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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糯米酿羊排


    中午稍微眯了一会, 李婉清就从床上爬起,收拾收拾就进了厨房,准备年夜饭的菜并不比掌勺一场宴席简单, 不过好在她都做习惯了, 所以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姐妹俩买了不少活虾, 除了做菜外还有不少的余量,李婉清想了想准备复刻一道《红楼梦》里面的经典名菜,虾丸鸡皮汤。


    用鲜虾茸揉制成丸,搭配去了油脂的鸡皮,然后用鸡汤熬煮, 汤色清亮不显腻味, 很是美味。


    姐妹俩买的是地道的三黄鸡, 用来熬汤、做白切都是再好不过的。


    三黄鸡已经处理干净,李婉清拿起大砍将三黄鸡劈成两半,一半留头留尾。


    另一半则剁成大块冷水下锅, 往锅里加入姜片、料酒焯去血沫, 撇净浮渣后捞起用清水冲洗干净。


    架起炭炉,往砂锅里加入足量的清水,将切好的鸡块放进去,又拍了一块老姜进去,盖上锅盖大火烧沸后转小火慢煨就行。


    鸡汤熬下去了,李婉清开始处理其它的菜。


    她准备先从白切鸡下手,这是道冷盘, 所以不用担心太早做出来会变凉的问题。


    拿起刚刚提前留下的半只三黄鸡,她并没有将这半只鸡跟着一起焯水,因为白切鸡鸡肉鲜嫩紧实,不柴的秘诀就在这焯水的过程。


    架起一口大瓮, 瓮起码要有一只三黄鸡那么长的高度,这样才能保证焯水过程中,鸡肉全部过水。


    往里面添足了清水,放入姜片、少许葱段和料酒,开大火烧至水面开始冒细泡时李婉清将火调小。


    拎着鸡脖子将鸡身往瓮里面放,三提三放,让鸡腔内外受热均匀,然后才松手将半只鸡没入温水中。


    确保水面没过鸡身后,她不断的看着火候,大了就将柴火挑出,小了就添柴,始终保持瓮里的热水处于微微沸却不翻滚的状态,这样能够很好的保证鸡肉的鲜嫩,不然火大了容易让鸡皮破裂,肉质变老。


    约摸着浸煮了一刻钟左右,李婉清将柴火全部撇开,保持锅盖紧盖的状态,用余温让三黄鸡在热水中再焖煮一刻钟,借着热汤将鸡肉的内里彻底焖透,同时又能保证三黄鸡保持微微带汁水的嫩度。


    时间一到,李婉清迅速将三黄鸡捞出,浸入提前备好的冰水中,冷热相遇让鸡皮瞬间收紧,牢牢锁住里面鲜嫩的肉汁。


    待三黄鸡凉透,拿起砍刀砍去鸡头、鸡尾和鸡爪,切分成大小均匀的块,然后按照三黄鸡的原形码入白瓷盘,鸡皮朝上,带着头部和翅膀,好似一只嫩黄的鸡就卧趴在盘中。


    白切鸡好吃的秘诀还在调料身上,沙姜切成碎沫,加上一点辣椒碎,淋上滚烫的热油激出香味,然后往里面加少许的酱油。


    从一旁熬煮的砂锅里面舀出一勺鸡汤进去搅匀,清鲜的生姜香混着酱香,幽幽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白切鸡好了,下一个做的是一个冷盘,每到除夕夜,不少人家都有吃五辛盘的习俗,华阳县就有这个习俗。


    孙思邈曾经在《千金月令》中写道:“元旦服五辛,可以至新气。”,这里的五辛指的就是用辛辣的蔬菜来散发体内的陈旧之气,迎接新春。


    李阿禾姐妹俩买的蔬菜不老少,加上李家村送来的菜蔬,李婉清挑挑拣拣的选出了五样菜蔬出来,分别是:大葱、蒜苗、韭菜、芫荽(香菜),还有白萝卜。


    李婉清将它们逐样清洗干净,大葱留下葱白切细丝,蒜苗斜切成段再改刀成细条,韭菜切成寸长,而芫荽只取嫩叶,萝卜也用擦网擦成匀细的丝。


    将蒜苗和韭菜,用沸水焯几秒,捞起后立刻浸入凉水,这样既能锁着它们鲜绿的颜色,也能褪去它们生涩的辣气。


    葱白与芫荽则没有焯水,萝卜丝也只沥干水份,因为这五辛盘吃的就是那份冲鼻的辛香,这三样菜蔬焯水了就容易断生,没了辣味。


    跟白切鸡的料汁不一样,五辛盘的料汁少了泼热油这道步骤,米醋与酱油按二比一的比例兑入碗中,淋上一勺香油,再撒少许细盐和熟白芝麻,拿筷子搅匀就可以了。


    取一只圆盘出来,将五种菜丝呈放射状码开,葱白丝、萝卜丝铺在最外圈,嫩绿的蒜苗、韭菜摆在第二圈,中间堆起芫荽,最中心放上调好的酱汁,红亮的酱汁衬着白绿的菜蔬,看着就让人耳目一新。


    冷盘准备好了,该开始准备热菜。


    李婉清将鲈鱼取出,开膛破肚的将鲈鱼清理干净,虽然还是清蒸,但是今天又略有不同。


    将旁边的小碗里面泡软的陈皮拿出来,这是她午休的时候让李舒阳跑去药店买的。


    将泡软的陈皮切成细细的金丝,又从旁边的果篮里拿出一颗橙子,她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香橙的味道,虽然现在的橙子没有现代的甜,但是香味却一点没少。


    将橙子洗干净剥皮,用刀将橙皮里面的白瓤刮去,剩下的就是薄薄的有点半透明的外皮了,将这些橙皮切成细丝,与陈皮丝一起垫在白盘上。


    鲈鱼摆进白瓷盘,往鱼身上也均匀的铺上一些陈皮丝和橙皮丝,黄白相见的,好看的不行。


    将鲈鱼送进蒸笼后,李婉清接着去处理羊排。


    买的是羯羊的肋排,羊排肥瘦相间,一整条肋排虽然不是完整的羊肋排,但是也有李婉清两个巴掌那么大了。


    按照肋排上面的骨架用砍刀砍成一段一段的长段,她没急着焯水,而是先用凉水冲洗几遍,把上面的血腥给去除了,再冷水下锅。


    锅里丢入姜片、葱段,再淋几圈料酒进去增香去腥,锅里很快就沸腾起来,拿起竹编的焯网将浮沫撇干净,再在沸水里面滚几下,就捞出来用温水将羊排上面残留的脏东西冲洗干净。


    泡了半下午的糯米此时已经浸泡得米粒有点发胀,捞出来沥干后,往里面加入少许酱油、一点点白糖,以及几粒花椒粉拌匀。


    将红枣去核切丁,然后跟枸杞一起掺进去,红彤彤的衬着白糯米,看着就讨喜。


    李婉清取了根细竹签,顺着羊排的骨缝轻轻划开,却没有彻底将另一端挑来,只把肉层挑出个深深的囊口出来。


    用勺子舀起拌好的糯米,一点点填进肉囊里,用手指往里面按了按,让糯米填满中空的地方,彻底压实排除空气。


    糯米嵌满□□,不松不散,每块羊排都填得鼓鼓囊囊,糯米裹着肉,肉粉色的羊排衬着混着枸杞和红枣丁的糯米,看着就敦实。


    铁锅烧热,挖两勺猪油进去,等油香漫开时,将就羊排以肉面朝下的姿势顺着铁锅滑进去。


    “滋啦”一声,羊肉的表皮接触到热油立马开始紧缩,待到羊肉的肉皮开始微微焦起,渗出的羊油滋滋作响,裹着糯米的边角也煎得微黄时就沿着锅边淋了一圈料酒进去。


    料酒进去立马呛出香来,随即添入温水,让温水没过羊排的大半,李婉清便往里面放入姜片、香叶、八角等香料,再加少许盐调味。


    她没有往里面加酱油、胡椒等重料,怕淹没了羊肉的鲜。


    转中火慢慢炖,锅盖没有完全盖紧,而是留道细缝让腥气散出去,再炖上两刻钟就可以出锅了。


    趁着这个功夫李婉清把虾拿出来处理,她将虾分成两份,一份做蒜蓉粉丝虾,另一份则是待会用来做虾丸的。


    李阿禾姐妹买的是青虾,青虾很有活力,一早上过去了还在盆里时不时的游动几下。


    拿起剪刀剪去虾须虾枪,从虾背划开将里面的虾线挑出来,用盐和料酒抓匀腌渍片刻,这样既能去腥又提鲜。


    粉丝是用绿豆做的,没有现代的龙口粉丝晶莹剔透,而是呈现出一种半灰色的状态,虽然不是很好看,不过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用温水将粉丝泡软,拿剪刀剪短后铺在盘底,大蒜剥净拍碎剁成细蒜蓉,分作两份。


    一份用热油炸至金黄焦香,沥干油份后盛出,另一份生蒜则是直接加入这炸好的蒜蓉里面,搅拌拌匀。


    往蒜蓉里面加少许盐、白糖、蚝油,最后再淋一勺热油激香,蒜蓉酱的浓郁香味就彻底被激发出来。


    腌好的虾沥干水分,背朝下挨个码在粉丝上,摆得齐整,拿勺子在每只虾上都铺上满满一勺的蒜蓉酱,再撒少许葱花点缀,就可以上蒸笼了。


    蒜蓉粉丝虾好了,这边锅里的羊肉也焖的差不多了。


    打开锅盖,一股浓厚的香味瞬间就溢了出来。此时锅里的羊肉早已被炖得软嫩,李婉清拿起筷子往羊排上一戳,见筷子很容易就扎透羊排,就转大火收汁。


    期间,她不停的用锅铲舀起锅里的汤汁浇在羊排上,让每块排都裹满汁。


    此刻,锅里的羊排里面塞的糯米吸足了羊汤的鲜醇,胀得饱满软糯,等汤汁收至浓稠,裹着羊排油亮红润,便可以起锅了。


    拿出一个粗陶大碗,羊排整整齐齐的码在上面,糯米嵌在骨缝间,晶莹透亮的裹着肉香,羊肉炖得酥烂不脱骨,肉香混着糯米的甜香直钻鼻腔,还带着淡淡的红枣和枸杞的香甜。


    李婉清拿起一把葱花点缀在上面,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糯米酿羊排就完成了。


    原本在一旁热热闹闹包饺子的几人忍不住看过来:“好香啊!”


    “香吧!”李婉清笑了笑,将铁锅拿去清洗,往他们那边瞅了一眼:“饺子包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没剩多少了。”李阿禾作为带领几小只包饺子的主力队员,做出了回答:“前头包好的我刚刚已经送进了蒸笼里了。”


    李婉清点点头:“剩下的饺子让他们包去,阿禾你去把汤圆下锅里去煮了。”


    “好嘞。”


    这些汤圆是上次冬至剩下的汤圆,她给放到冷库里面冻着了,今天拿出来吃刚刚好。


    第102章 蒜蓉粉丝虾


    这边让李阿禾她们把饺子和汤圆下下去, 那边的主菜也好的差不多了。


    蒸笼一打开,几种食材交混的香味就传了出来。


    李婉清伸手挥了挥,把面前的水蒸气给散开, 等到水蒸气摇开以后, 里面的食材就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第一层是鲈鱼。


    她拿起布巾垫着手隔热, 将装着鲈鱼的盘子端到了案板上。


    鱼刚出锅,她就倾斜盘子将盘底的腥水倒干净,拿起筷子将上面的陈皮和香橙丝夹下来,然后又换上新鲜的橙皮丝与葱丝铺在鱼身。


    架起一只小铜锅,化出几勺的猪油。一勺滚烫的猪油“滋啦”浇下, 橙香、葱香混着陈皮的醇厚香气瞬间炸开, 满后厨都是清鲜的甜香。


    最后淋上一勺蒸鱼豉油, 红亮的酱汁顺着鱼身纹路漫开,与金黄的皮丝相映,恰如“金齑”二字的意趣。


    “舒阳, 把它端上桌。”


    “知道啦。”李舒阳将手里最后一个饺子包好, 放在蒸网上后就跑过来端菜。


    有了传菜员以后,案板的活动空间大了不上,李婉清继续端菜。


    第二层是蒜蓉粉丝虾。


    蒸好取出,撒上一点葱花提色,如法炮制的烧一勺滚烫的猪油,“滋啦”一声,跟鲈鱼的果香不同, 这边是一股浓烈的香味。


    蒜香、虾香混着油香炸开,猪油将蒜蓉酱的香味彻底激发,散发出一种让人口水直流的霸道香味。再淋上一勺豉油,酱汁从虾身滑下, 渗进粉丝里,一份蒜蓉粉丝虾就彻底好了。


    白瓷盘里,虾身红亮蜷曲,蒜蓉金红相间,粉丝吸满汤汁莹润透亮,热气裹着浓醇蒜香与清甜虾鲜,勾得人直咽口水。


    下一道菜,就是锅里一直熬煮不断的鸡汤了。


    砂锅里的鸡汤已经熬了许久,锅盖一掀开一股浓烈的鲜味就传了出来,李婉清没有往里面添半点盐味,只让鸡肉的鲜醇尽数融于汤中。


    她取来一张干净的纱布,将锅里的鸡汤尽数过滤一遍,滤去鸡块、料渣,只留下清鲜的纯鸡汤备用。


    将砂锅洗净,过滤好的鸡汤重新倒回砂锅里,只见砂锅里的鸡汤汤色清润如茶,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鸡汤的香味,醇厚绵长。


    她取出一旁小碗里提早撇下的鸡皮,用刀刮干净表层的一些细毛与皮下油脂,然后切成半指宽的长条。


    将鸡皮倒入沸水轻焯片刻,在沸水里面滚烫了一圈,鸡皮微微卷曲,自带的腥味、腻味都被析出了不少。然后从锅中捞出,浸入一旁提交准备好的凉水中。


    鸡皮在这样一冷一热的交替中,会变的更加爽韧,李婉清将其捞出,沥干水份放在一旁备用。


    制作虾丸的虾一定要选鲜活青虾,李阿禾姐妹买的虾就刚刚好。


    去头剥壳挑干净虾线,用刀背反复捶打成细腻的虾茸,直到捶打到虾茸泥能粘住刀背不掉下来才可以。


    碗中加少许盐、一点点姜汁、一个蛋清,用手顺着一个方向反复的搅打,让其上劲。


    分三次淋入凉鸡汤,手里不断的搅和,直到鸡汤与虾茸彻底融和,这样做出来的虾丸会更嫩更鲜。


    左手抓虾茸,虎口微挤,虾茸受到挤压从里面冒出,右手用小勺舀出一个圆润的虾丸,轻轻放入温水锅中,小火慢慢熬煮,直到虾丸浮起,就捞出丢进冰水中浸着,这样能够很好的保证虾丸的嫩弹。


    将砂锅下的炭炉重新点燃,大火烧至鸡汤微沸,下入焯好的鸡皮条,煮到鸡皮舒展软韧的时候,李婉清就将虾丸倒入锅中。


    转小火微煮片刻,让虾丸的鲜与鸡皮的润融于汤中。没有多放什么调味,只加少许的细盐提提鲜,再撒几粒白胡椒增香就行。


    最后撒上少许切得细碎的嫩芹叶,翠绿点缀,在茶色的汤中,很是清新。


    “上菜!”


