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名望
各家织品亮相后, 沈言庭与张太守请来的裁判组险些争得头破血流。
能千里迢迢赶来参赛的织工,本领都不差,织出来的丝绸也是无可挑剔, 但要说其中最佳者, 当属缭绫、蜀锦跟云锦。
三者各有优势, 有人爱缭绫的薄如烟雾, 有人欣赏蜀锦独有的经锦工艺,有人觉得只有云锦的富丽堂皇才能夺冠,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潭英与孔祥也在其中,一路走来关系还不错的两个人, 最后发现对方在审美上竟然跟自己大相径庭。孔祥喜欢蜀锦, 潭英独爱缭绫。
意识到有分歧后, 二人虽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辩红了脸,但心里还是嫌弃对方品味太差。
看来往后也不必深交了。
苏尼叱跟一众西越国使臣则始终坚定不移选择云锦, 本身三家就打得有来有往,不分伯仲,但因为西越国的强势加入, 云锦顺利胜出。
李资在罗三娘不甘的目光中,落落大方地对众人行了一礼。
早就知道西越国使臣会作为裁判时,李姿便已经料定了她们会夺冠。有时候该事先打听的就得打听, 谋定而后动, 这一点,罗三娘远比不得她。
汪玉珍与众人上前道贺,李资是她的前辈,她年轻时也在江南学过好几年的缭绫工艺,见她胜出自然不胜欢喜。
沈言庭挪到罗三娘身边,隐晦地打量着对方的神色。
虽然罗三娘脾气差, 还总是嫌弃他年纪小什么也不懂,但其实这人心肠并不坏。她对自己的手艺引以为傲,如今落了下风,还不知道该如何伤心呢。
罗三娘逮到了偷看的沈言庭,本来心头这口恶气的确平不了,可发现沈言庭盯着自己后,为了面子,那点不甘心随即也都散了,罗三娘姿态摆得甚高:“怎么,我罗三娘难道是什么输不起的人?”
“哪里的话,您拿得起放得下,乃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沈言庭毫不吝啬地猛夸一顿,他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多么夸张,在他看来,罗三娘等人的能将工艺钻研得出神入化,本就十分了不得。
罗三娘睨了沈言庭一眼,确定他夸得真心实意后,轻轻弯起嘴角。
这小崽子不气人的时候倒是挺贴心的。
甭管结果如何,反正这场比赛各地织工的确相互切磋了一番。比试过后,沈言庭还召集众人开了短会,本意是想感激众人不辞辛苦来到陈州参加比赛,再邀请几位大人勉力几句,但聊着聊着,竟演变成各地织锦的工艺分享。
还是罗三娘
起得头。
她作为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自然不能让这些同僚们白来一场。
蜀锦被称为织锦之母,本身工艺自不必多说,罗三娘也不担心旁人学成之后抢了他们蜀锦的名头,她能教的东西多着呢,只分出去这一两点,根本影响不到自身。
台下众人也知道机会难得,因而听得格外认真,甚至临时找来纸笔记下,等回去再仔细琢磨。
李姿见罗三娘如此胸怀坦荡,倒也不好藏私,随即同汪玉珍一块儿走到人前。这本不是规矩,也没人逼着她们都上去,可一时间,所有人竟然都达成了共识,相继走上台前。
本以为又要走个过场的孔祥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甚至顾不得嫌弃沈言庭,回头问道:“难道她们就不怕自己的看家本领被人学去了?”
沈言庭其实更嫌弃孔祥,这话说得可太没有水准,都不值得一驳。但奈何对方是礼部侍郎,面子还是要给的,沈言庭反问:“大人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各地的纺织工艺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在经年累月的发展中积攒出的家底,本带有浓烈的地方特色。若她们回去后能将今日所学融会贯通,或许能促进工艺更上一层楼。但若是不加思考,一味模仿,只会让自己变成四不像。若连本身的特色都丢了,那还有什么值得称道呢?
孔祥心中一震,思索片刻竟觉得这短短八个字颇有深意,遂虚心求教:“不知这话是哪位先贤所说?”
沈言庭言简意赅:“忘了。”
孔祥欲言又止,拳头还有点硬。
这小子真是没法儿沟通。
沈言庭当然也不是故意的,他在系统那儿看到的书实在太多太杂,尽管他记性好,但也不至于每一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罗三娘等人的切磋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沈言庭当然不会让贵客在这儿等着,没多久便领着众人退出去了,不再打扰这群织工。
出来后,沈言庭交代郑青给罗三娘等人备好午膳,又请张太守多叫些文人写诗作画,赞颂今日盛景。一切安排妥当,他才邀请西越国诸使臣前往庆云楼一聚。
谭英与孔祥本以为沈言庭也会邀请自己,结果那小崽子竟然忘了!
他忘了!
难道自己二人还不得西越国使臣?
张太守笑眯眯地走过来,庭哥儿招待西越国使臣,他与谭英跟孔祥打好关系,在张太守心里这已经是共识了,他客气地叫上二位大人,请他们回州衙用膳。
谭英回望沈言庭的背影,总觉得州衙的菜不及沈言庭那小子准备得丰盛,早知道他们方才就主动提醒了。
沈言庭与朱传盛热情款待西越国使臣,今日这一番经历下来,苏尼吒彻底对这个叫沈言庭的少年心服口服。他能看出来陈州并不是什么富裕地方,起码比起京城就多有不足。可这孩子却能利用有限的条件办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纺织展,真是能力过人。
苏尼吒并不介意沈言庭年纪小,甚至对他抱有莫大的期待,他想跟大昭做生意,除了之前就已经谈妥的茶叶生意,如今还加上丝绸生意。
只是他想要进的货有些多,看得出来很多丝绸本身就供不应求,苏尼吒需要沈言庭这个中间人去斡旋,尽量给他争取更多的份额。他不怕价格昂贵,只要能运到西越国,便是再高的价格他也能翻倍卖出去。
沈言庭欣然应下,可他也不是白做事儿的,丝绸生意之还搭了不少添头,除了庆云楼的调料包,还有许多陈州的土仪,甚至连家禽家畜都卖出去不少。
回去后,沈言庭又马不停蹄联系了李姿、罗三娘等人。
不论是云锦、蜀锦亦或是缭绫,本身产量就不高,存货也不多,没办法大规模生产,若不是西越国开价足够高,且中间还有沈言庭说和,罗三娘等人未必有胆量接这个大单子。
接了之后便意味着要忙了,如今再说这些也无用,还是赶紧回去将答应的份额织出来才是正经的。
沈言庭见她们想的简单,忍不住提醒:“各位回去之后还是多招一些学徒吧。”
“难道往后还有这样的大生意?”汪玉珍有点不信,“这一单量可不小,足够西越国卖几年了。”
“汪姐姐未免太小看西越国了。”那可是以商贸起家的,境内商人无数,销路也广,一旦被他们打开了路子,往后必然有源源不断的订单。
钱帛动人心,汪玉珍等人难道还会将现成的生意推出去?与其那会儿的犯愁人手不够,还不如早早准备着。
对这种人嘀咕了一句“不至于此吧”?
沈言庭也没强求,毕竟事情还没到这一步,他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可信度。
可罗三娘却下定决心,这次回去定要收个几十上百的徒弟,沈言庭那小子不会无的放矢。
巧了,李姿也是这样想的。西越国使臣对她们的织金锦如此痴狂,她才是最需要早做打算的人。
生意的事情张太守没怎么过问,沈言庭也不担心对方不配合,张太守平生最拒绝不了两件事,一个是赚钱,一个是赚名。
赚钱的事沈言庭替他操心,至于名声这方面,张太守亲自操刀,他不仅整理了今日的各大诗词文章画作,还学着沈言庭叫人编好了新刊,这是纺织赛的最后一刊,既宣布了结果,又广而告之陈州明年将举办刺绣大赛。
那刺绣比赛是沈言庭前些日子转告他的,当时张太守心里怪没底,也就没有答应下来。可今日纺织赛圆满完成,还促成了这样多的生意,张太守便对明年的比赛势在必得了。
未免其他州眼馋与他们争夺,张太守直接通过《松山文刊》将这消息提前透露出去,也好让众人有所准备。若真有不要脸的非跟他们争刺绣赛,那也得有个先来后到才行。
西越国使臣与孔祥等人返程之时,也是文刊发售之日。
文刊一经发出便广为流传,京城内外,朝野上下都在热议。本身各州都在盯着陈州的比赛,听闻出了结果,可不都得买一本回去看看?甚至还有好些人特意从周边几个州赶过来,就为了看一看这备受推崇的织金锦究竟有多富贵。
结果来了之后就走不动道了,里头的展品一样比一样珍贵,比他们在文刊上的看到的记载还要富贵千百倍,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这股参观热潮一时半会儿不下去,商业街的小贩儿也一直没有离开,照旧做着生意,尽管没有西越国那样的大户,可这些小钱赚着也真叫人安心。
他们只盼着来年这样的活动多来几回,这样大家的日子就都能好过。
一切尘埃落定后,张太守写了一份厚厚的奏书,将情况秉明陛下,又叫人备上本次比赛所有的布匹一道送往京城,当做贺礼给呈给太后。
没准他的贺礼和奏书能够赶在谭大人等之前入京,旁人禀报哪有他自己向陛下单独禀明来得实在?至于贺礼,张太守坚信,自己这份寿礼绝对能艳压群雄!
张太守贺礼送出去的瞬间,沈言庭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在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名望值终于又往前跃进了一大格。任务眼瞅着完成一半,可以领取奖励了!
想到师父答应他的话,沈言庭已经跃跃欲试了,只要能拿到系统说的那份字帖,他跟陛下成为笔友便指日可待——
作者有话说:沈言庭:赚了!
张太守:纯赚!
苏尼吒:血赚!
第52章 风光
沈言庭迫不及待地找系统讨要奖励。
他等这一日等得实在够久了, 这段时间累死累活,甚至不惜缩短睡眠时间,就是为了换这副神奇的字帖。
系统被他催得没办法, 只能手忙脚乱地将字帖拿出来拍沈言庭脸上。
沈言庭如获至宝, 到手之后立马翻开, 可看完后却是一头雾水。
什么啊……分明只是一副极简单的字帖, 一张是原篇,下面一张则是白纸,沈言庭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都没瞧出有什么特别的。而且他翻到的都是正楷,都没见过别的字体。
系统不是在诓他吧?
系统被沈言庭满是怀疑的眼神看得一阵火大:“别总拿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打量我, 这字帖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凭你现在的水准难不成还要练狂草?”
沈言庭若有所思:“那我技艺提升之后, 这字帖上的字体也能随之改变?”
系统没好气地哼哼了两声以示回应。
沈言庭姑且信它,赶忙尝试一番。
一张大字写完之后没多久便消失了, 沈言庭确认这字帖的确是有一些非凡之处。等第二回再练的时候,好像是进步了一点儿,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沈言庭挑剔起来:“你这字帖的功效属实一般啊。”
系统被他这三言两语又惹得炸了毛:“这只是辅助字帖, 又不是神物,怎么可能让你今天练字明日就成为大家?真要这样神异,没准过些日子你就要被人活活烧死了。少打着那些不劳而获的主意, 字帖只是帮助你更快地将字练好, 重点还是得勤学苦练,孜孜不倦!”
沈言庭被喷得略底气不足,咕哝了一句:“我也没想着不劳而获。”
系统冷笑不语。
这话谁信呢?
