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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放榜


    今年陈州参加乡试的学子比往年多了将近四成, 起因本是因为各书院夫子都鼓励学生试一试,成与不成只当是给自己积累经验,后来应试的人一多, 其他读过书的人也都过来凑热闹, 是以便导致今年陈州乡试竞争尤为激烈。


    周边一带的庙宇最近也是香火鼎盛, 谁家若是有人参加科考, 都会去拜一拜图个吉利。


    沈家更特殊些,他们家有两个孙辈都在考场,村里不少人都来沈家打探消息。


    可乡试都还没有结束,沈家人能说什么?被问多了实在心烦, 索性将大门一关, 在家苦等了。


    秦宛刚给丈夫烧完一柱香, 出门就碰到黄氏。


    黄氏也是刚拜完自己早亡的父亲,盼着他在天有灵能保佑沈春元高中, 可这会儿发现秦宛也在烧香拜佛,立马冷哼了一声:“成日里信这些,搞得家里乌烟瘴气的, 烧香拜佛真有用,那些学生们何必还要苦读?”


    秦宛深吸一口气,不作理会。反正乡试都结束了, 结果如何早晚都会知晓, 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吵得自己心头不痛快。


    庭哥儿还小,即便真出了意外没能考好,下回总还有机会。但元哥儿么,就不好说了。以黄氏那心狠的性子,还能让元哥儿再考一回?


    两个儿媳在外暗暗较劲,急得沈阿奶险些上火。家里没人考的时候着急无人光耀门楣, 如今一下子来了俩,却又担心家里会为此闹得天翻地覆。若是庭哥儿考中了,元哥儿没考中,黄氏肯定要疯;若是元哥儿侥幸考中反倒是庭哥儿落了榜,虽说可能性不大,但真发生了,大房还不知道要多嚣张。


    “说来说去还是老大媳妇最能闹腾。”沈阿奶都后悔给老大娶自家的娘家侄女了,当时结亲只是想着黄氏没了父亲,早早当家,性子适合作长媳,谁知这太有主意、太要强了反而也不好。


    如此心急了两日,乡试总算是结束了。


    沈言庭其实早就写好了答卷,奈何不到时间出不去,也只能静下心来仔细核对。


    他身子骨一向不错,在考场中待了两日也不觉得疲惫,只是坐久了不动弹,稍稍有些酸罢了。出来后见到家里人跟赵元佑几个,还有心思说笑。


    反观旁人,多多少少都面带倦色。周固言本想问问乡试的考题,但因为精力不济,只能跟沈言庭匆匆打过招呼就离开来。


    从几次联考的情况看,庭哥儿的名次肯定不会低,他也一样。


    秦宛等人已经雇好了牛车,不过赵元佑没让沈言庭坐那寒碜的牛车,他一露面,赵元佑就将人拉到自己的马车上了。


    “如何了?”几双眼睛一齐凑过来,亮得惊人。


    沈言庭有些语塞:“还……还行吧。”


    本来想吹牛的,但看他们的样子,沈言庭忽然吹不出来了。


    萧映有些失望:“什么嘛,你不是说要三元及第么?若想三元及第,最起码也得考个解元回来,否则还未开始便失败了。”


    沈言庭欲言又止,掀开车帘往外瞄了一眼。幸好,刚出来的考生都忙着自己的事,没听到这句话。他是说过三元及第,但也只是在私下说说好吧,哪里像他这样大嘴巴?险些搞得外头人都听到了。


    秦宛立马安慰:“没事,这只是第一次科考,就算不能考解元也无妨。”


    甚至即便不能高中,秦宛也觉得干系不大。她对孩子的期盼并没有那样高,什么三元及第,在秦宛看来都是遥不可及的事。一开始她送庭哥儿去松山书院,只是想让他读书明礼,不至于跟他爹娘一样做个睁眼瞎子。庭哥儿能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已经大大出乎秦宛的意料了。不论结果如何,她都为庭哥儿骄傲。


    沈言庭听他娘开口后,才矜持地说了一句:“解元还是可以的。”


    他不至于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方才只是略谦虚了些罢了。


    朱君仪佩服至极,觉得庭哥儿可真是厉害。


    秦宛听来却并无多少欢喜,反而忧心忡忡。这孩子傲气得很,这么早就将要考解元的事透露出去,来日万一差了一些,岂不是又要伤心难过?


    巧得很,赵元佑也是这样担心的。他自认识沈言庭以来,对方便一直都是自信满满、踌躇满志的模样,赵元佑还没见过他失意过,更不想看到他失意。


    几个人讨论得正欢,那边黄氏跟沈青书俩却万分焦急。考上的学子都已经走了一大半儿了,却还没见到沈春元。夫妻俩担心得很,直接挤去考场正门口等候。若非守门的侍卫不让他们过,黄氏都想进去寻人了。


    “不会出了什么茬子吧?”沈春林担忧道。


    话音刚落,便被黄氏狠狠拍了一下后脑勺:“大喜大日子,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沈春林扣了扣手指,很想提醒母亲,他大哥只是参加了乡试,都还没有考中呢,何来的喜?可他知道母亲肯定听不得这番话,只能默默忍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家人终于等到沈春元的背影。


    黄氏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见长子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一家三口连忙上前扶人,马车旁的沈家人见状也赶忙来搭把手,火急火燎地将人抬上了牛车,直奔医馆。


    大夫看过后,只说是累着了,回去休息两日便能好转,连药都没有开。


    沈言庭望着面色惨白的堂兄,着实有些同情他了。可怜见的,脑子没他聪明也就罢了,身子骨也不如沈春林硬朗。他猜测沈春元遭此重创,应当是在考场上耗费了太多心力,加之前段时间熬夜太过,直接撑不住了。但甭管最后结果如何,考都考完了,这家伙回去之后总算能睡个好觉。


    至于沈言庭……他娘是准备让他回去睡觉的,可沈言庭这会儿身子有些酸,压根不想躺下,转头又跑去书院找他师父去了。


    书院今儿剩下的学生不多,见沈言庭考完了还回书院,颇为稀奇,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了许久。


    松山书院也有不少人入学尚晚,从未考过乡试,对此格外好奇。


    好容易应付完了这些同窗,沈言庭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啧啧,胡监院站在廊下,瞧见他如此精神,万般感慨。真是少有人能像庭哥儿这样精神充沛,同他师父年轻时也没多少差别了。万一日**哥儿去京城考试,书院这些人只怕还会不适应。


    谢谦也没料到这孩子还能回来,他本打算今儿让沈言庭睡一觉,等明日再去檀溪村问问。


    沈言庭已经迫不及待了,坐下后便开始默写自己的答卷。他倒是没有对自己的答卷感到丝毫不自信,特意默写出来,只是为了让师父夸的。


    谢谦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小九九,本来不想让他如意的,可看过答卷后,发现着实没得挑,想要打击的话就这样咽了下去。


    沈言庭凑了上来,不依不饶:“师父不点评两句吗,这可是弟子头一回乡试的答卷呢。”


    谢谦将他往后推了推,两日没洗澡,非得靠这么近作甚?至于答卷,谢谦为了不让他失望,还是如实夸了一句:“文章写得不错,但也是因为凑巧,正好是你擅长的领域。”


    “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种。”沈言庭依旧自得。


    谢谦:“但下回未必有这样的运气了。”


    会试人才辈出,殿试更是英才云集,庭哥儿纵使聪慧,可读书的时间太短,沉淀得也不够,未必能一举夺魁,若是再晚两年,以庭哥儿的天赋,一切都好说。


    不过眼前的乡试,应当问题不大。


    不明真相的赵元佑还在为沈言庭操碎了心,他甚至跑去张太守那儿,想用自己皇孙的名头暗示对方,务必给沈言庭一个解元当当。


    张太守:“……”


    小小年纪就有做昏君的潜力,他也开始担忧大昭的未来了。


    即便对方出身不凡,张太守也不打算答应他:“殿下,您能这般念着庭哥儿,原是他的福气,我待庭哥儿谢过殿下的好意。只是乡试事关重大,外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微臣即便身为太守也不好干预太多。否则不仅州衙遭人质疑,还会给庭哥儿惹来非议,得不偿失啊。”


    赵元佑听来刺耳。什么叫他待庭哥儿谢过自己?说得像自己与庭哥儿关系平平,反倒他与庭哥儿才是一家人似的。他跟庭哥儿曾同吃同住同睡,关系亲如一家。用得着张太守越俎代庖吗?真是好不要脸。


    得,他今儿也是白来一场,兴许还白叫人看了笑话。


    赵元佑气鼓鼓地离开了。


    张太守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事儿啊。不过,庭哥儿同这位小殿下的关系也是真好,不知庭哥儿察觉到对方身份没有?


    各方关注,乡试的诸位考官也在一刻不停地批阅答卷。


    今年乡试考生的质量明显比上回提高了好几档,不少学生在一场场联考中摸爬滚打,提前有了准备,应对乡试也更加得心应手。


    看来这联考效果还是没得说的,往后每年得多考几回。


    只是水平再好,也不是都能录取,乡试的名额是有比例的,有人在榜,也注定有人名落孙山,即便他们的考卷其实也不差。


    放榜这日,考场周遭被围得水泄不通。


    沈言庭提前得知,若是高中会有衙门的人亲自过来道喜,于是说什么都不去凑这热闹了,挤来挤去的反而烦人。


    沈茂山倒是心焦,两个孙子不去,他去。


    他天不亮就出发,结果到现在也没见踪影。


    沈言庭压根不指望从沈茂山处听到消息,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衙门的人,人家好歹腿脚利索些。


    时值晌午,果然有人一路敲锣打鼓地穿过谭溪村,停在沈家门口。


    沈阿奶跟两个儿媳一脸惊喜地打开了院门。


    衙门的人都来了,这定是中了!


    到底是中一个,还是中两个,可真不好说。


    沈言庭闻声也踏出屋子,目光却先在沈春元的窗户上转了一圈,这家伙前两日装死也就罢了,今日还装?


    他刚露面,就听衙门的人欢喜地道:“老夫人大喜,您家沈公子高中解元,县令大人特意叫咱们前来道贺的!”


    第72章 热闹


    一句话叫周围邻居都围了上来, 追问是哪个沈公子。


    沈家参加乡试的孩子可是有两个呢。庭哥儿聪慧是人尽皆知的,否则也不会拜入谢山长门下。至于元哥儿,虽然之前被钱县丞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但后来钱县丞不是没了吗, 又有黄氏继续给自己儿子鼓吹, 村民们也不知道沈春元到底是天赋过人还是满嘴谎言了。


    他们问出了黄氏想问的话。


    即便已经知道沈春元不是她口中那个一心上进、聪慧过人的长子, 可黄氏心中依旧盼着他出人头地,为自己长脸。


    可衙役刚看到沈言庭就激动起来:“除了这位沈公子还有谁?”


    沈言庭在整个陈州都是鼎鼎有名的存在,州衙的张太守对他十分依仗,他们县的文县令也对他颇为看重, 周边官吏都知道这位日后有大出息, 结果这些人竟还能问出这般可笑的问题。


    众衙役顾不得应付檀溪村众人, 争先恐后地给沈言庭道喜。


    三言两语之间,沈言庭便升了辈分, 成为新鲜出炉的“解元老爷。”


    这本是出于敬重,但沈言庭是真嫌弃这称呼,连带着解元两个字仿佛都难听了起来。


    但事毕竟是好事儿, 沈言庭招呼众人进家喝茶,狂喜之后的秦宛跟沈阿奶也都急吼吼地准备好了喜钱,转身塞给道喜的衙役。


    听着众人的恭维, 秦宛还有些飘飘然。她没想到庭哥儿能这样厉害, 解元呐,放在从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沈家一片喜气,就连沈春林也龇着大牙傻乐,唯独黄氏跟沈青书等了又等,却迟迟没有等到衙役的第二份报喜。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觉得甚是古怪。


    黄氏以为衙役忘了, 又或者是为了谄媚沈言庭那小子,故意冷落他们,这才硬着头皮上前提醒:“几位大人,敢问我们家元哥儿名次如何?”