    虾丸鸡皮汤好了,李婉清准备再煮一道汤,前面的菜色多为油腻,需要一份透亮,解腻的汤来为大家开开胃。


    冬笋对比春笋,少了一分嫩味,多了一分冬日窖藏的醇厚。


    李婉清手脚麻利的拿起冬笋去壳,用刀将老根削去,切滚刀块送入沸水焯去涩味,然后捞入凉水浸凉,这样沥干后能保留它的鲜脆。


    火腿选的是三年陈的上方部位,切成薄厚均匀的方片,用温水轻洗去表面盐分,避免到时候汤味过咸。


    砂锅添进足量的清水,先下火腿片,大火烧沸后撇去浮沫,然后用小火慢煨一刻钟,让火腿的咸鲜脂香尽数融在汤里。


    直到汤色慢慢变成浅琥珀色,再下入焯好的春笋块,依旧小火慢炖,不紧不慢煮上十几分钟,期间只往里面放两片老姜提味,不加半点盐,火腿的咸鲜恰好衬笋的清甜,多加调料反而破坏了本味。


    炖至春笋吸饱火腿汤,拿起筷子一戳就能戳开冬笋,并且笋的鲜脆仍然保存,往里加碳,用大火再滚上半分钟,让汤味更融。


    最后撒上一把切碎的嫩葱花,翠色点在浅黄的汤面,好看的不行。


    盛进白瓷汤碗,火腿片油润红亮,春笋块嫩白饱满,清汤澄澈却藏着浓醇鲜香,热气袅袅间,火腿的咸香裹着春笋的清甜,直钻鼻腔。


    “上菜!”


    所有菜都好了,最后一道清炒时蔬就要简单的多。


    李阿禾买了几把菜心,冬日里刚掐下来的嫩菜心被她去根择干净,用清水冲洗的叶瓣鲜绿水灵,沥干后码在案上等待李婉清的使用。


    铁锅烧得滚烫,淋上一勺猪油,再撒两粒蒜片爆香,蒜香刚起,便将菜心尽数倒入锅中,铁铲快速翻炒,时不时传来“哗啦”的翻炒声,清脆利落。


    颠炒数下,菜心在热锅里微微打卷,叶梗的部位开始嫩绿透亮,李婉清往里面加了一点细盐,以及一点点白糖提鲜,再快速翻炒两下,就可以出锅了。


    太阳西斜,暮色暗沉,街角巷尾里零星的爆竹声裹着年意飘进了小院。


    屋内错落摆了数十支红烛,蜡火摇摇曳曳,将木梁、窗棂都染得暖红,连桌角插着梅花的瓷瓶都映着温柔的光晕,整间屋子亮堂又温馨,年味浓得化不开。


    正中的餐桌上,八菜二汤摆得齐整,李婉清时间把控的很好,每道热菜全都热气袅袅。


    油亮的糯米酿羊排、鲜香的蒜蓉粉丝虾、莹白的白切鸡衬着沙姜碟,还有火腿鲜笋汤。


    虾丸鸡皮汤温在铜炉上,旁边摆着五辛盘、清炒时蔬,还有金齑鲈鱼摆在正中间。


    饺子是经典的白菜猪肉饺,沾着桂花酱的汤圆圆滚滚的很是可爱,荤素相宜、冷热相衬,正合了大年三十“十全十美”的好彩头,香气混着烛火的暖,衬的屋里暖洋洋的。


    大家围桌而坐,笑语盈盈,李婉清起身端起酒杯,烛火映着眉眼的笑意:“今儿大年三十,辞旧迎新,我们聚在一块,就是最好的福气。”


    “愿往后大家的日子都顺顺利利,和和美美,新年大吉!”话音刚落,大家纷纷举杯相,杯盏相碰的脆响,混着“新年好”的祝福,荡漾在暖融融的屋里。


    酒杯里的装的不是酒,而是屠苏茶,“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这是李婉清用紫苏叶,加红枣、生姜、肉桂、陈皮,还有一些红糖煮的,甜滋滋的,带着一丝姜糖的味道,很是好喝。


    喝完一口屠苏茶,胃口被唤醒,李婉清朝着蒜蓉粉丝虾下筷:“快尝尝这虾,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夹起一只虾带着下面的一些粉丝进入碗中,虾被开了背,上面堆着满满的蒜蓉酱,红虾黄酱很是好看。


    一入口,虾肉嫩弹紧实,鲜汁盈口,底下的粉丝吸透了虾鲜与蒜香,咸鲜入味,一口下去,鲜、香、嫩、滑全占了。


    李阿禾闻言也看向了盘子里的蒜蓉粉丝虾,虾身红亮,金红蒜蓉裹着虾背,底下的半透明的粉丝吸透汤汁,莹润地缠在虾尾。


    她夹起一只虾凑到鼻尖轻嗅,热油激出的蒜香浓而不烈,混着虾的清甜与豉油的鲜润,热气丝丝缕缕钻鼻,惹得舌尖生津。


    牙齿咬住虾壳轻轻一扯,薄壳瞬间就脱落下来,粉白的虾肉嫩弹紧实,裹着些许蒜蓉酱,咬下时鲜汁在唇齿间漾开,甜鲜的虾味混着蒜香,鲜而不腻。


    筷子再挑上一缕底下的粉丝,吸饱了虾鲜与蒜蓉汤汁的粉丝软糯入味,嗦进嘴里满是鲜香,蒜的醇厚香味衬得虾的鲜味更突出,粉丝的滑嫩又中和了蒜的微辛。


    她忍不住感叹:“这虾好嫩啊,底下的粉丝比虾还入味!”


    吃到后面,连虾壳缝里的蒜蓉都舍不得浪费,用筷子刮下来拌着米饭,蒜香味裹着软糯的米饭,一口下去,好吃的不行。


    香齑鲈鱼一上桌就吸引了李婉瑶的注意力,上面甜甜的橙子香味不断的散发出来,惹的她直直的朝着最中间看去。


    她拿起筷子朝着鱼背夹去,嫩白的鱼肉上还沾着几缕金黄的橙皮丝,轻轻凑到嘴边吹了吹,这才将满满一筷子的鱼肉送进嘴里。


    牙齿刚碰到鱼肉,便觉得嫩的一抿就化,半点不柴,鲜润的鱼汁混着淡淡的橙香、陈皮香在舌尖漾开,没有一丝腥气,只余清甜的鲜。


    她鼓着腮帮子慢慢嚼,眉眼弯成小月牙,连嘴角沾了点细切的橙皮丝都没察觉,嚼完还咂咂小嘴巴,又伸筷去夹。


    专挑带着橙丝的鱼肉,奶声奶气跟身旁的李婉清说:“大姐,这个鱼鱼好甜,香香的,一点都不腥~”


    小手指还轻轻点了点盘中挑出来的橙皮丝,好奇地捏起一根尝了尝,酸甜的果香混着鱼肉的鲜味涌了出来,惹得她又扒拉了一口米饭,就着鱼肉吃得津津有味,小半碗饭转眼就见了底。


    “好吃就多吃点。”李婉清瞧她喜欢,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的鱼肉放进碗里,叮嘱她:“小心鱼刺,别吞下去。”


    “嗯!”


    李婉清吃完虾后跑去喝汤,在炭火的燃烧下,虾丸鸡皮汤的香味不断散发出来。


    鸡汤清澈见底,虾丸莹白圆润,浅黄的鸡皮微微透亮,芹叶嫩翠浮于汤面。热气袅袅,清鲜的鸡香混着虾的甜鲜,淡而不寡,醇而不腻。


    舀一勺入口,鸡汤清润熨帖,夹起虾丸咬下嫩、弹、紧实,咬开时虾的鲜汁灌进嘴里,鲜的眉毛都要掉了。


    鸡皮软韧爽滑,刮去了油脂毫无油腻之感,带着一丝脆感,很是好吃。一口汤落肚,鲜醇的滋味从舌尖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无肉不欢的李舒阳朝着糯米酿羊排下了手,他夹起一块羊排放进碗里,凑进闻了闻,软烂的羊排混着糯米红枣的香甜,诱人的不行。


    一口咬下,糯米吸透了羊油与汤汁,软糯黏牙,羊肉嫩而不柴,肥瘦的脂香全都融在糯米里,糯米的甜又中和了羊肉的腻,咸鲜中带着一丝清甜。


    大冷天里吃上一块,热气从舌尖淌到胃里,浑身都熨帖的不行。吃到最后,李舒阳甚至嫌弃筷子不方便,直接上手抓着羊排一侧的骨头,上嘴大口的啃。


    李晚穗夹了一筷子菜丝蘸满酱汁送进嘴里,菜蔬的辛辣裹着酸甜的酱汁在舌尖炸开,葱白的冲、芫荽的香、萝卜的脆,混着焯过的蒜苗与韭菜的温润辣意,层次分明。


    她忍不住“斯哈”一声,一口咽下顿时觉得体内的陈气被发散了出来:“爽。”


    李阿禾瞧她妹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不过却没有朝着五辛盘下手,不知道怎么得,她始终无法接受生吃大葱,总感觉吃完嘴里一股味,难受的不行。


    她盛了一碗火腿鲜笋汤,一口汤下去,鲜的不行。笋块脆嫩又没有涩味,火腿肉酥而不柴,脂香全都润在汤里,鲜而不腻,一口汤一口笋,满口都是冬日的清润滋味。


    这一口火腿鲜笋汤下去,把蒜蓉粉丝虾霸道的味道给压了下去。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白切鸡吃了起来。


    莹白的鸡皮裹着粉嫩的肉,皮肉间凝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鸡汁冻,看着就诱人。


    将鸡肉往旁侧的蘸料碟里一滚,鲜辣的姜香混着酱汁的咸鲜裹被一起送进了嘴里 。


    牙齿轻咬,鸡皮爽脆弹牙,轻轻一抿便在唇齿间化开,内里的鸡肉嫩而不柴,肌理间锁着的鲜汁混着蘸料的香溢出来,一点不腻。


    沙姜的辛香清冽,料汁的鲜醇衬着鸡肉的本味,不抢香也不压鲜,把那股子鸡肉的的清甜给衬托的越发明显。


    一口咽下去,只觉得口腔里还留着满口清鲜,她忍不住又夹一块,觉得这白切鸡跟叫花鸡有的一比,一个吃的是鸡的鲜,另一个吃的则是鸡的香。


    李婉清没有装饭,而是朝着那盘饺子下手:“让我尝尝你们的饺子做的怎么样?”


    第103章 打铁花


    此话一出, 李阿禾姐妹俩忍不住看了过来,眼里满是期待,这饺子可是她们全程负责的, 不知道能不能在师傅这里得到一个不错的评价。


    刚出炉的饺子还带着热气, 李婉清夹起一块吹了吹便送入口中。


    牙齿轻咬, 擀的薄薄的饺子皮便应声破开,鲜润的汤汁溢满了口腔,白菜的清甜混着猪肉的醇香,馅心剁得细腻却不软烂,咸淡调得刚好, 饺皮煮得筋道不粘牙, 一口下去满口鲜爽。


    她慢慢嚼完, 抬眼看向一旁攥着衣角、满眼期待的两个徒弟,嘴角勾着笑意点头:“你们这饺子,调馅的味道拿捏得挺好, 饺子皮也擀得匀, 外薄内厚的吃着口感很不错。”


    俩人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脸上的紧张尽数散开,李阿禾笑得眉眼弯弯:“师父您觉得好就行,不枉费我们姐妹俩一下午的折腾。”


    天知道为了擀出这外薄内厚的饺子皮,废了她们多少功夫,饺子馅的调料也尝了好几次才调出一个满意的。


    好在, 功夫不负有心人,此刻李婉清的肯定就是对她们姐妹俩最大的鼓舞。


    “大姐,你好了没啊?”


    “快点,快点。”


    李舒阳和李婉瑶抱着烟花炮竹站在院子门口, 等着屋里的李婉清出来。


    “好了好了,这就来。”李婉清将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塞在了他们的枕头底下,伸手拍了拍枕头,确保红包能露出一角出来后,这才起身从房间出来。


    “来了来了,我们走吧。”李婉清走上前去,看着他们都已经穿着新衣,忍不住眼前一亮:“别说,这新衣服一穿感觉大家都好看了不少。”


    “师傅你也好看!”李晚穗看着从屋里走出了的李婉清,在烛火的映衬下,一个穿着天青色短袄的女子出现,半明半昧的灯火下,她的脸显得越发好看。


    站在那里眉眼弯弯的笑着看你,在她的身上你感受不到那种强势的,具有冲击的美,而是一种温婉、恬静的气质,如同水一样温柔的包裹你。


    就像画上的仕女一样,恬静美丽。


    “我们走吧。”李婉清上前牵起李婉瑶的手,朝着外面走去:“火折子带了没?”


    “带了带了。”旁边的李舒阳立马接话,生怕李婉清又要回头,他的步伐迈的很大,显然是已经迫不及待了。


    李舒阳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呢?


    因为他们现在要去月湾码头放烟花!


    华阳县有个传统,在每年的大年三十晚,家家户户都会集中到月湾码头附近点烟花,放炮竹。


    其实最开始的大年三十夜大家伙都是在家过的,顶多在街头巷尾的放点炮竹,热闹热闹。


    结果有一次因为有人点放不到位,屋里着了火,碰巧那晚刮大风,火星子吹的到处都是,也就好在年三十大家都在家里,这才及时发现了,扑灭了火。


    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不过损失还是挺大的。而且好好的大年三十发生了这种事,着实让人心里高兴不起来。


    后来为了再防止出现这样的事情,县衙干脆让老百姓们都去月湾码头上放,刚好那里有个观景台,场地还挺大的。


    一整条海岸线在那里,随你怎么造。


    后来去的人越来越多,慢慢的就成了华阳县的传统,甚至偶尔有几任县令还在他任期的时候安排了表演,供大家伙看。


    华阳县现任的县太爷杨守华就是个注重民生的,今年风调雨顺,县里收成好,也没有什么大灾大难的,县衙了的钱库充足的不行,所以他就大手一挥,大年三十这一天在月湾码头上安排了节目。


    告示早早就贴了出来,别说李舒阳期待了,附近的几个乡里的好多人都特地赶过来看,反正今天没有宵禁,怕啥?