尽管这字帖没有想象中那样神奇,但好歹是自己辛苦劳作换来的,沈言庭怎么都得坚持练下去。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用了这个字帖之后, 练字好像是顺畅了许多。
这让沈言庭又燃起了希望。
他先生对他的要求不会像系统那样高,只要他的字能进步明显,师父肯定会帮忙带信给陛下。沈言庭当然不是天真到以为自己能凭借几封信就跟陛下交上朋友,他这样积极,无非还是想在陛下心里多留一点分量,为日后做官积攒一些面子情。
说来说去,还是机会太少,这才得拼了命得抓住一切机遇。
沈言庭喜获宝贝,汪玉珍等人也结束了在陈州的所有行程,陆续带着人跟织机准备回乡赶工期。西越国的单子大,回去后肯定还得辛苦一段时间。不过想到已经到手的定金,这点辛苦似乎又不算什么。
众人离开的时间相差无几,她们来的时候是沈言庭接待的,如今走的时候也是他亲自去送。
告别了汪玉珍跟李资,罗三娘也得走了。虽然两人初次碰面时闹出了点不愉快,后来相处也算不得多友好,但对彼此感觉其实还不赖。临走前,沈言庭还在感叹蜀中路远,不知道这一别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罗三娘伸手拍了一把沈言庭的小脑袋瓜:“你不会以为,我们蜀中只有蜀锦吧?”
沈言庭一时没反应过来。
罗三娘傲然:“我们的绣娘在大昭也是首屈一指。”
想到明年陈州还有刺绣大赛,沈言庭满目期待:“到时您也会带队前来?”
罗三娘下巴微抬,姿态颇高:“看情况吧。”
沈言庭了然,这就是必定回来了。不过罗三娘好面子,明年得一早就给她下请帖才行。
确定了往后还会再见,沈言庭一身轻松地给人送了行。可直到船离开码头后他才想起来,明年他答应了师父要下场科考。若是陈州的比赛办得早,他说不定能继续主管比赛期间大小事宜,可若是比赛办得晚了,他在不在陈州都还是个未知。
不过这都是明年才要考虑的。
将那些织工们全都送走后,沈言庭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假期。州城距离潭溪村甚远,沈言庭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去了。
许是顾念着沈言庭多日辛苦,张太守还特意让人叫了一辆马车送沈言庭回乡。
因车夫穿着衙役的衣裳,进了谭溪村后,村民们一直不敢靠近。直到沈言庭到了家,从马车里跳了下来,周边邻居才知道是庭哥儿回来了。
这阵子沈言庭虽然没有回来,但是各家都听说了他在给州衙办差,手底下还管着二十好几的人,不知道有多威风。这会儿沈言庭刚露面,众人便不约而同围过来,开口让沈言庭给他们讲讲这回纺织展的事。
动静有些大,沈家人没多久便都赶了出来,眼见庭哥儿被围着左右为难,沈阿奶一马当先冲过前将人给撅了回去。
“庭哥儿好容易才回来,连一口水都还没喝上,哪有功夫给你们讲故事?去去去,要听就明儿再过来,赶紧都散了,别打扰我们一家团圆!”
沈阿奶拉着两个孩子将一群人给撵走了。
秦宛则已经在屋子里准备糖水了,前两日庭哥儿托人带了话,想接他们去州城里看看,秦宛知道沈茂山想去,因而果断拒绝。
若不是州衙里的事情实在太多,庭哥儿绝对不会连着两次放假都没回家。都忙成这样,他们若是过去,庭哥儿还得分神来招待他们,何苦来哉?秦宛可不像沈茂山那样不会心疼人。
眼下庭哥儿回来,秦宛也没追问庭哥儿在外头究竟干了什么,只心疼孩子瘦了。家中条件好了后,一家人脸上都长了肉,更衬得庭哥儿可怜。
沈言庭却不觉得自己可怜,正在洋洋得意地吹嘘自己最近办的大事。
可不是什么学子都像他这样有能耐,还有机会办在外头搅风搅雨,他这回不仅接触了朝廷要臣、同西越国搭上了关系,更深受不少陈州商户与小贩感激,在州城名声大噪。
事情办得这样漂亮,他沈言庭居功甚伟!
沈阿奶带着两个小的一个劲儿地吹沈言庭马屁,给他听得越来越得意,却让黄氏心里越来越不平。
家里两个长辈可真是偏袒得越来越厉害了,上次他们元哥儿回来都反应平平,这会儿庭哥儿回来举家迎接,哪怕黄氏不愿意承认,可大房跟二房之间早就已经不一样了。就连她,如今都在替二房干活。
黄氏心里乱糟糟的,听沈言庭说州城的事情也就罢了,那毕竟是已经发生过的,可那小崽子竟然胆大包天地吹嘘道:“我师父还答应过,只要我练字有了长进,便会将我的信捎带给陛下。说不定哪一日我得了机会为陛下排忧解难,陛下还会赏赐沈家呢。”
尽管事情连个头都没有,可沈言庭依旧相信自己能入陛下的眼。像他这样心怀正义、光明磊落、聪颖伶俐的少年郎,试问有谁会不喜欢呢?
黄氏噗嗤一声笑出来,打断了沈阿奶几个人的追捧。
众人面有不善地看过来。
天地可鉴,黄氏是真的想忍,可她实在忍不住了。黄氏毕竟还靠着秦宛赚钱,不敢跟以前一样将话给说死了,委婉了许多:“庭哥儿啊,有些大话是不能随意说的,免得来日不好收场。”
沈言庭大感扫兴,吹牛的时候,最讨厌碰到黄氏这种人了。黄氏不给他脸面,沈言庭也只能疯狂记仇:“大伯娘既然瞧不上,那时候陛下有了赏赐可没您那一份。”
黄氏敷衍地笑了笑:“行,不仅我不要,整个大房都不要。”
沈春林差点跳起来捂他母亲的嘴。眼见话还是说出来了,沈春林赶紧找堂兄表忠心:“我要我要!哥,我跟你可是一条心呐!”
黄氏直接没眼看。
这孩子彻底长歪了,没学到他兄长半分骨气。黄氏也懒得管,等到明年元哥儿考中了举人,家中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沈言庭是真记仇,罗三娘她们临走前送了沈言庭一些布料,沈言庭全交给他母亲与沈阿奶,他也不担心这些布料便宜了沈茂山还有他大伯,只因布料的颜色或是红的粉的紫的,便是做了衣裳沈茂山他们也不敢穿。
庆云楼那头分成也下来了,沈言庭存下一笔,准备往后去京城租个体面的大房子,剩下的他买了首饰跟礼物分给家里人。
沈阿奶摸着金簪子,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沈言庭没将庆云楼的生意告诉家里人,只说这是张太守给的赏赐,沈阿奶不疑有他。
她这辈子头一回戴金簪子,生怕给它戴坏了,捧在手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万没想到,庭哥儿竟然真给她买了。儿媳妇、小
孙女,还有她这个老婆子,每个人都有一支。
沈阿奶都有些羡慕秦宛了,她这儿媳妇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头戴簪子,怀里抱着半匹布,沈阿奶出来后还碰到了黄氏。
黄氏看到沈阿奶这架势,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沈阿奶摇了摇头:“你说你又何必呢,早日跟庭哥儿说些好话,也不至于如今瞪眼看着。就连林哥儿都得了礼物,可见你就只坏在一张嘴上。”
黄氏咬牙,她之前都不服输,现在看到沈言庭那小子区别对待有多可恶后,更不可能服输了:“不给就不给,我又不稀罕!”
说完愣是逼着自己移开眼睛。不仅是金簪子么,不就是新料子么,元哥儿往后也会给她买的!
沈阿奶啧了两声,老大媳妇跟老头子一样倔,这性子往后还得吃大亏。
回家简单休息了两天后,沈言庭回了书院,期间又被同窗们打趣一番。不少人羡慕沈言庭的日子过得丰富多彩,比他们的生活有趣多了。
沈言庭也没当一回事,毕竟前头还有更有趣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呢。为了让师父兑现承诺,沈言庭起早贪黑地练字,甚至上课的的时候都在想方设法练字。
或许是沈言庭练得足够多,又或是系统的字帖当真发了力,反正经过半个月的时间,沈言庭的字还真有脱胎换骨之相。
沈言庭忙不迭地去找他师父。
谢谦看过沈言庭送来的大字,说不惊讶是假的,这进步也太快了。不过谢谦也没有多怀疑,毕竟他前些日子就听夫子告过状,说沈言庭在课上还想着练字,简直快要走火入魔了。难为他一番努力,有了这手字,倒也没有白费功夫。
他问沈言庭:“送倒是可以给你送,只是你可曾想好要写什么?”
沈言庭已经磨拳霍霍:“早就想好了。”
甚至是几个月前就想好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凭借这封信叫陛下大开眼界!
第53章 通信
沈言庭就在他师父的书房中将信写好, 谢谦起先不以为意,等真正看到沈言庭手里那厚厚的一沓信时,神色都凝滞了几分。
他与皇上今年互通的书信加在一起都没有这封厚, 这究竟是要写信, 还是要出书?
沈言庭坦然交出信, 让他师父阅览。
谢谦知道这孩子有分寸, 定不会写那些招惹麻烦的话,可看完后,谢谦心绪却更复杂了。他审视着庭哥儿,这孩子往后, 该不会变成佞臣吧?
谢谦算不得正经清流, 但他自有一身傲骨, 没道理教出来的学生却是阿谀谄媚之辈,
沈言庭无辜地回望着:“怎么了师父, 这信有什么不妥吗?”
谢谦一时语塞。
妥也不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但通篇仿佛又都是不该说的, 叫他想改正都不知道从何下笔。
良久,谢谦也认命了,亲自将沈言庭的信封装好, 只是回头时却敲打了一句:“我将你的信捎带过去, 但皇上看不看便不知道了,兴许,他直接将你的信丢了也未可知。”
沈言庭嘀咕道:“才不会呢。”
这话不是相信皇上,而是相信他师父。师父疼他,绝不会让他准备多月的信被皇上随手丢弃的。
哪怕他写的都是废话,师父也会让皇上瞧一瞧,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言之有物,写得再好不过了。
师父定然也为他骄傲吧。
送了信后,沈言庭总算了却一桩心愿,顿时轻松不少。不过没了这件事,还有旁的等着沈言庭,练字不能懈怠,这些天因为给张太守办事没能如期看的书也得抓紧看。
沈言庭骨子里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儿,凡事都力争做最好的,哪怕他师父不提,沈言庭也会给自己加压。
明年就得下场,留给沈言庭的时间其实不多了,他压根不允许自己名落孙山。可到时候一旦考中,参加后续的礼部试也是个问题,以他如今的学识,尚且不能保证自己能在后续的考试中名列前茅。还是得努力,比所有人都要努力才行。
比这封信先到京城的是张太守的寿礼还有谭英二人。
谭英跟孔祥路上便在筹划着如何给陛下禀报,可回了京城后才发现,压根不用他们禀报,陈州发生的一切都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甚至还有人特意去陈州专门去看展,看完之后已经赶着回来,比他们可要快多了。
至于陈州那些官员则更是积极,张太守特意将参赛的作品全都送来了京城,就为了给太后贺寿。近来不知道多少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特意请旨进宫,就为了看那几匹出挑的织品。
如此万众瞩目,太后自然更喜欢这份贺礼,据说太后已经交代宫人替她赶制衣裳,准备寿宴当日换着穿。
张太守也因此露了好大的脸,将其他人送的贺礼衬得不值一提。
将情况悉数了解后,谭英跟孔祥相顾无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禀报了。陈州那些人太会争表现,压根没有他们出头的机会。
但好在皇上听说他们回京,还是召见了他们。
谭英与孔祥赶忙入宫,事无巨细地将陈州大小事宜以及与西越国促成多少生意一一禀明。只是中间频频被打断,每当他们提到一件,陛下都会露出了然的神色,而后道:“原来是这事儿,张爱卿已经写信告诉朕了。”
回回都是这样,叫谭英跟孔祥对张太守恨得牙痒痒,这人怎么尽想着来皇上跟前献殷勤?这是他该献的殷勤吗就跑上来献?