    一语毕,沈家众人脸上的笑意都收了起来,心情都凝重了几分。


    沈言庭甚至扫了一眼周遭乡邻,思索着现在将他们请出去来不来得及?


    沈阿奶也急得团团转,上手就来拉黄氏,生怕她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发疯。可惜到底晚了一步,只听衙役


    道:“你们家元哥儿是谁?没听过檀溪村还有第二位举人啊。”


    乡试的录取名额又不多,沈家若真有第二个,他们如何能不知道?


    “没有?”黄氏瞬间红了眼,压根不相信也不接受:“这不可能,我儿天资出众,怎么可能没中举?”


    她甚至质问起来:“会不会是阅卷官弄错了?亦或是誊抄的时候出了差错?”


    衙役脸色骤变。


    尽管钱县丞没了,朝廷还增设不少御史监察室巡视各方,各地官吏行为收敛了不少,但官就是官,民就是民。似黄氏这等以下犯上之辈,他们甚至可以即刻捉拿。


    如今还没有动作,全是看在沈言庭的面子上。


    秦宛也容不得黄氏继续闹下去,今日是庭哥儿的大喜之日,她可不想好事被黄氏搅和。秦宛一把将发了疯的黄氏按住往沈青书怀里一丢,转头歉意地冲着诸位衙役赔了个笑脸:“诸位大人,实在是对不住,我家这位嫂子近来精神不大好,若有言语冒犯之处,还望各位多多见谅。”


    秦宛是解元老爷的母亲,众人多少还是愿意听她的话,这话他们可以当做没有听见,但仍旧要敲打一句:“脑子不好使便仔细在屋子里待着,还是别出来胡说八道了,免得得罪了人,反倒给解元老爷招惹是非。”


    黄氏一听就火了,什么叫她脑子不好使?这不是咒她吗?


    可黄氏还没开口就被沈青书捂住了嘴巴。


    一边捂还一边冲着众人点头致歉:“我这就带她回去。”


    不带回去都不行,庭哥儿方才眼神都不对劲了,若是放任黄氏在这样丢人现眼,大房所有人都得跟着连坐!


    在场众人也都是装聋作哑的好手,黄氏一走,气氛立马恢复如初,又热闹了起来。


    周围村民都笑着让沈家摆酒,沈言庭这会儿没谦虚,也没准备跟外出未归的沈茂山商议,直接定下五日后摆酒。


    外头欢声笑语,里面的沈春元却摇摇欲坠。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果然没有考中……


    待沈茂山从外头炫耀完回来,方得知衙役已经来过一回了。今日放榜虽然人多,可沈茂山才去不久,就从周边学子口中得到消息,知道他们庭哥儿是解元。


    沈茂山也想赶紧回来道喜,偏偏回来时又碰到不少熟人,听他们恭维得厉害,沈茂山便走不动道了,硬生生耽搁了这么久。


    回村之后又炫耀了一番,等到家了,反倒发觉气氛古怪。


    长孙一声不吭地跪在堂屋,背上结结实实挨了十几鞭子,连衣裳都打烂了。


    大的站在一旁,无奈又麻木。两个小的一个被庭哥儿抱着不敢看,一个抱着沈青书的腿哇哇直哭。


    沈茂山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了,忘了家里还有个落榜的。


    其实有了庭哥儿这么一个长脸的,沈家老两口倒也不计较元哥落榜,毕竟落榜的学子多了去了,没考中才是人之常情。


    可黄氏接受不了,她不止跟秦宛较了这么久的劲,更在外头吹嘘多年。人人都知道,他们大房出了个会读书的,到头来却连二房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爱如珍宝的孩子,不仅一直在骗他们,还掏空了家里的钱财,害得他们大房沦为笑柄。他怎么能连自己的父母都骗,有良心吗?


    黄氏焉能不恨。


    早些日子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黄氏一会儿拉着沈春元要给列祖列宗请罪,一会儿又要打死这个不孝子,还要叫他退学,往后再不许他再读书。


    沈言庭感觉自己这个大伯娘还挺极端的,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但要说她曾经有多疼沈春元,可能也未必,她只沉浸在自己生出了个举人儿子的幻想中。这个儿子是不是沈春元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考举人,能给她面上增光。


    沈春元也不分辨,甚至没让沈阿奶他们求情,自虐一般地受着。


    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这一日没来之前,他还抱有侥幸,可今日尘埃落定,沈春元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一遭。


    大房母子俩的这笔糊涂账,谁看了不头疼?


    沈茂山进屋后也头疼,他在沈言庭跟秦宛这儿屁都不是,可在大房这边余威尚存,进门之后瞪了沈青书夫妻俩,而后亲自将沈春元给扶了起来,警告道:


    “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此事到此为止,往后谁也不许再提。”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都烂在肚子里好了,反正是一家人,日子还得照常过。


    黄氏瞥见儿子后背的伤,倒也没有再闹下去。丢人丢这么一次就够了,黄氏不能忍受第二回,她忽然道:“爹,明日让元哥儿跟着您学木工吧。”


    他们还欠了二房的债,剩下的钱黄氏也不打算还了,让元哥儿自己做木工还债好了。老大没有出息,可家里还有个老二,趁老二年纪小,如今培养还不是算晚。往后老大也不用读书了,一心扶持老二吧。


    黄氏再心灰意冷,对举人的执念也还没散。庭哥儿那样的傻小子都能够开窍,他们家老二凭什么不行?


    沈言庭飞快看了一眼沈春元,只见对方身子一僵,落寞地垂下了眼眸,并未拒绝。


    这是连心气儿都磨没了。


    沈茂山烦躁地挠了挠头:“随你们去吧。”


    乱糟糟的,他也不想再管了。


    沈言庭本来也有些话想问沈春元的,可眼下还不是时候,尤其黄氏情绪还没有压下去,说再多也是徒劳。


    午后,赵元佑等人也亲自过来道贺,得知沈言庭五天后要摆酒,也说要来凑热闹。


    赵元佑还将沈言庭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道:“你那堂哥今儿可好?”


    沈言庭挑眉:“你还关心他?”


    “若非他是你堂兄,我才懒得打听呢。你堂兄也就只差一点点便能中举,奈何时运不济,只能等下次了。”赵元佑总有门路打听这些,又因为沈春元格外倒霉,这才忍不住跟沈言庭分享。


    沈言庭摇了摇头:“还不知能不能等到下次。”


    “科考三年一回,你堂兄还年轻,总能等到的。”赵元佑并未思索原因,甚至畅想道,“下次科考,我也想法子一试,没准也能中举呢。”


    赵元佑跟沈言庭一样,有了进步便要嚷嚷得人尽皆知。


    这大半年他跟着沈言庭正经书学过了,不正经的也学了,正觉得自己十分了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巴不得让亲友早日知道自己的才华。


    显露天赋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参加科举。他也得考出个名堂,免得皇祖父跟父王母妃总以为他是小孩子,总想着敷衍他。


    沈言庭望着他沾沾自喜的模样,一时又想起自己与师父的约定。


    他已经教了赵元佑这么久,进步也算得上明显,师父总该兑现承诺,亲自带他去京城游历拜访一遍吧?


    早晚都是要进京的,不如这回摆完酒席就哄着师父带他去!


    第73章 上京


    沈言庭高中解元不仅是他一家的喜事, 整个县衙官吏都与有荣焉,文县令本来想率衙门上下参加沈言庭的喜宴,才刚说出口便被手下人劝住了。


    手下倒没有别的意思, 只道:“那沈解元再有天赋, 到底还没有当官呢, 您身为商水县的父母官, 怎好同那些百姓一同赴宴?依属下看,只派个小官儿去贺喜就够了,若要交好,可私下摆宴, 单独邀请沈解元。”


    文县令深觉有理, 他好歹还是个县令呢, 一味讨好年轻后生确实不大好。


    也罢,那就下回单独请沈言庭好了。文县令索性备了一份贺礼, 到时候让县尉带过去就是了。


    结果酒席当日文县令却得知,不仅各书院的山长、夫子跟着谢谦跑去赴宴,就连州衙的张太守也领着崔颢等人亲自跑来檀溪村吃了喜酒!


    文县令错愕起身, 直勾勾地盯着前两日劝他矜持的属下。


    好好好,他都错过些什么?


    属下摸了摸鼻子,嘴里发苦, 谁能料到张太守对那沈解元竟如此看重。州衙那些官员


    也不劝着, 竟由着张太守屈尊降贵?


    而且这样大的架势,根本不像是抬举一个解元,倒像是给自家子侄撑腰的。


    真见鬼了。


    得知这消息后,文县令别提多懊悔了,只是这会儿酒宴已开,他要是赶过去更失礼。人家张太守都早早地去了, 他一个县令还想要压轴,不是纯纯找死么?


    檀溪村的乡亲们也没想到今儿来的人有这么多,各书院的山长、州衙的高官,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大人物。


    还得要读书啊,读出名堂来真的不一样。众人羡慕地看着沈家人,尽管自始至终都是庭哥儿在迎来往送,可沈家其他人也跟着长脸了,尤其是沈茂山老两口,方才竟然还跟张太守喝了酒。


    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徒儿出息了,谢谦这个做师父的高兴,多喝了几杯酒也就罢了,张太守竟然也喝得醉醺醺,甚至还在桌上胡说八道:“庭哥儿能有这样的造化,全靠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教得好,你说是吧,谢山长?”


    谢谦呵呵一笑,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赵元佑点了点沈鲤的脸颊,逗她:“张太守也教过你哥?”


    萧映嫌弃地拍掉他的爪子,庭哥儿小气得很,从来不让人碰自己妹妹,赵元佑这臭小子凭什么动手动脚?


    张维元难为情地拉了一下自己父亲,他在谢山长面前说这些,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喝大了的张太守完全不会不觉得羞赧,继续自吹自擂:“我头一回见到庭哥儿便知道这孩子非池中物,后来一步步引导其成才,也真是煞费苦心。若不是谢山长占了先机,早早地将人收为徒弟,兴许庭哥儿便是我门下弟子了。”


    谢谦:“……”


    沈言庭:“……”


    张太守:“要不庭哥儿叫什么师父给我听听?”


    张太守不仅动过收徒弟的念头,还动过将沈言庭留在州衙的念头呢,这孩子若是留下来,肯定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可惜啊,谢谦捷足先登了。


    师徒俩面面相觑。若是沈言庭记得没错,张太守一开始应当挺不待见他的吧?


    张维元都快要抬不起头了,他赶紧夹了菜喂给他爹,让他爹赶紧消停点儿,别说这种叫人无地自容的话了。人家谢山长曾官至太傅,做过帝师,又一手将松山书院发扬光大,他是真有本事教导庭哥儿,他爹又凭什么?