    等李婉清几人赶到的时候,月湾码头上此时已经是一片人头攒动。


    “好多人啊~”李婉瑶忍不住感叹。


    只见一条海岸线上,熙熙攘攘的站着很多人,许多小摊贩都顾不上年三十,趁着这个热闹摆起了摊子做点生意。


    远远看去,一条海岸线上,星星点点的烛火在那里照亮,时不时有个烟花被点燃,发出一声惊响在天空上炸出了一朵漂亮的烟花。


    李舒阳找了个空地,将自己带来的烟花放在了那里:“大姐,我放喽。”


    “放吧放吧。”李婉清眉眼弯弯笑着点头,不过还是叮嘱道:“用火折子的时候小心点,别烧着了。”


    “嗯!”


    “哥,我和你一起。”李婉瑶跑上前去,她也想体验一把放烟花的感受。


    李舒阳打开火折子,嘴巴对着里面吹着吹,将火折子里面的火星子吹燃了起来,然后兄妹俩一人伸出一只手握着火折子,对准了烟花的那一只长长的引线。


    “斯啦啦~”


    引线被点燃,火星子顺着引线不断蜿蜒而上。


    李舒阳和李婉瑶立马跑开,手里还紧紧的堵着自己的耳朵,等到两人跑到李婉清面前时这才转身回头看。


    此时的引线已经跑到了终点,点燃起了烟花。


    “嘣~”的一声。


    天空炸出了一朵漂亮的烟花,金黄金黄的很是好看,漆黑的夜空就像是一个任人作画的幕布一样,将这朵烟花衬托的更加美丽。


    当然,这只不过是李舒阳和李婉瑶自己觉得。


    因为他们的烟花早就被旁边的其他烟花所掩盖,好几朵掺杂在一起,根本就分不出来哪朵烟花是他们放的。


    在前世见惯了烟花秀的李婉清也觉得此时的夜景很是美丽,虽然这个时代产能还很落后,做不出那种能够变换形状的烟花。


    但是这种最简单、质朴的小烟花,一朵一朵在天空中绽放,就像春天里随风摇曳的小雏菊,不惊艳,但是带着一种别样的美丽。


    放完烟花后几人就手牵手地朝着观景台走去,没办法,人实在太多了,不牵手很快就会被人群冲散。


    海岸线那边的人虽然很多,但是因为大家伙都在走动所以并不觉得拥挤。观景台就不同了,这边马上就要表演节目,大家伙都朝着这里赶,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了。


    甚至后头来得晚的人还拿了凳子出来,踩着凳子,踮着脚往里面看。


    李舒阳和李婉瑶占着自己个子小,李婉瑶找空子李舒阳开路,就愣是这样牵着李婉清几人的手,七拐八窜地从人群的缝隙里往里面挤。


    一边弯腰往里面钻,一边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让一让。”


    “抱歉,抱歉啊~”


    “借过,劳烦借过一下。”


    “……”


    还真别说,虽然狼狈了一点点,但就是愣给他们挤到了前排。


    不过代价就是几人的衣服、头发全都被挤得乱糟糟的了。


    大家左右看了看彼此的鸡窝头,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咚~”


    一声鼓声响,表演即将开始,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人群顿时就安静了起来,大家伙全都将注意力转移到观景台的最中间。


    还是寒冬的夜晚,三个汉子光着膀子就站在了大家视线正中间。


    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旁,一个汉子拿着铁钳夹着木炭不断的添进炉膛里,风箱被他拉得呼呼作响,炉口上的铁水被熔成了赤红色的铁浆,滚着金色的光芒在那里滋滋作响。


    铁水烧好,一个人拿起一个长柄的石瓢,探入炉火中舀起一瓢滚烫铁水,只见那人手腕发力扬起手臂,将瓢中赤红色的铁浆朝着夜空用力的一抛。


    另一人大步向前,手中拿着铁板斧抡得虎虎生风,迎着那堆金色的光芒狠狠的敲打!


    “锵~”的一声清响,在此刻静谧的空间显得尤为明显,那赤红的铁水骤然在天空炸开,碎成千万缕的金红色星火,如同星河倒悬,流萤狂舞,从漆黑的夜幕中簌簌坠下,散开的漫天金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第一道铁树银花就这样在夜幕中盛开、明媚、坠落、消散,还没等大家不舍,一道又一道的铁花被打上了夜空。


    铁板斧敲打的脆响接连不断,漫天中铁花炸落,耀眼似骄阳,将观景台周遭的景色都染成了一片片暖色。


    三个光着膀子的身影在星火里忽明忽暗,明明还寒冷的冬夜却热得满头大汗。臂膀上的汗珠坠下,落到了地上碎开的铁石上滋出一缕缕青烟。


    寒风卷着铁花的温热,吹得星火四下飘飞,落在四周凝作一丝碎金又转瞬熄灭。


    漫天的星火翻涌,衬得星河都失了色,磅礴的声响炸开漫天的光,撞进了漫天的夜色里,在四周荡开,壮人胸阔。


    很快,一炉的铁水都打完了,但是周遭还是一片寂静,众人全都沉浸在刚刚的壮阔中。


    “好漂亮~”


    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声,又或者是大家都在感叹,这道叹息如同水花进入油锅,炸起了声响。


    “好~”


    “好看,太好看了。”


    “壮哉,一勺铁水,千树银花,这般豪气,不比沙场擂鼓差到哪去!”


    甚至有些书生也连连感慨:“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辛弃疾写的词中景,今日竟得亲见,竟觉得美得更甚!”


    “”


    李婉清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脖子,脑海里还是刚刚壮阔的美景,这种近距离地欣赏所带来的震撼是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直到几人回家后这才缓过神来。


    “这也太好看了吧。”李阿禾忍不住感慨起来,这真是她这辈子见到最好看的东西了。


    李晚穗也连连点头:“明年我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这话一出,大家忍不住看向彼此,看到了彼此身上的狼狈,忍不住笑出来声。


    “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有什么可乐的,可是她们现在的胸腔里满是亢奋,就想大乐一场。


    “走走走,我们打牌九去。”李婉清率先进屋:“今晚我们熬个通宵!”


    “好!”


    第104章 钓鱼


    “大伯母, 家里就托你照顾了。”


    大年初七,还是寒冬腊月,今天的天沉闷闷的, 就像几人的心情一样。


    月湾码头上, 李婉清站在一艘客船前, 她的对面是一群前来送行的人。


    周惠芬紧紧抓着李婉清的手,心里很是不舍:“快餐店有我呢,你就放心吧。”


    “到了京城可要小心,听说那里掉块砖下来都能砸死一个官,咱们无权无势的, 到了那里万事小心。”


    “要是受委屈了就回来, 回来大伯母给你撑腰。”


    “到京城了记得给我们写信呐。”


    李婉清作为孤儿长大, 除了几个教她厨艺的师傅以外,剩下的家的感觉全都来源于两个弟弟妹妹和她这个大伯母。


    此时听到周慧芬的殷殷叮嘱,一时不由鼻子有点发酸:“我在京城要是混不下去了, 就马上跑回来, 让大伯母养我。”


    “行行行,没问题,大伯母一定帮你把后方守好,你去了京城就别管这边了,一切有我。”


    李阿禾姐妹俩也上前:“师傅你先去,等我们把思文带出来后就来京城找你。”


    这次上京李婉清出来带李舒阳兄妹俩以为,还带了李守稻和李麦秋, 至于李阿禾姐妹俩,没办法,甜品铺暂时还离不开她们。


    “你们就按照我留给你们的册子按部就班的进行,什么时候上什么新品我都列好了。”


    “当然了。”李婉清顿了一下, 看向眼睛红肿的李婉穗,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如果晚穗有什么好的想法,也可以大胆的尝试,我相信你可以的。”


    此话一出,李婉穗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立马留了出来,扑进李婉清的怀里:“师傅,我舍不得你。”


    在她的心里,李婉清这个师傅就像是她的娘一样,此时突然离别,难受的不行。


    “那你就赶紧把思文她们带出来,这样就可以来经常找我了。”


    “好~”回去就压着陈思文那个小丫头学,谁也不能阻碍她去找师傅。


    这边几人难舍难分,那边的小豆丁也是一样的泪流满面。


    王亦安小朋友看着自己交的第一个好朋友就要去京城了,很是不舍。他鼓着圆乎乎的脸蛋,将李婉瑶的衣角攥得紧紧的,眼眶早红成了两个小桃子,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瑶瑶,你真的要去京城吗?”他奶声奶气的问,声音都带着颤抖:“京城是不是很远,远到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婉瑶扯了扯他紧紧拽着自己衣角的小胖手,软声软气的回答:“没关系,易安,我大姐说以后还会回来的,就是要好久好久才能见一次。”


    要坐好几天的船,再坐好几天的马车才能到京城,回来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王易安一听“好久好久”,嘴一撇的更委屈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跑到自家的马车上,从里面扒拉出他藏在里面的一把小木剑。


    那是他爹给他雕的,磨得光溜溜的,上面还刻着花纹,是他最宝贝的玩具,平时连摸都不让别人摸一下。


    他捧着小木剑一把塞到李婉瑶怀里:“这个给你!这是我最最最喜欢的木剑,你带着,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把它拿出来,它会保护你的!”


    小木剑还带着他的体温,李婉瑶捧着剑,眼圈也红了,王亦安也是她交的第一个小朋友:“易安,我走了以后,你可不许再冲动啦,不许跟学堂里的其他人打架,要听先生的话。”


    王易安抿着嘴点头,小胖手擦了擦眼角,刚要说话,就见李婉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甜甜的桂花糕,糕上还沾着几颗白芝麻,是他最爱吃的那种。


    “这是我大姐今早刚蒸的,我给你留的。”李婉瑶像平日里在学堂跟王亦安分享美食一样,把桂花糕塞到他手里。


    王易安捧着桂花糕,看着眼前笑着却红了眼眶的李婉瑶,又看着她怀里的小木剑,积攒的不舍一下子涌了上来,“哇”的一声就哭了。


    小胖子一把扑过去抱住李婉瑶的腰,哭得奶声奶气:“瑶瑶我舍不得你!我不想让你走!”


    他的小胖脸埋在李婉瑶的衣襟上,哭得一抽一抽,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


    李婉瑶被他哭得鼻子更酸了,伸手环住他的背,也小声地哭了起来,声音细细的:“我也舍不得易安……”


    两个小不点抱在一起哭作一团,好不伤心的。


    一旁的李舒阳站在旁边,十多岁的小少年脊背挺得直直的,他的眉头紧紧蹙着,眉眼间满是不爽。


    他看着自家软乎乎的妹妹被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搂得紧紧的,今早换上的新衣服被他弄的皱巴巴的,还把眼泪蹭在自己的妹妹身上。


    李舒阳看着那小胖子觉得碍眼的不行,忍了又忍,最终,他咳了一声,故意板着声音喊:“瑶瑶,该走了,马上就要开船了。”


    喊完还狠狠瞪了一眼埋在妹妹怀里的王易安,那眼神明晃晃的:小胖子,快松开我妹妹!


    刚上船,几人还沉浸在分离的感伤中,没有什么心思去看新奇。直到船驶向海里,天空上面阴沉沉的云层逐渐散去,太阳照下,几人才被面前的美景所吸引。


    李婉清坐的是客船,从华阳县的海域出发,沿着海岸线驶向通州的运河,再从运河一路东行到达绵州,从绵州转坐马车前往京城。


    因为路途遥远,再加上到京城后还需要安置一切,所以李婉清连元宵节都没过,就带着人出发了。


    没办法,谁让这里不是现代,飞机一天就能直达。


    虽然说是客船,其实还是有运货的,只不过最上面的两层船舱是用来住客的。


    李婉清定了两间上房,虽然这笔钱花的她有点肉疼,但她还是掏了,穷家富路,在船上要待不少的时间呢,那不得住好点。


    两间上房,她和李婉瑶一间,李麦秋、李守稻和李舒阳一间。


    上房不大,但是里面有一张很大的床,还有一张木塌,上面摆了茶几,白天可以坐在木塌上喝茶看风景,到了晚上,茶几一收,一张小床就变出来了。


    此刻的李婉清就坐着塌上,喝着茶,吃着桂花糕,看着窗外的海景。


    太阳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远处时不时有海鸥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


    徐徐海风吹过,美的人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去想,只想静静的欣赏眼前的一片美景。


    当然,静是静不了了,很快,她就被楼下甲板上的惊呼声给吸引了。


    “收线,收线,快收线。”


    “抄网呢,鱼快上来了。”


    “快快快,快啊!”


    “哎呀,被它跑掉了。”


    “再来”


    李婉清看着旁边忍不住侧目的李婉瑶笑了一下,轻声询问:“瑶瑶也想去钓鱼吗?”


    “嗯!”


    到了甲板上,李舒阳三人已经找了一个位置坐在那里,他们的手上还各自拿着一根鱼竿。


    “大姐,快过来,这里可以钓鱼。”李舒阳看到李婉清她们来了,连忙招呼她们过去。


    “这怎么收费的?”


    “一套钓具十文钱,钓上来的东西是我们自己的,如果需要这边的厨房加工,就需要收加工费。”


    李婉清点了点头,这个价格还挺实惠,于是她付了十文钱,从船只管事那里换了一套钓具回来。


    一条小板凳,一只鱼竿和一个抄网,还有一小团的鱼饵。东西不多,但是还挺齐全的。


    她没有在太阳底下晒着,而是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把板凳放下去,坐下,头顶一片阴凉,小腿以下又能晒到太阳,这个位置刚刚好。


    要知道海边的太阳可是很烈的,现在又没有防晒霜,像李舒阳几个那样晒着,下了船肯定黑上一圈。


    海风柔柔的吹拂着,甲板上的木凳子摆得稳稳的,李婉清牵着李婉瑶的小手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光滑的鱼竿,鱼竿很简陋,就是一条竹竿,顶头的鱼线底端坠着一个小巧的鱼钩。


    “瑶瑶来装鱼饵好不好?”李婉清捏着鱼钩递到她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上面尖尖的钩尖,柔声叮嘱:“挂的时候慢点。别碰着鱼钩尖,小心把手给扎破。”


    李婉瑶抿着小嘴点头,肉乎乎的小手从小盒子里揪下一些鱼饵,揉成小团,小心的往鱼钩上挂,她的手指特别灵活,一下子就套上了鱼钩,完了还仰着小脸邀功:“大姐你看,我装好啦!”


    “真棒!”


    姐妹俩并肩而坐,把鱼竿丢进海里,海水随着船身轻轻晃起碧波,鱼线也跟着悠悠荡,俩人攥着鱼竿,支着下巴眼巴巴的盯着水面,海风把她们的发梢吹得轻轻飘,舒坦的不行。


    就在俩人快要融化在这片温暖的景色里时,鱼竿忽然猛地一沉,竹竿“唰”的一下绷紧,弯成了个好看的弓形。


    李婉清只觉得手心一沉,一股力道顺着竹竿传上来:“瑶瑶,有鱼咬钩了!”