麻木了一会儿,孔祥忽然灵机一动,道:“听闻那些织工也挺满意这次比赛,赛后还互相切磋了一番。”
“这事儿朕也听说了,《松山文刊》里头都有记录了。”
孔祥:“……”
不是张太守就是松山书院,这群人将他们的风头都抢干净了!
皇上召他们过来就是想听点不一样的,结果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件事,毫无新意,皇上甚至对这二人都产生了不满。朝廷派他们去陈州可不是过去玩儿的,怎么能一点事都不做?皇上沉声问:“可还有别的?”
孔祥面无表情,谭英心如止水,二人懒得再挣扎了:“回陛下,事情大致就这么多。”
皇上轻轻摇头,得了,就不该对他们抱有任何期待的。
如今手底下的这些官员都比不上谢谦,甚至连谢谦的小弟子都比不上。说起那位小弟子,这回他也是出了大力气的,皇上忘了嫌弃谭、孔二人,感慨道:“这位沈学子先后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劳,可惜太傅不让朕赏赐他。”
孔祥一言难尽,都已经辞官了还太傅太傅地叫着,真是刺耳啊。更刺耳的是谢谦的打算,谢谦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人,他会劝阻皇上给他弟子赏赐?不可能的,他巴不得扶持他弟子上位,这么说,没准是图谋更大的赏赐。
他绝对不能让谢谦得逞!
孔祥忙道:“陛下,有功之人当赏,您向来赏罚分明,怎能因为谢太傅的两句话就断了恩赏,这不是寒了有功之人的心吗?”
皇上听罢,竟然欣慰地看向孔祥:“你竟然肯为沈学子说话,看来这孩子是真讨喜。”
跟他一样,他读书的时候也是谁见了都喜欢。
孔祥险些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他喜欢沈言庭?
呵。
皇上到底没答应什么,只是让他二人退下了。
隔日,皇上便收到了谢谦师徒俩的信。
这师徒俩也是配合默契,谢谦上回就写信告诉皇上,他那小弟子敬佩皇上,又听闻他从前骑射了得,非闹着要写信过来表忠心。
是以皇上才轻易接受了一
个没有功名的小孩儿给自己寄信,左不过就这么一次罢了。皇上拆开了沈言庭的信,也是一眼就被信的厚度给惊到了。
沈言庭与他先生心有灵犀,在开口便坦言自己听多了师父是如何如何盛赞陛下,因而对陛下崇敬不已。他视陛下为前进的动力,又感怀陛下日夜操劳,恐觉疲累,这才写了封信,希望能给陛下逗个趣儿。
陛下高兴,他师父也能安心。
寥寥几语,便让皇上看得心中熨贴,他高兴的自然不是沈言庭对自己的崇敬,毕竟爱戴崇敬他的人比比皆是,他高兴的是谢谦一直记挂着他,哪怕收了个小徒弟,心里最记挂的人依旧还是他。
他在谢太傅心中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心情舒坦了,再看沈言庭这封信便不觉得烦,更何况,这小孩文笔独树一帜,为人又真挚,写出来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哪怕分享欲强了些,也无伤大雅。
沈言庭为了逗皇上开怀也是煞费苦心,记录了不少身边的趣事,但他也不至于全篇都口水仗,为了让陛下对他印象深刻,沈言庭还在结尾提到了蒸馏酒。
皇上正好看到具体步骤,偏偏小皇孙又跑来了。
小皇孙正好处于猫嫌狗憎的年纪,又因为自幼受宠,根本不害怕他皇祖父,此刻在外头受了委屈,便闹着要他皇祖父给他撑腰。
皇上可不想掺和小孩子之间的争斗,想到沈言庭刚刚写来的信,灵机一动,干脆给小皇孙讲起了沈言庭分享的故事。
小皇孙听得津津有味。
尽管沈言庭写的只是家长里短,但却别有意思。因为沈言庭进学了,所以常被村里人请来当作裁判,有一回,村中两个人拿着一只鸡,都坚称这只鸡是自家的,让沈言庭替他们分辨,结果沈言庭不出一刻钟便破解了难题。
类似的故事还有许多,小皇孙听完,对这个叫沈言庭的少年产生了莫大的好奇,也跃跃欲试想要去陈州断案,他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明断是非的技巧!
小孩子都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如今他就格外想学沈言庭断案,毕竟他打小就待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也是待够了。且因为他皇祖父不同意,这念头就越发不可收拾了。
大人越不让做的事越有诱。惑力。
不知不觉就到了太后的寿宴,太后身着一身织金锦衣裳,赚足了风光。
小皇孙听到后头赵允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
“庭哥儿可真厉害啊,陈州啥也没有都能让他办成这样的大赛,可惜咱不能过去亲眼瞧瞧,真是亏大了。”
“咱们分别这么久,庭哥儿身边的好东西肯定更多了,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谁。”
“前些日子庭哥儿不是来信了么,说是已经琢磨了过年该如何热闹一场了。”
真好啊,总感觉跟着庭哥儿就能体验到数不尽的新鲜事。
小皇孙耳朵动了动,竟然转过头,询问他们所说的好东西究竟是什么。
赵允安可不敢得罪这一位。太子虽然不受宠,但是小皇孙不一样,他模样像极了当今陛下,所以深受陛下喜爱。
赵允安只好耐着性子,挑了几件有趣的跟小皇孙提了一嘴。
小皇孙却越发惦记上了。
他觉得这个沈言庭简直就是个全才,会打马球,会断案,还会琢磨好吃的,简直就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啊。
小皇孙越发想去陈州瞧瞧,这个沈言庭究竟是不是如传言一样了。
他本以为这事儿还有得磨,没想到机会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第54章 吐血
太后寿宴过后, 张太守一时名声大噪,好不风光,沈言庭这个发起人也跟着水涨船高, 朝中常有人议论。
不过沈言庭自己却的一反常态地低调起来, 精力基本都放在读书上。学堂里先生教的课他早就已经跟着师父学完了, 最近在读史, 兼读子书,据他先生说,这些读完后就得读各类文集。学得是挺多,又很快, 但沈言庭本身天赋过人, 又有系统这个作弊利器, 一直都跟得上。
他的文采并不好,只盼着多读勤练能加以改善。
前些日子荒废太多, 对沈言庭而言,距离明年科考的每一天都异常珍贵。也是等他全神贯注的时候谢谦才发现,原来这小子的天分比他想象得还要高。
在摸清楚这孩子的天赋, 且明确自己不管教什么这孩子都能全盘接收后谢谦教起徒弟也越发肆无忌惮了,教学力度一天比一天大。
沈言庭不仅不觉得累,反而乐在其中。
谢谦也差不多, 他教了这么多年的弟子, 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得心应手的,他只管教就成,根本不用担心弟子是否学不会、听不懂。一时间,谢谦甚至感觉自己前几十年都白教了。
师徒二人兴致大好,可是其他人却总觉得不对劲。
先是萧映别扭地跑过来,质疑谢谦是不是霸占了沈言庭太多时间了, 以至于这阵子沈言庭早出晚归,都没时间跟他们玩闹,连周固言跟张维元两个想找沈言庭都得费点功夫。
谢谦可不惯着萧映,直接提着棍子将人赶走。这家伙自己不思进取也就算了,还想拉着庭哥儿一块儿颓废,滚一边儿去得了。
同一日,胡监院跟陈夫子竟然也跑过来了。陈夫子询问沈言庭这几日为何没有在文刊上投文章,沈言庭的文章就是他们文刊的招牌,外头不少人都是奔着他的新鲜事儿去的。
谢谦脱口便道:“等他有空了再写。”
陈夫子追问:“那他什么时候有空?”
“这一期是别想了。”
陈夫子欲哭无泪,这一期文刊的销量估计也指望不上了。诚然,他们《松山文刊》上的文章都是上乘,但是光靠看文章的人哪里能卖多少呢?
谢谦转向胡监院,这又是来干嘛的?
胡监院是过来凑热闹的,当然,顺便也想打听一下沈言庭最近怎么这么安静。突然消停下来,他与诸位夫子都不大习惯,总觉得还是跟以前一样闹一闹才好。
可谢谦听完后,气得将他也撵走了。
庭哥儿是学生,学生不读书还能干什么?一个个都,都将他的弟子当猴耍?
接连打走了几波人,没两天后,张太守竟然也跑了过来。
张太守是听他儿子说,庭哥儿最近读书读得有些走火入魔了。虽然他不是庭哥儿的师父,但告诫庭哥儿师父两句还是能做到的。为此,张太守特意拜访谢谦,可说得话却不是十分友好,里里外外都在指责谢谦不知道体谅弟子:“庭哥儿才多大的年纪,何必急着让他下场呢?到时候你面上的确是有光了,可孩子受的罪可就大了。”
张太守甚至提出,若是谢谦不会教学生的话,他也不是不能代劳。
谢谦:“……?”
他气笑了,将张太守也轰了出去。
真以为自己跟庭哥儿合作了两次就是自己人了?他们师徒俩的事,轮得着一个外人说道吗?他别是忘了自己曾经是怎么嫌弃庭哥儿的。
张太守来了陈州就没被人这样怠慢过,可对方是谢谦,他再恼火也没办法,真告了状去京城,不用想也知道倒霉的是谁。
他收拾好心情,在学堂处守株待兔,捉到了沈言庭。
见这位大忙人又来寻自己,沈言庭还挺惊讶,自己最近不去找他们,他们倒是一个个都来找自己了。毕竟是贵客,沈言庭硬是挤出一点时间来招待对方。
张太守也不遮掩,开门见山地问:“庭哥儿,离过年也没多少日子了,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不怪张太守这样着急,实在是这回陈州出的风头有些大,连张太守那位德高望重的泰山大人都写信过来,连夸他办事妥帖,比之前大有长进。
张太守被夸得飘飘然,他与陈州已在陛下跟前记了名字,多的是官员拿他当做眼中钉。不过张太守也没想过要低调做人就是了,哪怕从前只求安稳,可尝过了名利场中的滋味,再想让他回到以前那籍籍无名,靠着岳家在官场上混日子,张太守也做不到。
为了延续陈州的风光,张太守寻了幕僚商议了好几日,最后还是来找沈言庭。
为了表达诚意,张太守甚至提醒:“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热闹。”
沈言庭听他提起这事儿便闹心:“大人,若学生没记错的话,之前写给您的文章里头多的是好点子。”
张太守老脸一红,沈言庭提的那些他其实早忘了:“虽然钱不是问题,但问题是,你说的那些要花的钱实在是太多了,陈州近来是赚了不少,但也禁不住这种开销。有没有像上回纺织展一样,既不用花多少钱,又能轰动一时,最好还能让京城人人羡慕。”
他说完,便殷切地看着沈言庭。
张太守或许不知道,他对沈言庭的依赖已经越来越深了,之前还嘲讽谢谦离不开他弟子,如今换了自己也一样。若不是沈言庭还在读书,且师父是谢谦,张太守都打算将他拉到衙门里头做幕僚了。这样的好脑子,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自己。
沈言庭无言良久。
他不要脸了,比他还不要脸。
沈言庭只能先敷衍一句:“我先想着,若有什么好主意自会告知大人的。”
“千万记得想。”张太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语毕,张太守还提醒沈言庭要劳逸结合,不必太将他先生的要求放在心上,若有不懂的也可以过来问他,他不介意给沈言庭当师父。主要张太守也不知道沈言庭一心奔着出人头地去的,更不知道他还想给自己摘一顶“神童”的桂冠,满心以为是谢谦给沈言庭的担子太重了,逼着他明年秋天下场科考,才将孩子给逼成这样,可怜见的,还不如当他的弟子呢。
沈言庭满心费解地将人送走了。
什么玩意儿?莫名其妙的。
功课繁忙之余,沈言庭还记挂着之前那封信,等了这么些天,若真有回信应当已经送过来了,如今还没来,或许是陛下没将他写的东西放在心上,甚至试都没试过。
可沈言庭又不甘心,毕竟他可太想上进了。早知道他就在信里写得清楚一点儿,或许是他太谦虚了,才让陛下没有意识到他那套蒸馏酒究竟有多大的用处。若按他的方子来,不仅能酿造更烈的酒,甚至还能用于医疗消毒。
沈言庭甚至问他先生,要不要给陛下再写一封信,将个中利害一一禀明。
他真不想浪费了这个机会。
谢谦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急什么,等你去了京城自然有见陛下的时候。”
“那不一样!”