    张维元感觉自己这辈子都面都被他爹给丢完了:“爹,你醉了,我扶你进去休息吧。”


    张维元将反复申明自己没醉的父亲给拖回去了。他爹一喝就容易胡言乱语,这会儿说得是痛快了,还将平日里不敢说的都说了一遍。张维元倒是好奇,等他晚上酒醒了又该是何等懊悔。


    张太守这一闹,州衙众人也都觉得丢脸,之后便默默吃菜,连酒都不好意思敬了。


    一日热闹后,沈言庭亲自送他师父回书院。


    路上,沈言庭就问起了去京城的事。赵元佑那小子的进步有目共睹,之前初至书院那可是飞扬跋扈,不思进取,如今虽然还有有些厌学情绪,但只要掌握对了方法,一样能让这小子学得透彻。起码他这个年纪该学的书,沈言庭都押着赵元佑一本不落地学完了。


    于公于私,沈言庭都尽力了。


    谢谦算着时间,进京的事的确可以准备了,正好趁此机会将赵元佑这个包袱甩回去。


    那小子来了陈州这么久,合该回去一趟,近来皇上写信,提及赵元佑的次数越来越多,应当是真想孙子了。这孩子留在陈州的确是个隐患,若能还给陛下,他们师徒都能松快许多。谢谦思索片刻,便大方地应下。


    陈州距京城并不远,赶在年末前抵达即可,年节时正好还能给这小子引荐一番从前的旧友。


    “真答应了?那您可不准反悔!”沈言庭说着又操心起来,“可要带什么行李?住处是否也要提前预备着?”


    “不必,带几身换洗的衣物就成,为师在京城有府邸。”


    沈言庭瞪直了眼,震惊过后便是狂喜。


    他师父的家底就是硬,不是家,不是院子,而是府邸!光听着就知道有多气派!


    住处都这样了得了,人脉更不用多说。他随师父一道回去,那师傅的人脉不就是他的人脉吗?


    沈言庭万分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去京城,接管他师父留给他的资源。


    他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回去后便跟亲友炫耀起来。自己马上就要跟师父去京城了,一来参加会试,二来还能跟着师父见识见识,认一认京城的诸位官员大儒。


    啧啧……他沈言庭要一飞冲天了!


    沈言庭刚问周固言要不要跟他们一道,赵元佑就扑了过来:“你去京城,我也要去。”


    萧映紧随其后:“那我也回去看看。”


    朱君仪尽管这会儿不能去,却也不着急,他家的铺子已经开到京城了,如今生意正好,父亲早晚是要将重心放到京城那边,届时他们家兴许还要在京城住上几年。


    周固言算了算时间:“我得推迟些,就不跟你们一同去了。”


    谢山长领着庭哥儿进京,肯定得会友,光是赴宴便要花费一半时间,周固言担心自己去了顾不上温书。


    他没有庭哥儿这样的精力,会试人才济济,他得全力应对,争取考个好名次。


    个人的行程都确定后,沈言庭又回去跟家里人交代一遍。


    沈春林跟他妹妹也想去,沈言庭不假思索:“这回不能带你们去,等日后我留在京城,再接你们过去。”


    一言不发的沈茂山心中一动。


    他也能去京城?


    殊不知沈言庭的“们”字,意思相当有限,仅有母亲和妹妹,阿奶跟沈春林也都是附带的。阿奶帮衬母亲,沈春林照顾妹妹。至于其他人,想都想别,给他老老实实待在潭溪村!


    沈言庭又留了两日,期间白天赴各种宴,晚上关起门来全神贯注地准备会试。


    系统给他搜罗了这十几年来的会试考题,沈言庭天天都在琢磨。


    一晃又是几日,赵元佑已经在催了。


    他们几个早已准备妥当,只有谢谦事多,非得将书院安排得妥妥当当才有心思出门,可赵元佑才不管那么多呢,他现在就要走!


    赵元佑一闹,基本上没谁能够招架得住。谢谦不得不让他们先行,等自己料理完书院的事情再追上。


    他倒不担心赵元佑几个途中会遇到什么,这些侍卫们将赵元佑护得密不透风,能出什么事儿?


    临走前,沈言庭本来有几句话想跟沈春元说,奈何这小子见了他就躲,沈言庭也憋闷得很。


    罢了罢了,等他三元及第成为一家之主后,再解决这些破烂事吧。


    辞别了家中人,沈言庭背着包袱,记下了师父提前给他准备好的功课,跟着赵元佑踏上了赶往京城的路。


    沈言庭、赵元佑外加萧映三人性格都带着些张扬的色彩,一路上就没闲着,不是吹牛就是打闹。


    这日在驿站落脚后,沈言庭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任务要完成。


    师父交代过他要多练字,还要让赵元佑也加练,他那手字比自己当初还不如呢。


    沈言庭还是很听他师父的话,转头就将赵元佑提溜出来,在村头设了一个小摊儿,准备免费卖字画。


    赵元佑当然不乐意接这苦差事,可庭哥儿执意如此,他只能一边嫌弃一边陪着,只等着庭哥儿什么时候想清楚,然后放他离开。


    不想刚摆头一日便有人上门了。


    对方并不要字画,而是家中准备办丧礼,急需一个会记账的读书人。


    沈言庭立马将赵元佑又推了出来:“大爷您看看他吧,这可是我们书院最优秀的学生。”


    老汉面露迟疑:“这样小,能行吗?”


    赵元佑火冒三丈,鼻孔都在喷气:“我要是不行,天底下就没人行了!”


    他的聪慧是与生俱来的,毋庸置疑,也只有这群俗人才看不懂。


    赵元佑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去了。


    结果不到片刻,他便要崩溃了。


    “刘耀是吧?”


    “是牛,牛。”


    “牛耀?”


    对面还在“牛”个不停。


    闹了半天,赵元佑忽然灵机一动,写下了“尤”字,面前的人终于消停了。


    赵元佑心力交猝,这个字有这样难念吗?


    他打起精神叫来下一个,听他自报身份后继续试探:“李森?是森林的森吗?


    “森,森明的森,森请的森。还是个读书人呢,竟然连话都听不懂,字儿也不会写。”


    赵元佑牙都咬碎了。


    那是申。


    他要跟这群人拼了——


    作者有话说:换地图啦


    第74章 故人


    晌午过后, 沈言庭看完了书,出门接赵元佑回家。


    萧映见沈言庭出门本来要跟着,一听是去接赵元佑, 又老老实实地回屋立躺着了。


    沈言庭猜测赵元佑那边应当已经忙完了。一个村子能有多少人?那点活对赵元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罢了。让他帮忙, 纯粹是为了给他争取一个练字的机会, 百姓见他小小年纪就会写这么多的字, 定会对他赞不绝口。


    赵元佑这小子,最喜欢听好话了,没准一高兴还会答应他们写写对联什么的。


    可到了后沈言庭却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与他预料之中的完全不一样, 村里竟也没有一个人对赵元佑满意的, 吃过饭后还对着赵元佑的礼单评头论足。


    “还是书院成绩最好的学子, 竟连个字儿也不会写。”


    “我那名字多简单啊,足足说了十遍才写下来。”


    “啧, 这书白念了。”


    众人自以为是在窃窃私语,但那嗓门高得厉害,只要耳朵没聋基本都能听见。


    赵元佑攥着拳头, 留给他们一个悲愤的背影。


    他是一片好心,想着这些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这才没让侍卫将他们痛揍一顿, 可没想到他们越说越过分。忍了这么久, 赵元佑实在是受够了,直接拍案而起,咆哮道:“是我不会写吗?让你们说官话你们非不说,能怪我吗?”


    村民没一个服的,振振有词道:“我们说的本来就是官话。”


    放屁!


    赵元佑气得脸都红了,能把“春”说成“冲”, “二”说成“爱”的,能是什么官话?


    赵元佑想跟他们辩到底,可经过半日的折磨,他已经认清楚了,这些人没读过书还个个都固执得要死,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说的就是纯正的官话。


    他跟这群人吵,最终结果只能是将自己活活气死。


    刁民可恶!


    沈言庭赶紧出面压住了争执。赵元佑的脾气可不好,真叫他气昏了头,这些侍卫可是会随时出手的。一旦闹大了,京城那边不会怪赵元佑,但是他肯定讨不到好。


    沈言庭三言两语哄好了村民,又肯定了赵元佑的辛苦,才将今儿这事给糊弄过去。


    好在村民们只是嘴碎了一遍,没有什么恶意,还准备请沈言庭入席吃饭。


    沈言庭连忙拒绝了,临走前,旁边还有年轻人期期艾艾地上前,问他们明日还在不在:“我堂婶家明日说亲,也要记账。”


    赵元佑怒道:“你不是嫌我写得不好吗?”


    那人摸了摸鼻子,看向沈言庭,这模样俊朗的,一看就是个读书人,还多半是个聪明的读书人,跟这个小矮子完全不一样,他直白道:“我们想求这位公子帮忙来着。”


    赵元佑:“……呵。”


    都别拦着他,他现在就要揍人!


    沈言庭赶紧将他抱住,回头与众人道:“实在对不住,我们明日就要启程赶往京城,怕是帮不了了。”


    说话那人只能遗憾地望着沈言庭几个离开。


    赵元佑走了许久还觉得恼火,冲着沈言庭大吐苦水:“我今儿可是吃了大亏了,这群人连个官话都不会说,字儿更是不会写。认自己的大名都够呛,质疑起我来反倒说得头头是道,真实穷乡僻壤出刁民。我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无知,便压根不会置喙。”


    这话说的,可真是毫无同理心,沈言庭望着他圆滚滚的脑袋,真想狠狠拍一下,好歹忍住了:“此处距离京城并不远,若这里都叫穷乡僻壤,那西北西南等处岂不都是不毛之地?”


    再有读书识字这种事,沈言庭正色道:“他们不识字都是因为读书太贵了,没人能读得起。这并非只是此处之弊端,整个大昭都是如此。若将来你有本事能让百姓人人都识字,那才叫真正的造福于民。”


    赵元佑语塞,他没想到自己一句抱怨的话竟然引来沈言庭如此感慨。


    难道真是他说错了吗?


    赵元佑反思了一下,他自己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所以并不觉得读书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相反,他甚至有些厌学。可他习以为常的事,却是很多人遥不可及的奢望。


    为了表现自己与众不同,赵元佑挺直腰板道:“这事儿交给我好了,日后我肯定会让那些百姓都能读书认字的。”


    说完怕沈言庭小看他,特别强调了一句:“我自是有这样的本事,等日后你就知道了。”


    沈言庭想到他的身份,并未反驳,只说:“行,那我就等着你是如何大展身手的。”


    赵元佑立马高兴起来,他喜欢被人肯定。


    就因为沈言庭没有小瞧他,赵元佑这些日子别提多听话了,每到一处,沈言庭都会将他跟侍卫丢在当地,给那些百姓们免费写字。


    做的最多的还是记账。


    赵元佑被迫听懂了一些地方方言,这些人说话口音与官话杂糅,别提多费解了。可听多了,赵元佑竟然也能无师自通起来,那手字也进步明显。


    跟着沈言庭是真能学到点东西的。


    他们这一路走得并不快,等到许州境内,已经是十天之后的事了。


    这天,沈言庭依旧挑了个地方,可摊子刚摆出来就碰到了个扫兴的,说话声由远及近,漫不经心:“现在的读书人都没事干了么,一天天的这样闲,连升斗小民都要讨好?”


    沈言庭边上的两个人瞬间警惕起来。


    这讨人厌的声音,真是该死的耳熟。


    果不其然,抬头看时,说话的那人已经走近,不是赵元熙又是哪个?


    赵元熙是二皇子的长子,年纪与萧映相当,与赵元佑同为皇孙。赵元佑固然受宠,这个赵元熙也不遑多让,再加上二皇子母妃多年来盛宠不衰,如今即便年华老去,在皇上心中也是独一份的,连带着赵元熙这个孙子都比旁人更得几分脸面。


    同在皇族当中,免不了要被比较,赵元佑就极讨厌赵元熙。这人有时候跟他待遇相当,叫赵元佑十分不爽,他什么身份,竟然跟自己一个待遇?他配吗?