    李婉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咬钩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马伸出小手一起攥着鱼竿,小胳膊绷得直直的,小短腿蹬着甲板使劲:“大姐,好沉呀!它还在拽!”


    鱼竿被那股力气扯得直晃,崩的紧紧的鱼线微微有些发抖,海里的鱼拼着劲的往深海里钻,姐妹俩也不肯放过这条大鱼,脸憋得红红的,一起用力往后拽。


    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的,像拔河比赛一样,互不相让。


    她们的动静不小,吸引了旁边几个一起钓鱼的船客,纷纷往这边侧目:“嚯,这力道,是条大鱼啊!”


    “她们运气可真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钓上来了。”


    不远处的李舒阳也被吸引了过来:“大姐!瑶瑶!我来帮忙!”


    说罢蹬着步子就往这边跑。


    他冲到船边,瞅准水面上鱼线扯动的地方,踮着脚把抄网往海里探,可惜鱼线被扯的远,抄网不够长,没办法,他只能伸手拉竿,加入了这场拉锯赛中。


    三人一齐发力,拽着鱼竿往甲板上扯,钓着的东西被扯出了水面,李舒阳瞅准时机,拿起抄网狠狠往上兜,“哗啦”一声水响,抄网溅起一片水花。


    一道银光闪过,一条肥嘟嘟的黄鳍鲷在网里扑腾,身子甩得水花乱飞,凑近一看发现它的尾巴上竟钳着一只梭子蟹,蟹钳死死夹着鱼尾,蟹爪还在胡乱扒拉,难怪这么沉!


    李婉瑶眼睛瞪得圆圆的,小手指着螃蟹喊:“大姐你看,有螃蟹!它夹着鱼尾巴呢!”


    李舒阳举着抄网笑得直咧嘴:“怪不得这么重,原来是俩家伙一起上钩啦,这下咱们可有口福咯!”


    李婉清看着网里扑腾的鱼和犟脾气不松钳子的螃蟹,也忍不住笑弯了眼:“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第105章 生滚鱼片粥


    当了一回渔翁的李婉清后面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坐了一个早上,后面也就钓上了一条小鱼,鱼太小了还不够塞牙缝, 没办法李婉清只能将它从鱼钩上取下, 丢回了海里。


    忙活了一早上, 几人的肚子也有点饿了,将鱼竿托付给李婉瑶后,她就跑去找管事借厨房了。


    还不到吃午食的时间,所以此时的厨房并不是很忙碌,在知道李婉清是李氏快餐店的老板后, 他们纷纷让位, 站在一旁围观。


    作为长期往返两地的人, 他们也是常去李氏快餐店消费的,他们也是知道李婉清被邀请参加天下鲜食大赛的,对于这个比赛的含金量大家都是清楚的, 因此都想看看李婉清的身手, 想开开眼界。


    李婉清手上就一只黄鳍鲷和一只梭子蟹,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角落里木桶里养着的一些海鲜。


    这是船家备着让客人们饭点的时候点餐用的,都是当天捕捞了备在桶里,因此很是新鲜。


    “这桶里的海货怎么卖的?”


    一旁的管事在得到消息后立马就赶了过来:“李娘子要是想要,拿去就是了,提什么钱啊。”


    “听说李娘子的手艺可是这个。”管事伸手比了个大拇指:“就是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


    管事的话还没说完, 李婉清就从善如流地接话:“今天能搭乘宝船去京也是缘分,承蒙您的照顾,不如管事中午一起用个便饭,也好让我感谢一番。”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管事朝着李婉清微微拱手:“李娘子你看看你要用什么, 尽管取便是了。”说罢招呼旁边负责厨房的厨子过来:“这是我们船上的厨子,李娘子要是有什么需要打下手的叫他就行。”


    李婉清笑着谢过后,就走去处理黄鳍鲷了。


    看李婉清走远后,管事低声对厨子说:“都看仔细了,看看能不能学到一点人家的皮毛。”


    “偷学?”厨子犹豫了一下:“这不好吧。”


    “什么偷学!”管事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厨子:“你是过去打下手的,而且人家也没反对不是吗?”


    “去去去,快过去。”


    厨子应了一声后,便不再犹豫,行吧,你说了算。


    冬日的阳光透过船舱漫进案台,刚从海里钓上来的黄鳍鲷还很鲜活,在那里活蹦乱跳的,银鳞泛着水珠很是好看。


    年后的黄鳍鲷正是肥美是时候,养了一个冬天的肥膘,此时的黄鳍鲷肉质紧实、油脂足、鲜味浓,用来做生滚鱼片粥最好不过了。


    李婉清攥住鱼身,刀尖从鱼鳃后入刀,利落的划开鱼腹,掏出里面的内脏扯干净鱼鳃,再用刀刮去细鳞,然后用清水反复冲净鱼腹腔和鱼身的血污。


    接着的片鱼也是功夫活,她将宰杀干净,擦拭水份后的黄鳍鲷平放案上,刀尖贴黄鳍鲷的脊骨滑下,片出两侧的净肉,刀尖剔去鱼腩上的细刺,再用斜刀将鱼肉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


    每片鱼肉都带着淡淡的一点鱼皮,嫩白透亮、红粉相间,码进碗中,加少许的盐、姜丝、一勺料酒轻轻抓匀,腌上片刻去腥提鲜。


    另一边砂锅早已熬着白粥,没有用新米,李婉清要了一份干净的剩饭,加足清水后大火烧沸,转微火慢熬。


    此时的砂锅里面粥底稠糯绵密,熬的米粒开花,咕嘟咕嘟冒着细泡,米香漫得满后厨都是。


    待粥底熬透,李婉清先往砂锅里撒入切好的姜丝、少许白胡椒,然后用大火将粥烧得滚沸翻涌,再将腌好的鱼片尽数下入粥中。


    勺背轻轻推散,只滚十数秒,见鱼片由白转嫩、微微蜷曲,立马将砂锅从碳炉上移下来,这个火候得掐准,要是火候多一分,鱼肉便失了嫩度,那就太浪费这只鲜活的黄鳍鲷了。


    最后往里面撒上一把切碎的嫩葱花、芫荽,滴几滴香油,再捏少许细盐调味,无需太多的调料,这点简单的味道就足以衬出鱼的鲜和粥的香了。


    生滚鱼片粥好了,接下来就是海鲜粥了,本来李婉清只是想买点海鲜加入鱼片粥里,结果现在多了管事,那干脆再熬个海鲜粥吧。


    虽然两个都是粥,但是滋味还是很不相同的。


    起锅烧油,姜片入锅,将取下的虾头丢进去,大火爆炒,逼出虾油。待锅里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鲜味,油也被虾油给染成了橘红色时,李婉清将虾头捡出,往里面倒上足量的热水。


    热水本就滚烫,进了砂锅里也很快适应,冒出了气泡,将剩饭倒进去,反复的打圈,直至锅里的清水开始浓稠,变成了乳白色,李婉清便将剥了壳的虾仁和鱿鱼圈倒了进去。


    当然了,少不了她钓到的梭子蟹,此时已经过了梭子蟹最肥美的时候了,不过没关系,这只梭子蟹还是很大的,肉并不少。


    海货们在锅里轻滚了一会,等它们被烫至断生,变成了好看的橘红色时,再撒上切碎的葱花就可以出锅了。


    刚出海里就进了油锅,不过数十秒的时间,它们的美味就被牢牢的锁进锅中,粥底吸足了海味的鲜醇,由原本的乳白色逐渐转变成了诱人的橘黄色。


    旁边围观的厨子等人早已被香味吸引,怎么一会的功夫,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海货就变成了美味佳肴,他们也没眨眼啊。


    厨子毕竟还是掌了几年厨的人,虽然他手艺也就一般,不过刚刚两锅粥熬下来还是让他看出了一点门道。


    他吸了吸鼻子,鲜味勾的他肚子发出了轰鸣声,瞧见李婉清看过来,不由红了脸。


    李婉清将她们要吃的分量盛走后,笑道:“刚刚应了管事,要给他送一份,不过我煮的多,应该还有不少剩的。”


    “如若你们不嫌弃,给管事送一份后,剩下的你们就分了吧。”


    “那怎么能行。”厨子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刚刚一直盯着人家看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连吃带拿的呢。


    “没事,都是一些粗茶淡饭,不值得什么的。”说完,李婉清便带着两份粥回了房。


    作为客船的管事,当然有属于自己独立的房间。在这条船上,他算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了。管事正在屋里算账呢,就听到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进~”


    厨子拿着托盘朝着屋里走去,还没走到管事面前,他就闻到了一个香味。


    托盘放下,只见木色的托盘里放着两只小汤碗,白瓷碗里装着鱼片粥,粗陶碗里盛着海鲜粥,一白一红很是好看。


    “爷,这是李娘子做的生滚鱼片粥和海鲜粥,您尝尝。”


    管事放下手里的笔:“怎么样,学会了吗?”


    “没。”厨子蹙了蹙眉头:“就摸到了点皮毛。”


    管事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侄子,心里无奈的不行,把他带到船上几年的,怎么手艺还是那么一般。


    “没事,李娘子还要在船上待上一些时日,你跟在后面好好学。”


    “这几天她要是进厨房你就跟她说菜蔬都是免费的,其它东西都随便她用。”学个几天,应该能长进点吧?


    厨子还想说什么,管事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等自己这个呆头鹅的侄子走远后,管事这才将目光转到面前的两份粥上。


    白瓷碗中,粥底浓稠软糯,嫩白 的鱼片浮于粥面,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中,热气袅袅间,黄鳍鲷的清甜混着米香直钻鼻腔。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进嘴里,鲜、甜、嫩、滑,绵密软糯的米粥裹着鱼肉鲜醇带着一丝胡椒和生姜的微辣,滑进了嘴里,随后葱花和芫荽的味道占据了口腔,带走了嘴里的腻味。


    夹一片鱼肉,嫩得入口即化,无刺无腥,鱼片连着鱼皮的地方带着一丝脆爽,增加了别样的口感。


    一碗生滚鱼片粥下肚,尽是本味的清鲜,吃的管事眉头都松快了不少。


    待一碗生滚鱼片粥下肚,他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海鲜粥上。粗陶的质感衬托的海鲜粥略带质朴,但是当他拿起勺子搅开时,一股鲜味就瞬间涌出,宣誓着它的不凡。


    生滚鱼片粥吃的是鲜,那海鲜粥尝的就是它的香了。


    粗陶碗端在手里暖融融的,被染成橘红色的粥底凝着海鲜的鲜气,刚凑近鼻尖,大海的清润鲜香就混着米香、葱花香钻进来,惹得舌尖先泛了甜。


    舀起一勺,绵密的粥底黏着软烂的米粒,抿在嘴里便化开,鲜味便在唇齿间漾开。


    勺里卧着一颗鲜嫩的虾仁,红亮紧实,轻轻咬上一口,满口的清甜。鱿鱼圈脆嫩爽口,咬下去带着弹牙的嚼劲,半点都不柴。


    还有梭子蟹的蟹肉,虽然膏少了不少,但是蟹肉还是很饱满的,嫩白肥厚,丝丝缕缕都裹着粥香,鲜得入魂。


    姜丝的微辣解了海味的淡腥,白胡椒的辛香提了鲜,零星的葱花更是衬得这滋味更加清爽,各种味道相融合,却又各有层次。


    热粥顺着喉咙滑下,暖烘烘的鲜意从舌尖熨到胃里,连鼻尖都沁出了细汗。


    粥,稠而不腻、鲜而不腥,没有重料遮掩,只剩海味本真的清甜与米粥的温润缠在一起。


    管事忍不住一勺接一勺,连碗底沾着的粥汤都刮得干干净净,末了还咂咂嘴,回味着满口的香醇。


    “啊~”


    管事轻叹了一声,两碗粥下肚,暖乎乎的舒坦劲儿从里到外漫开,让他整个人都舒坦的不行。


    正享受着一碗暖粥带来的舒适的管事被外面的敲门声吵醒,做管事就这点不好,什么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找他。


    “进来吧。”


    外面的人听到声音,便走了进来,来人是船上的一个伙计,负责上房的一应事物。


    “上房那边有个客人说闻到什么东西很香,想要跟我们要上一份。”


    “这是人家自己煮的,我去哪里给你弄?”管事听了没好气的说,他想了想:“你去厨房,让他们看着给搞一份一样的送过去就去了。”


    都看人家做过一遍了,照猫画虎的来一遍就是了。


    伙计犹豫了一下:“要不让李娘子再给做一份?”


    这话一出,管事就盯着伙计一直看,半晌,冷笑了一声:“怎么,你收人钱了?”


    伙计听到这句没有什么感情的质问,冷汗一下就下来了:“没……没有。”


    “哼。”管事轻哼了一声:“你多大的脸能让人给你重新做一份?”


    “我记得李娘子也是上房的客人吧,怎么得,你现在能指使得起客人了?”


    “没……”


    “就是想着李娘子手艺好,所以……”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管事看向伙计的目光越来越冷:“你要是不想干了,有的是人想接你的班!”


    要知道,上房都是一些贵客会定的,所以出手会比较大方,这个伙计今天能说这话,肯定是收了人家的好处。


    “我不管你怎么应的,你自己去回。”管事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让他自己解决去。


    “我跟你最后强调一遍,李娘子在我们船上也是贵客,贵客和贵客之间是一样的,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就收拾东西滚吧。”


    伙计连忙点头,哪里还敢再说什么。


    这边发生的事,李婉清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理会,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舒坦,她又没有穷到那个地步,上杆子给人做饭去。


    要是管事真敢让伙计来找她,那就等着吧,回头她就找东家去,把他们的待客之道好好宣扬宣扬。


    第106章 炙鱼


    通州, 海岸口。


    临近港口,船手们不断调整船帆方向,让船只驶向港口。李婉清站在船头, 身后跟着李舒阳等人。


    船行慢慢靠近, 海岸线的轮廓渐渐清晰。


    连绵的海堤上青灰色的石块砌得整齐, 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海堤上旗帜招扬,各色商号的旗帜在风中翻飞,红的、蓝的、黄的,像一片流动的云霞。


    码头很是繁忙,数不清的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地停泊在岸边, 有远洋归来的海船, 船身巨大, 桅杆高耸入云。也有小巧的漕船、渔船,灵活自如,穿梭其间。


    “李娘子, 我们会在通州海岸停留一天时间修整一番, 明儿辰时我们准时出发。”


    “好,我们会准时回来的。”


    船上的伙计跑来跟李婉清说了一下时间后,又急匆匆的走开了,看模样是去通知其他客人。


    “走吧,我们下去逛逛。”在船上待了好几天了,现在能下船走走,几人都很高兴。


    “走喽, 逛街去。”李舒阳牵着李婉瑶的手,最先跑下了船,不过几天的航行让他们适应了大海的起伏,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几人还左右晃悠了一下,颇有点不适应。


    “不倒翁!”李婉瑶乐的不行,她觉得大家现在都好像大姐给她买的不倒翁啊,摇摇晃晃的。


    其他几人也觉得可乐,明明自己是照着直线走的,怎么脚却不受自己控制呢?


