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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赴宴


    宴中众人一时静默下来, 彼此交换着眼神,谁也没有动作。


    对面都将皇孙搬过来了,若还要针对, 岂不是找死?这日这场文会还未开始, 便已经可以宣布结束了。


    做东的乃是吴丞相的幼子, 京师的解元便是这位了。在沈言庭来京之前, 吴越才是京中人人称赞的才子,可自打沈言庭在宫宴上露了一次脸后,朝野内外议论的都是他沈言庭的名字,谁还记得吴丞相家还有位天资卓绝的吴公子?


    吴越请沈言庭来此, 也是为了验一验对方的深浅。可沈言庭不仅自己赴宴, 还带了小皇孙与萧映, 倒是让众人都心生怯意了。只有吴越主动上前,率先赵元佑行礼后:“见过皇孙殿下。”


    赵元佑挺出了小肚子, 余光打量着沈言庭。


    嘿嘿,吓到了吧?


    这可是他头一回在沈言庭面前表明身份呢,之前在松山书院时为隐藏身份, 对外不曾透露半分。今日特意过来,既是为了给沈言庭撑腰,也是为了将话说开的。他并非有意隐瞒, 但也的确是隐瞒了, 赵元佑还担忧沈言庭会伤心。可他瞄了好几眼,发现沈言庭一点惊讶之色都没有,听到皇孙两个字,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赵元佑一面觉得失望,一面却觉得沈言庭真不愧是他认定的好友,只怕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果然, 他看重的人,就是这样与众不同!


    至于萧映,他跟沈言庭同寝这么久,早就知道对方的脑子有多逆天,即便他从未说过自己的出身,只怕沈言庭也早就猜到了。如今再看沈言庭,果然也是意料之中的淡然。


    吴越也没有问他们俩为何过来,这两人一个是嫡出的皇孙,一个是皇后的侄子,向来行事嚣张,很不好惹。


    吴越甚至都没问他们为何会来,凭这两人的身份,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认命地将三人引入席间,本来兴致勃勃准备给沈言庭下马威的一群人都怂了,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吴越也不想在这两人跟前卖弄,可今日这个局是他攒的,若是不出头,下回还有谁愿意同他结交?


    吴越硬着头皮开始跟沈言庭搭话,想探一探他究竟几斤几两。


    沈言庭嘴巴也没闲着,吴越问他一句,他问人家三句。且吴越要端着他那君子的仪态,不好意思问得太露骨,沈言庭就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了,反正人家对自己抱有恶意,他没必要给恶人留情面,问得肆无忌惮。


    连对方家里几个兄弟姊妹、从前在何处读书、几岁启蒙、拜了几位先生,科考最擅长哪方面、上回乡试策论题写了什么都挖得清清楚楚。


    吴越被问得后背都起汗了,想说沈言庭别这么冒昧,但刚一抬头,就发现萧映跟赵元佑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


    跟护犊子似的。


    吴越只能讪笑一声,继续回沈言庭的话:“是侥幸得了解元,但不及沈兄弟精才艳艳,十四岁便名扬天下了。”


    沈言庭对这点无关痛痒的夸奖并不放在心上,若是龙椅上那位夸他,他还会高兴高兴,但是吴越么……没必要。他继续问道:“那你同江南一带的学子可切磋过,他们比你,如何?”


    边上国子监的学生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打断:“沈兄弟是否问得太多了?”


    沈言庭眨了眨眼,落寞道:“我还以为今日相邀,大家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原来是我想多了。”


    他冲着吴越抱拳:“方才多有冒昧,对不住了。你我二人今日才初见,本没有什么情分,实不该聊得这般深入。”


    赵元佑皱眉,直接瞪着吴越。吴丞相家养的什么玩意儿,把人叫过来却连个话都不让人家问,什么意思?


    “无妨。”吴越赶紧挤出笑脸,忙道,“今日相聚,本就该畅所欲言,且我也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沈兄弟若还有疑惑,只管一并来问。”


    吴越生怕赵元佑去陛下面前告状,只能一再退让,旁人更是敢怒不敢言。


    沈言庭笑了笑,既然对方这么说,那他就真不客气了。他不仅问了吴越,连带周围其他人的情况也一并打探清楚。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吴越少年扬名,整个京畿一带最有潜力的学子便是他了。吴丞相为了培养这个儿子耗费不少心血,对方人品先不说,但学问当然是顶好的。吴越在京畿一带没有对手,十来岁时跟着先生游学,跟各地的学生都切磋过,至今只碰到了一个叫他服气的,此人是江南一带的学子,跟吴越年岁相当,都是二十五六,也是明年参加会试。


    可以说,这两人才是沈言庭最大的竞争对手。那个江南的没见过,暂且不说,这个吴越么,沈言庭拿自己同对方比较了一下,虽然对方扬名比他早,读书也比他早,家里还比他有权有势,但沈言庭依旧感觉自己略胜一筹。


    系统无语:“胜在哪儿?”


    “这你别管,反正是胜了。”


    系统有时候也觉得,太自信不是什么好事。


    将该打听的都打听一遍,沈言庭终于心满意足了,今儿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再之后,沈言庭终于消停了。


    吴越等人松了一口气,之后再不试探沈言庭,生怕这人抽风了又开始没玩没了地打听。既然是文会,肯定是要以文会友。如今正值深秋,山间层林尽染,景色正好,如此美景,不作诗歌咏岂不可惜?


    吴越刚起了个头,便引来众人呼应。


    沈言庭三人就这样看着他们忽然来了劲,兴致勃勃地铺纸酝酿。


    其实看这些人作诗还挺有意思,个个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陶醉异常,外人想打扰都不能。这种投入感,沈言庭从未有过。他作诗就跟完成任务一样,完全是照着师父让他背的诗,还有他在系统那儿学来的诗库仿照的。沈言庭是没有多少才思不假,可架不住诗词库太充裕了,随便什么题材都能找到现成的框架,按照意思往里头填词就行。


    这次也一样,百无聊赖的沈言庭随手写了一首诗。他承认,自己写的确实没有原作意境高远浑然天成,但也中规中矩了,任谁过来都挑不出错。


    将诗句交上去后,吴越看了半晌,想起自己写的那首,吴越忍不住翘起嘴角。


    还是他赢了。


    吴越什么都没说,但已经有人替他开口了:“沈兄弟这诗虽也不错,但匠气太过,缺了些灵动,倒是不如吴兄的这首,恬静淡雅,意境深远。”


    此言一出,立马有人开始吹捧:


    “吴兄一向才思敏捷,远胜于我等。”


    “吴兄的诗词,便是国子监诸位先生都是赞不绝口。”


    一般人被拉踩也就拉踩了,可沈言庭并非单打独斗,萧映怎么可能容忍旁人贬低他兄弟,当即冷嗤了一声:“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反倒觉得庭哥儿的诗气势宏大。”


    就是,赵元佑紧跟其后:“庭哥儿如今不过十四,翻过年也不过十五,你们拿他的诗跟自个儿的比,好意思么?”


    沈言庭心里一个劲地附和,诚然,这群厚脸皮的真的好意思么?


    吴越身后的学生道:“殿下,有志不在年高。”


    “你入学一年多便能作出这种诗了?”


    众人不解,这话什么意思?


    萧映:“庭哥儿十三岁入松山书院读书,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学了一年多,尔等刚启蒙时能有这般建树?”


    众人骇然。


    沈言庭天资聪颖他们是知道的,可压根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逆天。倘若对方真的十三岁才启蒙,那他们方才的针对简直就是一出笑话。


    吴越心中的震撼无人可比,他警惕地望着沈言庭,对他的忌惮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天资聪颖的学生吴越见过许多,包括他自己也是其中佼佼者,可沈言庭的天资远比他料想中还要了得。


    假以时日,真不知道对方会成长成何种模样。


    今日一见,对方虽然不是很擅长诗赋,但也绝对不算拖后腿,且如今还不知对方究竟是只有这个水平,还是有意藏拙。


    沈言庭此人,不得不防,今日回去还让父亲想个法子才是。吴家百年底蕴,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若到头来输给一个乡下来考上来的庶民,莫说吴家,整个世家大族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一众学子都蔫了。


    赵元佑跟萧映却意气风发起来,像是打了一场胜战的将军一般,昂首挺胸巡视领地,将每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跟沈言庭交朋友,真是太长脸了!