    至于萧映不喜欢赵元熙,则纯粹是因为对嘴贱惹人厌了。


    赵元熙更没料到能在此处碰到这两人,当下还有点懵。


    父王跟几位皇叔打听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赵元佑的下落,自己不过出门办个事就将人给找到了,也太巧了!


    “你们俩怎么会在此?”赵元熙先发制人。


    沈言庭正在猜测对方的身份,赵元佑业完全不接茬:“你又为何会在这儿?”


    “大胆!”边上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子正是许州太守。他才刚巴结上二皇子一系,自然要维护赵元熙,“知道这位殿下是谁吗?”


    萧映抱着胳膊:“知道我们俩是谁吗?”


    许州太守一时被问住了,身为太守,他很少遇见这样嚣张的人。


    赵元佑耷拉着小脸,疾言厉色:“不知道就闭上你的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哪有你说话的份?”


    许州太守:“……?”


    要反了天了,他堂堂太守难道还不能说话了?


    可惜赵元熙将他拦住,他出门是正经办差的,可不能在这里闹事。至于赵元佑跟萧映为何会一起出现,以及身后的


    少年是什么来路,他会自己查清楚的。


    赵元熙一脸高深莫测地走掉了,留下的赵元佑跟萧映依旧觉得晦气得很。


    沈言庭趁势打听,知道这位竟然二皇子的长子,二皇子又是太子最大的政敌,怨不得赵元佑跟对方如此不睦。


    赵元佑对赵元熙的评价十分不堪。在他嘴里,赵元熙就是个狐假虎威、全无头脑的蠢蛋,从小到大,只要遇上他准没好事,跟个灾星似的。


    萧映也符合:“这家伙肯定是扫把星转世,专门克我们。”


    “有这么邪乎吗?”


    “千真万确,反正我们俩每次碰到他都得倒霉。偏这人生的蠢,旁人根本怀疑不到他身上。”


    沈言庭半信半疑,出生皇家能倒霉到哪里去呢,该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吧?


    那边,许州太守总算是从小殿下嘴里听到了那两位的身份。


    了不得,原来那两个人还真是出身不俗。不过,在他许州境内,光有出身也不好使。许州太守知道这位小皇孙对二皇子的阻碍,为表忠心,他甚至试探道:“殿下,可需要微臣出手,将他们——”


    许州太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元熙被吓得许久说不出来话,父王拉拢的大臣都是这种心狠手辣的货色吗?未免太可怕了吧。他后怕地摆了摆手:“赵元佑出门,身边跟着的侍卫不知有多少,还是别以身犯险了。”


    许州太守大为失望,多好的机会啊,一旦成了,他可就是二皇子身边的红人了,只可惜小殿下心子太软,还有妇人之仁。


    赵元佑跟萧映那番“扫把星转世”的话,沈言庭并未放在心上,可他万万没想到,扫把星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翌日夜间,老皇帝收到了一封来自许州的加急信件。


    许州地动了,伤亡惨重!


    且他的小孙子、皇后的亲侄子至今还在许州呢,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皇上再不敢耽搁,连忙派兵前去赈灾,最重要的是,要将他的小孙儿还有皇后的侄子平安带回京城!——


    作者有话说:赵元佑:看吧,我就说他是扫把星。


    第75章 地动


    沈言庭等人眼下正被困于山寺中。


    此处寺庙据说格外灵验, 昨晚上萧映跟赵元佑便闹着要过来许愿,沈言庭心想来都来了,不去也可惜, 于是今日一早便出发, 途中还遇见了赵元熙。


    几个人碰面后便一直在拌嘴, 强行绑在一块儿委实烦人。沈言庭本来想逛逛寺庙, 顺带尝一尝这里的斋饭,结果被他们一闹,什么兴致都没了。


    在赵元佑口中,赵元熙那位生父二皇子极其狡诈阴损, 按理说, 赵元熙不该是这样嘴碎的性子, 而且对方似乎有意盯着他们,否则也不会这么巧在寺庙偶遇, 想到此处,沈言庭越发确定对方就是扮猪吃老虎。


    这样的人,是该提防些。


    沈言庭同寺中的慧空方丈相谈甚欢, 但身边有个总是插话的赵元熙,沈言庭很快就没有了继续交谈的性质。


    他不想跟赵元熙计较,加之他今日上山后右眼皮一直在跳, 总感觉有不好的事发生, 还未用膳便催促着赵元佑几个离开了。


    萧映虽然遗憾没吃到斋饭,但见沈言庭神色有异,也不敢耽误,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赵元熙心中纳闷,这一个个的怎么那么沈言庭的话?


    才走到寺庙正门处,沈言庭心中的不安越盛, 他转过身:“你们有听到什么声响吗?”


    赵元佑茫然摇头。


    赵元熙“唰”地一下打开折扇,不热也要摇两下:“不就是快要下雨了么,疑神疑鬼的。”


    赵元熙已打听到了沈言庭的身份,这位就是谢谦在松山书院新收的弟子,看来赵元佑这几个月是被谢谦收留了。朝中有关谢谦师徒的传言有不少,但真见过之后,赵元熙发现那些传闻也都言过其实。


    这沈言庭不过就是个模样标志的少年人罢了,哪有那样厉害?包括父王在内的许多人,都太高看这个沈言庭了。


    可赵元熙一开口萧映便觉得嫌弃:“又没问你,你插什么话?”


    “你这么人怎么不知好歹?”


    “你推我干嘛?”


    “谁推你了?”


    拉扯间,变故从生,起初颠簸的那一下,赵元熙跟萧映还没当一回事,以为是对方推的,还想要还回来,可接下来的动静却将两人直接震傻了。


    地……怎么在动?


    赵元佑身边的侍卫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迅速抱起小殿下滚到一边。


    沈言庭赶忙拖着萧映跟赵元熙往前跑,下一刻,石门轰然倒下,卷起满地灰尘。若他们再晚片刻,只怕就要被砸得头破血流。


    赵元熙吓得抱紧了沈言庭。


    天哪,他差点死了!


    寺庙里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地龙翻身时,正是寺中香客用餐之际,随着一阵阵巨响,地面剧烈颤抖,佛像骤然倾倒,大殿也随即坍塌。若非沈言庭等人身处的是一片空地,只怕也要遭难。


    可即便如此,赵元佑也被吓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昏暗的天,也从未听到这样惨烈的恸哭声。


    “地震了。”系统也惊住了。


    沈言庭望着几乎倒成废墟的大殿,未曾思索便折返回去。不管怎样,得先救人。


    死里逃生的赵元熙见状大喊:“那里都塌了,你不要命了?!”


    压根没有回应,赵元熙失声:“这小子疯了。”


    他正要招呼自己的侍卫下山,就见萧映竟然也颠颠地跟着沈言庭往前冲,跟个莽夫一样。


    没一会儿,赵元佑那小子也攥紧了拳头,郑重其事地交代道:“你们随庭哥儿去救人。”


    侍卫犹豫道:“殿下,后面只怕还有余震。”


    “没有可是。”赵元佑板着小脸:“救人要紧,留一个侍卫在我身边就是了。”


    赵元佑也担心沈言庭,甚至也想去探一探情况,但是他不能,他是东宫最受宠的皇孙,也是父王与皇祖父缓和关系的纽带,他不能死,他若是没了,父王这边劣势只会更大。


    储君之位,绝对不能受影响。


    赵元佑焦急地在空地上等待,不时让侍卫打听前头的情况,暗自祈祷前头平安。不止是庭哥儿,他甚至都不想听到萧映出事的噩耗,尽管萧映平时烦人得紧。


    赵元熙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赵元佑心急如焚,又目送着沈言庭几个冲进废墟中挖人,思索片刻,他也让自己的侍卫都过去搭把手了。


    他总不能输给一个小屁孩吧?


    沈言庭挖到的第一个人被横梁击中,蜷缩着身子,已经断了气。


    系统担心地看着对方,生怕沈言庭接受不了,可沈言庭只是停滞片刻,便不由分说地将他拖了出来,横放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随即又投入到营救当中。


    反观萧映是真的受不了,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血,如今直面这等惨烈的景象,实在是受不住,挖几下便干呕两声。


    大殿倒了一大半,但也没有完全塌陷,还剩下部分墙体摇摇欲坠。沈言庭等救人的时候还得随时盯着墙壁,一旦倒塌,他们都会被埋进去。好在余震过后,后厨的僧人还有幸运躲在墙角没有大碍的人都出来了,见沈言庭等人在救灾,顾不得身上的伤,找了木棍就开始帮忙。


    这场搜救足足持续了一下午。


    今日过来礼佛的香客比平常更多,伤亡也更惨重,大殿用的都是好木料,原本也不至于震几下就塌了,奈何方才地动时山上的巨石都滑了下来,这才导致殿中伤亡惨重。


    等所有人挖出来后,寺中的慧空方丈带着小僧清点了人数,香客加上寺庙中的僧人,亡者共有两百三十一人。


    侥幸逃生的香客立在一旁默默啜泣,目睹了亲人伤亡的家属哭声不止,有的直接晕厥过去。


    慧空方丈擦了擦眼角,准备给亡者超度。


    沈言庭拦住了他:“先下山救人吧。”


    寺中的情况是稳定住了,可山下的情况只怕不容乐观。如今已至傍晚,若动作再不快些,那些被埋在废墟中的人生还的可能性就更加渺茫了。


    慧空方丈迟疑片刻,最终当下佛珠,拿起了铲子,召集寺庙众人聚在沈言庭周围。


    方才救灾便是沈言庭主导,这个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却有种凝聚人心的本事,慧空方丈愿意相信他。


    有了慧空方丈表态,众人都自发跟在沈言庭身旁,听候差遣。


    沈言庭的一番布置也简单,寺中有草药,为了救人,他让慧空方丈将用得上的药草全拿了出来。沈言庭这


    会儿反而庆幸寺庙香火鼎盛,什么都齐全,若是换了别处,未必能找到这样多的粮食跟药草。


    事不宜迟,沈言庭立马给他们简单培训了一下如何紧急施救,而后将三人分为一组,分别负责救人、后勤与医疗。


    分好队伍后,定下各自组长,说定物资药品补给点后,沈言庭便带着人下山了。


    赵元佑跟赵元熙也亦步亦趋地跟着沈言庭。


    侍卫本来是想送他们出许州的,可两人都拒绝了。


    山下的情况比沈言庭想的还要糟糕。


    这里虽然没有遇到山体滑坡,可屋舍太不结实,许多地方一震就塌了一大片,一家人都受困于废墟,伤亡惨重。


    乡野之地,官府救援很难到位,幸而沈言庭他们到了。


    被救出来的人,许多都自发加入搜救队伍,马不停蹄地开始搜救其他人。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领头人是谁,只是一味地模仿起来,继续组成三个人的搜救队。


    夜间虽有火把,但还是看不分明,许多时候都是靠着听觉才能找到方向。随着救援的队伍越来越大,救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赵元熙看着都咋舌,他没想到救灾这种事都能被沈言庭管理得仅仅有条。


    许多临时组建的小队彼此甚至都不认识,可有了分工跟指示,他们竟然能如此顺畅地合作起来,比朝廷的军队还要井然有序。


    沈言庭这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当初是他小看了对方。


    天明时分,沈言庭领着搜救队伍一路救过各村落,最终顺利抵达州衙。


    不知道城里情况如何。


    还未进去,州衙官员便闻讯赶到,见到赵元佑跟跟赵元熙三人平安后,那些官员恨不得直接跪下来感激满天神佛。


    谢天谢地,幸好两位皇孙没有在许州境内出事,否则不仅他们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要丢,家中上上下下的性命只怕也保不住。


    赵元熙问:“你们家太守何在?怎么只让你们过来?”