“有何不同?”
“那会儿见面也是科举过后了,多半是跟进士们一块儿觐见,怎比如今私下跟陛下联络来得方便?陛下若记住了我,回头不管做什么都方便些。”
面对谢谦,沈言庭已经能理直气壮将自己的小心思袒露出来的,他知道师父不会怪他。
谢谦也的确没怪,只是纳闷他这旺盛的上进心究竟哪里来的呢?他年轻时也上进,但不像庭哥儿这样迫切到失了安全感。分明自己也在托举,怎么这孩子还是这样惶恐?难道是他还不够纵容?
好在系统不知道谢谦的心神,否则多半要崩溃。
都快成溺爱了,还不算纵容?
被沈言庭惦记的宫中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儿。皇上没有将沈言庭进献的方子当一回事,可小皇孙却很感兴趣,特意寻了一波人按照沈言庭教的步骤来做。
方法其实不难,只是之前没有人做过,经验不足。失败了几回后,工匠们才渐渐摸到了窍门,并在这日给小殿下献上他们特制的烈酒。
小皇孙今年才不过七岁,闻着味道便有些晕乎乎的,知道这酒不同,赶忙跑去献给他皇祖父。父王不受宠,在朝上也没有多少助力,几个叔叔还都想将他拉下马,他这个当儿子的自然要给他争取争取。
一路小跑跑去皇祖父的寝殿,小皇孙颠颠地便上去献宝。
得知小孙子真弄出来东西,皇上也添了几分好奇,让人验了毒后便与孙丞相一人一杯,亲自品尝。
小皇孙站在边上,见父皇跟孙丞相喝了一口脸就红了,心中也多了几分好奇。他吮了吮手指头,轻轻沾了点酒嘬了一口。
咦好像,好像有点苦。
怎么还有点晕?
小皇孙踉跄了两步,忽然发现周围人神色大变,皇祖父身边的总管赵福安甚至一下扑倒在地上,用身子垫着小皇孙。
倒下之后才发现自己鼻子湿漉漉的,抹了一把后,小皇孙对着自己的手发愣:“咦,流血了?”
什么流血,看着分明是中毒了,皇上一把抱起小皇孙,赵福安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火急火燎地命人速请太医——
作者有话说:昨天欠的一章还在码,要晚点儿才能发
第55章 贵客
出这样大的事, 赵福安最先想到的便是那杯酒,太医院众太医过来后,一拨给小皇孙治病, 一波则专门查这杯酒。
赵福安等人没见到小皇孙究竟是怎么喝的, 等他们意识到不对时, 那杯酒已经被打翻在地。问题多半出在酒上, 可关键是,陛下之前已经叫人验过了,太医只说是烈酒,适当饮些也无妨, 更有几个小太监试过, 只是醉了, 没有大碍,连皇上自己也尝过了。真有问题, 皇上也不会好端端站在这里。
孙丞相原有些微醺,这会儿吓得一点醉意都不剩了。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皇上的眼皮底下下毒?最可恶的是, 这种宫廷秘闻为何要给他撞上?他压根不想知道那么多。
偏偏皇上没让他退下,孙丞相只能不尴不尬地站着。太医也不是吃干饭的,没多久便验出来了, 杯中酒确实有毒。
皇上听笑了:“若是有毒, 朕怎么毫无反应?”
别告诉他什么真龙护身,皇上平时喜欢听人拍马屁,但这会儿若还有人胡说八道,他不介意直接砍头。
好在太医没真敢这样说,商量了一会儿,提出要验一验殿中内侍。结果查了一圈, 一群人身上干干净净,包括小皇孙身边的宫女、之前接触过的工匠,都没有藏过毒。太医们百思不得其解,正头疼如何应付陛下盘问时,院正忽然瞥见了小皇孙的手。
又过了一刻钟,在皇上已经等得不耐烦想要问罪时,院正赶忙出来禀告情况。
小皇孙的指甲盖里藏着毒药,方才并非是直接用杯子喝,而是用手指蘸了点尝过味道。好在只是舔了一下,加上太医催吐及时,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孙丞相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总算查对路子了,要不他都想要亲自上手了。
有了方向,再顺藤摸瓜地查下去,真相渐渐清晰起来。可惜到底是晚了一步,等查到动手的小太监后,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事情败露,直接吊死在屋子里。
听到侍卫如是禀告,孙丞相打量了一眼陛下,随即被吓得赶紧低头。陛下从来都是温和待人,何曾有过这等杀意凛然的模样?背后之人是哪些,陛下猜得到,孙丞相大概也猜得到。
小皇孙尽管调皮贪玩,但因为长得像陛下,在几个皇孙中最为受宠,也是太子系难得的助力。如今与太子争权的几个皇子都有嫌疑,即便不是他们做的,事成之后最终获益的也会是他们,没什么差别。可有嫌疑的皇子加在一块儿足足有五人,陛下总不能将他们都杀了吧?
孙丞相几乎想到了皇上会如何应对。事实上,也不出他所料,皇上没有声张,只让人尽量去追查,哪怕有一丝蛛丝马迹也得去查。另叫了一批人去几
个皇子府上,探查他们最近的动向。
本来皇上还打听一番哪个皇子近来跟太子最不睦,后来反应过来,皇子里头就没有跟太子和睦的。
太子是先皇后所出,先皇后母家上下不修私德,贪污受贿,闹得很不好看,皇上被舆论逼得没办法,只能秉公处理。有这桩污点,加上先皇后去世多年,没人扶持太子,是以太子的位置一直都不稳当。
皇子中多的是母家强势、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的。皇上不介意他们去争,毕竟他从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可将主意打到小辈头上也着实太下作。真查出来是谁,即便对方再受宠、权势再高、母家再显赫,皇上也容不得他。
可难的是,查不出来。对面既然敢做,便是有了十足的准备,查来查去,最后结果竟然指向了太子身边的侍妾。对方也承认自己动了恶念买通小太监,想要灭掉小皇孙扶持自己的亲生孩子上位。查到这里,皇上就知道没必要往下查了,再往下查反而对太子不利。一个连后院都约束不好的太子,如何能指望他管理前朝?
皇上暂时没有换太子的打算,也不准备往他身上泼脏水,只是悄悄将那侍妾给处理了。皇上虽不知道是哪个儿子作祟,但还是由着性子将所有儿子都叫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臭骂一顿,想着法折腾了众人一圈。
至于小皇孙,皇上只可怜他白受了一场委屈。
小皇孙昏迷多日,醒来时正好听到皇祖父跟他父王谈起自己。
皇祖父总喜欢骂父王,这回也一样,斥责他不仅管不住后院,还保不住儿子,简直废物一个。
父王也只是被动地挨骂,一句话都不敢回。小皇子有记忆以来,皇祖父跟父王相处一直是这种方式,父王总在挨骂,不管他做什么似乎都是错的。
其实……这宫里也挺没意思的。
隔了许久,皇祖父追问父王要如何妥善安置他,父王提了好几个意见都被批得一无是处,小皇孙又有些怜悯他父王了,遂清了清嗓子,引得二人投来目光时,才艰难地开口:“皇祖父,要不将孙儿送去松山书院吧?”
皇上还在犹豫。没查出来到底是哪个儿子下手,皇上也不放心小皇孙继续待在京城。陈州是不远,谢谦也靠谱,可是将小孙子一个人丢在那儿,皇上也怪心疼的。
小皇孙再接再厉:“谢太傅之前教过父皇,学识了得,又忠心耿耿,让他照顾孙儿不是最合适不过了吗?更何况,松山书院中还有许多玩伴呢。”
这是最主要的,小皇孙受够了宫中枯燥的日子,他其实也有同窗,但那些同窗太过无趣,没相处两天就烦了,他迫切想找一个可以带着他吃喝玩乐,永不倦怠的玩伴儿!
皇上认真琢磨起来。
这个孙子的性子跟他幼年相似,他自制力强,登基之后的表现可圈可点,完全就是个明君典范。但小孙子未必有他这个本事,继续放任不管,即便日后太子顺利登基、传位于他,估计也会是个昏君,走不长远的。
皇上自己日理万机,太子则得顾着跟一众兄弟明争暗斗,宫中的夫子各怀鬼胎,没几个在真心实意地教书,这样看来,将小皇孙送去松山书院,没准真能让他学到点东西。即便不能脱胎换骨,体察一番民间百态,叫他不至于养成昏君做派,也值了。
想通了的皇上立马修书一封送去陈州。
他都已经给太子解决了后顾之忧,倘若之后太子还被几个兄弟压着打,完全没有反击的动作,那皇上就真得斟酌着要不要再废掉这个了。
他可以立一个与他意见储君的出去,但不能立一个窝囊废,但愿太子别再叫他失望了。
不久后,收到信的谢谦头疼不已。
皇上口口声声说,因为信任自己才将小皇孙送到松山书院,希望他可以教导小皇孙成才。
谢谦宁愿不要这份信任。小皇孙这些年的表现谢谦也有所耳闻,调皮捣蛋,贪吃贪玩,不思进取,对夫子也没有任何敬畏之心,简直就是个昏君苗子,跟当年的皇上一模一样。
谢谦曾经花了很大功夫才将皇上的性子掰了过来,其中艰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他召来小弟子。
沈言庭巴巴地看着师父手里的信:“是陛下的信吗?”
谢谦点了点头:“陛下试了你的方子,觉得甚是不错,正让工匠继续改进。他见你天资聪颖,便给你寻了个伙伴。这个小孩虽说调皮了些,但却是陛下的亲戚,你若能教好他,兴许连陛下也得承你的情。”
真的?
沈言庭眼睛都亮了。
谢谦甚至许诺:“若你能教出成绩,明年我亲自带你进京游历一番,为师尽管致仕了,可在京城依旧有不少人脉。即便你想见陛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言庭连忙表态:“师父放心,交给徒儿了。”
不就是教个小孩儿么,沈春元跟沈春林那样的他都教过了,更别提这个了。况且这位跟陛下是亲戚。出身肯定不俗,至少也是能读书认字的,教起来更加方便了。
沈言庭对让陛下感激还有去京城这两件事都势在必得。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得意早了。
这位不知道来头的小公子刚踏进松山!书院后,便引得各方震惊,无他,这孩子年纪太小了,又不是所谓的神童,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但来人显然没有这份觉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沈言庭所在的学堂,在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对方。
皇祖父说谢太傅要求极高,门下弟子不管是才学还是模样都是拔尖儿的,因而小皇孙直接冲着整个班模样最好的那个人看过去。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果然没错,最好看的那个就是近来名声大噪的沈言庭!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异常满意,一个想着吃喝玩乐的玩伴儿有了,对方明显比他还要会玩,一个想着赶紧将这孩子教出成绩,好早日进京长见识去。
沈言庭指了指书,示意下课后再教导。
小皇孙见沈言庭指书,应该是说是下课后再出去玩,遂点了点头,期待满满。
满意的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已经领会到了自己的意思。
第56章 皇孙
对上眼神后, 两人还时不时地打量对方。
夫子讲学沈言庭早已熟知,故而上课时常神游天外,脑子里想的多是谢谦交代他的功课, 亦或是他从系统那里读的新书。
夫子已然见怪不怪, 起初还有些介意, 但沈言庭总能考中头名, 也就随他去了。甚至夫子们还会安慰自己,想着聪明的孩子总归与众不同,应当多宽容些。
可小皇孙不知道这些,只觉得沈言庭上课不专心, 跟他一样不爱听课。
嘿嘿, 看来是同道中人, 小皇孙更满意了。
沈言庭思索完了,闲下心也开始打量起小皇孙, 这一看却发现不得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那孩子已经挪了九次屁股,抓了五回耳朵, 左右手轮换着托腮,仿佛屁股底下长着钉子一样,恨不得将自己拧成一根麻花。
沈言庭心中浮现出淡淡的不妙感, 这孩子不会是个笨蛋吧?