    沈言庭今儿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且诗也已经作了,他自问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同吴越等人打过招呼后便备回程。


    吴越强打起精神,决定亲自送一送沈言庭。


    可没走两步就碰到了谢谦府上的管家。


    谢谦虽然致仕,但是府上还是留了人在搭理,马夫、管事、小厮、书童一应俱全。适才谢谦见徒弟出门也近两个时辰,怕他们玩得忘了时间,便早早地打发人过来接。


    吴越等一众人已经没有心思去嫉妒了。


    有皇孙跟萧映护着还不够,连谢太傅也这般体贴备至,从前可没听闻谢太傅对谁这样好,便是对自己的儿孙,也都是一板一眼,分外严格。沈言庭这厮究竟哪来这么大的福气?他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又凭什么能有这样的福气?


    第82章 翰林


    上了马车, 本来已经快要统一战线的萧映跟赵元佑又闹起来了。


    沈言庭被他们吵得头疼,说了两句他们又不听,沈言庭直接敲了敲桌板:“吵什么?还没追究你们瞒着我身份的事。”


    正闹着的两个人立马语塞。


    萧映摸了摸鼻子:“你不是一早就猜到了吗?”


    “这能是你们隐瞒的借口?”沈言庭反问。


    肯定不能, 赵元佑不闹了, 赶紧上去哄着, 顺带将他们皇家里头的破烂事情全都抖了出来。他也不是有意要隐瞒的, 实在是当时情况特殊,有人要害他,要不是这段时间父王支楞起来,清理了不少隐患, 赵元佑也不敢再回京城。


    沈言庭若有所思, 皇家的权力倾轧, 比他想象得还要厉害。


    斗成这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皇上春秋鼎盛,还能稍微压制些,一旦皇上身体走向下坡路, 朝中多半要翻天。不过向来风浪越大,鱼越贵,等那会儿他应该已经能在朝中立足了, 没准能趁机攫利。


    跟其余皇子比起来, 沈言庭天然更偏向太子,谁让他是赵元佑的父亲呢?沈言庭摸了摸赵元佑的脑瓜子,作出一副贴心兄长的模样:“我自然不会怪你,可你下回若是再瞒着我……”


    “我肯定不会隐瞒的!”赵元佑恨不得当场表忠心。


    系统看得都傻眼了。这小皇孙都被训成什么样了?太子殿下知道他儿子在外头对别人言听计从吗?


    赵元佑还趁机邀请沈言庭去东宫作客,沈言庭想到自己对那位太子殿下还不了解,稍加思索便答应了。


    萧映紧随其后, 赶紧也邀请沈言庭去他们荣恩侯府作客。


    答应一个跟答应两个没什么区别,等回了谢府,沈言庭又迫不及待地跑去他师父房中。


    谢家伺候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之前老爷没辞官时也收过弟子,但是那些大人与老爷相处时尊敬有余,亲昵不足。不像这位沈公子,比老爷的儿孙好像儿孙,这大概就是年纪小的好处了。


    幸好几位少爷小少爷如今都不在京城,否则有了比较,更显心酸。


    沈言庭一溜烟跑去了书房,正好看到他师父给他出功课。


    沈言庭步伐都放慢了几分,总感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虽然他一向上进心十足,但是近来师父的功课一日比一日难,沈言庭也感受到了压力。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开口,就见他师父已经叫住了他,不咸不淡地问:“疯了一上午,可有什么收获?”


    沈言庭这下想走也不能了,索性坐下来,直接跟他师父讨论起那位吴家公子。


    除他之外,剩下的那些学子不足为惧。即便是对上吴公子,沈言庭也不怵,不管什么时候他对自己总是有信心的。


    谢谦听完了他大放厥词,忽然从桌上抽出一沓文章:“拿回去多琢磨琢磨。”


    “这是什么?”


    “吴家小儿写得文章,还有这回乡试的考卷。”


    沈言庭:“……!!”


    他赶紧拿来翻看,这也能弄来吗?


    谢谦低头饮茶,轻描淡写的模样,让沈言庭对他师父在京城的名望人脉有了清晰的认知,师父这条大腿可真是好抱啊。


    沈言庭贴过去:“师父,劳烦您再帮弟子查一位江南学子,姓周,应当是苏州那边的,跟吴家公子年岁相当,在地方上颇有名望。看到吴公子的态度,这个人也是个不可小觑劲敌。”


    谢谦淡然点头,仿佛这些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沈言庭别提有多高兴了,跟对了师父果然不一样。


    他师父不仅将对手的文章弄过来了,还给沈言庭求了个恩典,让他可以去翰林院看书。


    翰林院的藏书比松山书院的藏书还要充裕,谢谦知道这孩子过目不忘,但也知道他阅历不足,再聪明也不过只有十四岁,倘若一定要跟其他几个解元争锋,这段时间必定要多看多学,少不得要比以前更吃一些苦头。


    “翰林院的陈翰林是你的师兄,他明日上值前会先来府里将你带过去。上午你就在翰林院读书,若有不懂的,也可以与这位翰林大人讨教。午间用过饭后略休息片刻,便乘车回来。”谢谦还有东西要亲自教弟子,放他出门只是为了接触更多的文人,涨一涨见识。


    沈言庭感动不已,师父真是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等以后他得给师父养老送终!


    系统跟他拌嘴:“那可真是太孝顺了。”


    沈言庭懒得理会系统的冷言冷语,正挪上前准备好生孝顺师父,不想却被师父嫌弃地推开:“坐有坐相,别整日像没骨头一样。”


    沈言庭乐滋滋地笑了一声,别以为他不知道,师父其实也很喜欢同他亲近,若不然也不会一步步将他放纵至此。话说回来,像他这么听话懂事的弟子,又有哪个师傅不喜欢呢?


    已经赶回家中的吴越也正与父亲提到沈言庭。


    吴丞相在宫宴上是见识过沈言庭的伶牙俐齿,聪颖过人,如今听儿子提起,方知他还过目不忘,进学不过一年多,神童都没他神。


    倘若他只是农户人家出来的,其实也不足为惧,可他偏偏是谢谦的徒弟。别看朝中对谢谦的质疑反对之声从未断绝,可那些不过是叫得厉害的,还有一群人私下对谢谦十分推崇,甚至因为谢谦当过几年的国子祭酒,朝中不少人还算是谢谦的徒子徒孙。


    这张大网里头站着不少人,更不用提沈言庭与小皇孙还有荣恩侯府的小公子私交甚笃,若是来日谢谦用这些人脉全力扶持沈言庭这个小弟子,或许连吴家也得避讳三分。


    顷刻间,吴丞相心里便有了主意,遂转身道:“你安心读书就是,总有人比你更见不得他好。”


    吴越疑惑这话什么意思,可转念一想,父亲这样说自有他的道理,他还是不要过问,免得日后与沈言庭再见会露出什么马脚来。


    吴丞相也避免让儿子参与其中,借刀杀人,借的是谁的刀,他早有打算。


    翌日一早,沈言庭跟随他陈师兄去了国子监。


    陈睢安愿意带这个小师弟,全看在他师父的情分上,可两人岁数相差二十多,陈睢安跟沈言庭这个小孩儿实在没有什么话聊。本来他也只准备简单交代两句,不想他这个小师弟话来挺多的,去翰林院路上,陈睢安不知不觉就顺着沈言庭的话一直往下聊。


    沈言庭是个合格的倾听者,还懂得恰如其分的表达兴趣,引到旁人深聊。说着说着,陈睢安越发来了兴致,竟连翰林院的一些私事也倒了出去。


    等到随口说出,他的顶头上司侍读学士是个抠门鬼,私下里同大家聚餐从不付钱,还舍不得买金簪,拿了个金包银的糊弄他妻子,还被他妻子追出二里地,才猛然住嘴。


    糟糕……他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回头一看沈言庭,只见这小子依旧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仿佛全然不上心的模样。可陈睢安还是心头打鼓,直接闭了嘴,再不敢多说了。


    沈言庭深觉遗憾,刚才他挖的内幕消息已经够多了,甚至将翰林院的主要人员也摸了个清楚,该知足了。


    进了翰林院后,沈言庭也没作妖,一直老老实实地跟在陈睢安身后,给见到的翰林院众人都打了一声招呼。


    翰林院中还真有不少跟他师父有关系的官员,待沈言庭都很是客气,唯有那位抠门的侍讲学士赵大人。


    他知道沈言庭是走后门进来的,可这后门是陛下开的,又有谢谦的情面支撑,他再看不惯也不能将沈言庭撵出去。且跟一个孩子计较太丢份,赵大人只冲着陈睢安摆了脸色:“近来翰林院修书任务重,多将心思放在正事上,别一整天的不知所谓。”


    陈睢安低头称是,嘴角却嫌弃地往下撇了几分。


    死抠门鬼,就知道拿他出气,活该一辈子发不了财。


    沈言庭也是偷偷打量赵大人,这就是买金包银被媳妇扫出家门的侍讲学士?外表看着人模人样,真瞧不出有多抠门。


    赵大人也是个体面人,只敲打这一句便离开了。


    沈言庭如愿以偿地见到了翰林院的藏书。


    真是浩如烟海。


    原以为松山书院的藏书已经够丰富了,却不及翰林院半分。


    沈言庭快速转了一圈,将这里的藏书分类大致看过后,便挑了几本自己最感兴趣的取下来,趴在桌前读书。


    系统看沈言庭坐在窗前看书,专注得模样十分乖巧,多少有些自得。甭管内里如何,反正如今看表面这家伙总算是有个君子模样了。


    它没记错的话,这家伙上辈子也是学富五车,这些书没准都看过。可惜投胎过后,上辈子的学识早忘光了。沈言庭如今最缺的就是阅历了,若能记起的话,没准真能三元及第。


    但很快系统就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一个失忆的反派已经够能搞事的了,要是再让他想起上辈子的经历,那它该有多绝望?