    左右摇晃了一会后,这才适应过来,随着而来,他们的大脑开始接受外来的讯息。


    踏上码头的那一刻,喧嚣声扑面而来。


    码头上人头攒动,扛包的工人步履匆匆,岸上的货物堆得老高,有海盐、丝绸、瓷器,还有刚从船上卸下的新鲜海货,腥咸的海风里混着货物杂乱的味道,很是上头。


    码头上穿着各色服饰的人往来穿梭,有身着官服的漕运官员,有腰缠万贯的商人,还有操着各地口音的脚夫、船夫,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船只的号子声,交织成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乐章。


    码头旁的房子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每一间都堆满了待转运的货物,门口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跟华阳县的海港不同,月湾码头是一种蜿蜒而秀丽的美,虽也繁华,却让人心生不起敬畏。


    而通州的码头就不同了,作为大晋的海上运输交通枢纽,它的牌面是十分充足的,跟华阳县秀美而精致的建筑不同,这里的建筑多为宏伟的大型建筑群。


    远的不说,就前头,一座座高大的粮仓矗立着,灰墙高耸,气势恢宏,不用走进就能感受到它的压迫感。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从海港转向内陆运河的那一幕。


    码头尽头,一道宏伟的水闸横亘眼前,闸口宽达数丈,青条石砌成的闸壁光滑平整,闸上的绞盘巨大,每次开合都需要几十名壮汉合力才能转动。


    水闸内外,水位高低分明,外侧是波涛汹涌的海水,内侧则是平静如镜的运河水面。


    随着闸口缓缓开启,海水与运河水交汇,激起层层水浪,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一艘艘漕船、货船依次通过水闸,从宽阔的海港驶入狭窄却深邃的运河。


    运河两岸,河堤笔直,岸上杨柳依依,还未到春天,但是却依稀能够看到当春风拂过时,柳条随风摇曳、碧波荡漾的美景。


    河道中,漕船首尾相连,绵延数里,船工们撑着竹篙,喊着号子,船只缓缓前行,只留下一道道水纹。


    运河之上,一座精美的拱桥横跨两岸,桥上行人往来,桥下船只穿梭,就这般形成一幅水陆交汇的繁华画卷。


    远远望去,运河如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伸向内陆,消失在天际线中,就是不知这条运河连接了多少城镇村落,但是它所承载的繁华,令人叹为观止。


    李婉清望着这壮阔的景象心里不由生出一种壮志豪情,身后的李舒阳等人也都看呆了,李婉瑶指着远处的漕船,兴奋地喊着:“大姐你看,好多船!好长啊~”


    “难怪我娘说要多出来见见世面呢,我嘞个乖乖,今天之前,就是打死我我也想不出来这种场面。”李麦秋忍不住感慨,他撞了撞李守稻的肩膀:“你说是吧?”


    李守稻点了点头,不知怎么得,他突然生出了一种自己很渺小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像是一只蚂蚁,毫无存在感。


    他抬眼看了一下岸边往来的达官贵人,心里不由一阵羡慕,都是爹生娘养的,怎么他就投胎到山沟沟里面了呢。


    他的心跳的很快,觉得自己的胸口堵的厉害,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但是一点作用也没有,一种憋屈的感觉让他深感无力。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婉清,要是他也能像师傅一样就好了。


    “你没事吧?”李麦秋看着李守稻捂着自己的胸口,连忙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会是晕船吧?”李婉清看他脸色不好,连忙关问,坐了几天的船再回到陆地,人的确是会有些摇摇晃晃的,所以有些人会这时候突然晕船。


    “没,没事。”看到大家突然的关心,李守稻有点不自然的解释:“就恍惚了一下。”


    “会不会是饿的?”李婉清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找家饭馆吃饭吧。”


    看李守稻的脸色很不好,李婉瑶贴心的跑过去,搀扶他:“守稻哥哥,我扶你。”


    看着面前的小豆丁,李守稻无奈的笑了笑:“那就谢谢你了。”


    “不客气~”


    几人找了一家看着颇为热闹的饭馆走了进去,还没到午时,这家饭馆就已经人满为患了,几人找了找才找到了一张刚刚空出来的桌子。


    “客官要吃点什么?”一个伙计手脚麻利的将桌子上上个客人留下的碗盘收走,给几人上了一壶茶水。


    “你们这里的招牌菜是什么?”


    “我们这的炙鱼做的很好吃,您可以试试。”伙计看了他们几人,推荐道:“这边的蛋羹也很不错,小孩子吃了也比较容易消化。”


    “行,那你就给我来个炙鱼、蛋羹,青菜炒一份,再来个肉吧。然后一份大米饭。”


    “我们这的炙鱼挺大份的,要不您把肉去了,免得到时候吃不完了浪费。”


    “行,听你的。”


    “好嘞,客官您稍等。”


    旁边等着用餐的客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忍不住乐:“你们是第一次来?”


    “是啊。”李婉清点头:“大哥,这家店味道怎么样?”


    客人暗中腹诽,瞧你们那碗筷还没收掉就找位置坐的模样,还以为是熟客呢:“那你们是来对了。”


    “这家店的老板做菜的手艺是一绝,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别觉得我吹牛,天下鲜食大赛大赛知道吧?这家店的老板可是接到了今年的参赛邀请。”


    李婉清挑了挑眉头,这么巧?那今天是来对了:“那我们可要好好尝尝了。”


    “你们是外地的吧?”客人打量了一眼他们。


    “是,我们从徐州来的。”


    “我一听你们口音就知道你们不是本地的。”客人摆摆手:“那你们待会可得多吃点,这么好吃的饭菜徐州应该没有吧?”


    作为通州的土著,他对于徐州这种外地佬颇为看不起,虽然徐州也有一个港口,但是跟他们通州比,那可算不了什么。


    他这话赤裸裸的带着鄙视,几人听了很是不高兴,李麦秋就忍不住了:“嘿,你知道什么,不就是天下鲜食大赛吗,我师”


    “麦秋。”李婉清出口打断,然后笑着对那人说:“我们会好好尝尝看的。”


    那人见李麦秋还想反驳不屑的撇了他一眼,还想说什么,但是他的菜上来了,于是便不搭理他们了。


    切,一群乡巴佬。


    李麦秋等人对此都很气愤,纷纷瞪着那人,李婉清出声安抚了一下:“行了,喝口茶润润嗓,待会就吃饭了。”


    狗咬了你你还能咬回去不成?


    而且这有什么好气的,人家说的也是事实,华阳县对比通州州府,那可不就是乡巴佬吗?


    李婉清也没多开解他们,以后这种受气的事情还多着呢,每件事都去计较,那得多累啊。


    不过几人也没气多久,因为菜很快就上来了。


    伙计没有骗了,炙鱼的确很大,一张盘子占了小半个桌面。


    炙鱼被端上桌,焦香先一步漫开,炭火的余温还在,激的香味越发诱人。


    伙计将菜一一摆上桌:“菜齐了,客官您请慢用。”说完,躬身退下。


    不大的饭桌上,炙鱼摆在最中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鱼身烤得金黄油亮,刀划开的地方全都带着焦黄的脆壳,露出内里白嫩丰腴的鱼肉。


    姜丝、橘茸、花椒,以及葱的辛香与鱼鲜彻底相融,混着炭火的暖香,直钻进人的鼻腔。


    “好香啊!”大家都忍不住出声惊叹。


    “我们来尝尝看,这位大厨的手艺。”说完李婉清先拿起筷子给李婉瑶夹了一块鱼肉:“吃饭吧。”


    大家这才动筷。


    李婉清也给自己夹了一块鱼肉,带着焦边被扯下,发出酥脆的声响,鱼肉应声而落。


    李婉清先闻了一下,觉得橘香若有似无,很是诱人。入口,先是焦壳的酥脆在嘴里喧宾夺主,再是鱼肉的软嫩,咸鲜中裹着花椒的微辛与橘香,在炭火的烟火气里衬得鱼肉更加鲜嫩。


    再夹一块鱼腹肉,外焦里嫩,鱼肉嫩而不散,汁水全都锁在鱼肉里面,一抿便化在舌尖,鲜得纯粹,没有半分腥气,只有鱼的本味与炙烤的焦香相融。


    细品之下,还带着一股肉味,李婉清仔细的瞧了瞧,这才发现藏在鱼腹里的鸭茸,鸭茸绵密鲜香,与鱼肉的嫩、酱料的醇交织,层次丰富,更妙的是那股始终萦绕在口中的橘香。


    明明是一道重口的菜,却尝出了清新淡雅之感。


    她忍不住在心里分解这道菜的做法,这道菜火候拿捏得极准,外焦而不柴,里嫩而不生,腌料只提鲜不压味,这个店家的手艺是真的不错。


    除了炙鱼,李婉清还尝了尝其它两道菜,清炒时蔬无功无过,但是蛋羹却给了她惊喜。


    白瓷碗里的蛋羹像一面镜子,光滑如玉,连一丝气孔都看不见,泛着温润的柔光,看着就软嫩得让人心尖发颤。


    李婉清拿起勺,轻轻往蛋羹里一挖,感受到了从手指中传来的一丝阻碍,她稍稍一用力,挖起,勺中便挖下了一块金光的蛋羹,裹着剁碎的虾仁,好看的不行。


    将这一勺蛋羹送入口中,蛋羹先在舌尖化开,软滑绵密,带着鸡蛋独有的清润香气,温温柔柔地裹着味蕾。


    紧接着,虾仁的鲜醇猛地撞上来,弹嫩紧实的口感与蛋羹的软嫩的口感交织,鲜甜味在唇齿间漾开,带着一丝香油的味道,蛋香的醇与虾鲜的甜缠在一起,层次分明却又相融得恰到好处。


    李婉清忍不住眯起眼,又挖一勺,专挑藏着虾仁的地方,软嫩的蛋羹裹着弹嫩鲜虾,一口下去,暖香从舌尖淌到胃里,软嫩与弹嫩的口感交叠,简单的一碗蛋羹,却吃得人很是满足。


    第107章 烤羊肉


    这顿饭吃的大家都很满足, 虽然菜量很大,但是全都吃完了,所以大家现在都撑的有点厉害。


    “好好吃啊。”李麦秋忍不住感叹, 说到一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是李婉清的竞争对手, 于是连忙摆手解释:“师傅, 不是……我的意思……”


    “行了。”李婉清打断了他:“的确是很好吃的,你说的是事实。”


    见他还想解释:“放心吧,你师傅没有那么小气,好吃就是好吃,难道还能让你撒谎不成。”


    她还没那么小气, 而且能提前了解一下对手的水平, 这也是意外之喜。


    李麦秋仔细打量了一下李婉清的脸色, 见她真的没有不开心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麦秋很是活泼,此时见李婉清不介意于是立马打蛇上棍:“师傅,这炙鱼这么好吃我们走了可就再也吃不到了,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个口福呀。”


    李婉清撇了一眼他, 没好气的说:“到时候鱼你来处理。”


    “好嘞,保准给您处理的干干净净的。”李麦秋得到准话后开始嘚瑟了起来:“您说片个一百零八刀我就片个一百零八刀,一刀都不给你少!”


    李麦秋说的是炙鱼上划的柳叶花纹,这道炙鱼能够这么鲜嫩又不带鱼腥味,有一半在这划的花纹上,细密的刀纹能让调料能够渗入到鱼肉里。


    “你?”不是李婉清鄙视他,而是李麦秋的性子太过活泼, 这也是有好有坏的,好处嘛,就是他能够跟谁都打好交道,坏处嘛, 就是他的性子沉不下来。


    别说一百零八刀了,就是划个几十刀他也划不匀。


    显然李麦秋也是了解自己的,他一把揽住李守稻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这不是有守稻在吗。”


    “师傅我跟你说,守稻私下有偷偷的练习,他的刀工可好了。”李麦秋一秃噜就将李守稻偷偷练习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就您上次给我们表演的文思豆腐,他现在已经能够切出来了。”


    李婉清闻言颇为意外:“守稻,你练出来啦?”想不到这个孩子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是背地里却一直默默练习。


    “改天给师傅切一个看看,你有这个天赋可以往这方面深造。”要知道在红案里刀功可是一个重要的内容,李守稻要是刀工强,可以往这方面练习,回头的成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没……”李守稻没想到李麦秋给他说出来了,一时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不少。


    “师傅你看他,还不好意思上了。”李麦秋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跟他说:“哥和你说,有能力就要表现出来,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呢?”


    李守稻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但是他嘴笨说不出什么话,于是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才点了点头,他在心里默默开始盘算,等回去要再多练几次,别到时候被师傅抽查时丢了面子。


    “行了。”李婉清看李守稻脸都要憋红了,她都怀疑她再不开口他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待会再出来好好逛逛。”


    她说的是元宵节的事情,今天刚好是元宵,通州作为一州府城,它的元宵节必定很热闹。


    “好~”


    几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全都恨不得时间加速一下到了晚上。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天空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渐渐暗沉下来,街面上的灯笼架子也渐渐显了轮廓。


    酉时一到,李婉清便牵着李婉瑶的手,身后跟着李舒阳等人,一行人说说笑笑从船上下来,踏上了长街。


    此时天色还没完全黑透,可街上却已经有了不少人,摆摊的、逛街的、猜灯谜的,好不热闹。


    “酉时一刻,点灯!”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着这道声音响起,街两旁的灯笼一盏接一盏被点亮。


    先是街角那盏最大的走马灯,旋转间,光影流转,随后是某些商家、权贵们开的灯棚,兔子灯、荷花灯、麒麟灯、宫灯……红的、黄的、粉的、绿的,点上灯油,随着火光绽放,瞬间将整条长街照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最令人震撼的,是主街街头立着的那个鳌山灯棚。


    那座灯棚整体是用竹架搭起来的,外面覆盖了一层五彩绫绢,龙凤、祥云、仙宫、瑞兽,各种造型摆在上面,但是又显得十分和谐。


    最顶上的是一只巨大的鳌鱼灯,口吐火珠,双眼如灯,在此刻的夜色里熠熠生辉,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入海。在它的下面悬挂着各种宫灯,透过薄纱发出各种彩色,远远看着就好似一只巨大的鳌山。


    “哇~”


    几人不由感叹:“好美。”


    这是一种震撼人心的美,无数盏灯笼连成一片光的海洋,暖黄的光晕映着青石板路,映着行人的笑脸,连夜空都被染得暖融融的。


    风一吹,灯穗轻摇,光影晃动,人们在里面来回穿梭,说说笑笑,整条街仿佛活了过来,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这是李婉清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跟打铁花不同,在现代她也是看过打铁花的,而此时的元宵灯会,却是她从未接触过的。


    就好像来到了全息的实景游戏里,大家都穿着古装,头上簪着花红柳绿,或是一家人说说笑笑,又或者是年轻的男女在元宵相会,身临其境的感受这场热闹。


    李婉瑶看得眼睛都直了,拽着李婉清的衣角蹦蹦跳跳:“大姐,你看那兔子灯,好大好白!”