等下课后, 这股不妙感更浓了。那孩子还没等到夫子离开便已收拾好了书,夫子前脚刚踏出学堂,他后脚便蹿到他的座位旁,速度之快,叫沈言庭望尘莫及。他还没有猜测这孩子的来意,就听他兴冲冲地问:“咱们这会儿去哪儿玩?”
沈言庭:“……?”
他几时说过要去玩了?
还有, 这个小孩儿是不是有些太自来熟了?自己虽然答应了师父要教他,可是从这孩子露面起,他们二人似乎还没彼此认识吧?沈言庭自己也是个自来熟,但他感觉这孩子比他可跳脱多了。
沈言庭还没开口,萧映便走上
前了。自打赵元佑出现在松山书院起,萧映脸色就没好过,这会儿见他又来烦沈言庭,萧映就更不想惯着他了,疾言厉色:“赵元佑,这里是书院,正经读书识礼的地方,你想寻乐子的话回你的京城去。”
赵元佑眯着眼睛盯着萧映。
这讨厌鬼怎么也在?
萧映冷笑一声,凶巴巴地回击。
一大一小互瞪着眼,寸步不让。
沈言庭见气氛不对,转而问道:“你们很熟?”
朱君仪等人也都悄悄竖起耳朵,对这个新来的小孩儿好奇极了。他们猜到了萧映是硬塞进来的,这个小孩儿估计也是。
萧映态度冷淡:“谈不上熟,只是个不沾亲但是带故的亲戚。”
赵元佑哼哼唧唧:“谁跟你是亲戚?”
赵元佑的祖母是先皇后,萧映的姑姑是继后,若按身份,赵元佑还得叫萧映一声舅舅,但这两人不大对付,从来也没有以舅甥互称过。
萧映当中揭发赵元佑:“这家伙不学无术,庭哥儿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些。”
赵元佑“哈”了一声,匪夷所思地盯着萧映:“你读书就很好吗?”
凭什么瞧不上他?
“我不行,但我有自知之明,不像某些人,读书读不好还总觉得自己天赋过人,只是对读书不感兴趣而已。”萧映就从来不会这样自欺欺人,他知道自己不行就是不行,从没找过什么借口,也从未希望自己能通过读书声名鹊起。
二人相看两厌,气氛越发剑拔弩张。
沈言庭也意识到这个叫赵元佑的孩子有多棘手。当今皇帝陛下就姓赵,这孩子肯定也是宗室子弟,估摸着跟赵允安是一样的。谢谦没有提,沈言庭也从未往皇孙方面想,主要是正常人也不会想到小皇孙能从京城溜出来,跑到松山书院读书。
他自问松山书院还没有这样的名望,是以沈言庭只觉得对方是寻常宗室子弟,或许还跟皇上关系比较亲厚。看他这嚣张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家伙从前在京城还挺横行霸道,调皮捣蛋的事做多了,直接被发配到陈州了。
真是相似的套路。
被发配到萧映从未有过反省,更没有什么进步,主要是他自己宁肯在松山书院耗着也不肯上进,旁人实在是没招了。当然也怪沈言庭,他做了谢谦的弟子,谢谦本就没有在萧映身上投入太多的精力,沈言庭一来,他对萧映的那点关注更是所剩无几了,全副心神都放在沈言庭身上。
只是这个赵元佑不同,沈言庭教定了。
他安抚好了萧映,又暂时哄好了赵元佑,将他带去一旁,试图感化他,让他知道来了书院得读书。
可是根本没用,赵元佑这小子根本油盐不进。沈言庭几次都想要动手,一如当初揍沈春林一样。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揍少了,可想到这孩子姓赵,想到他的出身还有师父的许诺,沈言庭只能暗自忍耐,挤出一丝笑容,温柔地抚摸着赵元佑的脑袋瓜:“书也不读,字也不写,那你想要做什么呢?”
赵元佑脖子一缩,总感觉有危险出没,每次他母妃要动手的时候赵元佑便会有这种预感。
但随意他又反应过来,沈言庭跟他母妃不一样,沈言庭只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玩伴儿。而且谢太傅也说了,这阵子沈言庭会照看他,在赵元佑看来,照看他跟陪他玩儿是一样的。他不辞辛苦跑来陈州,不就是为了来民间见识见识,吃喝玩乐的吗?赵元佑挺着胸脯,小手一挥,一副矜贵倨傲的模样:“先将陈州好吃的好玩的都献上来,让我过过瘾再说。”
沈言庭:“……”
呵。
师父果然不会随随便便许诺好处。
“吃了就愿意读书了?”他问。
赵元佑背着手,抬着下巴:“那会儿我自会考虑。”
考虑个屁,他在京城为了给他父王争宠,每天得讨好皇祖父,还要装模作样地扮孝顺孙子,小小年纪承受了太多。来了陈州可没有人要他巴结,天大地大,他赵元佑的身份最大,自然是想做什么做什么,谁还能逼得了他?谢太傅都不行。
为了安抚这小家伙,沈言庭出了血本贿赂书院的后厨,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法子做了一款零嘴。
做法很简单,也是之前食谱上面的,只是跟庆云楼的生意不搭,沈言庭便撕下来没用。同样的零嘴还有好些,只是这个瞧着比较容易,也挺糊弄人。其中一味辣椒,沈言庭没有见过,甚至也没有听旁人提起过,但看名字也知道口感是什么样的,随用其他辛辣东西代替。
东西当天便做好了,没见识的赵元佑果然眼睛都看直了,尝过之后一边被辣得涕泗横流,一边止不住地往嘴里塞。
好吃好吃,跟着庭哥儿果然有好东西。
萧映目睹大昭的皇孙殿下毫无形象地啃着辣条,内心别提多复杂了。
大昭好像完了。
他接过沈言庭递过来的零嘴,面无表情地地丢进嘴里,嚼吧嚼吧,眼神忽然也明亮起来。
等等,好像还没有完!
沈言庭略施小计,便叫这一大一小沉迷于零嘴无法自拔。
可这小混账吃完之后就不认账了,嘴巴一抹,态度立马变了:“光这么点哪里够?我得吃好、玩好、尽兴了才有心思读书。”
沈言庭嘴角抽搐两下,险些动手揍人。
萧映看出他的憋屈,私下拉了沈言庭。若是他猜得没错,这四周定然还有暗卫,这个天魔星不可能真的只身一人来松山书院,暗中保护他的人不计其数,庭哥儿要是真动手,回头传去京城可就不好了。
小混账嚣张完了又亲切地靠在沈言庭身上,学着萧映的称呼:“庭哥儿,听说明天书院就放假了,我们去哪儿玩啊,要不要去你家里看看?”
萧映蹙眉:“我都没去过庭哥儿家里,你凭什么能去?”
“你们认识这么久都没有去他家中做客,可见你这个舍友也是可有可无。”
萧映怒了:“我那是不愿意去!”
他们刚认识,庭哥儿就邀请他了好不好?
赵元佑眼珠子一转:“都不愿意去他家里,原来是没真拿人家当朋友,该不会是嫌庭哥儿出身不好吧?啧,我就从来没有介意过。”
萧映:“……!”
别拦着他,他今天就要揍死这个小混账!
沈言庭捏了捏太阳穴,果断伸手将萧映给拦住了。
二人吵了半天各退一步,决定明天都去沈言庭家里做客。
沈言庭忽然脑子更痛了。
怎么办,师父许诺的东西忽然不想要了。
大概是心里还记挂着弟子,傍晚时谢谦还特意寻沈言庭打听了情况。
沈言庭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师父。
谢谦难得窘迫,这个小皇孙在皇上面前撒娇扮乖,但在旁人面前一贯飞扬跋扈。他承认自己的确将麻烦丢给了弟子,但这也是难得的机遇不是么?谢谦安慰道:“事已至此,总不能将他赶回去,你尽力教吧,真教出成绩来他家中长辈绝不会亏待了你。”
沈言庭也知道抱怨没用,只能尽量从这个宗室子弟身上榨取价值了。
不读书是吧,嚣张是吧,不急,反正都已经来了书院,难道还能没法子整治?不让他改头换面,他就不姓沈!
一时间,沈言庭又找到了小目标,浑身上下充满了斗志。
谢谦对弟子的志气很是欣慰,但也仅限如此了,短时间内他不太想插手那孩子的学业。一切就交给庭哥儿了,这兴许也是陛下的考验呢。
第57章 拜访
入夜, 赵元佑翘着脚躺在软和的床塌上,跟父王派来照顾他的侍卫点评起松山书院一干人等。
谢谦跟沈言庭还有其他学子都和善的,唯独萧映:“嚣张跋扈, 尖酸刻薄, 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没出息, 荣恩侯府家门不幸啊。”
无独有偶, 萧映也在跟沈言庭还有朱君仪大批特批:“那赵家小崽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胆大包天,伶牙俐齿,胸无点墨, 还毫无同理心, 谁跟他沾边谁倒霉!”
朱君仪纳闷:“可是他瞧着仿佛也没有那般十恶不赦啊。”
“可见你也是被他的外表给骗了!”萧映之前也被这熊孩子的外表给骗过, 那会儿他年纪也不大,常进宫探望姑母, 一时大意就着了这个小混账的道,险些连累了他姑母。打那时起,萧映便跟这小混账结了恶, 这些年下来梁子越结越大,虽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但彼此之间成见太深压根和解不了。
当然, 萧映也从未想过要和解, 哪怕对方是备受宠爱的皇孙又如何,太子能不能顺利继位都还不知道呢。他只担心沈言庭跟对方靠得太近,日后被打成太子党。可赵元佑的身份又不能被外人知晓,他连沈言庭跟朱君仪都不敢说,否则传出去遭人刺杀,整个松山书院都给跟着受害。
想到这里, 萧映便恨恨地道:“那就是个祸害精!”
沈言庭安抚两句,心里也因为这句话沉重了许多。要真像萧映说得那样,那这小孩儿不仅态度有问题,连品德都有瑕疵。不过目前来看,这孩子应该没有坏到无可救药,可能只是富贵日子过多了,缺乏共情而已。
沈言庭找系统要了一些教育小孩儿的书。
系统惊奇:“你还想育人啊?”
“我难道不够格?”他可是人品贵重,一心向善,若是他都不够格,试问天底下还有谁够格?
行吧,系统也不说什么了,沈言庭高兴就好。
得了书的沈言庭还真就挤出时间来琢磨如何教孩子了,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原来教孩子还有这么多的手段技巧。对付赵元佑便不能像对付沈春元那样使用蛮力,书上说了,蛮力不可取;也不能像对付沈春元一样强力压迫,毕竟赵元佑根本没什么把柄可以拿捏,人家什么都不在乎。他得照着书,好好琢磨些才行。
一夜无话。
隔日,赵元佑早早地起身冲到沈言庭宿舍,本想吓他一吓,结果他来时沈言庭早已洗漱好,甚至都练了好几张大字了。
赵元佑咋舌,没想到庭哥儿还挺用功,压根不是同道中人。虽然遗憾,但赵元佑对自己外出还是挺期待的,当即催促沈言庭动身。
后面的萧映被烦得翻了个白眼,已经意识到自己将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而今只盼着京城那边能多记挂着这小混账,早点将他接回去享福,可别像他爹似的,直接将他撂在陈州不闻不问了。
赵元佑出门,自然有他专门的马车。沈言庭也是长见识了,这马车外表看着其貌不扬,但内里却别有洞天,坐在榻上软和又防震,比之前做牛车可要舒服多了。
可绕是如此,养尊处优的赵元佑依旧不适应,一路上嘀嘀咕咕。
萧映虽然也觉得颠,但他没有赵元佑这样嘴碎,听到最后实在是烦了:“要是吃不了苦就回书院,谁让你来的?”