    沈言庭还没看完一册,宫内忽然传召,让赵大人进宫讲读经史。这本是翰林院惯例,没有什么稀奇的,唯一稀奇之处在于皇上还点了沈言庭,让其随行。


    第83章 遇险


    这事尽管在意料之外, 但细想想,又似乎在情理之中。沈言庭当日为陛下解了困,陛下知道他在翰林院读书, 难免要来问一问。


    只有赵大人听闻此事不舒坦, 挑剔地打量完沈言庭, 他平生最恨这种走后门的。不爽, 但又拿陛下没有办法,最终只能捏着鼻子自认倒霉。


    想他堂堂侍讲学士,进宫还要带这么个拖油瓶,感觉就好像是给谢谦带孩子一样。


    沈言庭只当作没看见, 反正赵大人再不痛快也不能揍他。


    这群文人要脸。


    只有陈睢安担心沈言庭, 倒不是怕皇上会对他怎么样, 主要是进宫也没个人跟着,陈睢安不放心。至于赵大人, 私心里,陈睢安是不把他当人看的,顶头上峰怎么能算作人呢?


    “进宫后尽量少说话, 别冒头。”快出门时,陈睢安还反复交代了好几遍。换做翰林院其他人陪沈言庭一块儿进宫,陈睢安都不会这般忧虑。


    赵大人嗤笑。


    多大的人了, 还要这样耳提面命, 也不嫌丢人。


    赵大人一路无话,但进宫后却拉长脸叮嘱了两句:“陛下让你过来,不过是多个添头罢了,切莫自以为是失了礼数,更别耽误了我给陛下讲经。”


    沈言庭讥讽一笑,此刻他比师兄更讨厌他的顶头上司。


    然而报应来得也快。到了宫中后二人才发现, 做添头的另有其人。


    皇上此番召见,主要是为了沈言庭,又因沈言庭在翰林院,不好直接召见一个学生,这才让赵大人陪着一块儿。


    此刻两人都到了后,皇上甚至都没想让赵大人留下,直接让内侍将其领去偏殿,等他跟沈言庭几个商议好了再出宫。


    赵大人当下便傻眼了,他实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方才进宫时,他还告诫沈言庭要低调行事,不要抢了别人的风头,可到头来……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赵大人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二,在被带下去之前,坚强地问了出来:“陛下,那今日几时讲经?”


    沈言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还惦记着讲经啊?真以为陛下喜欢听那些东西?


    咋想的呢?


    皇上拒绝得也十分干脆:“今日有事,下回吧。”


    说完就冲赵大人挥了挥手。皇上本就不喜欢听翰林院讲这些东西,老生常谈的论调,他听了也有几十年来,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致。尤其是这个赵学士讲的,更是又臭又长,且他官位在翰林院里头还算高的,讲经也不怎么能越过对方,因他一人,导致皇上对整个翰林院都印象不佳了。


    这般态度,脑子没问题的都知道该下去了,皇上摆明了没有听他讲经的意思。


    赵大人幽怨地瞪了一眼沈言庭。本来他也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儿计较,但谁让今天的事太过气人?谢谦究竟怎么教徒弟的?


    呵,还敢瞪他?沈言庭不仅没有回避,甚至还挑衅地回望过去。


    看什么看?不知道是沾着谁的光进宫的?


    赵大人一噎,显然没想到沈言庭这小子竟然这样张狂。当下都忘了反应,还是内侍再三提示,他才意识到自己逗留的时间有些长了,长到陛下跟吴丞相还有北戎的几个使臣都露出不满。


    赵大人吓了一跳,赶紧行礼退下。


    乌力吉这两日找茬不成,心中正不爽,这会儿见到赵大人这样不懂事,嘴巴闲不住又挑剔了一句:“都说贵国是礼仪之邦,可这翰林院的大臣怎么瞧着呆头呆脑,一点规矩体统都不懂,太丢人现眼了。”


    皇上攥紧了拳头,想回敬两句,但又如从说起。毕竟方才赵学士的表现的确有些丢人。翰林院这群人,真是没有一点儿用处。


    不过今日不该以为这些小事儿拌嘴。


    皇上暂且将赵学士抛到脑后,打算过些日子再收拾。他让沈言庭过来,主要还是为了马政。乌力吉嘲讽大昭连匹像样的马都没有,皇上本来不服,可是大昭的马政的确荒废已久,他本来忍让,忽然听吴丞相提起,陈州那边的马场恢复得最早,听闻已经经营得有声有色了。这马场还是那位沈学子一力促成的,合该叫他过来问问话。


    是以才有了沈言庭进宫。


    今日的问话,若是回好了肯定能长脸,但要是回不好,势必要在皇上面前留下糟糕的印象。沈言庭的眼神在吴丞相身上转了一圈,猜到他是为了谁,不过他这个主意注定要落空了,沈言庭对陈州的马场还就真是了如指掌。


    “回陛下,陈州之前买了三百六十匹马,除一匹生病去世,余下马匹都算健壮,期间还繁育了九十二匹小马,学生离开陈州之前,马场中已经养了四百五十一匹马,个个生龙活虎,想来不用多久便能进献给陛下。”


    皇上听来一阵激动,陈州养的马跟从前不一样,几乎没让朝廷拨多少款项。倘若陈州养出了成绩,那他们的做法甚至可以在整个大昭推广。尽管皇上也知道想在大昭培养足够的战马困难重重,但如今好歹有了希望。


    乌力吉不以为然:“区区几百匹马罢了,即便能养活,也不算什么优良马种。”


    他们的大宛马才是马中精锐,历代中原王朝都想要他们的良驹,只是草原民族也不傻,怎么可能轻易将马卖给他们?即便真交易成功,也都拿寻常马充数,亦或是将直接绝育的马送过去。中原王朝缺少优质良马繁育,马匹养殖怎么可能成气候?


    沈言庭一本正经地反驳:“使臣大人这话可就错了,大昭本土也有良驹。黄河上游一带的河曲马体格也不小,负重更是一绝,尽管耐力稍有不足也可以日行百里;云贵地区的西南马最擅走山路,也可以做战马培养。只要掌握繁育方法,兼之喂养得当,一样能生出良马来。陈州的马场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使臣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去瞧一眼。”


    沈言庭说完,想起来要为不久后的刺绣赛说上两句:“正好陈州马上要开刺绣赛,各地有名的绣娘都会赴赛,西越国的几位大人已经准备启程赶往陈州,您诸位难道不想去看看?”


    “不必了。”乌力吉臭着脸,对那什么刺绣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致。


    沈言庭真想翻个白眼,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们懂什么?


    沈言庭说得底气十足,乌力吉难辨其真假,决定下去打探一下陈州的马场究竟是不是真那么厉害。若大昭真的重拾马政,那对他们北戎绝不是个好消息。


    乌力吉警惕十足,皇上却期待满满,拉着沈言庭反复询问个中细节。


    本来他对养马这种费钱费力的事也不感兴趣,可是看到北戎使臣如此抵触,他忽然觉得多养些战马也挺好的。


    沈言庭说到一半儿,那股极力压抑的自信与张扬劲儿又突破而出了,说话也开始随心所欲起来:“学生跟着陈州太守看多了马场,总觉得养马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只可惜陈州那地终究不算合适,若是换了河套一带,便是一年养个几万匹马也不是难事。”


    吴丞相:“……”


    乌力吉:“……”


    他说的真是养马,不是养鸡?


    甭管是不是吹牛,但皇上的确是听得龙颜大悦了。真不愧是谢太傅的徒弟,说起话来可真是给他长脸啊,他就喜欢沈言庭身上这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沈言庭滔滔不绝地跟皇上畅想大昭未来的马政。


    乌力吉本来不想掺合的,可这俩人一吹起来没完没了,他实在是听不下去,忍不住嘲讽了一句:“沈学子如此言之凿凿,不如直接让你统领大昭马政得了,也好让大家瞧瞧,你这话究竟是不是纸上谈兵。”


    沈言庭瞄了一眼陛下:“此事涉及朝廷调令,怎能妄言?”