    小官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见皇孙殿下都生气了,这才道:“出事前,太守大人设宴款待新任官员,不想喝得太多,地龙翻身后根本没跑掉,人已经没了。”


    不止是太守大人,州衙的二把手跟三把手都在一块儿喝酒,最后都没了。


    赵元熙心情复杂。


    前两日活蹦乱跳的人,说没就没了,这滋味儿可不好受。


    可不是谁都能爬到太守的位置上的,可惜了。


    沈言庭只觉得那几个人倒霉,可倒霉的人那么多,他们的遭遇跟一辈子吃尽苦头的百姓比起来,压根算不得可怜。沈言庭只顾着打听地动的事,主要是问地动对陈州的影响。


    幸好,幸好陈州距离此处还有些距离,只是一些房子被震裂了,并没有倒掉。


    想来他家里人应该也平安无事。


    第76章 震怒


    得知陈州情况不严重后, 沈言庭便一门心思扎在救援当中。


    庞大的救援队随即进了城,这些人一路跟着沈言庭,已经下意识听从他的指挥了。可光这些人还远远不够, 物资不够, 能够上传下达负责管理的人也不够。


    沈言庭干脆将州衙的人也纳入自己的差遣范围中, 百姓负责救援, 州衙就负责准备救灾物资跟粮食,还要为他跑腿,传达指令。


    人一多就容易生乱,为了保证救灾的进度, 沈言庭不希望在这段时间内有任何质疑声。


    州衙的也不行。


    许州众官吏听到这些, 不禁面面相觑, 他们的确不知道沈言庭的来路,可不管多大来头, 总不会大过这位皇孙殿下吧?皇孙殿下还未开口,这个姓沈的凭什么指挥他们?


    众人给赵元熙递了个眼色,想让他拿回主动权, 太守虽然不在了,可众人都知道太守大人与二皇子交好,自然更希望, 这等露脸的好事落到赵元熙头上。


    可惜这位皇孙殿下一点不开窍, 他们都已经暗示得如此明白了,对方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看我作甚?”


    看沈言庭啊。


    众人缄默。


    到底没人敢明着嫌弃赵元熙不求上进没脑子,最后全都默默地听从沈言庭的差遣。


    赵元熙难道不想要这份功劳吗?他也想,可他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遂不出这个头,免得事情越办越糟。


    沈言庭也不客气, 衙门的库房说开就开,粮食说放就放。


    这土匪做派,看得许州官员胆战心惊。这可是衙门的家底,就这样放在底下的百姓?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有人忐忑地问:“不先等着朝廷的调令吗?”


    “朝廷难道会坐视不管?”沈言庭反问。


    问话之人悻悻地回道:“那倒不会。”


    “这不就得了,朝廷早晚都会下达指令,如今只是稍稍提前了些罢了。”沈言庭回得理直气壮。


    再说了,州衙有这么多粮食,拿出来用一用怎么了?沈言庭就爱干劫富济贫的事。


    众人还是觉得忐忑,下意识又看向赵元熙。


    沈言庭也看向对方,直白问道:“我听殿下的,殿下觉得如何?”


    赵元熙没有什么想法,这两天看多了灾民惨状,赵元熙甚至都不会思考了,反正沈言庭也不会胡闹,就算真的闹过头了,也有松山书院和谢谦顶着,赵元熙道:“就按你说的办。”


    许州众人:“……?”


    殿下你被当枪使了知不知道?真就一点不拿主意,二皇子知道他儿子这样糊涂吗?


    赵元熙见他们还敢愣着,当即瞪了一眼这些不识相的人。沈言庭这么说,就按照他的意思办不就是了,磨叽什么?


    这下州衙的人便都没招了。


    放弃抵抗的结果,就是被沈言庭指挥得宛如陀螺一般,一刻也不得停歇。


    大震之后,物资筹备是最难的,而这最难的事情,沈言庭都交给了衙门。


    他知道自己身份不够,于是说话办事都拉上赵元熙,这家伙明面上的身份是最高的,拿他在前面当枪使,正合适。


    衙门的粮食不够用,那就去找富商,让他们出。


    张判司从外头转了一圈,支支吾吾地回来了。他看着一样灰头土脸,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停下来的沈言庭,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难处还是得说,张判司忐忑地道:“许州富商说可以借粮,但是要打个欠条,回头得还回去。”


    沈言庭匪夷所思地瞥了对方一眼:“还?谁来还?你来还,还是我来还;朝廷来还,还是百姓来还?”


    他就没想过要还。


    张判司被问得脊背发凉,赶忙找补:“这些都是可以商议的,咱们要的粮食有点多,那些富商们说的也有道理,谁家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想,你们是会错了意。”沈言庭望着倒塌的房屋、数以万计的伤员,凉薄地扯了扯嘴角,“让他们给物资,这不是商议,而是命令。”


    张判司脸都皱成一团了,都不是,这明明是生抢。真这么做了,名声上只怕不好听。


    沈言庭在陈州衙门办过差事,深知底下的人最喜欢权衡利弊,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是不会跟地方豪强富商撕破脸面。指望他们没有用,关键时候必须自己亲自上阵。


    沈言庭带着赵元佑跟赵元熙,亲自去了一趟当地最大的富商家中,让张判司以查账的名义,接管他们家的库房。谁府上还没有见不得光的账本,这东西一查一个准。


    那富商没想到州衙办事这么不讲究,查到自己头上才想起那一句民不与官斗,再厚的底气也都散了,赶紧舍了一批粮食断尾求生。


    忍一时风平浪静,等到灾后他们再算总账。二皇子府上的小皇孙是吧,记住你了。


    赵元佑跟赵元熙都傻眼:“还能这样?”


    “事急从权。”眼下救灾才是最重要的,沈言庭没耽误片刻,带着人直奔下一家,不过说话做事依旧让赵元熙在前面顶上。


    短短半天,便筹集了大半的物资。


    赵元熙心中叹服,果然是谢谦的徒弟,都是一样的雷厉风行。他记得父王说过,谢谦年轻的时候办事也这么不讲究,有这地方上闹水灾,他直接抄了许多富商的家,那些人被抄急眼了,最后联名告上朝廷。


    谢谦的名声也是从那时起渐渐坏掉的。


    有了人手跟物资,许州的情况很快便稳定了下来。


    尽管后面还有些余震,可能倒的房子都倒了,剩下结实的房子也不会被余震影响多少,伤员得到救灾,亡者被妥善安葬,沈言庭甚至已经开始操心灾后重建的事了。


    这日一早,沈言庭得到消息,他师父跟朝廷派来的增援都到了。


    沈言庭放下锄头,忙拉着赵元佑跟赵元熙前去迎接。


    谢谦一路风尘仆仆,书童没带,行囊也未曾准备,只骑着一匹马日夜兼程赶到了许州。


    见徒弟跟小皇孙都没事,他才终于安心了些。


    沈言庭飞快地将最近发生的事简单交代了一遍。


    谢谦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


    许州太守没了,整个衙门都处于群龙无首的阶段,庭哥儿能站出来协调各方,迅速稳定许州的局面,已经颇有胆识了。


    谢谦一放松,更显疲惫,倒是让边上前来赈灾的兵部侍郎吴邕倍觉诧异:“一别数年,谢先生似乎苍老了些许。”


    谢谦顺势装起老态:“确实老了,不中用了,剩下来的事情还得吴大人多费心。”


    说完看向赵元熙:“吴大人若有不懂的,可以问小殿下,近来许州灾情能得控制,全仰仗皇孙殿下英明睿智,御下有方,许州官员与百姓莫不对殿下心悦诚服。”


    沈言庭跟赵元佑对视一眼,赵元佑立马接茬:“是极,若不是有堂兄在,我们断然筹集不到这么多的粮食。”


    张判司:“……?”


    这些人在胡说八道,颠倒是非什么?


    赵元熙挠了挠头,想说这事儿是沈言庭办得,他就是在旁边做个样子站个桩罢了。可沈言庭一句话就将赵元熙按死:“殿下别谦虚了,那些富商官员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如此尽心尽力。”


    赵元熙纠结一番,行吧,那这功劳他就收下了,父王应该会夸他的吧?


    谢谦跟沈言庭师徒俩鼓动吴邕给众人表功,首功自然是赵元熙,剩下沈言庭几人也在名单之中,州衙诸如张判司等人,更是一个都没落下。


    张判司被夸得晕晕乎乎,顿时不再计较赵元熙被坑的事。


    一个皇孙算得了什么,谁会跟自己的前程不对付?


    赈灾一事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


    沈言庭在朝廷的人过来后,自发退居二线,只偶尔建议一下,成与不成全看吴邕的意思。


    可吴邕又怎么能不同意呢?


    赵元熙跟赵元佑都站在沈言庭这边,还有个荣恩侯府的小公子也唯沈言庭马首是瞻,至于谢谦就更不用说了,他不帮衬着自己徒弟帮衬谁?


    尽管沈言庭提的那些想法对朝廷来说有些费钱,但最后还都落实了。


    消息传到京城,皇上龙颜大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狠狠夸奖了一番二皇子。


    二皇子总觉得有些不对,有赵元佑那小子在,最大的功劳怎么可能被他儿子独占?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古怪,偏偏二皇子又想不通究竟怪在哪里,只能先搁置,等过些时日再看看。


    太子真有什么阴谋诡计,早晚又现身的那一日。


    许州情况稳定下来,皇上高兴了两天,这日忽然走高兴不起来了。


    民间起了传言,是他这个皇帝为政不仁,才惹得老天动怒,降下天罚。


    皇上一向自诩明君,这种流言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是有人存心挑衅他这个皇帝!


    消息越传越广,一时间朝中鸦雀无声,都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触皇上的霉头。


    无独有偶,许州也传出了这样的流言。


    沈言庭觉得甚是荒谬,可身边竟然有人真相信这事儿,觉得皇上要下罪己诏。


    本来没将这件事当回事的沈言庭,立马决定动笔,他忽然觉得,有必要写篇文章澄清谣言了。


    第77章 澄清


    因为天人感应说, 地震一向被人视作上天对于人间帝王失德的惩戒,为安抚民心,更为了平息天谴, 帝王颁布罪己诏也成了理所应当。


    沈言庭并不想挑战所谓的“天人感应”, 他只是对地震形成的原因做了一番简要的探讨。待他写完文章给师父看时, 周围几个没事儿干的也都凑过来围观。


    吴邕接手陈州后, 赵元佑等人再不用来回奔波了,人一闲就喜欢凑热闹。


    沈言庭的论调奇特,赵元熙从未在别处听过,是以初看之下才异常震惊, 甚至怀疑沈言庭是在胡说八道。


    “你这文章真要发出去?若是叫那些老古板看到, 只怕要群起而攻之了。”赵元熙也是看在沈言庭给自己揽功劳的份儿上, 才提醒了他一句。


    不想沈言庭这厮根本不在意:“他们若有异议,只能说明他们无知。”


    赵元熙欲言又止。真是好狂妄的一番话, 但他却讨厌不起来。


    没本事的人高谈阔论只会让人反感,可沈言庭不同,他说这话竟然让赵元熙莫名敬佩。他想, 自己大概是要被沈言庭带到阴沟里去了。


    “随你去吧,等日后掀起骂战,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赵元佑跟萧映嫌弃他乌鸦嘴:“一边儿去, 文章发不发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以为跟着咱们办了几天的事, 便是我们这边的人了。”