赵元佑撇了撇嘴,想要怼回去,但想到自己即将做的事,又忍耐下来。
哼,先让这讨厌鬼得意一下吧。
赵元佑忍到了檀溪村前,后来实在是憋得慌,直接下了马车准备步行去沈家,顺便看看此处的乡土人情。然而下来之后,却见周围少有人迹,冷冷清清。
地里冬麦早已经种下,但周遭都是枯枝荒叶,连河水都快干涸了,显得格外萧条,赵元佑纳闷:“檀溪村人很少吗?”
“不少,檀溪村可是方圆十几里的大村落。”沈言庭道。
“那为何都不见人影?”
“因为入冬了。”沈言庭瞧了一眼小孩儿并不臃肿的穿着,光是外头那件斗篷便是白貂制的,里头不用想肯定也是皮革绒毛之类,这样穿当然不怕冷,寻常百姓却没有这等条件,“百姓们并没有多少御冬的衣被,有时候一家人只有一套出门的衣裳,是以冬日里出门的人少。”
赵元佑一脸天真:“真的假的,竟然连冬衣也没有吗?”
沈言庭:“今年还好一些,外族人在陈州买了不少商货跟家禽、家畜,不仅商贩得了钱,就连百姓都跟着获了利,想必能为家里多添几件好衣裳吧。”
赵元佑皱眉:“如此说来,不是也能赚钱买衣裳吗,那他们早些年干嘛去了?一家这么多人,几年都挣不到一身衣裳被褥的钱?究其根本还是这些百姓太懒了,不是么?”
沈言庭额头青筋直跳,真是何不食肉糜啊,这小混账的一张嘴确实招人恨。可想到书上写的,教导孩子要循循善诱,沈言庭愣是忍住了,温和道:“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探寻,或许有一日等你足够理解,不用人催也知道用功读书。”
他现在说太多,赵元佑说不定还会觉得有刻意卖惨之嫌。
赵元佑抱着胳膊:“绝无可能。”
沈言庭闲闲地看着他,现在这么嘴硬,以后总有收拾你的时候。
进村口时,赵元佑还看到了一个拾荒的乞丐,身上穿得破破烂烂,佝偻着腰身去捡地上的枯枝。
赵元佑直皱眉,这也太脏了,出来叫人看着都有些碍眼。
他找侍卫招了招手,侍卫没掏什么贵重物品,只是递了五十个铜板给对方,乞丐千恩万谢地接过来。
赵元佑给完还抬起头,笑着问:“怎么样,我心善吧?”
沈言庭笑而不语,看出了他不是真正心生悲悯,只是嫌人家脏了他的眼。
萧映冷笑连连,装模作样,谁不会似的。
沈言庭每次回村都能引起轰动,但天冷后村民们都躲在家里猫冬,一路上碰到的人不多,轻松就回了家。
秦宛几个也一早就准备上了饭,庭哥儿放假的日子都是固定的,秦宛每每提前两日就买好了肉,预备着孩子回来。今年家里的日子好多了,秦宛的手头也越来越宽裕,再不至于像从前一样,为了几两肉扣扣搜搜。
一听到外头有响动,一家人便知道准是庭哥儿回来了。黄氏眼见这家里人都起身迎出去,已经麻木了,次数太多,她甚至都嫉妒不上来。只是这次有些不同,庭哥儿那小子一声不吭地竟带了人来。
沈阿奶跟秦宛光顾着招呼人,黄氏却已经打量起来了,那个叫萧映的毛头小子虽然长得不错,但穿着实在寒碜,跟庭哥儿相差无几,他边上的赵公子倒是富贵逼人,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是个贵客。
黄氏笑得一脸真诚,起身急开了沈春林跟沈阿奶,亲自给这位赵公子端上茶水:“小公子一路辛苦了吧?快喝口热茶。”
萧映:“……”
什么意思?区别对待?
好在秦宛立马给萧映也倒上茶,并没有冷落了客人。
赵元佑心中冷笑,这就受不住了?待会儿有的是让萧映跳脚的时候。
他接过茶,略喝了一口便不动了,之所以肯尝一尝,一方面是看在沈言庭的面子上,一方面也是见沈家虽不富贵,但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沈家不论大人小孩儿,衣裳跟脸上也都干干净净,不见脏污。光这一点,便叫赵元佑放了不少心,他最怕见到脏东西了。
赵元佑抱着胳膊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沈言庭怀里的小丫头身上,生得怪可爱的,他还多看了两眼。
沈鲤皱了皱鼻子,揽着哥哥的脖子扭过来脑袋。
萧映忍不住打断:“瞎看什么?”
“看庭哥儿家里收拾得真不错。”赵元佑知道萧映跟沈言庭交好,坏心一起,便想在沈言庭的家人面前争宠。争宠这件事,他最在行了,说完乖巧十足地坐在沈阿奶跟秦宛中间,瞧着天真无邪。
沈阿奶也怪稀罕这个小公子哥儿的,不过看他一身富贵,不怎么敢亲近,见他坐过来,后背都僵了几分,笑呵呵道:“公子谬赞了。”
赵元佑想要讨好人几乎无往不利:“真是真心话,我来陈州这么久,从未见过哪家这样干净。由小见大,可见你们家家风最正,难怪能养出庭哥儿这样出众的后辈,听闻你们家还有个读书的学生,真了不得,日后兴许要出两位进士了。”
沈家人一听他夸了庭哥儿又夸了元哥儿,笑容立马真切不少。
谁不喜欢嘴甜的小辈?
萧映几次欲言又止,很想告诉沈家人这小混账的真面目,可人家满口夸赞,他要是指出来岂不是他不识好歹?萧映快要憋屈死了,他跟庭哥儿关系最好,之前还见过庭哥儿的家人呢,凭什么这小崽子却能在沈家人面前后来居上?
可赵元佑哄人不够,还特意让侍卫从马车的坐榻底下取出他精心准备的见面礼。
侍卫将东西拿下来时,萧映人都傻了。
他在马车上坐了这么久,竟然没发现赵元佑还藏着这些?!
初次登门要带礼,萧映当然也知道,可他没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也只够换了一盒饼子提过来。本来没见到赵元佑准备,萧映还在心底嘲讽这小混账不识礼数,没想到这家伙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大包小包的盒子,足足有八样,药材、吃食、玩具、文房四宝、胭脂水粉,真是应有尽有。赵元佑随意吩咐,便有侍卫替他准备周全,瞥见脸色都青了的萧映,赵元佑只觉得通体舒畅。
他转向沈阿奶,甜甜地笑着:“阿奶,我入书院时常受庭哥儿照拂,心中甚是感激。这几样薄礼是特意准备的,您可千万不能推辞。”
沈家人甚至不知如何反应,真是好阔气的小公子!
萧映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饼,快窒息了。
这还怎么比?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沈言庭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有这一手。
好家伙,萧映应该已经被他气死了吧?
第58章 忽悠
赵元佑轻轻出手, 便让萧映一败涂地。萧映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卑,将自己带过来的饼子放在沈言庭身后藏好。
沈言庭也是无奈了,他要是知道小崽子能来这出, 根本不会让他进屋。
秦宛开口推拒, 赵元佑大概看出来她是家中比较强势的那个, 下意识看向沈阿奶, 委屈巴巴地问:“阿奶,你们是不是嫌我准备得不够?来时匆忙,确实没有时间准备太多。”
沈阿奶被吓得连连摆手,老天爷啊, 她是被这些礼物吓到压根不敢收, 哪里敢嫌弃?
赵元佑笑着凑近沈阿奶, 不过靠近之前他还细致地看了一眼,衣裳是干净的, 头发也是干净的,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虽然不像他皇祖父一样从头到脚处处精致, 但这样的老人家他也不排斥:“阿奶,您要是不收,我怎么好意思让庭哥儿帮我?您就当是可怜可怜我, 收了吧,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书院,只有庭哥儿这一个朋友,我还得靠他多护着我,别让旁人欺负了我去。”
沈阿奶心软了,这孩子说得挺可怜。
黄氏早就蠢蠢欲动,恨不得上手接过来了, 可她不敢,她要真做出这等丢人的事,公公婆婆一准骂死她。但如今不同了,人家非要给,黄氏实在憋不住了:“毕竟是赵公子一片心意,何必推来推去,倒显得生分。”
秦宛瞥了她一眼,已生不悦。她并不希望这些礼物成为庭哥儿日后的负累,甚至因为这些欠上人情。
可架不住赵元佑的歪缠,赵元佑虽然态度良好,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倨傲的皇孙殿下,他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况且,今日本就是为了打萧映的面子,若是不收,他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黄氏到底还是心中暗喜地将东西搬进了屋,虽然知道这些东西大多要进二房东口袋,但她只要能跟着后面蹭一些,便已经算是大赚特赚了。
可惜了,这位赵公子竟然是庭哥儿的朋友,怎么他们家元哥儿就没有这样的好运道呢?
沈言庭谢过赵元佑,秦宛也安静地收下萧映带回来的饼子,轻声道谢。
萧映感动不已,庭哥儿他娘亲真好!
赵元佑送了礼后也没停,知道沈家人没有出过陈州,便坐在炭火旁给他们讲京城的事。他对京城的各路官员了如指掌,有心给沈家人长长见识。
沈家人也很给面子,知道他是京城人后,沈茂山更是拖着凳子坐了过来,沈阿奶甚至出门招呼周围邻居也过来听听。平头百姓对京城还是十分向往的,毕竟那时他们从未踏足过的地界。
屋子里围满了没见识到乡民,赵元佑本来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但很快,他便被这群人给问住了:
“京城是不是人人都能穿得起绢布啊?冬天是不是人手一件厚衣裳?”
“京城的百姓平常都是些什么,顿顿都能吃上白馒头么?”
“他们住的房子每年也要修屋檐么,应该比咱们的屋子都结实吧?”
“夏天也会漏雨么?”
……
赵元佑渐渐被问得晕头转向,他一个皇孙,哪里知道这些?可答不出来实在是太丢份,只好含糊着应了几声。
大概,似乎……应该是这样吧。
萧映哂笑,小兔崽子,得意过头了吧?
赵元佑也渐渐蔫吧下来,主要是他所接触的要不是权贵,要不是宫人,二者离寻常百姓的生活都太远了,赵元佑也从未真正体会过京城百姓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唯一一次出远门,还是两年前京畿一带遭遇旱情,城中的悲田院涌入了许多活不下去的百姓,母妃听闻便带着他去施粥施衣。那是赵元佑第一次接触穷人,还是京畿一带的穷人。
所幸檀溪村的人都喜欢侃大山,哪怕赵元佑这个京城来的公子哥沉寂了下去,他们自己也能聊得开心,幻想着天子脚下的百姓过得都是何等安闲日子。衣食住行肯定是不用愁的,家长里短的纷扰必然是没有的,那毕竟是京城,京城的人怎么可能过不好?
“要是咱们也是京城人就好了。”秦大山拢了拢身上并不厚实的衣裳。
他们嘻嘻哈哈,赵元佑抠着凳子上的木屑,心里乱糟糟的。他恍惚发现,京城好像没有他们嘴里说得那样好。
沈言庭放任赵元佑被围在中间,等到中午吃饭时,周边邻居才各自散去。
赵元佑没什么精气神,更没有胃口,但等沈家人将饭菜端上来后,他的胃口竟然一下子又回来了。
好香!
小皇孙不明白,分明只是家常便饭,怎么能做得这么香?