    李舒阳也指着一盏荷花灯,小声惊叹:“像真的荷花一样,好漂亮。”


    李麦秋俩个也看得兴致勃勃,连连赞叹:“师父,这灯会果然名不虚传,太壮观了!”


    几人像乡巴佬一样,站在主街前往里面望,全都被面前的繁华美景给震撼到了。


    “走,我们进去看看!”李婉清最先反应过来,带着他们顺着人流往里面走。


    刚往里面走,就被街边的小吃摊给吸引了过去。


    铁架上的羊肉片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轻烟,焦香混着孜然的辛香直钻鼻腔,勾的几人肚子“咕咕”直叫。


    “这是怎么卖的?”几人顺着香味来到了一家摊子前,店家浓眉大眼的,带着异地的口音。


    “按刀卖,这么一刀割下来是六文钱。”店家怕李婉清不能理解还上手比划了一下。“都是用的上好的滩羊,我们提前就用了香料腌过了,一点也不膻。”怕李婉清嫌贵,店家还解释了一下。


    “先给我割个十刀吧。”价格还是有点贵的,不过烤羊肉也是值这个价的。


    “好嘞。”说罢店家就拿起一张干荷叶垫在手里,右手拿刀,将羊肉片了十刀下来。


    虽然只有十刀,但是每一刀都割的都很深,到手沉甸甸的一份。


    “快尝尝。”李婉清示意大家拿起竹签,自己叉着吃。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大家都亲近了不少,于是也没客气,纷纷拿起竹签戳起烤羊肉,送进嘴里。


    李婉清也戳起一片送进嘴里,肉片烤得边缘微卷,带着焦黄的色泽,表面撒着的孜然粒和辣椒面还带着炙烤后的热气。


    送入口中,最先感受刀羊肉外面的那层焦脆的外皮,咬开后,内里的肉嫩而不柴,汁水瞬间就在唇齿间爆开,羊肉的鲜醇裹着孜然的辛香、辣椒的微辣在嘴里弥漫开来,咸香入味,半点不膻。


    烤羊肉十分入味,嚼起来弹嫩有劲,越嚼越香,带着后知后觉的热辣鲜香冲上了舌尖,吃得人鼻尖冒汗,眉眼间满是满足。


    “再来十刀!”


    “好嘞~”店家显然也是习惯了顾客的这种反应,利落的拿起弯刀,重新开始片肉。


    羊肉好吃,但是这条街还有许多摊贩,所以几人在将第二份烤羊肉吃完后就没有再继续了,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是还是要为其它美食留肚子的。


    往后走,几人又买了几碗热腾腾的元宵,豆沙馅的,咬开一口,甜香四溢,暖得人心里发甜。


    李麦秋还买了酥脆的麻花和香甜的桂花糕,几人边走边吃,一路上说说笑笑,开心的不行。


    不远处,一排挂满灯谜的灯笼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每盏灯笼下面都会挂着一张纸条,红纸上写着各式灯谜,要是猜对了,就可以免费把灯笼带回家。


    李婉清对这个活动很有兴趣:“我们也去猜猜看,看看谁能抱得灯笼归。”甭管猜不猜的对,重在参与嘛。


    作为几人中的知识分子,李舒阳最抢先挤到前面,他挑了一个螃蟹模样的灯笼,指着上面的灯谜念道:“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打一物?”


    他沉思了一会:“可是风筝?”


    “对了!”摊主笑着拿起那盏螃蟹灯递给了李舒阳:“小朋友挺厉害的嘛。”


    李舒阳接过螃蟹灯高兴的不行,不过他还是板着小脸,装作不在意的接过灯笼,却不知他的嘴角早就出卖了他。


    李婉瑶瞧见那盏灯笼有点羡慕,于是她开始垫着脚尖在密密麻麻的纸条里寻找自己会的灯谜。


    第一个灯谜“欲话无言听流水”,不会,下一个。


    “日落香残,洗却”还是不会,下一个。


    “有眼无珠腹内空,荷花出水”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再一下个。


    “”


    就在李婉瑶快把灯棚转完一圈的时候,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一个最普通的灯笼:“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水里过日子,岸上来睡觉,打一动物。”


    “我知道,我知道,是青蛙!”


    李婉瑶大声的喊出了自己的答案,垫着角指着那个最普通的灯笼,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主家:“这个是青蛙,对不对?”


    看灯棚的人瞧着她这模样一乐:“你等等,我给你看看。”说罢,取下灯笼拿下上面是纸条:“还真是青蛙。”


    “小姑娘,你可真厉害。”


    李婉瑶拿着自己的战利品,小脑袋抬的高高的,颇有一种将军打了胜仗的感觉。


    “大姐,你看!”


    李婉清抬眼就看到了她这个质朴的小灯笼,一时有点好笑,不过秉持着要多鼓励的态度,她还是好好夸了一顿李婉瑶,把她夸的转头就再去猜下一个灯谜了。


    “大姐,那不是”


    李舒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婉清打断了:“嘘~”


    还是别告诉她,这就是人家设置的安慰奖好了,就让孩子乐去吧。


    最后的最后,一行人在灯谜前流连许久,猜得不亦乐乎,包括李婉瑶在内,每个人手上都拿了几盏灯笼。


    再去逛灯会,几人都昂首挺胸了不少,把自己手里的灯笼举得高高的,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们的战利品。


    当然了,路过的行人们也不鸟他们,因为他们的手上也有自己的战利品。


    “哼~”谁没有啊。


    第108章 猪肉脯


    元宵过后, 几人搭乘的客船就从海路转向内陆,顺着运河一路往东,运河上的风景就跟海面上的不同了。


    大海是一望无际的, 看的人胸怀辽阔却又心生畏惧。运河不同, 春风吹拂, 碧波荡漾,有时极目远眺还能看到岸上的人家,颇有一种平静的美感。


    而且运河也不像大海一样起伏不定,心情不好时就给你翻出几个浪来,打的你是措手不及。


    不过, 李舒阳几人的心情就不是很好了, 因为他们唯一的娱乐项目——垂钓, 也随之消失。


    没办法的几人,或是捡起书本,或是拿起绣棚, 还有拿起菜刀的, 都在打发这段无聊的航行。


    李婉清也是,休整了几天以后她又再次下了厨房,这一次她要做的事可以带上路的臊子。


    等下了船以后,他们就要坐马车前往京城,马车不比客船,好歹客船上你可以自由走动,并且还配备了一个小厨房让你随时随地的点饭菜吃。


    马车就不一样了, 要是哪天时间没掐准,你可能都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更别说吃饭了,大半的路途都是啃干粮度过的。


    所以李婉清准备做一些臊子放在那里, 到时候无论是下面条吃还是夹干馍吃,好歹能有个滋味。


    没有保鲜技术,所以李婉清准备做点重油、重咸的臊子,免得到时候路上坏了。


    不过好在现在天气还挺冷的,这些臊子也能够放的久一点。


    说是臊子,其实就是统称,它们的核心特点就是耐储存、汁水少、咸香浓郁,便携的一些吃食。


    厨房里,李婉清取出了一块三分肥七分瘦的猪前腿肉,洗干净后沥干水分放在案板上。


    她拿起刀顺着猪腿肉的纹理,先切长条,再切丁,约莫指甲盖大小,每粒肉丁都切得方方正正,大小匀净,这样才能保证肉丁受热均匀,入味一致。


    切好的肉丁盛在粗瓷碗里,加入少许盐、一勺料酒、一点酱油,再抓上少许干淀粉,用手轻轻抓匀,随后放在一旁静置,腌上片刻,让肉丁吸足底味,也让肉丁裹上一层薄浆,锁住它的嫩度。


    肉丁放一旁腌制,李婉清转身去处理酸豆角,这是她在菜农手里买的一小坛酸豆角,将豆角从小坛里拿出来,一股浓郁的酸味就弥漫开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抖。


    酸豆角是处理好的了,她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酸豆角切成细碎,“咚咚咚”菜刀与案板的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原本还隆长的豆角立马变成了短短 的豆角丁,露出了里面圆圆的横截面。


    灶上的铁锅早已烧热,李婉清往里面倒入足量的猪油,等到油面微微泛起青烟,她就伸手放在油面上感受了一下油温,待到油温升至五成热,便将腌好的肉丁尽数倒入锅中。


    “滋啦”一声轻响,肉丁在猪油里微微翻腾,表面迅速凝结无数的小气泡。


    她手持长柄铁勺,轻轻的推动肉丁,让每一粒肉丁都在油里充分的舒展。


    一把温火,不猛不烈,让油面始终保持着微微的翻滚,肉丁在油里慢慢浸熟,颜色由红转白,再转成淡淡的金黄。


    李婉清目不转睛,盯着肉丁的变化,待肉丁浮起,表面微焦,便立马将切好的酸豆角倒入其中,来回的翻拌,让酸豆角吸满油水,和肉丁充分融合。


    待到两者彻底交融后,李婉清立刻捞出,沥去多余油,盛在碗中备用。


    此时的肉丁,外焦里嫩,油脂的香味混着一丝豆角的酸香,香气初显。


    李婉清将刚刚锅里的油倒出来,留少许底油,丢入几粒花椒、桂皮、香叶,小火慢炸,炸出香料的香气。


    “好香啊~”


    香料经过油炸,将它们从沉睡中唤醒,散发出一股霸道的香味,将整个厨房都给占据了,甚至还散了出去,将外面的管事给吸引了过来。


    “李娘子这是?”


    “做点臊子,回头路上吃。”李婉清笑着应了一声,随后将注意力转会铁锅里。


    她将刚刚炸好的肉丁和酸豆角倒进锅里,加少许的盐、白糖、酱油,快速翻炒,还来回颠了几下锅,让每一粒肉丁和酸豆角都裹上香料的滋味。


    最后,她将炒好的肉丁豆角连同香料一起,倒入一个干净的小坛中,再倒入刚才炸肉的热油,直到油量没过肉丁,这才密封起来,静置半日。


    这个油浸的过程,可以让肉丁和豆角慢慢吸足油香与料香,口感回越发醇厚,随便就点馒头吃都香的不得了。


    油浸肉丁好了以后,李婉清转头重新拿起一块肉,这是一块上好的猪后腿肉,色泽红润紧实,是做猪肉脯的上好的材料。


    是的,李婉清准备做点猪肉脯,这种方便携带,又可以随拿随吃,是长途的旅行中是最好的搭档。


    她先将肉洗净,用干净的粗布反复按压,吸干上面的每一丝水分,随后,她拿起一把薄刃的片刀,手腕稳如磐石,顺着肉纹轻轻片下。


    手起刀落间,一片片半指厚的肉片整齐地落在案板上,薄厚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片肉要顺着它的纹理,要是逆着切,烤出来就容易柴,嚼不动。”李婉清头也不抬的在那里片肉,声音却沉稳的向身后的俩徒弟叮嘱:“记住了吗?”


    徒李麦秋和李守稻在一旁点头如捣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当然,还有客船上的那些厨房的伙计们,管事的还特意戳了戳厨艺的腰,暗示他记清楚了。


    片好的肉被尽数倒入盆中,李婉清依次撒入细盐、白糖、酱油,然后往里面淋上一勺陈年花雕酒。酒很香,带着时间的窖藏,被染成了琥珀色。


    她没有用手胡乱抓拌,而是掌心向下,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揉按,她一边按压,一遍讲解:“要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按,力道一定要均匀,确保让每一片肉都吸饱了料汁。”


    最后,她往上面铺上了一层姜丝、几段葱白,这才拿出一张干净的纱布盖在上面:“腌一个时辰左右才能让味道钻到肉里去。”


    说完,她把手洗干净,收拾好厨房后将位置让出来:“打扰你们做午食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管事立刻笑着上前:“现在离吃午食还有点早,我们往常也是这个时间才开火的。”


    李婉清笑着点头,她也是盘算着时间才来厨房的,不过心里清楚面上还是要感谢的。


    “那我就不妨碍你们准备午食了,待午食结束后我们再来。”


    说罢,李婉清转身就要走,却被管事给拦了下来:“不知李娘子待会何时下来?”


    李婉清在心里想了想,回:“未时吧。”


    “不知到时候我等可否观看一二?”


    李婉清一阵无语,刚刚他们不就已经在旁边看了吗?


    “无妨,你们来就是了。”


    用过了午食,又休息了一会,李婉清也才带着俩徒弟重新回到了厨房。掀开木盖,一股醇厚的酒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她仔细拣出里面的葱姜,将腌好的肉片一片片平铺在竹篾上:“先阴干半日,让表面的水份蒸发一点,这样烤的时候才不会滴油,也更容易出韧性。”


    李麦秋俩人点头,跟着李婉清一起将腌好的肉片平铺在竹篾上。整整两大张竹篾,占据了甲板上阴凉的位置。


    因此,等到她们准备烘烤的时候,甲板上围了很多人,有许多客房的客人也跑下来凑热闹,没办法,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无聊了。


    “李娘子这是要做什么,我们来帮你。”


    “我瞧着这是肉吧,还满香的。”


    “……”


    一堆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让李婉清一时不知道该回谁是好,没办法,她只能谁也不回,自顾自的忙去了。


    经过小半天的阴干,此时的肉片表面已经开始微微收紧,上手轻碰也不再黏手,她这才转头对李麦秋俩人说:“点火吧。”


    两人闻言转头就将炭盆点起,里面放的是从通州买来的荔枝木与龙眼木做成的木炭。


    木炭被点燃,没有明火只有淡淡的青烟缭绕,带着一丝果木的香味在甲板上弥漫开来。


    李婉清将竹篾架在炭盆上,让肉在暖意中慢慢脱水,同时也不断吸进果木的清香。


    她守在一旁,指点李麦秋俩人时不时的翻动一下肉片,两人十分专注,手里的动作轻而缓,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一样。


    待肉片由鲜红色转为深枣红,边缘也被烘烤的微微卷起,她这才取出刷子,蘸上提前熬好的蜂蜜水,薄薄地刷在每一片肉上,随即又放回炭火上。


    “蜂蜜水要最后刷,早了会焦,晚了不入味。”她轻声解释:“这一下,是提甜,也是锁香。”


    肉片很多,她一下子刷不过来,旁边一个看客瞧了立马上前,自告奋勇:“我来,我来,我帮你刷。”


    陈向荣是坐客船走商的,他还带了不少的货物上船,常年在外游走让他养成了自来熟的习惯。陈向荣有点发福,但是动作却很灵巧,在李婉清的指点下,每一片肉脯都被他刷上了均匀的蜂蜜水。


    又过了片刻,随着果木不断的炭烤下,在李麦秋和李守稻孜孜不倦的来回翻着猪肉铺,那股香味越来越浓,勾的在场的人都不断的往那两个竹篾上看。


    直到蜜香混着肉香、木香浓郁得化不开时,李婉清这才将肉脯取出,放在一旁,等放凉后,她用刀将其切成整齐的方片,大概手指长短,一片一片的很方便食用。


    做好的猪肉脯色泽红亮油润,薄而有韧性,拿在手中轻轻弯折,竟没有直接断裂。凑近一闻,醇厚的肉香里裹着淡淡的蜜甜与果木香,令人垂涎。


    李麦秋忍不住拿起一片放入口中,先是微甜,随即是一股浓郁的咸香迸发,肉脯越嚼越鲜,丝毫不柴,带着果木的烘烤的香味,很是清新。


    “师傅,这猪肉干好好吃啊!”李麦秋眼睛发亮,伸手拿起一块递给在旁边不敢动手的李守稻。


    “这是猪肉脯,比肉干多了一点湿味,但是也很耐放的,回头我们路上可以慢慢吃。”


    他们师傅三人是吃美了,这可苦了一旁围观的众人。


    刚刚帮李婉清刷蜂蜜水的陈向荣就上前一步:“李娘子,不知这猪肉脯是何味道?在下之前竟然从未听说过。”


    “如果不介意,您可以尝一尝。”李婉清拿起装着猪肉脯的盒子递了过去:“出门在外三餐不定,所以做了点肉脯,到时候路上可以垫一垫肚子。”


    陈向荣当然不介意,他上前搭话,不就是想尝尝这个香的不行的猪肉铺吗?


