不见。


    李晚穗和李守稻、李麦秋也从甜品铺回来了,他们将甜品铺需要准备的东西弄好,现在刚好回来和李婉清一起搞柿饼。


    “过来洗手。”李婉清端了一盆水出来,这是她刚刚烧的热水,此时水温已经晾到了刚好的温度。


    李婉清拿起水瓢给每个人倒水洗手:“都洗干净点,每个位置都要洗到。”


    柿子饼其实不难做,但是如果你在制作过程中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把脏东西带进去,柿子饼就很容易发霉。


    所以李婉清非常仔细这些,所有需要用到的工具她都用开水消毒过了一遍。


    嗯,包括几人的手,虽然用不了开水消毒,但是用热水加皂角仔细的清洗一遍是可以的。


    于是现在院子里包括李虎在内的四人,全都挽着袖子,高举着双手,在那里排排站,晾手手。


    “一人领一个削皮刀,将柿子的皮给削了,然后放在簸箕上。”李婉清见他们手都晾干后便开始吩咐:“注意,削好皮的柿子要果蒂朝下,一个个在簸箕上放好。”


    几人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各自拿了一把削皮刀,领了一筐柿子,坐在小凳子上,开削!


    李婉清伸手拿起一个柿子,指尖按住柿子,握着锋利的削皮刀往柿子上贴,然后顺时针方向开始顺着果皮游走。


    刀刃划过,红亮的果皮簌簌脱落下来,坠起长长的果皮卷落,露出里面饱满莹润的橙黄果肉,最后削到柿子底部,贴着果蒂的皮一并旋下,只留得圆滚滚的柿子果身和尾巴的一个柿子蒂。


    李婉清一连削了十几个后就停下了手,微微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后起身,到处看了看。


    几个徒弟都很认真,别看只是削皮,这也是个技术活,力气小的皮削不下来,力气大了就会连着果肉一起带下来。


    李婉清看了看,全都削的很好,就连不怎么在厨房打下手的李虎都干的很不错,虽然不能一口气削下来,但是一下一下的削,柿子皮掉落的很快,洋洋洒洒的飞的到处都是,没一下就削好了一个柿子。


    看到李婉清走过来,李虎憨厚的笑了笑,还别说,她这位李虎哥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看了一下后李婉清转身回到位置上,她没有再继续削皮,而是拿出一卷细麻线来,对着削好的柿子开始捆绑。


    裁下一截长短适中的细麻绳,指尖捏着绳头,绕到柿子蒂的根部,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麻绳便缠出两道匀称的圈,伸手将两端的线头捏起,灵巧地打个紧实的活结。


    左右晃了晃,确保这个活结既不勒伤蒂柄,又不会让柿子松脱后,李婉清便继续捆绑下一个柿子。


    一连绑了七八个她才停手,提着绳尾轻轻一扯,确认绳子上的柿子全都稳稳当当垂吊下来,才松手转向下一根绳子。


    李晚穗他们的也差不多削完了皮:“师傅,我们来帮你。”


    李婉清点头,示意他们像她一样用细麻绳将柿子果蒂捆绑起来:“一根麻绳捆个七八个柿子就差不多了。”


    几人点头表示明白,见他们干的起劲,李婉清就干脆放手,带着李虎到一旁将架子给搭起来。


    架子是提前打好的,底部打了三角形的支架非常的牢固,现在只要将架子搭起来就行。


    李婉清将最后一根打满木钉子的竹竿往架子上放,然后晃了晃架子,见架子非常稳固,退后几步看了看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于是就跟李虎一起将簸箕上串好麻绳的柿子抬过来,一根一根的挂上去。


    不消片刻,架子上便挂满了橙黄的柿子,风一吹,个个轻轻晃荡,像缀了满竿的小灯笼。


    “哇,好好看。”


    李晚穗不由发出惊叹,旁边的李麦秋俩人也是,将最后一个柿子绑上,一抬头就看到了满院子挂的整整齐齐的柿子串,眼里满是惊艳。


    黄灿灿的柿子,一排下来像是挂了许多小灯笼一样,此时的院子里满院都是柿子的果香,太阳再一晒,让院子里的人都暖融融的。


    “这就好了吗?”李守稻看着这满院的柿子不由问道。


    “应该没吧?”


    李婉清正将最后一串柿子往上挂呢,闻言说道:“还没呢,还要晒个十来天,期间还需要根据柿子的状态不断的揉捏它。”


    几人是懂非的的点了点头,李婉清也没多解释,到时候带他们做一边就知道了。


    风穿过竹影,满串的柿子轻轻晃荡,果肉表面渐渐蒙上一层浅白的糖霜。每隔两日,李婉清便会走到竹竿下,趁着晴暖的午后,伸手轻轻捏压柿子。


    指尖由轻到重,先是捏出浅浅的凹陷, 再慢慢将果肉揉得绵软匀实,让糖霜更好地渗进果肉里。


    李麦秋和李守稻也跟在她旁边,学着李婉清用洗干净的手揉捏柿子。


    这般日晒手捏,反复七八日,挂着的柿子便缩成了沉甸甸的柿饼,果肉紧实,霜层洁白,风一吹,满院都是清甜的柿香。


    这天,李婉清没有像往常一样揉捏柿子,而且伸手取下一个柿子,双手用力撕开,露出里面的果肉来。


    几日的揉捏与晾晒下来,柿子的果肉早就变的渲软了起来,此时的柿子里的水份还没完全晒干,露出来了里面流心的果肉。指尖捏起一块柿子,橙红的果肉裹着一层细密的糖霜,还没入口,清甜的果香就先漫进了鼻腔。


    轻轻咬下一角,软糯的果肉瞬间在齿间化开,藏在芯里的流心软糯又浓稠,带着蜜一般的甜润,顺着舌尖缓缓淌落,连喉咙里都漾着一股暖洋洋的柿子香,唇齿间满是秋日阳光晒过的味道。


    “师傅,这就好了吗?”李守稻不由问道,旁边的李麦秋却对着柿子流口水。


    “这种程度还没完全晒干,不过也可以卖了。”流心柿子也是很好吃的,就是放不了多久。


    李婉清取下两个柿子递给他们:“尝尝看。”


    柿子经过晾晒虽然缩水了不少,但是放在手里还是很有分量,入手沉甸甸的。


    几日的晾晒和揉捏下来,柿子果肉里面的糖份有不少都慢慢析出,在柿子表面形成一层白色的糖霜。


    浓郁的柿子香就混着果糖的甜气钻进了鼻腔,李麦秋刚刚看师傅吃柿子饼就眼馋的不行,现在闻到柿子的香味后便迫不及待的送进嘴里。


    轻轻咬开薄韧的外皮,内里软糯的果肉裹着金黄的流心瞬间涌了出来,甜润的汁水顺着舌尖滑进喉咙,绵密的果肉带着几分嚼劲,甜而不腻,满口腔都是深秋晒透的阳光味道。


    “好吃!”李麦秋不由惊叹,糖分带来的满足感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旁边的李守稻也不由点了点头,连连肯定这流心柿子饼的美味。


    “行,那就把这一排的柿子饼都摘下来,送到甜品铺去。”


    “是,师傅。”


    两个徒弟吃了好吃的柿子饼,干劲满满,朝着李婉清指的一排柿子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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