    养马他也不讨厌,要真是统领天下马政,那权力也不小了,比他科举入仕后在翰林院苦熬要强多了,就是不知道皇上什么意思。


    皇上着实动了点心思,直接道:“若来日有机会,的确可以考虑。”


    乌力吉真是没话说了,这个皇帝还真信了那臭小子的鬼话?大昭马政都荒废多少年了,凭他三言两语就能恢复?做梦呢不是。


    乌力吉觉得自己兴许跟这个沈言庭不对付,每次碰到他都能吃个哑巴亏,但愿下回别再让他看到这张脸了。


    今日碰面的几个人,除皇上跟沈言庭外,其余人都算不得多高兴。


    出宫时,北戎使臣率先离开,压根不愿同沈言庭并行。


    被冷落大半天的赵大人很难给沈言庭什么好脸色,正好吴丞相有事同他商议,赵大人也就借机与吴大人一边走一边详讨,将沈言庭甩在了身后。


    他想着稍稍冷落些,才好让这家伙长个记性。


    然而沈言庭并不在意,赵大人所谓的冷落他也没感受出来,只觉得前面那两人怎么连背影看着都这么不讨喜。


    赵大人不知不觉说了许多,等走到转角时,他才想起来还有个拖油瓶在后面,回头一看,后面哪里还有沈言庭的影子?


    赵大人狐疑地叫了两声,没有回音,他同吴丞相打过招呼后,便顺着原路骂骂咧咧地去找,准备找到了就带去谢谦那儿好好批一顿。


    可直到走到宫门前,赵大人还是没看见人影。


    赵大人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不会……把人给弄丢了吧?!


    第84章 反杀


    意识到沈言庭很有可能失踪, 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失踪时,赵大人脑袋都木了。


    看谢谦费心将沈言庭塞入翰林院看书就知道他有多看重这个徒弟,这事儿若是传到谢谦耳朵里, 赵大人都不敢想自己会面对什么。


    被赵大人落在后面的吴丞相此刻也慢悠悠地赶过来了, 见仍只有赵学士一人站在原地, 四下环顾一眼, 面带疑惑:“沈学子呢?”


    赵大人苦着一张脸,颤颤巍巍道:“丢……丢了。”


    “丢了?”吴丞相一顿,随即疾言厉色地呵斥起来,“赵大人慎言, 皇城底下怎么可能把人给弄丢了?”


    赵大人被骂得一哆嗦, 此刻他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 下意识依靠吴丞相。


    这样大的事,得吴丞相拿主意才行。


    吴丞相也的确没有辜负赵大人的期待, 他见赵大人神色失常,为了安抚他,即刻叫人去联系京兆府, 让他们派人去查找。不过嘱咐过后,吴丞相还宽慰了对方两句:“你也别将事情想得太糟糕,没准是那孩子见你不搭理他, 闹了脾气, 自个儿先回去了。”


    赵大人实在笑不出来,他眼皮子跳得厉害,根本不敢有这样的奢望。


    事实亦然,等到赵大人飞奔到翰林院后,便得知沈言庭并没有回程。吴丞相派过来的人也恰在此时上门回话,道沈言庭也没有回谢府。


    还不等赵大人捋清楚, 就看到谢谦孤身闯进来翰林院,面色森然,宛若一尊活阎王。


    “还没问赵大人,我那小弟子如今何在?”谢谦忍住了将人掐死的冲动。跟着这人进了一趟宫,他那么大一个弟子怎么就失踪了?


    赵大人自知有错,若不是谢谦那一嗓子将翰林院的人都给引了过来,赵大人甚至想跪下求求他别声张。但此刻已经来不及了,赵大人也不敢狡辩,连声量都软了下去:“谢太傅您先别着急,那孩子没准只是闹了脾气,故意藏在哪儿了。”


    谢谦步步逼近:“荒唐,我那小弟子是什么性子难道我会不知?他向来乖巧懂事,绝不会作出这等荒谬之举!”


    赵大人踉跄了一步,吓得不敢抬头。


    后知后觉的陈睢安人都傻了,他就知道赵晗生不是个东西,竟然将一个活人给弄丢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陈睢安紧跟他师父,朝着赵晗生发难:“赵大人,我那小师弟没得罪过你吧,你何苦这样害一个孩子?”


    他没有啊!赵大人急得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不是,不是我害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吴丞相说了一会儿话,人就没了。”


    吴邕也在?谢谦眼神微闪,将赵晗生一把扯进了屋子里,挥退了想要看热闹的一干人等,还让陈睢安把守在门外。


    赵大人以为谢谦要对他动手,不知道是捂住脑袋好还是捂住心口好。幸好,拳头没有落下来,只听谢谦道:“今日宫中发生的事,包括路上的都给我一字一句交代清楚,若敢耽误了救援害得我弟子出事,咱们两家便不死不休。”


    谢谦说完,拍了拍赵晗生的脖子。


    赵晗生下意思地捂住,如同倒豆子一般将知道的事说了一遍。皇上与北戎使臣还有吴丞相商议事情的时候他并不在,只知道出宫时,北戎使臣的脸色不太好,吴丞相同沈言庭也并不亲近。北戎使臣先走的,吴丞相与他不紧不慢地商议事情。起初沈言庭一直都在,后来不知为何便失踪了。


    吴丞相对此也纳闷呢,在他的拜托下才


    让京兆府派人去找的。赵大人直接赌咒发誓,若这事儿是他捣的鬼,便让他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谢谦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当下揪着赵晗生进宫让皇上借调人手。京兆府的那些人,谢谦不相信,至于吴邕,谢谦就更不信了,那东西为了利益什么脏事做不出来?


    之所以带着赵大人,全因他如今在谢谦眼里还是戴罪之身,有些不好开口的话,比如查吴丞相这些,必然要他向皇上传达。


    至于为何要查吴丞相,对谢谦来说,怀疑并不需要理由,报复更不需要。


    彼时,沈言庭已经被人转移至京郊一带。


    他在被人打了一棍子捂住口鼻时,就听到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尖锐的爆鸣。但这东西除了尖叫一点用处也没有,沈言庭还是遇险了。


    这一晕,沈言庭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塞入了许多根本不存在的记忆。意识恢复后,脑子还像是爆炸了一样,断断续续的记忆纷至沓来,还都是黑暗的、龌龊的、挣扎的、不甘的记忆。跟上辈子比下来,这辈子即便是在他未曾开窍,还在檀溪村过苦日子的时光,都算是恬静祥和了。


    沈言庭缓缓睁开眼睛,却双目失神,一动不动地望着马车壁,神色也因那些记忆再次涌来显得狰狞。


    那是……他的上辈子吗?原来他上辈子是这个模样,穷且益坚,百折不挠。


    若不是系统阻止了他,兴许他都已经完成拯救世界的宏伟愿景了。可惜了,有系统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在,他的计划都未能实现。那鬼地方没有了他这个天命之子,未来还不知要沦落到何种地步。


    沈言庭同情了一番末世的百姓。


    系统也在此刻发现了沈言庭已经醒过来了,它也终于从六神无主的状态中醒过来,急吼吼地问:“你怎么样啊,没被打坏脑子吧?”


    “我若是被打坏了脑子,岂不如了你的意?”系统这个狗东西分明什么都记得,却一直瞒着他,其心可诛。沈言庭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身上酸软得很,根本使不上力,怪不得那两个人放心大胆地在外头赶车,根本不屑于监视他。


    系统懵了一下,糟糕,这小子该不会真的被打坏脑袋了吧,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沈言庭没有再回答,继续平复心情。


    系统疑惑地盯着他反反复复地看,总感觉沈言庭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平常他便是遇上天大的事,心气儿还是高高的,报复欲望也十分强烈。不像眼下,似乎真遭遇了什么打击,以至于反应都有些迟缓。这状态还怎么考科举啊,系统操心坏了。


    沈言庭没动,也是不想打扰了外头赶车的人。他们以为沈言庭没醒,讨论得也就肆无忌惮起来。


    “虽说这回拿的钱多,但也真是麻烦,一刀砍了的事,非得让咱们运远一些,只砍一支胳膊,你说他图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这人死了事情会麻烦些?”


    “那不死,折了一条胳膊回去,也不算什么好事啊。且砍了胳膊还要保证不死,这不是找茬么?”