萧映吃得一声不吭,赵元佑也抱着碗吃得头都不抬一下,等填饱了肚子他才发现,身上总有一道怨念的目光。
谁?赵元佑警惕地看过去,发现竟然是庭哥儿那个胖乎乎的堂弟。
沈春林看着赵元佑手上的碗,气得饭都吃不下去了。
赵元佑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瓷碗跟沈言庭怀里抱着喂饭的小丫头差不多,两边都长着一双耳朵,颜色鲜亮,图案也精致,他的这个是南瓜样式,小丫头那个是兔子样式,瞧着应当是特意烧制的,为的就是哄孩子吃饭。
这碗是沈言庭给妹妹做的,沈春林那份是附带的,但沈春林宝贝极了,顿顿都要用,结果今儿却便宜了外人。
用了别人的碗,赵元佑本来还有些膈应,但考虑到沈家应当没有新的碗筷,且这还是他从沈小胖子手里抢来的,赵元佑又觉得这个碗可爱可亲了几分,配着香喷喷的饭菜用得更香了!
饭后,赵元佑往椅子上一趟,准备拉着沈言庭给他讲故事,他从沈言庭写的那封信就能看出,这家伙很会讲故事哄人。
但沈言庭没管他,起身跟着家里人将碗筷收拾好。
赵元佑揉了揉眼,他一个读书人还干这个?
再一恍神,发现沈家那个沉默寡言的老爷子竟然还在洗碗!这不是一家之主么,这么没架子?赵元佑想到了自己的皇祖父,皇祖父一向是说一不二的,甭管是在宫里宫外都没人敢差遣他一句。
沈家人,可真古怪。
其实沈茂山从前也是不做这些的,但他们现在都靠着二房赚钱,家里几
个女人手脚利索赚得比他多多了,沈茂山没法儿横下去,再不敢揣着手等人伺候。
沈言庭等收拾完了才愿意搭理赵元佑,这么个小魔星,还是得安抚好的,他将妹妹还有沈春林也招过来,给他们说起在系统那儿看的《西游记》。
没人能抵挡得住大圣的诱惑,赵元佑不行,萧映也不行。
但沈言庭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说了几章便立马止住,开始赶人。
赵元佑不服:“还没说完呢,我还要听!”
沈言庭无情道:“时辰不早了,你们还得回书院,我家里可没有你住的房子。”
赵元佑眼看着就要闹,沈言庭忽然道:“或者你明天也可以过来听,明日还有一天假,我会给我弟弟妹妹启蒙,你若肯耐得住性子旁听,我便给你讲接下来的一段。”
赵元佑噎住,脸色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他讨厌读书,尤其还是被人逼着读书,但听不完整个故事,他心里又抓心挠肺地难受。
沈言庭无所谓:“你也可以不来,更可以不听,没你打扰,他们俩个没准还能学得更快些。”
他说完甚至都不去看赵元佑,对付这种小孩儿,适当晾一晾效果更佳。
沈鲤重重地点了点头,她这样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沈春林更是找到了表现的机会,积极道:“我是你弟弟,肯定学得比他快!”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赵元佑气笑了一声,他竟然被一个乡下小子给挑衅了。也罢,学就学了,启蒙的东西能有什么水准,多半是他以前学过的东西。等听完这个故事,他再不会着了沈言庭的道。
赵元佑含恨应下。
萧映也舔着脸问他能不能过来,要是能听故事,让他跟着几个小孩儿蹭课又有何妨?
沈言庭复杂地盯着萧映,真是出息。
大概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心中不顺,赵元佑离开时还请求沈阿奶将今儿吃饭的碗送给了他。
沈家人收了他这样重的礼,哪里还能舍不得一个碗?
赵元佑揣着碗,在沈春林的哭声中得意离去。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喜欢这个碗,可抢来的总是好的。
沈言庭还在琢磨明日的课程,顺带画了几个花样,准备定制一批与众不同的玩具。
赵元佑这边已经出了檀溪村,没了沈言庭在中间做和事佬,赵元佑跟萧映又恢复到针尖对麦芒的状态,二人相看两厌,宁愿掀开车帘吹冷风也不愿看到对方那样面目可憎的脸。
进城时,赵元佑忽然又看到今儿捡柴火的乞丐。
他卖完了柴火,得了钱后买了一兜子饼,正在给屋檐下的小乞丐分食。小乞丐们估计饿了许久,狼吞虎咽的,生怕别人跟自己抢。
老乞丐伸出粗糙的手,挨个摸了摸几个脏兮兮的脑袋:“慢点儿,别噎着。今儿遇上贵人了,这两天都有的吃。”
赵元佑烦躁地“嘁”了一声,懒就是懒,穷就是穷,自己是伞都破破烂烂,还想为别人遮风避雨,看着就烦!
他没来由地发起了火,催促侍卫:“还不快些回去,究竟要磨蹭到几时?”——
作者有话说:萧映:他有病吧?
第59章 授课
傍晚时分, 马车停在山脚下,赵元佑嘀嘀咕咕爬上了山。
他不理解书院为何一定要建在山上,每次爬上爬下不嫌累吗?若不是怕萧映这家伙笑话, 赵元佑都准备让侍卫背他上山了。
好容易回了住处, 正要休息, 谢谦又派了书童过来问话, 赵元佑想发脾气将人撵走,又担心谢太傅跟他皇祖父告状,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一番。
好在那书童识趣,并没有过多地追问, 尤其听到他明儿还要去谭溪村, 也一句话没说。
书童回去之后悉数禀报给了谢谦, 包括赵元佑明儿要去沈言庭家中学习:“不过据赵公子所说,庭哥儿主要是为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启蒙, 赵公子过去只是顺带的,为了蹭故事。他也不是诚心去学,未必能听得进去。”
这事儿谢谦就不操心了, 他还是相信小弟子的。庭哥儿对付张太守跟外族使臣主意都一套接一套,如今这个还只是个厌学的小孩儿,应当逃不过庭哥儿的手掌心。
沈言庭正在为明日的教学做准备。
他从系统的藏书里头挑中了一本后世的《魁本对相四言杂字》, 读本内容丰富, 涵盖天文、地理、自然诸多方面,且还是四言韵文跟图像结合,通俗易懂,极适合给小孩儿启蒙。
沈言庭一次性兑换了三本,将刊行的内容涂掉,毕竟上面写的是洪武年间印制, 这朝代年号在他们这个时空压根不存在的,沈言庭懒得给自己找麻烦,干脆全划掉。
考虑到小妹跟沈春林都没有基础,沈言庭打算少教些,一次只教八个字。
但光有教案还不够,光有故事也不够,故事总有讲完的那一日,他不能总拿同一件事吊着赵元佑,那家伙精着呢。
好在沈言庭肚子里的存活多,一晚上便画出了许多玩具。越画越熟练,他感觉这些自己都见过,兴许上辈子还玩过呢。
沈言庭将草图画好后便出门找趁手的工具。沈阿奶见庭哥儿要人手,立马推着沈茂山往前:“家里就有个正经会木工的,这点小事何必叫你操心?只管让你阿爷做就成了。”
沈阿奶等着沈茂山的反应,结果沈茂山半晌都没憋出一个字来。她也是服了,不再指望他说什么好听的,拉着庭哥儿就往屋子里走:“外头天冷,庭哥儿你先回屋休息去,玩具的事儿你别管了,明儿一早,保证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自始至终,都是沈阿奶在安排,沈言庭也没有等到沈茂山一句话,但幸好他也不指望沈茂山给什么反应。
沈言庭回去后沈阿奶才狠狠拧了一把这死老头子,多好的机会啊,顺着台阶跟庭哥儿说两句,从前的嫌隙不就淡了吗?
可这老头子偏不低头!
“我看你能不能嘴硬一辈子!”沈阿奶怒从心起。
沈茂山窝窝囊囊地挨了骂,可态度依旧没有变。他再怎么不争气,到底是那臭小子的亲祖父,身份在这儿摆着,要他跑过去好话说尽,今后的面子往哪里搁?他已经够窝囊了,不能再继续窝囊下去。
他蹲下坐在小木凳子上,心无旁骛地做起了木工,对老妻的耳提面命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第二天一早,沈言庭果然看到堂屋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套玩具,且每一套还都做了小多宝阁,上面用盖子盖上,不打开的话根本不知道里头都放了些什么。
知道有一套是要给那位赵公子的,沈茂山用料特别扎实。那位小公子出手阔绰,昨儿送的那些礼他们家根本回不起,只能在这种小玩意儿上多费心思了。
沈春林也知道堂屋藏着宝贝,一直在旁边探头探脑。沈言庭将他撵走,不许他多看,这东西若是提前知道就不稀奇了。
许是昨儿的故事勾了赵元佑跟萧映的魂,两个爱睡懒觉的今儿起了个大早,匆忙用过早饭就往沈言庭家里赶。
为了招待客人,秦宛在庭哥儿的屋子里多添了桌椅,本还想将零嘴也送进去,奈何庭哥儿不愿,说教书就得有教书的规矩,一切比照着书院来,不许搞特殊。
秦宛只能在赵元佑遗憾的目光中,将那些吃的喝的都端了出去。
赵元佑撅了撅嘴,觉得庭哥儿有些太较真了。陪着两个小屁孩过家家而已,哪里能跟正经书院比?可顾忌着那个没有说完的故事,赵元佑敢怒不敢言。
萧映这个比沈言庭还大的人也缩在沈鲤旁边,他脸皮比较厚,一点儿也不害臊,想法跟赵元佑也差不多。都是想着装装样子,等混过了这节课、听完故事直接回书院睡大觉。
其他三人都有书,萧映是没有的,他是真的过来凑热闹的。
萧映并不好奇书里到底有什么,可谁让他离得近呢,还是瞄了一眼沈鲤的书,说是书,其实上面多半都是画来着,旁边只有八大字——天云雷雨,日月星斗。配合着画来看,通俗易懂,简单得不得了,萧映光看着就有点儿犯困。
赵元佑也一样,打了个哈欠便想找个地方靠一靠。
要不是为了听故事,他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唯一感兴趣的只有沈鲤,只要是她哥哥说的,沈鲤都感兴趣。
就连沈春林都是装乖巧,他又不像他大哥那样,打小就嚷嚷着要进书院,沈春林知道自己没有这个天赋,压根不往这方面想。他对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楚,就是给沈鲤做陪读的,免得小丫头一个人听烦了要闹。
沈春林做好了左耳进右耳出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学问竟然能以一种新奇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脑子。
他长脑子了?!
萧映坐直了身子,赵元佑也不打哈欠了,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天”字竟能引申出这么多东西,从天圆地方的宇宙观,到天人合一哲学论,原来古人对天有着这样深奥的理解么?
更匪夷所思的是,沈言庭居然提出,天地都是圆的,甚至给他们举了好几个例子佐证。
赵元佑还是不信,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天似华盖,地如棋盘,难道古人也错了?”
“是你理解错了,《周髀算经》早已写明,天圆地方说的是古人运算天体运行数据,需要借助圆与方的模型关系,不然你以为,这四个字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沈言庭转头就给他详细解释了一遍什么叫天道圆周运动,地有四面八方,这个“方”未必是方形,而是方向、方位。
沈言庭在窗台上竖起了一个杆,立竿见影:“只要记录同一天日出与日落的影子,再连接二者末端,这个方位便是正东和正西,再根据杆的方向与这条线相交的位置,便能确定正南与正北。随即在外部画地面方,明确东南西北各方位,外侧再画外接圆,这便是天周运行轨迹。”
听到这里,赵元佑跟萧映还听得懂,可等沈言庭继续延伸到如何测算天体的坐标值后,两人便逐渐跟不上了,再看那两个小的,更是彻底蒙圈。
这都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学这些!
沈言庭说完,轻蔑地看了一眼赵元佑:“听不懂也没关系,没指望你能听懂。”
赵元佑:“……!”