    他拿起一块猪肉脯,凑到嘴边咬下一口,果木炭烤出的焦脆外皮先在齿间轻裂,随即内里紧实的肉质透着弹韧,不柴不硬,越嚼越出味。


    先是蜂蜜的甜裹着淡淡的咸香,而后荔枝木与龙眼木的清甜木香从猪肉的肌理里漫开,混着醇厚的肉鲜,不同的层次交错在口腔里弥漫。


    嚼到最后一口,竟连指腹沾着的肉香与炭香都忍不住吮干净,唇齿间满是果木烤炙的独特焦甜,越品越有滋味,只觉一片根本不够,让他下意识又想去拿下一片。


    手伸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这猪肉脯可不是它的东西,于是他厚着脸皮问道:“不知李娘子可否忍痛割爱,匀一些给在下。”


    “您放心,钱我照给,就是旅途遥远,干粮什么的实在好吃不到哪里去,若是有了这猪肉脯,想必旅途也会愉快不少。”


    他说的真诚,加上刚刚他的确有给自己帮忙,李婉清便匀出了小半盒递给他:“钱就不收了,但是我做得也不多,所以只能匀一些给你。”


    能够拿到小半盒,陈向荣已经很满意了:“真是多谢李娘子了,真不是我厚脸皮,实在是后头路还长着呢。”


    围观的人瞧见陈向荣得了这么小半盒的猪肉脯,于是纷纷开口:“李娘子,您也匀我一点呗。”


    “是啊,李娘子卖我们一点。”


    “或者我们出钱,您再帮我们做一份怎么样?”


    “是啊,是啊。”


    这玩意这么香,他们就干看着却吃不了,实在是太难受了。


    做是不可能再做的,不说还有没有猪肉,就那果木炭也没有剩多少了,而且虽然有两竹篾的猪肉脯,但是烘干后也会缩水不少,加上刚刚分给陈向荣小半盒,她手上也没剩多少了。


    李婉清只能向大家伙解释,不是她不乐意,实在是条件有限啊。


    众人听了很是惋惜,有人瞧见这边是行不通了,于是将主意打到了那些切碎的边角料上。


    “李娘子,这边角料能不能卖给我?我都要了!”


    “去去去,一边去,我也瞧上了,我也要买!”


    “我也要,我也要!”


    李婉清没想到这边角料也有人抢,刚刚她本来打算把这些边角料带回去自己吃,虽然长的不好看,但是味道却也不差啊。


    现在见众人连边角料都不放过,她也很是无奈:“如果大家不嫌弃,那大伙就分一分好了,钱就不用给了,本来也是一些碎料。”


    她的话刚说完,大家纷纷朝着案板上那一堆边角料下手,手速快的抓了一大把,慢得人也就抢到一两块。


    手快的人本来还得意着呢,结果尝了一口,心情就不是很好了:“这么有滋味的东西,怎么才只有这么点啊!”


    “得了吧你,我才抢到一块呢,还没尝出什么滋味就没了。”


    “也是。”那人不难受了,拿起手里的猪肉脯美滋滋的往嘴里塞。没办法,有了对比,才有幸福嘛!


    第109章 油浸肉丁


    “师傅大哥, 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啊?”一连坐了几天的马车,李婉瑶已经从最开始的兴奋而变得蔫蔫的。


    “快了快了,瑶瑶要是坐不住了, 待会儿我们就休息一下。”外面赶车的镖师笑呵呵地安抚李婉瑶。


    她嘴里的师傅大哥是李婉清在绵州请的镖局里的镖员, 没办法, 东西多他们又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够平安走到京城去。


    虽然现在是太平盛世,但是土匪这个职业还是很难消灭的,李婉清无法保证自己肯定不会遇到,那能怎么办呢?掏钱请人呗。


    专业的事情要有专业的人干!


    林清正作为兴隆镖局的少东家, 今天接了一个单子, 护送单主前往京城。


    这种护送人的单子在他们走镖人眼里是一个黑单, 很多走镖人宁愿护送几单货物运输,也不愿意护送一单单主的行程。


    为什么呢?因为单主一般都很难伺候,很多单主觉得我花了那么多钱请你你就得听我的。


    要是一路上平平安安的, 可能有些单主还会看不惯, 我花了那么多钱请你来,结果你啥也没干就跟着走了一趟,轻轻松松的挣走了我的银子,那也让人太不舒服了吧。


    但要是倒霉,半路遇到劫道的,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了事, 你拼死救下人,人家觉得你应该的。要是单主磕破点皮,那你就等着吧,那就有的扯皮了。


    这就是为什么护送人会被称为黑单, 不像运输货物,货物又不会说话,更不会对你指手画脚的。


    而李婉清这个单子简直就是黑单中的黑单,单主是个小娘子还带了两个小娃娃,唯一两个男人看着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这单子上门了谁也不想接,但是客人上门了你给推掉,回头传出去了他们兴隆镖局还怎么混。


    没办法,作为兴隆镖局的少东家只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林清正带着自己手底下的兄弟接下了这一单,临行前他还请手底下的兄弟们吃了一顿酒,这是一场安抚酒。


    “各位兄弟,真是对不住,实在是没办法。”


    “少东家这是哪的话,什么单子不是接?”说话的是林清正的铁杆拥护者。


    他一开口就有不少人接话:“是啊,是啊。”


    “不就是个娘们和几个奶娃娃嘛,有什么好怕的?”


    “娘们才事多呢!”一个青年接话,他本来就对这个单子有意见,现在喝了酒一时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这话一出,刚刚还和谐的氛围一下就冷了下来。


    “小丁这是很懂女人?”林清正笑着问他:“跟哥哥们说一说,这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别看林清正还是笑着的,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现在是不高兴了。


    小丁还没反应过来,他旁边一个跟他要好的人立马打起了圆场:“少主是不知道,小丁上次被北门的香兰给为难了,所以一时有点怨念呢。”


    “呦,小丁这是开窍了?”


    “我就说嘛,他前段时间老跑北门去,肯定是有情况了!”


    大家都开始插科打诨,把这件事情给混了过去。


    小丁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能跟着林清正走镖,成为他手底下的一员,肯定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作为少东家,肯定在走镖中有所优待,他平时也经常享受一些特殊优待,现在接了个黑单他就这么发牢骚,的确是不对。


    “少主,我不是这个意思。”小丁有错就认:“我就是酒喝多了一时说错,您放心,这个单子我肯定认真对待,不让单主有任何不满!”


    林清正听了他的话,心里也舒服了不少,不过面上还是没有显露出来:“这是哪的话,你有什么错,发个牢骚在正常不过了。”


    “不过你放心,要是单主事多我们也别搭理就是了,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人安全送到京城。”


    “对对对,是这个理。”旁边的几人连忙附和。


    “来来来,喝酒喝酒。”


    “多吃点,现在不吃过几天上路了可就吃不到了。”几人把话题扯开,说起了路上的事。


    “可不是,虽然局了给的干粮分量足,但是天天吃那个嘴巴都得淡出鸟来。”说话的人想到了几天后的自己,忍不住夹起一个大鸡腿,恶狠狠的啃了一大口。


    “可不是,少主,这次的路线可以遇到几家茶摊,饭馆啊。”他们路上唯一可以吃到热饭就是指望着这些沿途设立的茶摊,饭馆了。虽然贵一点,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在外的人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了。


    林清正想了想路线,伸手比了个四。


    “啊杀了我吧~”


    跟李婉清见面后,林清正就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下他们一行人,嗯,瞧着就事多。


    “少主,怎么搞?”


    他想也不想,就说:“别太搭理他们,冷着点。”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你太给他们好脸色,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的,你要是冷着点他们反而还没那么放肆。


    一行人即将出发,他们将单主的东西都捆绑上马车时,李麦秋就一直在旁边盯着:“你们小心点,里面有很多东西都容易碰碎。”


    这里面有好多都是李婉清积累下来的调料,腌制的一些酱料,还有刀具、厨具什么的,都是用盒子好好的装着,生怕嗑了,碰了。


    镖局的人对视了一样,心想,来了!事儿妈!


    不过面上却笑着:“好的,我们这就轻点。”


    今天天气不好,雾蒙蒙的,赶起路来就慢了许多。


    “少主,中午得赶路,不然就会错过晚上的休息点。”他们镖局都会在每条路线敲定休息点,这是他们可以修整的地方,要是错过了,就很难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了,而且也会影响后头的进程。


    林清正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里准备去找李婉清。


    李婉清被马车颠簸的人都要散架了,因此脸色一时有点不好。在听到林清正的话时她一时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林清正见她久久没有回应,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正准备强调一下如果错过晚上休息点的后果时,就听到了李婉清的话。


    “行,我们没问题,你们看着安排就行。”李婉清的脑子终于上线,她笑着对林清正说:“路上的事我们都听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安全是最重要的,这一句话让林清正眼泪差点掉下来,要是所有的单主都有这个意识该多好。


    他们难道就不想休息吗?他们难道就不累吗?为什么不能休息,还不就是因为不安全!


    他们镖人走镖,安全永远都是第一,但是不是所有单主都能意识到这一点,甚至有时候还会质疑你的安排,对你指手画脚的。


    “大姐,我们还要继续坐车车吗?”一旁的李婉瑶听了忍不住说:“瑶瑶的屁股都要裂成八瓣了。”


    林清正暗道不好,他抬头去看李婉清,就怕她改变主意。


    结果李婉清只不过是哄了一句,那孩子就乖乖的听话了,好似就是跟自己的姐姐吐槽自己的屁股裂成八瓣一样,一点其它的想法都没有。


    “少主,怎么样了?”见林清正沟通回来,几个镖局的人连忙围过来。


    “是不是不行?”


    林清正笑着摆了摆手:“单主说了,路上的安排我们说了算,他们全程配合。”


    “啥?”几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是黑单,还是有女人有小孩的黑单!


    “单主挺好说话的,我们也对人家和蔼点。”林清正示意手下收敛点态度,他不由有点后悔,怎么就给人家冷脸瞧了呢。


    李婉清几人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被人冷脸相待了,他们都是第一次接触镖局里的人,都以为这个大侠风范呢。


    毕竟,高手大多是高冷的!


    其实镖局的人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他们能有那么好说话?


    直到晚上修整的时候,他们发现单主是真的好说话,而且人还特别好!


    当夜,他们是在一座破庙休息的。


    “大姐,你看,可以看星星耶~”李婉瑶指着破了一个洞的屋顶高兴的不得了。


    “笨蛋,屋顶破了你怎么睡觉?”李舒阳在旁边无奈的看着她,把她拉到旁边:“我们在这边睡觉。”


    “可是我想看着星星睡觉。”李婉瑶不想离开这个宝地,她觉得可以看着星星睡觉实在是太酷了!


    “那半夜要是下雨了,你被淋到我们可不管你。”


    “好吧~”


    李婉清任由他们闹去,行李和床榻的布置有俩个徒弟效劳,所以她就跑去准备晚食了。


    旅程的路上条件肯定没有那么好,她准备将干粮热一热。


    油浸肉丁已经泡了几日,里面的香味已经隐隐从坛子里传出来了。


    盖子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扑鼻而来,油香混着肉香、料香扑面而来。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粒肉丁,入口先是油润的香,随后肉的鲜醇迸发,外韧内嫩,咸香适口,酸豆角也不甘示弱,带着一丝霸道的酸味冲淡了肉丁的油腻,满口清爽。


    “麦秋,去问问他们,要不要一起热干粮。”李婉清将馍饼拿出来,一个比脸还大的馍饼,热一个就够她们几人吃了。


    “好的,师傅。”


    有人热干粮林清正肯定是乐意的,还剩了他们不少事呢。


    他们的干粮都是镖局统一准备的,面和的馍饼,一个巴掌大小,量大、管饱,不好吃!


    “唉,走镖啥都好,就是吃饭的时候太折磨人了。”收拾好一切,小丁躺在一堆干草上碎碎念:“要是香兰能一起来就好了。”


    “行了,别念了,知道你的香兰做饭好吃了。”接话的是陈伟,他跟小丁关系好,知道他跟香兰最近在相看,因此打趣道:“你不是说女人麻烦吗?怎么这时候就念起香兰了。”


    小丁被他这么一说,红了脸,扭捏道:“香兰挺好的,是我不对。”前几天他和香兰闹了点小矛盾,所以才会说那句话。


    “呦呦呦呦呦,香兰挺好的~”旁边的人学着他说话,捏着嗓子,怪模怪样的。


    “哈哈哈。”一群人顿时笑了起来。


    小丁脸红的不行,刚想说话,就闻到一股香味:“好香啊,是肉的味道!”


    “你想香兰想疯了吧,还肉香。”陈伟推了一把小丁,让他清醒点。


    “不对,真有肉香。”


    “我也闻到了!”


    “各位大哥,馍饼已经热好了,我们往里面给你们夹了点油浸肉丁。”李麦秋和李守稻将东西送了过来:“这臊子是我们师傅做的,想着大哥们也辛苦一天了,吃的咸的也能有力气。”


    “当然,要是不喜欢这个臊子的,我们那里还有干粮,可以给各位大哥换。”


    “喜欢,喜欢,很喜欢。”


    林清正连忙上手接过:“这可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没事,顺手的事。”李麦秋将东西给他们后就回去了,他也赶着要回去吃馍饼呢!