    要不是人不能死,他们早就在半道上砍了。


    两人的口音并不像是京城人,沈言庭偏过脑袋,发现马车上铺着一张兽皮,周遭膻味极重。结合周围的情况猜测,这两人多半是外族人,且极有可能是北戎人,或是西越人。


    他师父在京城或许有仇家,但远不到铤而走险将他绑走的地步。至于沈言庭自己,也就只有北戎使臣,外加那位吴公子了。前者可能是真恨他,后者想来是忌惮他。比起北戎使臣,沈言庭更倾向于事情是吴家人做的。


    他师父对吴丞相评价奇差,沈言庭耳濡目染,对吴家也没有什么好印象,总觉得对方什么都做得出来。连他这个少年都不放过,吴家行事也太龌龊了。


    沈言庭将这个猜测告诉了系统。


    系统疑惑:“他们绑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不让我参加科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都怪上回文会我表现得过于优异,已经让他们恨之入骨了。”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随时随地都这样自信。不过系统反而安心了许多,总算确定沈言庭脑子没坏。


    “至于外头那两个人,我猜测是北戎人。”


    系统问他为什么,沈言庭想了想,易地而处,若他有权有势还想弄死吴越,肯定会借北戎的手对吴越下手。直接弄死他,这事儿可就大了,他师父必定会跟对方死磕到底,且事情闹得大朝廷也会颜面受损,更莫说激化了矛盾后,北戎甚至会直接跟大昭开战。


    若只断了一条胳膊,事情的影响会小很多。等他出事后,直接在救援人赶到之前再将那两个北戎人灭口,来个死无对证。断了他参加明年科考的念想,还能恶心一下北戎人,在不激怒他们的前提下还能拿捏一下北戎人的错处,趁机斡旋让北戎人赶紧回他们的草原去。


    所以,沈言庭推测外头两个是北戎人,合情合理。


    系统听得无语,要不怎么说他是个反派呢?


    沈言庭冲着系统问:“有解毒的药吗?”


    系统顾不得腹诽,连忙翻找。


    沈言庭提醒:“再给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与其等别人来救,还不如自己拼死一搏,毕竟晚了片刻他就极有可能胳膊不保。


    一切准备好后,沈言庭缓缓起身,攥紧了匕首。


    系统还紧张,外头可是两个大汉,沈言庭对上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它想劝沈言庭再等等,说不定救援的人马上就到了,可沈言庭却没听。


    万一等来的是吴丞相那边的人,他就彻底逃不掉了。


    沈言庭发出轻微的动静。


    外头两人话音一顿,随即便有人探出脑袋查看情况。


    见沈言庭醒了,那人正要说话,眼前忽然寒光一闪,脖子上多了一道口子,人也双目发直地倒在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人便没了。


    沈言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直接将人踹出马车,趁着另一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刀捅向马背,走在马受惊狂奔之前飞快跳下马车逃命。


    系统比他还着急,回头一看,险些吓得魂飞魄散:“跑快点,那人追上来了!”


    第85章 获救


    那壮汉个头极高, 身量又魁梧,往那儿一站跟个小山似的,一旦正面交手, 沈言庭没有半点胜算。


    尽管方才沈言庭那一刀让马发了狂, 将人从背上狠狠甩了出去, 但那人也只是低咒了一声就疯狂扑上来。


    沈言庭的爆发力远不如他, 还没跑多久便被人扑倒在地,一脚踢开沈言庭手里的刀。


    千钧一发之际,系统赶紧又掏出一把凭空丢给沈言庭。


    那壮汉只觉眼前一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一把刀?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 沈言庭一脚将人揣倒, 举刀狠狠扎进对方的大腿。


    扎完便跑, 连刀也不要了。


    身后传来暴怒的声,像是发了狂的狮子, 准备生吞了沈言庭一样。沈言庭一点没回头,孤注一掷地往前跑,他知道, 一旦停下来,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对方已经彻底被激怒,可不管什么断不断手的要求, 肯定是奔着要他性命去的。


    系统在旁叫个不停, 一直在让沈言庭跑快点。


    也不知这帮龟孙子哪里找来的杀手,从马上跌了一跤又挨了一刀还这么有精神,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根本就不是个人,系统看了都害怕。它是没这个本事,有本事的话都想给沈言庭插双翅膀让他赶紧往天上飞。


    太吓人了。


    沈言庭骂骂咧咧:“我难道不想跑快点?”


    眼瞅着对方又要追上来了,沈言庭


    绝望地抬起头。


    等等……那是什么?


    系统睁大眼睛, 惊呼一声:“有人来了!”


    好像是一对主仆,为首的姑娘同沈言庭年岁相当,容貌姣好,身量高挑,着一身红色骑装,腰间挂着长弓,似乎是在打猎。


    系统惊喜过后又难免担忧,两个弱智女流,就是再加上沈言庭也不是后面那人的对手。


    这下完了,不仅没得救,还得牵连两个。


    骤然见到沈言庭跟那壮汉,马背上的姑娘也傻了眼。但她反应迅速,顷刻间便明白了局势,遂立马取出马背上的短弩,眼疾手快地朝着那个外族模样人身上先射了一箭。


    那人痛呼一声倒地,但眼中的杀意更汹涌了,拔出箭便提着大刀往前砍。


    那姑娘同沈言庭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扬手挥鞭,转身提速。


    沈言庭会意,使出全力狂奔上前,靠近那一刻拉住对方伸出来的手,借势上马。


    两个姑娘不敢再耽搁,马蹄踏着尘土呼啸着疾驰而去。


    人还能有马跑得快?况且后头那个还受了伤,便是再愤怒也追不上。沈言庭是个记仇的,偷偷拿起那位姑娘都弓弩,回头迅速补了几箭。只可惜马背上太颠簸,且他的骑射功夫也没有那位姑娘强,一支箭也没射中。


    系统见他得救,这才有闲心“啧”了一声。


    那壮汉最后是因力竭倒在地上的。


    徐琬琰甩掉了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有条不紊地往庄子赶。徐家的庄子就在不远处,往常徐琬琰常跟婢女一块出门打猎,从未发生过意外。可今日之事,多少有些骇人了。


    等回去后,得赶紧让官府的人过来看看。方才救下沈言庭,一则是看他面善,多半还是个读书人,二来当时的情况也容不得她思考,若是不出手,非但这个少年会死,就连自己也难逃一劫。可这不代表徐琬琰对沈言庭毫无戒备,为了不给家里惹祸,还是将这人先交给官府最稳妥。


    但没成想,就这样短短一截路,竟然又遇上了拦路虎。


    徐琬琰握紧长弓,勒紧缰绳,准备情况不对立马弃马逃生。今日之事太过匪夷所思,徐琬琰这辈子都没遇过这样惊险的时刻。


    对峙间,就见沈言庭探过脑袋,惊喜地喊了一声:“师父!”


    终于赶上来的谢谦穿过人群,听到这一声,惊喜交加,险些从马背上倒下去。他迅速停稳,赶紧朝沈言庭奔去。


    沈言庭也迫不及待地下马。


    谢谦将他胳膊腿都拍打了一遍,摸得沈言庭都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看向救他的那位姑娘。结果这么一扭头,还被谢谦轻轻敲了一下后脑勺。


    虽然一脸的血,但万幸没见到什么伤口,胳膊腿也是完好无缺。谢谦转身郑重地给这位小姑娘道了一声谢,随即问道:“绑了你的人在何处?”


    沈言庭往对面一指:“那人方才在一里外的位置,如今不知还在不在。不过他腿受了伤,唯一一匹马也快死了,想来是跑不了多远。”


    谢谦将弟子交给徐琬琰跟宫中侍卫后,自己另带了一笔人往前赶。他倒是不担心那个人会跑远,谢谦担心的是这么一会儿功夫,人就被灭了口。要说之前谢谦怀疑这事儿是吴家人干的,如今他便已经确认了。至于证据,不需要,谢谦从来就没有猜错过,他相信自己,更相信吴家人的恶毒。


    事实也如谢谦所料,他们抵达时正有几个人准备动手。若不是侍卫挽弓射箭,击中了对方的胳膊,没准那绑匪已经人头落地了。


    谢谦带人飞速将绑匪与其余四人包抄。


    那四人也是惊慌失措,完全没料到谢谦会来得这么快。早在谢谦进宫之际,吴丞相便猜到他要找陛下要人,他不知道谢谦有没有怀疑过自己,但宫里的侍卫可不像京兆府的衙役那般温吞。时间或许还有,但已经不多了,吴丞相不得不加快动作。


    他以为那群绑匪已经得手,遂派了一批人过去查看情况。


    若时机合适,就杀了绑匪,再将祸水引向北戎人头上,看看能否借机施压将北戎人赶出大昭,好还朝廷一个安宁。北戎人太过嚣张,陛下容忍他们已经够久了,让这群人继续留在京城只会祸患无穷。身为宰相,吴邕理应为陛下分忧。至于沈言庭,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吴丞相并不觉得自己手段残忍,甚至时常为自己的忧国忧民而欣慰。


    但若是时机不合适,吴丞相也警告属下不要出头,静观其变即可。


    可等吴丞相的人到了才发现,绑匪没了一个,沈言庭人还跑掉了。如今计较成与没成已经没了意义,他们为求立功,暂时将丞相的叮嘱抛到脑后,准备先将绑匪给砍了,省得日后再牵扯出什么。


    但这节骨眼上,偏偏又来了谢谦。


    他怎么能这样快?