少瞧不起人了,不就是天文的那点事吗,他还非得弄个清楚明白!
赵元佑笔头飞快,写得龙飞凤舞,生怕自己转头就忘了重点。松山书院的夫子那么多,大不了先记下,回去之后多找几个人问就是了。等到自己学成了,再狠狠打沈言庭的脸。
光一个“天”字就解释了半天,剩下的云、雷、雨,也是可以无限延伸的字,但好在沈言庭这回没给他们上难度,重点在于解释这些自然现象形成的原因。
这些东西赵元佑从未思索过,毕竟天上的云彩、雨水、电闪雷鸣这些本就再正常不过,不需要仔细琢磨。可沈言庭却说得格外透彻,赵元佑也想反驳,可以他如今那点浅薄的学识,根本反驳不了一点儿,皇孙殿下头一回懊恼自己学得不够多,关键时候不顶用。
他甚至连跟沈言庭讨论的资格都没有,光听懂记下就已经很费力了。
可恶啊,他要是懂的多点就好了,这样就能分清沈言庭究竟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一上午的课听下来,赵元佑再没有那股趾高气扬的劲,笔记倒是记了不少,抄得手都疼了。他心里不服,准备回去好好琢磨,一旦被他发现沈言庭有胡说八道的地方,往后就再不许他讲课了。
沈言庭见他那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便知道他还没有心服口服,也罢,由着他去琢磨,等多上几节课他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下了课,赵元佑感觉自己都脱了一层皮,学习真是太苦了,哪怕只是听一上午的课都累得慌,他实在坚持不下去。
他来陈州本来就不是奔着学习来的。
沈言庭不慌不忙地搬来了多宝盒,当着几个孩子的面,宣布了新规则。自今日起,他每回授课都会留下功课,只要能按时按量做完便能拿到积分,积分可用来兑换玩具。
赵元佑没听过这样特别的玩法儿,但稍一琢磨便明白,这定是沈言庭哄着他们用功学习的。
哼,他才不会上当呢,不就是玩具么,他堂堂皇孙殿下,什么玩具没见过?
沈言庭不紧不慢地抽开最底下的小匣子,取出一只木雕的小马车,捣鼓了一下后,将小马车放在地上,那小马车竟然能自己往前跑!
三个孩子立马扑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赵元佑:好家伙,这个真没见过!
第60章 嘚瑟
小马车往前跑了挺长一截才渐渐停下。
赵元佑眼疾手快地将小车拾了起来。
其他三人相继上前, 争着要看。但光看外表只是一个木质小车,根本瞧不出任何门道。对于民间孩子而言,这样的玩具显然已足够精致, 可对于赵元佑来说, 这小马车的做工还是太显粗糙, 若是叫京城的工匠来做, 必然能更加精美。
不过话说回来,光是它能自个儿跑这一个优点,便足以弥补任何工艺上的欠缺。
赵元佑甚至想当场拆开检查里头的构造。这东西小小巧巧,拿在手上轻飘飘的, 赵元佑笃定里头的构造相当简单, 只要能搞明白, 就能运用到别的玩具里头。
可沈言庭看出来他的蠢蠢欲动,直接将小马车抢了回来, 重新放回多宝阁里,盖上盖子,冷酷无情地宣布:“功课都还没有完成, 积分也未到手,这玩具还不是你们的。”
赵元佑磨了磨牙,觉得沈言庭这厮可真是奸诈, 为了哄骗他读书, 无所不用其极。可偏偏赵元佑还拿他没办法,毕竟他是真好奇这个小马车。赵元佑难得退让了,骄傲道:“你只管布置就是,那东西早晚都是我的。”
沈言庭也不气恼,本身弄出这些玩具就是给他们玩的,又不是单给他们看的。只有玩过了, 才会惦记下一个。
赵元佑甚至已经有些心动了,手指点了点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多宝盒:“这里头这么多阁子,都有些什么?”
“等你拿到了小马车,就能看到下一个了。”沈言庭拍掉了他的爪子。
赵元佑龇牙凶了他一下,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待尊贵的皇孙殿下,沈言庭是第一个!
看在小马车的份儿上,也看在沈家人做菜好吃的份儿上,皇孙殿下大人有大量,就不跟沈言庭一般计较了。但他已然看穿了沈言庭的计谋,知晓沈言庭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又怎么可能再次上当?
赵元佑抿着嘴角偷笑了一声,等他拿到那个小马车后就收手,绝对不会再被沈言庭骗。凭他再好的东西,自己都不会再动心,他可是见多识广的皇孙,如何一而再再而三被沈言庭糊弄?
沈言庭也是一眼看穿这小孩儿的心思,哂笑一声,等着看他是如何打脸的。
得知上午的课都教完了,秦宛在外头敲了敲门,问他们是否要用午饭。
赵元佑欢呼了一声,立马开门洗手。
沈春林生怕这小子跟自己抢食,紧随其后,势必要抢夺好位置。
只有沈鲤苦恼地抱着沈言庭的腿,等沈言庭问她时,她才皱着眉头小声问道:“哥哥,功课会不会很难啊?”
她感觉今天的课有些都没听懂,更怕自己笨,做不来哥哥布置的功课。
沈言庭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怕,阿鲤的功课最简单,肯定能完成。”
就算完成不了,也会有玩具,谁让她是自己妹妹呢?规矩原则那些都是说给外人听的。
沈鲤被哄好了,可旁边还有个期期艾艾的萧映,他没课本,亦没有功课,但他也想要玩具,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跟庭哥儿讨要一份。
沈言庭也真是服了他了:“你怎么还眼馋小孩儿的东西?”
“我本来也没有比赵元佑大多少岁!”他也是个孩子啊,萧映厚着脸皮道,“再说了,咱们才是关系最好的朋友,凭什么赵元佑能拿玩具我就不能?我不管,他有的我也得要有!”
沈言庭无语良久,彻底败给他了:“等过些时日吧。”
总得让赵元佑体会体会第一个玩的乐趣,否则那孩子还不得闹腾死?
萧映不管那么多,只要有他那份就行。
大概是孩子多,今儿的午饭依旧吃得干干净净,尤其是赵元佑三个,彼此憋着一股劲,生怕自己比别人少吃一口,就连胃口小的沈鲤都吃得饱饱的,趴在椅子上让母亲帮忙揉揉肚子。
赵元佑看着跟小乌龟一样的小屁孩儿,刚在心里埋汰她不知节制,结果下一刻,他自己便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嗝。
赵元佑赶忙捂住嘴,偷偷巡视一圈,幸好,幸好沈家人都在忙着收拾碗筷,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不料刚放下心,耳边响起一声嗤笑。赵元佑转过去,只见萧映抱着胳膊嘲讽自己,当即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他跟这厮势不两立!
再势不两立,午膳过后也还是得聚在一块儿听故事的。美猴王的故事真是起伏跌宕,令人神往,先前还闹闹哄哄的小孩儿一听起故事,瞬间一片和谐。
等他们听得正入迷时,沈言庭戛然而止,开始翻开课本上课,任凭他们再求也不心软。
赵元佑已经被折腾得没脾气了,沈言庭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不能摆皇孙的款逼着他给自己讲。且赵元佑隐约有种预感,即便他亮明身份,沈言庭也不会顺他心意,闹开了没准还会将他赶出沈家。
骄纵的皇孙只能再次容忍。
下午的课并没有多少内容,只是将上午剩下来的四个字讲完,光是这些也足够沈言庭教上一个时辰了。等所有的课程全都结束,沈言庭才开始分配各自的功课。
沈鲤是学会认着八个字,沈春林是将这八个字各自默写五十遍,赵元佑是搜集关于这八个字的典故,各搜集十个,另外还得在松山书院正门口手搓日晷。
赵元佑听完忿然作色:“凭什么我的功课这么难?”
他得完成这些才能拿到玩具,而那两个小家伙轻轻松松就能拿到,这不公平?
沈言庭凉凉地扫了对方一眼:“你已开蒙,确定真要跟他们比?”
说这种话,要脸不?
赵元佑气呼呼,可想到自己的确读了几年的书,又不好反驳。
鉴于明儿要上课,沈言庭今天便没再家中过夜,傍晚用过晚膳就跟着赵元佑回了松山书院。
回程时,萧映便在琢磨给家中写信。他是不想向家中求饶的,只有上回沈言庭出版第一期《松山文刊》时,他托家中出手帮忙,之后便再没联系过。如今又动了念头,则是想去沈家蹭饭。
他是跟沈言庭关系好,可是沈家只是寻常的农户,可禁不住他们这么吃,即便沈言庭真邀请他,萧映也没这个脸一直吃人家的,但给钱就不一样了。
即便沈言庭不收钱,他也可以花钱买食材、买礼物,这样跟着蹭饭就没有心里压力了。
想通的萧映回去便开始写信,他如今讨要钱财可不是为了胡闹,更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他可是过去听课的!
小孩子的启蒙课也是课,既然要听课,总得给束脩吧,萧映写信写得理直气壮。
无独有偶,赵元佑同样没闲着。
回去后先找到了沈言庭要求找的典故,而后便开始琢磨今儿没听懂的那些。赵元佑是不喜欢读书,可他自信头脑聪慧,不读书不是读不进去,而是不想读,不屑读。
然而这点傲气很快在沈言庭提出的一系列运算下溃不成军。
没有外援,他根本琢磨不出来。更可怕的是,连松山书院的夫子们都不知道这些。
私下里,赵元佑高声痛斥这些夫子不中用!
侍卫倒是说了句公道话:“殿下,这些东西即便让朝中的大臣们来,也未必能讲清。”
除了司天台的人,谁没事会琢磨天文历法?但这也侧面证实沈言庭学识了得,难怪谢太傅放心将皇孙殿下交给沈公子,谢太傅的爱徒果然非等闲人。
没办法的赵元佑甚至准备求谢谦师徒了,他也知道这师徒俩忙得很,谢谦忙,沈言庭更忙,那家伙每日要读的书、做的功课简直难以想象,赵元佑觉得沈言庭可能没什么耐心应付他。但哪怕被这师徒俩嘲讽蠢笨,他也认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赵元佑下定决心去求人之际,他竟无意间发现,松山书院还有天文社?!
若从前知道这些,赵元佑少不得要痛斥这群学生不务正业,但如今,他只能说这群人真是爱好广泛,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赵元佑欣然成为社团的编外人员,并且在里头结实了不少学生,靠着他们的无私奉献,成功弄明白了沈言庭课上讲的那些东西。小小的松山书院真是卧虎藏龙,其中有个叫周固言的,脾气尤其好,他听不懂时不仅不会嘲讽,还会更加耐心解释,甚至还会帮着他做那劳什子日晷。
亏得有他,赵元佑才顺利完成沈言庭交代的功课。
赵元佑感慨:“要是庭哥儿也能像你一样温柔就好了。”
那他会更喜欢对方。
周固言跟沈言庭并不在一个学堂,不太了解庭哥儿跟赵公子的事,可听到这句他还是下意识为对方分辨:“其实,庭哥儿才是最温柔的那个。”
赵元佑惊讶地看过去,认真的吗?
周固言笑着说起自己跟庭哥儿的事。庭哥儿人小,但却有一颗扶危济困的心,他也曾是受惠者。不止是他,很多人都受过庭哥儿的帮助,庭哥儿骨子里便是个温柔的人。
赵元佑挠了挠脸颊,没想到沈言庭竟然做了这么多,还不是为了自己做的。
确实厉害。
不过搞明白这些都他又何尝不厉害呢?学习了新东西当然要显摆出来,不显摆,他岂不是白学了?
赵元佑给父王母妃都写了封信自吹自擂,末了尤嫌不足,于是又铺开信纸,寒暄过后立马切入正题——皇祖父,孙儿来考考您,您知道什么叫“天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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