    “谁想跟你们一道了?”赵元熙自然不爽,当着谢谦师徒的面又拌起嘴来。


    赵元熙一人对战两个也不落下风,但也仅限于口舌上的争斗了,这段时间沈言庭试探过他好几回,发现对方确实能力欠佳,见识也平平。好比这次, 有脑子的都知道不能占了首功,可赵元熙愣是看不清。


    沈言庭一直以为他是扮猪吃老虎,到头来才发现,对方是扮猪吃饲料。


    沈言庭还曾恼怒过一阵子,毕竟观察赵元熙挺费工夫的。倘若一开始就知道对方不值得费心,他也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鉴于赵元熙真的愚钝,沈言庭压根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转而同师父讨论这文章还有什么要改的。


    谢谦对他的目的心知肚明,说什么启民智、辩真理,那都是次要的,他徒弟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给皇帝拍马屁,解决现如今皇帝的心腹大患。明知道过于谄媚不好,可谢谦也认命了。


    被许州地动这样一吓,谢谦对沈言庭的要求又降低了不少。他也不求别的,只盼着徒弟能平安无事就好。


    庭哥儿若还想建功立业,只要不祸害苍生百姓,也都随他,哪怕手段并不那么光明磊落。


    谢谦甚至提笔,给他那些隐晦的马屁润色了一番,衔接得更加浑然天成。


    沈言庭也看出了师父的袒护,赶忙绕过来给捏肩捶腿,哄人的话张嘴就来。


    这篇文章加急送去松山书院,一同送过去的还有沈言庭的平安信。这些天沈言庭每隔一日就要给家里报个平安,以免母亲在家中担忧。


    谢谦走得匆忙,可松山书院一切照旧,文刊依旧正常印刷。


    沈言庭这篇送过来后,照例附在最后一页,不日便被印了出来。


    众所周知,有沈言庭文章的那一期都很有争议,卖得自然也好。各地商铺看过后,知道这期足够有噱头,于是将这一期的《松山文刊》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没多久,该看的、不该看的人,都顺利看到了沈言庭的那篇文章。


    反对者自是声势浩大,有不少人还专门写文章驳斥


    沈言庭信口雌黄。他们更愿意相信地震是天罚,是上天的警示,而不是所谓的什么板块运动。


    试问,哪个正常的人会相信脚底下踩的地会动?真是一派胡言。


    松山书院的人更拎不清,平常放一些哗众取宠的文章也就罢了,如今正逢许州地动,伤亡众多,眼下朝廷还在派兵赈灾呢,他们竟然敢拿着这种事情胡说八道。这样的人也配为人师表?干脆叫书院关了算了。


    这回不仅沈言庭挨骂,整个松山书院都成了他们攻击的目标。


    京城的那些老学究们知道谢谦师徒即将抵京,已经早早准备着,打算他们师徒一过来便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省得他们以后再胡言乱语。


    可有反对的,自然也有支持了。松山书院有各种各样的社,里头的学生就喜欢琢磨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地动也是其中之一。


    他们就很支持沈言庭的观点,甚至为其摇旗呐喊,外头也不乏有读书人从古书上摘出观点加以作证。


    很久之前古人就提出,地动乃是地下阴阳二气失横。板块动不动这件事情暂且搁置,但地下的确有“气”存在。天灾固然可怕,但若掌握其原理,更加有效应对,下回也就能规避伤亡。


    反对者还在扣帽子,支持的那群人已经在列举地震发生前有哪些预兆,甚至还提出要重修失传多年的地动仪。


    到此,民间的风向一下子就歪了,众人将未曾见过的地动仪奉若珍宝,恨不得明日就有人能再造出来。若这东西真能够预警地动,帮助朝廷更好的赈灾救济,那不管再难也得弄出来。


    民间不在乎地动是否真的是天罚,是皇帝失德,他们在乎自己的身家性命,在乎日后这样的惨状能否避免。


    于是流言就这样平息了下去,转而变成了对地动仪的讨论。


    皇上见流言平息,憋屈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得以疏解。


    他也看过沈言庭的文章,不得不说,这孩子写的真是有理有据,叫人叹服,尤其是结尾那几段为他辩驳的,简直是到了皇上的心坎上。


    若不是真心实意尊敬他这位九五至尊,哪里能写得这样好?皇上本就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师弟很有好感,如今更觉得对方了不得,将来必定是个忠臣、能臣。


    皇上拿着文章跟最近讨论的要点,在大朝会上滔滔不绝地自夸。像他这样宵衣旰食,衣不解带的明君,怎么可能会引来天罚?这地动本就与他没有关系,让他下“罪己诏”的那群人,根本就是别有用心,是想动摇国祚!其心可诛!


    更让皇上不满的一点是,满朝文武对这些阴谋竟然束手无策?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十四岁岁的孩子厉害,养他们还不如养几头猪。猪好歹有用,他的这些臣子却只知道白吃白拿。


    臣子们感受到了皇上的嫌弃,对造成这一切的沈言庭越发不满。


    这对师徒俩真是如出一辙,还没来京城,就先想着出头了。打压,必须狠狠打压,若不然等沈言庭出仕,早晚要变成谢谦第二。


    这个沈言庭不是明年还要参加科考么,最好叫他考不成。


    谣言平息之后,许州的情况也已经稳定了下来,沈言庭在赵元佑的催促下,再次踏上赴京之路。


    他们来得静悄悄,走时亦然。


    只是沈言庭在许州露脸的次数太多,眼下吴邕更采纳他的意见,推行以公发赈,让百姓看到了重建家园的希望。在百姓心中沈言庭的分量是不一样的,他哪怕再低调,也还是被人发现了。


    可百姓也没拦着沈公子进京赶考,只是相互告知,并在沈言庭必经之路上准备好自己做的吃食,眼疾手快地塞到马车上。


    赵元熙本来还以为是刺杀,亦或是投毒,结果发现百姓只是自发地送他们。


    他掀开车帘,本想跟他们打声招呼,告诉他们别送了,结果又来了不少礼物。


    马车里被塞得满满当当,赵元熙那颗冷漠的心肠也随之回暖,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


    他果然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大好事,父王肯定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殊不知,沈言庭的马车上塞的东西比他更多,更精巧,精巧到沈言庭都感觉自惭形秽。这些粮食,百姓自己舍不得吃,如今却用来送礼。


    他不过是带着人救了几日的灾,便让这些百姓们如此倾心相待,可见百姓有多容易满足。


    这么一想,许州太守等人就更加面目可憎了。


    幸好人没了,否则看着还闹心。


    过了许州,离京城又近了不少。


    京城众人或是如临大敌,或是翘首以盼,总之都在等着谢谦师徒进京,这两人太有争议性,甚至连小皇孙疑似与谢谦关系匪浅这件事都顾不得了。可还没等到这个师徒俩,就先等到了北地使臣。


    还是北地最厉害的那一批。


    北地的使臣向来嚣张跋扈,还时常打压朝廷,这次过来,想来也是没有憋着好屁,他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于是等沈言庭等人一路赶往京城后,京城甚是安静,安静到谢谦都开始反思起来,难不成,他的仇家其实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


    这倒也挺好。


    谢谦招呼沈言庭跟上,结果半路上被他们三个人拦住,都说让沈言庭去他们家中多住两日。


    萧映想的是带自己的好朋友去见母亲和祖母,赵元佑则盘算着是时候表露身份,好好吓沈言庭一跳。


    沈言庭都没答应,去别人家哪有在自己师父家舒坦?


    他正打算趁这两天好好逛一逛京城,结果一只脚还没踏出院门,就收到了进宫的旨意。


    第78章 宫宴


    事发突然, 沈言庭半点没有准备。


    他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进宫跟去其他府上毕竟不同,倘若行礼问安出了差错, 到时候难免丢了面子。


    沈言庭只能求助于他师父。谢谦却很是淡然, 点头示意沈言庭稍安勿躁, 等传话的太监出去后, 才简单交代了一句:“皇上召得匆忙,应该不会在意这些虚礼。进宫后你只跟在我身后就是即可,我如何行礼,你便如何行礼。若碰上官员, 为师会酌情替你引荐。”


    这个“酌情”就很有意思了:“宫里有些人还不值得师父引荐吗?”


    谢谦似笑非笑:“他们?不提也罢。”


    看来师父一直都挺记仇, 故地重游也不打算跟这些仇人化干戈为玉帛。很好, 沈言庭也是这种性子,他们师门的人就该这样恩怨分明。


    有他师父兜底, 沈言庭也不担心了。他换上新衣裳,对镜一看,浑身上下都在昭示着“意气风发”四个大字, 满意得不行。


    再看他师父,也是不约而同换上了新衣裳,端得叫一个仙风道骨。


    是时候让宫里那群人见识他们师徒二人的风姿了, 沈言庭雄赳赳地跨上进宫的马车。


    启程后, 宫里的太监也同谢谦师徒同坐一车,原本在谢谦府上来不及细说的话,如今都能说了。


    其实这回让他们师徒俩进宫,不是叙旧,而是为了应急。


    日前西越国使臣来访,同行的还有北戎使臣。北戎不似西越平和, 多年来常在大昭边境挑衅,前几年一度陈兵十数万,准备南下入主中原。后来战事平息,可两国之间的矛盾却一点没少。


    今年虽没有开战,但是小动作一直不断。听闻西越国使臣要来大昭后,北戎也动了心思,跟着一道过来了。西越国是为了做生意,去年从大昭买回去的货极为畅销,今年又跑过来赚钱了。可北戎不同,他们纯粹是为了挑衅。


    早听闻从前中原王朝喜欢派遣使臣到边境找事儿,若对方按捺不住,将使臣给砍了,他们便有理由发兵。边境各部族千百年来受的罪,眼下正好由他们来报。他们既然敢来,就不怕死,要是大昭忍不住将他们给砍了,正好可以借机开打。


    富饶的中原沃土,他们北戎眼馋了几十年了。


    朝廷这边也意识到有一场硬仗要打,是以宫宴这日,皇上将能召进来的臣子都招进来了,听到谢谦师徒抵京,又马不停蹄地让人接谢谦进宫,至于沈言庭,则完全是附带的。


    皇上想得也简单,这么多文武百官汇聚一堂,总能见招拆招,不至于让北戎如愿。


    沈言庭听完原委,好奇地问:“所以咱们待会儿进宫是要直接参加宫宴么?”


    太监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解释道:“得先在偏殿等候,时辰到了就去赴宴,不过,陛下若是得空,或许会亲自召见二位。”


    沈言庭听完心里有数了,其实他对那位皇帝陛下也挺好奇的。尽管没有相处过,可沈言庭总感觉这位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皇帝。


    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宫。沈言庭时刻不忘打听端详,皇宫真不愧是天底下第一等富丽堂皇的地方,连伺候的宫人身上穿的都是好料子。沈言庭来了一趟也算是长见识了,只可惜家里人不在身边,否则也能开开眼界。


    按理,他们该去偏殿等候的,可皇上一听谢谦到了,连政事都推到一边,立马传召。


    沈言庭这个小尾巴也顺利抵达御前。


    御前这会儿的人还真是不少呐,他们来时两侧的官员都已经站满了,沈言庭只是隐晦地扫过一眼,而后跟着师父依葫芦画瓢地行礼。礼节虽算不得多熟练,但至少没有出错。


    等被叫起赐座后,沈言庭总算可以正大光明地抬起头了。


    皇上年纪瞧着并没有很大,中等相貌,也没有沈言庭臆想中龙章凤姿、威武不凡的气度,若是脱了一层龙袍,兴许跟普通的乡绅老爷也没有什么两样。只胜在身子骨硬朗,看样子比两位丞相能活多了。


    他似乎很看重师父,师父一露面,皇上眼里便没有别人了,一心一意拉着他师傅嘘寒问暖。但沈言庭同样清楚,当初逼着他师父致仕,让他师父最京城待不下去的罪魁祸首之一,便是这位皇帝陛下。


    说什么有难言之隐,保不住他师父,谁信呢?