    谢谦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四人:“吴家的?”


    四人谁都没有说话。


    早知道,他们就听丞相的话,躲在暗处不出手就好了,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谢谦冷冷一笑:“不承认也没关系,有的是法子让你们开口。”


    为首那人纠结片刻,还是承认了:“回太傅大人的话,我等的确是吴丞相府上的仆役,只因丞相大人忧心沈公子的安慰,这才派我等出来寻沈大人。途中碰到此绑匪,正押住他逼问沈公子的下落,不想他竟口出狂言,这才想给他个教训,小惩大诫。”


    一句话将自己跟吴家洗得清清白白。


    “巧舌如簧。”谢谦不为所动,吩咐侍卫道,“都带走。”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知道反抗没有意义,只能束手就擒。为首的那人的确是吴丞相府上的,还是个不大不小的管事。他倒是可以否认,甚至可以一死了之,但谢谦也能去查,且总能查到丞相府的头上。再说了,即便他愿意抹脖子,其余三人也未必会甘愿赴死。


    留下他们三个隐患太大了,谁知道他们受了刑会不会胡说八道,污蔑丞相大人的清誉。


    管事心中仍有期盼,他相信丞相大人会处理好这件事。说到底,他们做得并非不干不净,谢谦也找不到实质的证据。


    出门一趟,倒是抓了不少人。


    谢谦不放心让侍卫审,也不放心让陛下审,不管陛下是否愿意追究,这件事他都想亲自跟进。


    谢谦一路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守,甚至将他们带去了徐家的庄子上。


    徐琬琰越发看不懂,到底有多少人想要沈言庭死?


    谢谦知道自己出去这段时间,弟子应当已经转达了他们的身份,但谢谦依旧亲自向这位徐家姑娘道了家门,还说日后要亲自登门拜谢。


    事不宜迟,谢谦将人即刻就得回宫将事情说清楚,顺带立马提审这批人。


    至于徐琬琰,谢谦师徒俩都不放心让她们继续留在此处。出了这样大的事,这庄子附近安全与否都还不好说,干脆一并送到京城徐家了。


    分别之际,沈言庭难得纠结起来,人家救了他,就这样告辞似乎不礼貌。


    徐琬琰轻笑一声:“审问要紧,羡慕耽误了时机,若诚心道谢,日后总能再见。”


    她既这样说了,沈言庭也不再迟疑,当即跟着师父一道进宫算账。


    徐琬琰目送师徒俩离开。


    原来这就是与她通过信的少年,真巧。


    谢谦寻回沈言庭的消息立马就传到吴丞相耳中,甚至连他的人都被谢谦带进宫了。


    吴丞相险些被手下的几个人给蠢死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竟连人话也听不懂!”


    都说了时机不对就赶紧撤,结果没一个听他的。如今可好了,他们是死不足惜,可要是连累了自己那就不好了。


    还有那两个绑匪,明明身手了得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被沈言庭给反手伤了,真是荒谬,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事已至此,吴丞相不得不给自己找条退路了。


    第86章 庭辩


    入宫之际, 侍卫长盯着沈言庭的脸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出了帕子,准备将他脸上的血擦干净。


    这样觐见怕是会吓到陛下。


    可擦到一半儿, 就被谢谦给叫住了:“就这样吧, 不必再擦了。”


    “可是……”侍卫欲言又止, 想到对方虽辞了官但还担了一个太傅的虚衔, 便也没好再反驳他,连沈言庭的衣裳都没换成。


    沈言庭顶着一张狼狈的脸,就这样出现在皇上面前。


    皇上的确吓了一跳,上午看到这孩子的时候还光鲜体面, 被谢谦照顾得很好, 晚上被救回来就这样灰头土脸, 身上还满是血迹,怪可怜的, 皇上关切道:“伤着没,朕让太医给他瞧瞧?”


    谢谦也想让太医帮着看看,但想到还有绑匪要审, 微微摇头:“多谢陛下体恤,只是太医便不用请了,这孩子今儿走运, 途中碰到了救命恩人, 这才没惨死在贼人刀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罢了,回去养一养倒也无妨。只是那贼人竟有胆量在京城做乱行凶,实在是胆大包天,还望陛下早日查明真相,根除隐患。”


    另外, 吴丞相府上的管事领着家丁意图杀人灭口,最后反倒被谢谦等人撞破,一并带进宫这事儿,谢谦也交代了。


    沈言庭从旁补充,将与贼人对峙的凶险尽数道明。


    受了委屈就得说,沈言庭可没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觉悟。


    说实话,皇上这会儿正进退两难。上午谢谦揪着赵学士进宫,那赵学士竟敢大放厥词,道此事原是吴丞相指使的,还让他赶紧将吴丞相捉拿归案。


    皇上觉得荒谬,然更荒谬的是,赵学士说这话的时候神色绝望,似乎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这么怕还要告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等皇上看向谢谦,等着谢谦给自己解围时,却见谢谦不为所动。皇上这才有些了然,想来就是谢谦逼得赵学士有此告发。


    没有证据就去搜查丞相府,皇上肯定不会做,但侍卫他的确是给了,还给了不少。如今人已经救了回来,看谢谦这不依不饶的样子,似乎还要追查到底。皇上心中也挣扎过,他既不相信吴丞相会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少年下手,又不相信谢谦会判断失误。


    沈言庭看出来皇上的挣扎,恰如其时地浮现出伤心落寞的神色。


    皇上见状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败在师徒二人的坚持下:“罢了,先审一审吧。”


    事情涉及到谢谦,更涉及到一国宰相,弄不好便是桩丑闻。皇上不放心让别人插手,于是亲自坐镇,审起了谢谦带回来的绑匪。


    此人的确是北戎人无疑,被沈言庭杀死的那人是他兄弟。二人性情狠辣,在大昭犯下几桩人命官司后被判了死罪,结果在行刑前越了狱,使了点手段逃到大昭边境,又于三年前在京城定居,做了屠宰的行当。他们与沈言庭无冤无仇,确实是受雇行凶,对方一掷千金,让他们砍掉沈言庭的一支胳膊。


    不过他看到沈言庭好端端地站在跟前,情绪又激动起来,当众指出沈言庭是妖孽,能凭空变匕首。


    殿中压根没人相信。


    沈言庭甚至嗤笑了一声:“杀猪杀得眼花了?”


    一句话激怒了对方,眼瞅着绑匪又要发狂,侍卫一脚踢中他的伤口,再次将人制服。


    沈言庭又出言嘲讽:“冲我发什么火,是我让你行凶的?你之所以能活下来,还是我师父救的。连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活该被人坑死。”


    绑匪眨了眨眼,神色渐渐从暴戾转为阴沉。


    谁也没有将那什么匕首的事放在心上,只是皇上在知道对方来路后,更头疼了。


    怎么偏偏是北戎?哪怕是西越逃难过来的绑匪,事情也不至于这般棘手。大昭跟北戎之间本就剑拔弩张,这事儿若是处理不好,北戎岂能善罢甘休?不过幸好北戎那些人如今还不知道这件事,更不知道谢谦怀疑这事儿是吴丞相作祟,否则他们还不得闹翻了天?


    绑匪招了个干净,但他其实也不知道雇他的人是谁,只记得大致样貌。


    谢谦当即根据他说的画了一张草图,准备盘查吴丞相家里有谁模样与之相似。


    皇上心累不已:“还没确定这事是否跟吴丞相有关。”


    说曹操,曹操到。吴丞相已经在宫外求见了,皇上瞅了瞅那义愤填膺的师徒俩,深觉今儿的事靠他一人解决不了。他不想伤了跟谢谦最后那点情分,也不想为了一点子虚乌有的猜测对吴丞相下手,索性让人放了吴丞相过来,让他们当面对峙。


    等谁有本事分出个胜负,他再决定如何收场。


    吴丞相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踏入大殿时虽微微喘气,但指责谢谦师徒的话却是铿锵有力:“谢太傅,你休要欺我丞相府无人!我见你徒儿失踪,好心派家丁前去搜寻,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人给捆进了宫,真是岂有此理!”