    小丁拿着一个裹了油浸肉丁的馍饼,指尖都被烫得轻轻搓动,也顾不上吹,张口就狠狠咬下一大口。


    馍饼热后暄软筋道,一嚼满是麦香,油浸肉丁油润醇厚,嫩中带韧,香料的香、肉的鲜全都在嘴里化开。酸豆角脆生生的,酸香一冲,半点不腻,热、香、咸、酸、脆全裹在一口里。


    他嚼得腮帮子鼓起,大口吞咽,喉结滚动,吃得满头大汗,却爽得直拍大腿:“痛快!这馍夹肉丁,比啥山珍海味都顶饿!”


    旁边的镖师们也个个狼吞虎咽,馍饼的热气、肉丁的油香、酸豆角的鲜爽混在一起,几口下去,一身赶路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林清正也觉得好吃,尤其是在这大冷天的晚上,本来想着啃点冷馍饼凑合凑合就算了,没想到突然来了一个热乎乎的馍饼,里面还夹着香喷喷的臊子。


    他是头一次觉得,原来镖局给的馍饼也能这么好吃。


    “要是以后的单主都是这样的,那我愿意天天接黑单!”小丁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去去去,要是都这样那还叫什么黑单,叫白单才对!”


    “就是就是。”


    “唉~”


    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声,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叹的是什么,其实他们也不想给单主划分什么黑白,但是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很难遇见一个明事理的单主。


    像这次的这个单主,那都是几年难得一见了。


    “行了,别感叹了。”作为他们的头头,林清正肯定不能任由他们这么惆怅下去:“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这么好的单主就让我们遇见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心情都好了不少,可不是,他们运气真好。谁也不想接的黑单,结果单主这么好。


    等这单结束后,他们就回去好好宣扬宣扬,气死那些拒绝的人!


    第110章 报道


    “哇, 这就是京城吗!”


    几人看着路尽头那巍峨的城墙,不由发出感慨。


    经过快一个月的时间,几人从海上坐船出发接着转运河, 最后又坐了十几天的马车, 这才到达京城。


    眼下京城就在不眼前, 坐了几天马车有点筋疲力尽的几人忍不住激动的大喊。


    “是,前面就是京城了。”林清正笑着回答:“大家坐稳了,我们要排队进京了。”


    再往前,车轱辘碾过平整的官道,越往前行, 空气里的气息便越严肃, 让刚刚还兴奋的几人不由安静下来。


    不同于通州, 那是大晋的交通枢纽,经济发达,整个州府都带着鲜活热闹、商贾云集的烟火气。


    而这里是京城, 连风都带着一股沉厚、肃穆、不容侵犯的威严, 路上的行人很有秩序,车马行列井然有序,连喧嚣声都小了很多。


    几人抬眼向前,前方天际线下,横亘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京城城墙。


    不是通州那种临水而筑,带着商贸气息的建筑群,虽然宏伟但是还带着一种烟火气。


    而面前是以一块块长达一米的巨型砖头, 严丝合缝垒起的雄墙。青灰色的墙体仿佛历经了岁月的洗礼却依旧坚不可摧,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卧趴在那里,让人忍不住抬头仰望的同时, 屏住了呼吸。


    城墙上搭着许多箭楼,每一个垛口都有黑瓦覆顶,用红柱支撑着,远远看去像一根根笔直的线条,每一处线条都刚硬、规整,没有半分花哨,自带庄重感。


    再往前,便是京城正门了。


    城门门洞大开,朱红城门厚重如铁,门上的铜钉排列整齐,在阳台的照射下隐隐泛着金光。


    城楼下,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井然有序的排队入城,侍卫们穿着禁卫服,腰侧挂着刀在两侧站立,身姿挺拔,神情严肃,跟徐州城那些会和你说说笑笑的吏员不同,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天子脚下、皇权所在。


    李婉清能够明显感受到京城和通州的区别,通州是人间繁华,是江河奔涌的热闹。而京城,则是天下中枢,拥有万邦来朝的威仪,是一眼便能让人感受到威严气度的城邦。


    林清正作为镖师,是走惯了这条路的,瞧着李婉清几人神色中的不自然他轻生安抚:“等进了城就好了。”


    说罢,他便熟门熟路的引着马车到客旅的通道进行排队登记。


    进了城门,李婉清便知道刚刚林清正为何会说那话了。


    马车穿过厚重幽深的城门洞,刚刚几人还在外面被那种严肃的氛围压的有点喘不过气来,一穿过城门洞就好似换了一个场景,明明两者之间就隔了一座城墙。


    城外是雄伟建筑的磅礴,城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脚下的街道笔直开阔,青石板路光滑平整,车马、行人各行其道,井然有序。


    没有推搡拥挤,没有高声喧哗,只有马蹄的轻响,车轮平稳轧过路面,以及摊贩们的叫卖和过往行人的说笑。


    街道两旁的屋舍整整齐齐,檐角也非常规矩,没有像华阳县一样,有些人家会为了多占点地盘会向街道多拓展一点地,导致一条街的建筑有点凹凸不平,这里的街道就想拿尺子划过一般整齐。


    这里的商铺也比华阳县的多,绸缎庄、书坊、茶肆、酒楼、点心铺依次排开,写着商铺名字的旌旗随风飘扬,每种铺子都有对应的颜色,色彩雅致,上面的花纹繁华却不杂乱。


    李婉清看了一眼那个点心铺和酒楼的旌旗的颜色,默默记在了心里。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的目的地都是不同的,但是相同的是他们脸上的神色,个个面色从容、步履安稳。


    这是长久生活在太平年间,繁华地段才会生养出来的精神面貌。


    每个人的面上都少有愁苦,多是安稳、积极向上的神采,像是日子有奔头、心中有底气,连走路都带着一股舒展的劲头。


    “师傅,他们好不一样。”李麦秋感叹了一句,这里的人和他以前认识的人不同,每个人都是昂首挺胸的,不像他们,肩颈早已被生活的琐碎压弯,变的微微有点佝偻。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那是当初的他们,自从李婉清到县城开铺子以后,他们李家村的村民全都挺起了腰杆。


    李麦秋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婉清,眼里满是感激,他娘在知道自己被村长挑去给李婉清当学徒的时候就叮嘱他,一定要听师傅的话,那是他们村的大 恩人。


    他也一直奉行着这一点,师傅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而他也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他看了一眼面前在他身旁不断走过的京城人,微微挺起了胸脯。


    哼,我们也不差!


    他旁边的李守稻看着面前无忧无虑的行人,心里不由有点羡慕。这些生活在京城的人,一生下来就衣食无忧,哪里像他!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嫉妒,一闪而过,悄无声息。


    林清正在给李婉清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以后,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李娘子,这家客栈我们算是常客了,老板是实在人,您就放心在这里落脚。”


    “您是我们兴隆镖局送来的客人,他们一定会认真对待的。”林清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向李婉清保证道。


    “多谢林师傅了。”


    “嗨,不客气,应该的。”林清正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其实是我们要感谢李娘子,这一路上也是多亏有您,我们才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像李婉清这样的单主不多了,这次以后,下次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运气可以再碰到这样的单主,林清正不由有点失落。


    “还是要感谢这一路你们的照顾。”说罢,李婉清转身看向李舒阳:“舒阳,去吧肉脯拿出来。”


    李婉清将李舒阳拿来的盒子递过去,里面装的是在客船上坐的猪肉脯,不多,还剩一小盒:“林师傅要是不嫌弃,这些猪肉脯就送给你们吧。”


    “这怎么好意思。”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但是林清正却亮着双眼快速接过李婉清手里的盒子。


    等接过猪肉脯后才察觉自己的动作有点过于急切,他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还请李娘子见谅,实在是出行在外,衣食住行都不方便,这其它都好说,就是吃天天啃干粮实在受不住。”


    “这一路也是有幸跟李娘子同行,才能顿顿吃口热乎的。”是真的热乎,除了有时候实在来不及多休息外要赶路外,其它时候李婉清都会做些吃食分给他们。


    他现在想想还觉得香,这个猪肉脯他也是吃过的,小小一片含在嘴里,能美滋滋半天。


    “无碍,林师傅不嫌弃就行。”李婉清怎么会介意,这一路下来她是真的体会到了镖师的辛苦。


    整天风餐露宿的,饭点全都是靠干粮渡过的,苦的不行。


    “多谢李娘子送的猪肉脯了,那我就先带着弟兄们回镖局签单了。”说罢,林清正就带着手底下的兄弟们走了。


    “师傅大哥再见!”李婉瑶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跟他们挥手道别,她很舍不得他们,这些师傅大哥可好了,还会带她骑大马。


    林清正也舍不得李婉瑶,这小姑娘实在是太可爱,太乖巧了,跟以前遇到的熊孩子,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还经常分猪肉脯给他吃,让人更稀罕了!


    李婉清觉得林清正很贴心,因为这家客栈的地理位置很不错,建在衙门旁,安全很有保障。


    他们镖局的名头也很好用,掌柜的知道他们是镖局介绍来的客人,还给他们优惠了不少钱。


    “今天我们就在客栈里休息,稍微修整过后我们明天再出门逛逛。”李婉清对着李麦秋他们说。


    “好的,师傅。”


    “那我们先回去把带来的东西收拾一下。”李麦秋说的东西是他们带来的行李。


    他们带的行李不少,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李婉清惯用的厨房用品,刚刚镖局的兄弟们顺手给他们搬到客房里面去了。


    不过他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全都堆到了客房里,一时有点乱,所以他们得先整理一下。


    “行,那就辛苦你们了。”李婉清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她以前跟在师傅面前的时候也是这样,端茶送水,忙前忙后的。


    李婉清并不需要徒弟给自己端茶送水,不过收拾行李这种东西还是可以交给他们的。


    李婉清休息了一下,见时间还早便拿了户籍和邀请函去了天下鲜食大赛的报到点。


    “瑶瑶,大姐出去一趟,你不要随便出门。”李婉清对李婉瑶还是很放心的,不过她还是叮嘱了几句:“除了哥哥来,其他人敲门都不要理会。”


    李婉瑶正拿着她的小绣棚在那里绣花呢,坐马车这段时间别说绣花了,连看书都费劲,所以她已经很久没有摸绣花针了,因此拿起针线来就不由有点沉浸在里面。


    闻言,她头也不抬:“知道啦,我不会出门的,大姐放心吧。”


    李婉清瞧她绣的认真,也没多打扰她,走到隔壁跟李舒阳他们交代一声后就走了。


    李婉清并不知道朱雀坊在哪里,不过好在比赛很出名,她随便找人一打听就知道了位置。


    天下鲜食报名点在朱雀坊里面的一个驿馆里,李婉清到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吏员在里面。


    比赛时间是三月十五至三月二十五,参赛选手只要在三月十二前报道就行,今天才二月十八,所以驿馆只有一名吏员守候。


    吏员在驿馆工作很多年了,每次参赛都有外地的选手提前到达,所以他对李婉清的到来很是习惯。


    李婉清才提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报道,前面来的选手还有年前就过来的呢,吏员表示这很正常,不然他怎么会干坐在这里,还不就是等这些选手吗?


    不过,也有不正常的。


    吏员看了一样李婉清的参赛邀请,他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婉清:“你是徐州的参赛代表?”


    李婉清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吏员收敛好表情,不过心里却在吐槽,这徐州怎么回事,一连几届没有进决赛就消极比赛了?怎么派了一个小娘子出来比赛。


    不是说他瞧不起女人,他们京城的选手里面就有一个大厨是女性,那一手厨艺在京城也是属于顶端的了,今年人家也代表京城出赛,所以女性厨师也是有厉害的。


    但是人家的年龄都可以当李婉清的娘了,这比赛看的可是手底下的功夫,这么年轻的选手,能有多少本事?


    不过想归这么想,吏员面上却没有显露,他将手里盖好章的参赛凭证递过去:“这是参赛凭证,十五号这天你可以凭此证明和户籍带两位帮厨进比赛现场。”


    “如果丢了也没关系,用你的户籍可以补一份。”吏员补了一句,以前就有选手把证明丢了,结果自己没有进去,自然而然的就错过了比赛。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捡到证明的人拿着证明正大光明的进入了现场,啥也没做,借着选手的身份跟各位大厨打起了交道,混吃了一整场。


    还是最后那个掉了证明的厨师想着参加不了比赛,那就去现场看看,买了一张观看门票进来,结果发现自己的位置上有人,这才告到了参赛组。


    自那以后,除了检查证明外还需要检查户籍,防的就是有人冒名顶替。


    “不过。”吏员顿了顿,指着居住地址这一栏说道:“地址这栏还是空着的,你回头敲定了久住的落脚地后来这里补一下,这样要是到时候有什么重要的通知我们才好找到人。”


    “好的,回头我确定后再来补上。”


    吏员点头:“那就祝您此次比赛,珍馐竞秀,独占鳌头。”——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推荐一下我的下一本书


    《你跟偏执狂较什么劲》


    文案如下:


    向宁闪婚了,和一个见面不到三次的陌生人……


    彼时,张昀祈是张氏集团的掌权人,也是海市出了名的钻石王老五;而向宁只是一个在一线救死扶伤的普通医生。


    向宁知道,她和张昀祈之间无关爱情,更像是一种考察后对未来合作伙伴的一个挑选。


    她把婚姻当做经营游戏,她有很认真的扮演张太太这个角色。


    新婚夜,向宁紧张的手心冒汗,好在张昀祁是个正人君子,俩人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向宁暗自庆幸,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张昀祁不仅体面,还格外体贴,果然是个大好人。


    后来,夜深人静,向宁亦如往常准备睡觉。


    张昀祁堵住了她的去路,男人领口微开,眼底翻涌着暗潮,声音沙哑:“张太太,你要不要行使一下你的合法权利?”


    ——


    张昀祈对婚姻没有什么想法,对另一半的唯一要求就是:别烦他。


    爱情是什么东西,能卖吗?


    起初,张昀祁觉得向宁很好,乖巧、懂事、不粘人。


    婚后两个月,张昀祁觉得向宁不好,乖巧、懂事、不粘人!!!


    某个深夜,向宁窝在沙发上追剧,为电视剧男主的魅力而心动不已时,张昀祁忍无可忍。


    一把拉过向宁的手按在自己紧实的腰腹上,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几分危险的撩拨:“张太太,我也很行的,你要不要试试?”


    ——


    张昀祈的助理觉得自家总裁有点奇怪。


    张昀祈那可是新婚夜都在关注公司股票的主,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扑在公司上,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开始准时上下班了。


    员工的八卦群里都在感叹总裁这是陷入到爱情海里了?这就是张太太的力量吗?好耶~


    月光都漫过肩头了,你要不要和我走一段路?


    两个陌生人的先婚后爱


    温婉解语花x外冷内疯掌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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