    至于其他官员,在他们师徒入殿之后便没有给什么好脸色,足以见他们有多不懂礼数。


    跟这些小心眼的比起来,他可真是君子了。最重要的是,这群人模样也都一般,跟他们师徒俩压根没得比。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狭隘,那位太子殿下态度就还不错,他看惯了赵元佑在家信中的碎碎念,对于沈言庭这个“小师傅”接受良好。


    那边皇上总算是表够了相思之情,若不是前面还有一场宫殿要开,皇上其实都不想放下太傅的手。这么多年,皇上都以为谢谦此生不会再踏进京城半步,谁晓得峰回路转,他们师徒二人又再次见面了?


    可见缘分这事儿真说不清,谢谦心里有他。


    谢谦做事从来都先替他考量,皇上满意极了谢谦的体贴,如今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招谢谦进宫,也是为了警告朝中部分官员,谢谦即便已经致仕,却也不是他们那捏圆搓扁的。


    谢谦身后还有他撑腰呢。


    众人对谢谦的受宠已经无动于衷了。他们更纳闷的是,这个谢谦带过来的拖油瓶到了御前怎么也能这样淡然?


    有几个官员得罪不起谢谦,便想从沈言庭身上下功夫,没少给他冷眼瞧,恨不得用恶意将他压得死死的。然而根本没用,谢谦收的这个小徒弟跟谢谦本人一样,厚脸皮,恬不知耻,发现他们瞪过来时还扬起嘴角,故意看过来。察觉到恶意后也不恼,挑衅一笑,倒把旁人气得够呛。


    北戎那些使臣真该雇他去办差。


    等太监过来催促,皇上才依依不舍地止住了话,本来还打算看着谢谦的面子上,叫沈言庭上前勉力几句,可如今事情太赶,着实是没有时间了。


    皇上对沈言庭唯一的印象便是,这孩子长得挺好,不让人讨厌,跟他年轻时有得一拼。


    无人问话,沈言庭只能遗憾地跟在后面。


    不急,宫宴这都没开始呢,总有他施展的时候。


    沈言庭沾了他师父的光,座位挨着他师父,十分靠前,哪怕他身量不高,往下看时也能将大殿的一切收入眼底。


    北戎的一群人都不认识,西越国倒是有几个熟面孔,让沈言庭印象最深的便是苏尼吒了,这位曾经可是他们的大主顾。


    苏尼吒显然也看到了沈言庭,隔空遥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一别数月,这个姓沈的少年更了不得了,之前只是在陈州协调各方,如今摇身一变,竟跑来了御前。


    沈言庭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站得高,原来是这种感觉,殿内所有人的动作都无所遁形。


    人果然适合在高位上待着。


    沈言庭还在幻想往后风光日子。可其实这场宫宴上并没有多少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说破天,沈言庭不过是谢谦的弟子罢了,有谢谦这个更招恨、更叫人警惕的存在,旁人很难注意到他。


    酒过三巡,北戎使臣终于开始搞事儿了:“早听闻大昭人才济济,不知能否赏脸,同我北戎的能人异士切磋一番?”


    来了,君臣几个对视一眼,就知道今日不会平安顺遂地过去。


    皇上耐着性子问:“使臣想如何切磋?朕让他们奉陪就是。”


    只要不打仗,一切都好说。


    北戎使臣也不客气,立马让自家人上前挑衅。挑衅也得讲究方法,若是无理取闹,说不定还要被大昭倒打一耙,白白丢了脸面,得用迂回战术,先难住他们再说。


    沈言庭原本也想露脸的,可惜一直没有他露面的机会,皇上叫来的这些人也不是白叫的,北戎精心准备的刁难不久便被文臣化解。


    即便有时候对面说的话不好听,还带有侮辱性,大昭的官员也能不动声色地找回面子。论说话的艺术,北戎这些出身草原的外族哪里能跟科举入仕的官员媲美?真被骂了,说不定还得跟人家说一声谢谢呢。


    比文是比不过了,皇上心中稍定,见没有动用谢谦,便知道情况完全可控。


    这北戎也不过如此。


    若论武,他们这边亦有武将,骑射兵法都不输分毫。大昭打不起仗,不是因为缺少良将,而是没有好兵。单打独斗,他们压根不怵。


    一时间,大昭君臣甚至感觉已经胜券在握了。


    可北戎使臣却并未恼怒,甚至一点儿没计较大昭占了上风。


    使臣漫不经心地取出一个机关锁,道这锁乃是西域巧匠所制,除他自己,世间无人能打开此锁。


    沈言庭来了兴趣,这么狂?


    可他再有兴趣也瞧不到,那锁先被呈到御前,皇上拨动几下后歇了心思。接着,机关锁又越过沈言庭,在官员手里传了一圈。见过这锁的无不是神情凝重,一筹莫展,看得沈言庭都快急死了。


    他也想看!


    第79章 破解


    沈言庭纵使心急如焚, 东西却还是没能落到他手里。


    朝中文武百官都看过了,谢谦也瞧过了,他甚至看到了小徒弟眼中的跃跃欲试, 可谢谦愣是没开口让他一瞧, 放任官员讨论了半日。


    这机关锁的确精妙, 上面有几个滚珠, 每个滚珠上都有不同的字符,背面还有些看不懂的文字,也像是符号一般,并不是大昭的文字。


    孙丞相率先提出质疑:“贵国的机关锁业不知从何得来, 既要托大昭解开, 就该用大昭的文字, 否则岂不是有意为难?”


    北戎使臣乌力吉本就是存心挑衅,压根不接这茬:“若你们大昭真的人才济济, 又怎么可能被几句外邦文字难倒?说到底,不过是能耐不足罢了。”


    边上的礼部尚书不爽了:“你们不也没解开吗?”


    乌力吉反讽:“我们可没有自诩什么天朝上国,更没有瞧不上边境部族, 还分什么华夷,你们大昭从古至今都瞧不上外族,如今怎么沦落到跟我们边境国家相较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 问道:“使臣可否告知, 这上面的文字究竟是哪国语言?”


    乌力吉抱着胳膊:“我等亦不知。”


    大昭的君臣拳头都硬了。


    东西就是


    他们拿过来的,要说他们不知道来路,谁信?可人家就是过来挑衅逼着他们主动动手的,此刻按耐不住,岂不是更着了他们的道?


    忍住,不就是解个机关锁吗, 有什么了不得的。


    另一侧的苏尼吒被吓得不敢说话。他来大昭只是为了挣钱的,路上碰到北戎使臣不敢拒绝,这才跟这他们同行。可谁知道,这些北戎使臣竟然都是个疯子,来了宫宴后百般挑衅,生怕自己的脑袋搬不了家。大昭的皇帝陛下该不会以为,他们与北戎人是一伙的吧?


    苏尼吒也希望大昭赶紧解了这狗屁机关锁,早点消停,切莫耽误他们赚钱。


    可苏尼吒盼了半天,也没见大昭官员商议出什么结果来。那几个滚珠都转了个遍,机关锁也愣是没能撼动半分。


    沈言庭看着都快急死了,偷偷戳了一下他师父的后背,压着声音道:“方才我听他们说,那里一共有八个滚珠,每个滚珠有九个面,便是再转三天三夜也未必能蒙出个结果来。究竟是什么样的锁,总该给大家都看看才行。”


    尤其该给他看一看,沈言庭最喜欢琢磨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谢谦依旧稳坐在侧,见徒弟如此沉不住气,伸手敲了一下沈言庭的脑瓜子:“坐好,还没到你出头的时机。”


    沈言庭都急死了:“那您说什么时候合适?”


    “合适的时候,自然会给你机会。”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沈言庭叹了一口气,可见他师父这样淡然,自己也不好表现得太急躁,只能耐着性子,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目光紧盯朝臣们手中的机关锁。


    尽管沈言庭没看见,但听众人描述,总觉得这似乎是一道算术题,只是用的文字与他们这边截然不同,倒像是他从前在系统空间里翻过的字母文字。不过终究没见到实物,沈言庭也不能确认。若是让他瞄一眼就好了,只一眼,他也能确定些东西。


    沈言庭身长脖子看,可后头的那些皇亲官员们却龟缩在旁。虽说这种事若是办好了肯定长面,说不定陛下一高兴还能加官进爵,但他们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两位丞相外加六部尚书等都束手无策,他们凭什么能一鸣惊人?还是老实呆着吧。


    殿内的讨论声越来越弱,气氛也越发焦灼,众人甚至都不敢多瞧一眼皇上,生怕被点到名字,亦或是无辜承受陛下的怒火。


    皇上确实已经怒火中烧了,养着这么一大群官员,平日里他们哪个不是自视甚高?结果关键时候一个能帮上忙的都没有。眼看着他们一个个都闭了嘴,皇上已经不指望他们了,将最后一丝希望放在谢谦身上。


    朝臣们也不约而同看向谢谦。这人的性子是不讨喜,作为政敌万分可恶,但若作为友军,却是相当靠谱的存在。


    谢谦不负众望地站起身来,再次拿起机关锁,斟酌着道:“陛下,这机关锁瞧着像是一道题,而这上面的文字有别于寻常语言,似乎是,萨桑王朝那边的语言。”


    皇上听完懵了一下,什么王朝?


    他看向太子跟二皇子,不料两个人也是一头雾水,他们平常只关心周边的部族,更远的地方实在是涉猎甚少。


    谢谦解释了一番:“在西域一带,还要往西。他们的文字自成体系,若有熟知的,看过便能译成汉字。陛下不妨将鸿胪寺与翰林院官员召来殿中,兴许其中有人能知晓萨桑语言的大臣。”


    鸿胪寺官员常跟外国使臣打交道,熟知周边语言;翰林院藏书丰富,官员阅书无数,未必不能看懂。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皇上也不强求谢谦全知全能,有个大致的思路就够了。事不宜迟,皇上立即传令下去,召见熟知西域文字的大臣觐见。


    内侍领旨下去,不多时便带了鸿胪寺与翰林院的几位小官过来。


    这些人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隆重的场合,他们在各自衙门中地位都不高,不过是六七品的微末小官罢了,平日里甚至没有多少正经差事可以做,若不然也没有时间琢磨异国的文字了。可平日里因为闲暇琢磨的这些东西,关键时候竟然派上了大用场!


    接下这个任务后,几个小官既忐忑又难言激动。


    谁都知道他们要出头了,不过出头的前提是将事情办好。两个衙门之前的官员往来并不频繁,但对了一个眼神后,几个人都知道彼此如今都在一条船上,当下也顾不得争先,毫无保留地讨论起来。


    谢太傅说得不错,这的确是萨桑那边的文字,只因此处距中原腹地甚远,知道萨桑文字的人并不多,且那边的书写习惯同汉字迥然相异,即便是他们也只是了解罢了,算不得精通。


    可幸好他们人多,耽误了一会儿,到底是磕磕绊绊地翻译出来了。


    朝臣们还顾不得高兴,很快就遇上了新难题。


    上面的是算术题不假,还是四道不一样的算术题。但就因为是算术题,即便翻译过来,他们也看不懂。


    这只能让懂行的官员上了。


    可关键是,大昭的武将对这些一窍不通,文官平日里大都喜欢钻研诗词歌赋,甚少琢磨这些。一群人绞尽脑汁,好不容易将前面三道题解了出来,等到了第四道,众人愣在原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机关锁的这一面画着一个半圆跟几条直线、弧线相交的图形,让他们算部分面积。


    这简直要逼死人!