    谢谦瞥见吴丞相这番唱念做打,依旧不为所动:“不是你做的,为何还要杀人灭口?”


    这人惯会倒打一耙,谢谦早就对他那一套了如指掌。


    沈言庭也知道他们没有证据,遂冲着那个绑匪使了个眼色。


    绑匪本来对沈言庭也是恨之入骨,见他开始耍弄眉眼官司心里又是一阵火。可等了半天才发现,沈言庭是在引导自己看吴丞相,他这才想起来谢谦方才说了什么,也意识到自己的仇人并非只有沈言庭一个。他想砍沈言庭的胳膊,那些丞相府的家丁还想砍了他呢,要不是那个谢谦来得及时,没准他早就死了。


    他反正是要死的人,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绑匪立马改口:“我想起来了,雇我的人自称是丞相府的,肯定就是他指使的!”


    吴丞相拉长了脸:“你可知胡乱攀咬朝廷命官,是什么下场?”


    绑匪冷笑,他都要死了,管他什么下场?他道:“你的人不仅买凶杀一个孩子,见我不得手,还要灭了我的口,那些侍卫都亲眼目睹过。”


    后面那句又勾起吴丞相的怒火,自己人不中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关键时候还得他来收拾残局:“他们只是见你行迹鬼魅这才吓唬一二,何来的杀人灭口?再者,你既说雇你的是丞相府上的,那他是那个丞相,姓甚名谁?在府上干什么的?全都一笔一笔交代清楚!”


    吴丞相说完,悲愤地看向皇上:“倘若此人说不出来,便证明他方才所言皆为污蔑。谢太傅口口声声道微臣行凶,微臣反倒怀疑是谢太傅跟这贼人一唱一和,故意栽赃陷害,否则他沈言庭一个少年,凭什么能从两个北戎壮汉手下逃生?”


    吴丞相甚至直接跪在地上,高呼:“陛下,谢谦记恨当初贬官种种,才故意设下此局,好叫陛下与微臣君臣离心,谢谦其心可诛啊陛下!”


    沈言庭叹为观止。


    虽然这人挺无耻,但他的确又学到了点新东西。


    谢谦不紧不慢地将画像取出来:“孰是孰非,搜查一番便知。让侍卫即刻排查我府上,看看是否有贼人与绑匪口中描述得一致;若没有,则连夜再去搜查吴丞相府,如何,吴丞相不会不敢吧?”


    吴丞相的控诉戛然而止,一时想不出该如何狡辩。


    还是皇上看他们吵得实在是不像话,这才提议:“为这点事伤了两位爱卿之间的和气,不值当。那绑匪就留给谢爱卿处置吧,丞相府的四个人瞧着手脚也不干净,一并都处置了吧。朕也会额外赏赐庭哥儿,不会叫他白受了委屈。”


    皇上一向喜欢和稀泥,为了不让这件事闹大,再次选择息事宁人。


    谢谦跟沈言庭自然不愿意,但吴丞相对这一决定无比赞成,当即附身叩谢。


    话音刚落,外头又有人来报,说是北戎使臣也听到消息,正要求见皇上。


    皇上:“……”


    又来?


    这群人究竟打哪儿听来的消息,一个个都来得这样快?将人晾在宫外显然不像话,皇上只能放他们进宫。可吴丞相疑似买凶还灭口这事绝不能让北戎使臣知晓,堂堂九五至尊,竟然放下身段同谢谦商议,能不能先让这绑匪还有沈言庭下去。不管今日之事结果如何,他们君臣几个总要以大局为重。


    皇上说完,殷切地看向谢谦。


    他希望太傅别闹了,私下里怎么补偿都行,但别闹到明面上。


    短短几句,便让沈言庭对这位皇帝陛下有了更直观认知。可谢谦却止不住的失望,他以为自己对皇上已经彻底失望了,但没想到对方总能让他又一次心生悲戚。


    谢谦最后还是同意了,不想跟皇上撕破脸。


    可他同意不管用,北戎使臣才是最难缠的。他们知道这次行凶的是他们北戎人,但其中疑似有大昭自己人掺合,便彻底炸了。北戎使臣进宫之后直接喊着要彻查,还要连夜彻查,更要让他们北戎人帮着一块儿查。


    他们的确想在大昭搞事不假,但不是他们做的,他们坚决不认!


    第87章 处置


    乌力吉的强势介入, 让皇上跟吴丞相先后陷入了恐慌。


    皇上也想哄着对方息事宁人,奈何乌力吉说什么都不同意,甚至还扬言要亲自审一审这个犯了事的北戎人。他说得理直气壮, 道他们北戎人温吞善良, 绝不可能做出这种穷凶恶极之事。


    “这必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一定要查明真相, 还我族人一个清白!”


    皇上都服了,这人脸皮怎么比城墙还要厚?北戎人要是温吞,他们大昭百姓算什么?


    边上的吴丞相也后悔了,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在他的预想中, 沈言庭应当早已出事, 而那北戎绑匪也早该绳之以法, 若是操作得当,拯救沈言庭于水火的甚至还可以是丞相府的人。那时他不仅可以解决沈言庭、重挫谢谦, 还可以借机讨伐北戎使臣,让陛下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肱骨之臣。


    可一切都毁了。从一开始就出了岔子,沈言庭没出事, 他的人反倒深陷其中,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适才谢谦状告,吴丞相都没怎么慌张, 可是乌力吉胡搅蛮缠, 吴丞相是真的害怕了。


    尽管吴丞相修炼的功夫到家了,可皇上与他君臣多年,岂会看不懂?


    只一个眼神,皇上心中便百感交集,既恨吴邕不争气,竟然做出这等糊涂事, 又恨出了这等荒唐事,皇上还不得不费心保住他。保全了他,也是保全了朝廷,


    但之后与北戎人斗智斗勇时,皇上全程没让吴丞相开口,只有他跟谢谦在周旋。


    吴丞相也猜到了皇上的意思,越发沉默。倘若早知道这件事会带来这样大的影响,吴丞相绝对不会下这个手。只是他实在不明白,沈言庭为何能如此幸运,这天底下的运气,难道就非得给他们师徒占净了?


    一夜斡旋,乌力吉等人得了钱粮,还逼着大昭开了互市,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乌力吉也是看他们大昭能忍,自己再怎么折腾也没办法激怒他们,这才退而求其次,换些粮食回去得了。有了这批粮,足够他们过半年富裕日子的。至于互市,那也是顺带的,大昭畏畏缩缩,不敢重开互市,正好借着这个由头逼一把。


    效果也不错,他们的要求都满足了,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


    后半夜,沈言庭才见到他师父。


    彼时,沈言庭已经被安排着睡吃了晚膳,还在偏殿睡了一觉,最后还是师父将他叫醒的。


    沈言庭迷迷糊糊醒来,发现他师父一脸倦态地站在旁边,不复往日精神。


    沈言庭心疼坏了,想问问师父要不要休息片刻,就听对师父开始催促出宫了。沈言庭看了一眼夜色,犹豫道:“宫门怕是落锁了吧,咱们出得去吗?”


    “出得去,有侍卫跟着呢。”


    沈言庭也不想留在宫中,赶忙穿衣服准备回家。只是路过正殿时忽然想起来:“要跟陛下辞行吗?”


    谢谦捏了捏眉头:“不必了,陛下知道。”


    “那吴邕呢?”


    “还在殿中。”谢谦想起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性子,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人虽有时瞧着优柔寡断,但关键时候却又足够心狠,尤其对不忠于他的大臣。他先前被那么多官员弹劾,之所以还能全身而退,皆是因为他对皇上“忠心耿耿”,可是换做吴邕就不好说。


    当着侍卫的面,谢谦并未说什么,直到出宫后,谢谦才跟沈言庭感慨:“吴邕这次应该不能善了。朝廷许下不少钱粮,不过这也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吴邕存了私心还被陛下看出来了。若不然,咱们还真没办法将他拉下去。”


    谢谦疲惫抚了抚小徒弟的脑袋:“庭哥儿你千万记住,陛下虽然心思不少,但他不能容忍旁人也有小心思,尤其是对他。咱们这位陛下,最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


    沈言庭欲说还休。如此说来,这位陛下真是糟糕透顶了。


    像是看穿了弟子的想法一样,谢谦接着道:“倒也没有那么糟。平常耳根子软,便是犯了错也不会要人性命。”


    沈言庭“哦”了一声,感觉到了些许安慰。不砍脑袋就行,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今后他要做的事,应该比之前师父做的那些更激进,更招人恨。


    殿内,任凭皇上如何盘问,吴邕还是咬死不认。皇上彻底没了耐心,就像谢谦说的那样,许多事不需要讲究证据,怀疑就行。皇上放了话:“许诺给大昭的钱粮,你们吴家出。”