    皇上见他们迟迟不动笔,正想骂他们无能,结果看了一眼那张图后,也沉默了。


    这什么鬼东西?北戎的确不安好心,但出这些难题的也不是正常人,正常人谁会造这些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题?


    君臣等人铩羽而归,大殿彻底静了下去,只剩下乌力吉滔滔不绝的嘲讽。


    这样难听的话,偏偏他们反驳不了。


    皇上心知底下已经没有人可以解出这道题,于是又看向谢谦。


    谢谦已经是他最后的指望了,倘若连谢谦都不行,那往后大昭在北戎面前便彻底抬不起头了。


    谢谦余光打量了一眼徒弟。


    沈言庭方才已从众人的讨论声中听出了大概,也知道这上面是什么题型,甚至偷偷找系统搜罗了相关的题目练手。系统巴不得沈言庭崭露头角,关键时候能帮则帮,没掉一点链子。


    这种题虽然看着无从下手,但若是做多了,也能摸到窍门。


    沈言庭于是对着他师父点了点头。


    谢谦因而道:“陛下,老臣瞧着那题也不算难,只是老臣不胜酒力,略有些晕眩,不如让弟子代劳?”


    皇上微愣,随即迟疑地看向沈言庭,他记得这个孩子仿佛才十四岁吧?


    大臣们也不相信沈言庭有这个能耐,可此时此刻,他们也进退两难,若是谢谦的徒弟能插手自然最好。能解开,皆大欢喜;不能解,正好将陛下的怒火引导至谢谦师徒身上。


    能派个孩子出面,谢谦就活该挨骂!


    沈言庭不卑不亢地起身。


    皇上犹豫片刻,对谢谦的信任还是占据上风,答应让沈言庭一试。


    沈言庭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题。


    太不容易了,竟然等了这么久。


    沈言庭飞快过了一遍题,而后便拿起笔飞快演算起来。


    众人探出脑袋,发现即便是沈言庭写在纸上的答题步骤,都少有人能看得懂。


    北戎使臣见状轻蔑一笑,觉得这个小孩故弄玄虚,哗众取宠。大昭也真是没人可用,竟然会由着一个小孩儿胡闹。


    不多时,沈言庭停下了笔。


    他找来前面几道题的验算结果,核对了一下,并无错处,又加上自己的这道题,按照得出的几个数字拨动滚珠。


    细微的声响传出来,众人屏气凝神。


    最后一个滑轮到位,机关锁应声而开。


    第80章 扬名


    殿中当即一阵骚动。


    后头的官员做得远, 又不敢随意离席,只瞧见前面人纷纷涌去那少年身边,不由得一阵紧张, 一边张望一


    边打听:“前头如何了?”


    有些人这会儿才遗憾自己官位低, 想看热闹都看不成现成的。


    但消息传回来得也快, 题解了, 机关锁也破了。满朝文武解不开的机关锁,在那少年手里转了两圈便开了,不费吹灰之力。


    众人咋舌:“真是英雄出少年,了不得。”


    旁边有人意味深长地提醒:“这是谢太傅的徒弟。”


    “谢太傅的徒弟又如何?就事论事, 今日能破了北戎的局, 还得多亏了他们师徒二人。”


    甭管谢谦之前做的事有多招恨, 他今日能将徒弟带过来,却也是真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否则陛下发落下来, 他们谁也别想讨到好。


    朝臣们由衷地庆幸,皇上则更是惊喜了。


    谢谦都致仕了还给他培养了这么一个好徒弟,他果然没有错看太傅, 真是时刻都不忘忠君爱国。待沈言庭将解开的机关锁呈上来后,皇上甚至没让内侍转呈,激动地走下御阶, 亲自从沈言庭手里拿过机关锁。


    果然是打开了!


    皇上头一回郑重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 原本只觉得对方模样甚好,如今再看,还觉对方还足智多谋,竟无一处不妥:“真不愧是太傅的爱徒。”


    谢谦起身道:“取巧而已,陛下谬赞了。”


    是否取巧,皇上心中自有定论。


    那边北戎一众使臣得知锁已解开, 脸如黑炭一般,望向沈言庭的目光阴冷异常。这机关锁是他们的最大的底牌,原以为大昭绝对解不开,没想到中途被这少年给搅了局,害得他们再也没办法达成目的了。


    可就这样服输,他们也不愿意,乌力吉继续挑刺儿道:“闹了这么久才解开,你们大昭也不过如此。”


    两位丞相听着这话只觉刺耳,可人家说得也是事实,为了解开这玩意儿,他们的确耽误了不少时间。


    沈言庭闻言,反而转过身冲着对方笑了一声:“非也,只因这机关锁最后一题有些刁钻古怪,我们大昭官员修的都是经世济民之道,甚少对算学感兴趣。若是换了精通算学的人,眨眼间便能解开。在下修习算学不过一年而已,算不得精通,不过,我们松山书院倒是有许多学子钻研此道多年,使臣大人若是真感兴趣的话,我亦可以引荐你等切磋一番。”


    北戎人被怼了一下,因不敢顺着沈言庭的话往下说,暂且消停了下来。虽然他们不相信那松山书院真有那么多精通算学的人,但万一呢,万一真叫过来跟他们切磋,那丢脸的就是他们了。


    孙丞相投来诧异的目光,谢谦到底是怎么培养徒弟的,不仅天资卓绝,还能说会道,比他年轻时可嘴甜多了。怨不得他那小孙儿去了一趟陈州,便对谢谦师徒,尤其是这个沈言庭推崇备至。孙丞相从前还以为,是那个师徒俩给他灌了迷魂汤,如今见了真人,方知国子监这些年轻人只怕是因为慕强。


    一场争锋就这样落下帷幕。


    谢谦师徒俩成了最大的赢家,连座位都被挪到皇上身边。


    翰林院与鸿胪寺的官员翻译有功,得了赏赐。沈言庭这个功臣也没被落下,进宫时两手空空,出来后却满载而归。


    众人又酸又妒,不过好在皇上没有直接给那少年加官,否则他们真要心理失衡了。


    回程途中,谢谦也问了相似的话,好奇沈言庭是否介意今日只赏了些物件与黄白之物。


    沈言庭回得也简单:“陛下知道我家贫,因而多赏了些钱,徒儿高兴还来不及呢。至于授官一事……真没必要,徒儿将来可是要三元及第的,若是这会儿做官,来日要如何考科举呢?”


    沈言庭说完依旧意气风发,他从不怀疑自己的运气,也不会质疑自己的实力,系统既然发布了三元及第的任务,那就一定得实现。


    沈言庭对会试与殿试本来还有些忐忑,可是今儿见的朝中官员,沈言庭好容易谦逊些的心态又膨胀了。


    他感觉那些官员都不及他。


    想来学子们也一样。


    谢谦却是一脸复杂地摸了摸弟子的脑袋,这样自信,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了。唯一庆幸的是这孩子年纪小,即便这次会试不能如愿夺得魁首,三年后也依旧有机会。


    宫宴过后,沈言庭名噪一时,起码如今整个官场都知道他的存在了。


    讨论得多了,便有人质疑沈言庭的本事,心想对方不过是侥幸解了一道题而已,何至于惹得陛下都赞不绝口?还有些心中狭隘的,将这一切都归咎到谢谦身上,怀疑他使阴谋诡计给徒弟铺路。


    但好在还真有人把那道难题给记了下来。碰上有质疑的,当场取出,让他们解一遍。


    而后,质疑声便消停了。


    莫说沈言庭解的那一道,就连之前众官员联合解出来的三道,许多人都是一头雾水。陛下的夸奖,果然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得的。


    一来二去,沈言庭发现许久没动的声望值竟然在悄悄上涨。


    京城可真是好地方啊。


    翌日,在家坐不住了萧映跟赵元佑不约而同跑来了谢谦府上。


    尽管不是他们自己出头,可两个人今儿过来的时候却是红光满面,与有荣焉。


    若是有尾巴的话,萧映恨不得翘到天上去,他与沈言庭分享:“我爹从前对我百般嫌弃,还斥责我尽交一些狐朋狗友,昨儿从宫宴上回去后,总算是消停了,还厚着脸皮跟我打听了你的消息。”


    萧映说完,邀功一般地跟沈言庭道:“我跟你是什么关系?自然是什么都没说的。”


    沈言庭奖励他一个小玩具,同时也疑惑起来:“我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赵元佑疑惑:“你不知道?如今你沈言庭的大名已经如雷贯耳了,又兼你师从谢太傅,多少人对你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敢做什么。我听闻还有不少参加会试的学子准备办一场文集,邀你同去,想试一试你的深浅。”


    会试的竞争挺大的,京城与江南都是文风鼎盛之地,前来应试的学子都不是等闲人,沈言庭因为太早出头,已经彻底成了他们警惕的对象,会元只有一个,状元也只有一个,他们绝不会拱手让人。


    赵元佑也担心沈言庭一个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怕他被旁人欺负了去,反复交代:“若有人邀你参加文试,千万记得将我们俩带上。”


    末了又添一句:“赵元熙就不必了,他最近都来不了。”


    沈言庭看过去。


    萧映立马分享,幸灾乐祸道:“赵元熙昨天晚上就被他爹禁足了。”


    许州地动事,赵元熙顶了最大的功劳,同时也为他与二皇子吸引了最大的仇恨。当初他们人在许州,许州乡绅富商还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等沈言庭与赵元熙等一批人抵京,他们的报复也就随之开始。


    二皇子府遭到了猛烈重击,得知真相的二皇子气不打一处来,这样明晃晃的陷阱,他这蠢儿子竟然还会往里面跳?自个找死也就罢了,还连累了他。


    如今朝臣们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总以为他是刻薄寡恩之辈,二皇子真是有苦说不出。


    父皇倒是没有追究什么,只是将他叫了过去,叮嘱他日后行事不必太过极端,需张弛有度。


    二皇子:“……”


    父皇可真善变啊,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夸他们父子俩的。


    二皇子从儿子嘴里听到了前因后果,很快就锁定了罪魁祸首。谢谦跟那沈言庭,除了他们再没有旁人了!


    不过二皇子行事可不像他儿子一样鲁莽,沈言庭不是喜欢将祸水引到他府上吗,那再引回去好了。


    同样准备杀一杀沈言庭威风的还有这回的考生,尽管沈言庭以温习功课为借口回绝多次,但邀约的帖子还是如同雨点一般打来。


    沈言庭琢磨着,倘若自己不去一趟,接下来想必是无法安心备考了。也罢,他们不就是想要一较高下吗,那就入了他们的愿。希望这次过后,他们可以不要再烦他了。


    沈言庭即将赴宴的消息很快也传开了,没办法,众人对沈言庭实在好奇极了,这人忽然之间横空出世,诡异的地方实在是太多,聪明的还不像是个正常人。


    无独有偶,乌力吉等人也在暗中打听谢谦师徒,得知沈言庭的在陈州做的那些事,乌力吉对这对师徒俩的警惕一度达到了顶峰。


    再加上沈言庭那小子打破了自己辛辛苦苦筹备多日的局,若是不给一点下马威,岂不是助长了他们的底气焰?


    乌力吉顷刻间就整理好了心情,找人要了帖子,准备当日一同赴宴。


    赴宴当天,沈言庭左边牵着皇孙殿下,右边跟着荣恩侯府小公子,身上还带着当日皇上特意赏赐的玉佩,仔细一看,后面竟然还跟着十来个侍卫。


    这架势,看上去一点不像是会被刁难的,反而像是故意过来砸场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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