    吴邕深吸一口气,那么大一笔钱粮,这是要他们家半条命啊。可想到方才乌力吉要彻查北戎绑匪,还是陛下跟谢谦将人拦住,吴邕便无话可说了。


    他默认了,可皇上对这件事的处置显然还没有结束:“你府上的四个家丁,就跟着北戎那个绑匪一道处置了吧。”


    吴邕这回没什么反应,弃子而已,无需心疼。自己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还不是他们办事不力。可紧接着的一句话,彻底将吴邕打入地狱:“户部尚书资历够了,你也年事已高,是是否退位让贤了。”


    “陛下!”吴邕情绪崩溃,“老臣为官多年,对朝廷呕心沥血,对陛下忠心不二,纵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您怎能为了些捕风捉影的猜疑就如此厌弃老臣。”


    皇上冷眼旁观,甚至在吴邕说要以死明志时还不紧不慢道:“你有此心,朕也不拦你。”


    吴邕做得太过了,今日若不是北戎使臣被劝住,一旦矛盾激化,两国随时可能交战。届时,不知又要造成多少生灵涂炭家破人亡的惨案,吴邕便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够偿还。


    吴邕的那点功劳跟这次的损失比起来,太过渺茫。


    吴邕:“……”


    他朝着殿内的金柱,进退维谷。


    撞,还是不撞?


    皇上也是熬了一夜,真没工夫跟他在这儿装模作样:“朕愿意给你体面才只让你致仕,若你非要闹,那朕只能让侍卫秉公办事了。那时被牵连其中的,可就不止吴爱卿一个了。”


    这无疑是警告。吴家有不少族人入仕,若连根拔起,便真就无出头之日了。且皇上若是铁了心给他安一个“叛徒”的名头,他的那些部下、同僚,也会与他迅速切割。


    当日他还笑话谢谦背后空无一人,如今风水轮流转,快要轮到自己了。


    吴邕与皇上无言地对峙良久,终究还是放弃了撞柱的打算。他算是看出来了,今日即便他死在宫里,皇上都不会心软半分。吴邕以为自己已经够可笑的了,不想临走前还有更可笑的话等着他。


    “此事全是吴爱卿一念之差,同沈言庭没有半点干系。朕不希望那孩子日后入仕,还要被什么人所排挤,甚至暗杀。”


    吴邕合上眼,心下悲凉。他承认自己是有小心思,但这么多年也一直效忠陛下。这回只是行差踏错,结果便一文不值了。他如今在陛下心里的地位,不仅比不上谢谦,甚至连那沈言庭都比不上了。


    他这个丞相做得着实可笑。


    吴家的家丁守在宫外已经大半天了,好不容易看到自家老爷,凑近才发现,老爷的神色奇差无比。


    他


    们也想关心两句,可吴邕并不想听,摆了摆手:“走吧,先回府。”


    他得先跟家里众人通个气。


    这一夜,丞相府里灯火通明。等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朝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沈言庭人在府中,外头的消息却一点没落下。


    吴丞相上书乞骸。这一出将吴丞相的拥趸打得猝不及防,虽然吴丞相的确年事已高,但精神一向不错,谁都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致仕。


    关键陛下竟然也没有拦着,当初谢谦致仕还上了三次书,与陛下三辞三留,给足了体面,这回陛下竟然当场同意了。


    虽然事后陛下的确为君臣二人找补过,但谁都能看出陛下与吴丞相似乎有了嫌隙,联想到昨日谢谦弟子失踪后闹得那轰轰烈烈的一出,又疑心与谢谦师徒有关。


    沈言庭坐在床上,听管事说起朝中官员的猜测,乐不可支,朝着他师父道:“这些人竟还以为陛下是为您报仇,这才让吴邕也致仕。”


    真是太敢想了,那位陛下若真是这样有情有义,师父也不会彻底失望。


    笑了两声,把肚子给笑痛了,这才赶忙止住。


    沈言庭身上虽然没有伤口,但也挨了几拳头,青一块紫一块,如今不得不在床上休养,就连师父给他讲课,都挪到了寝房里头。


    身上有伤总归不好受,沈言庭直接朝系统伸手,让它准备止疼药。


    系统管他去死呢:“积分都被你弄光了,哪来的药给你吃?”


    沈言庭笑吟吟:“花光了?不能够吧,难道你还没点存货?”


    系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给气到了:“昨日给你的药跟刀都是赊来的,回头你还得把积分还我,这可是你欠我的。”


    “那你欠我的呢?几时还上?”


    系统惊呆了:“我什么时候欠了你的?”


    沈言庭轻描淡写:“你把我从末世踹到古代,怎么算?”——


    作者有话说:系统:“……!!!”


    第88章 对账


    平地惊雷, 晴天霹雳!


    系统的天都塌了。


    它有想过沈言庭恢复记忆会是什么情况,但正因为了解沈言庭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所以每次都不敢深思, 想到一半儿便自己打住。可为什么, 沈言庭这小子竟然自己记起来了?!


    系统绞尽脑汁, 愣是没发现任何疏漏。但很快它便恍然大悟, 沈言庭从来都憋不住话,他肯定不是之前就想起来的,而是最近,亦或是说, 就是这两日的功夫。排除掉其他, 那就只能是因为吴邕。好一个遭瘟的老东西, 要不是雇人将沈言庭弄晕,沈言庭怎么会想起来这些?


    系统磨刀霍霍, 恨不得当场就宰了吴邕狗贼。


    沈言庭见师父在追问前朝的事,无心管他,更有余力对付系统了。他侧过脸, 眼神中透着点凶光:“我在后世过得好好的,被你一脚踹进古代,还当了十三年的傻子, 你欠我的债莫说这辈子, 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你都还不起!”


    系统打了一个哆嗦,太可怕了,沈言庭还准备永远缠着它?


    天底下最可怕的噩梦也莫过于此了。


    失忆时的沈言庭,系统还能冷嘲热讽顺便敲打两句;但面对拥有两辈子记忆的沈言庭, 系统下意识就怂了,支撑它的最后那点气势也快要消散,系统虚张声势:“但若不是我,你又怎么可能重新拥有亲情?”


    沈言庭呵了一声,这也是他没有撕了系统的原因。但谈判阶段,沈言庭完全不接茬:“你这么有本事,为何不干脆将我爹也复活了?父母双全都做不到,你也就是个废物点心。”


    系统:……


    呜呜,它好怀念之前那个能随便忽悠的沈言庭,虽然也经常有灵机一动的恶毒点子,但好歹能忽悠住,眼前这个就完全不行。


    沈言庭还在细数系统的罪过:“私自将我弄到古代,是为一罪;害得我记忆缺失被人嘲笑十多年,是为二罪;连累后世百姓得不到救赎,是为三罪!”


    “等等!”系统懵了,“后面一句怎么说?”


    它分明是为了普罗大众,为了拯救世界,才将沈言庭这个反派给弄走的啊?


    沈言庭有他自己的理解:“后世那等人间炼狱,许多恶人根本不配活着。若我的计划得以施展,资源不足的问题能够大大缓解,同时还能消除绝大部分恶人,届时,便再不会有无止境的战乱和欺凌。”


    时至今日,沈言庭都觉得自己的做法再正义不过。天道不公,那他就替天行道。


    系统惊呆了,世上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他拯救世界的前提是先灭掉绝大部分人啊,灭掉的那些人他怎么不说?穷凶极恶是该死,但也不是每个人都穷凶极恶吧。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时至今日,沈言庭仍没有发现自己是反派角色,仍旧沉浸在自己是救世主的臆想中。幸好,幸好它当初没有跟沈言庭废话,也没有解释什么主角反派之类,当机立断就将他踹走了。若让沈言庭知道他是反派,还不得把天给掀了?让他以为自己是正人君子,比让他面对自己是个反派,要轻松多了。


    系统叹了一口气,其中掺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最糟糕的事情没有发生,真是再好不过了。之后沈言庭再说什么“暴论”,系统甚至都能心平气和地听完,甚至还觉得沈言庭挑剔的模样也没有那样可恶。


    沈言庭说了半天不见它有什么反应,仔细观察才发现系统竟然在走神?


    沈言庭冷笑不止。


    系统打了一个激灵,立马清醒了过来,如今的沈言庭可不好对付。


    “事已至此,往后你都得听我的,我说东,你便不能往西,毕竟这是你欠我。”沈言庭一锤定音后也不等系统拒绝,直接就开始派发任务了,“如今会试在即,你得根据往年的考卷先给我准备几十套模拟卷。几十套考卷,若没有几道押中考题的话,你也就不必活了,直接以死谢罪吧。”


    系统呆若木鸡,随即怒吼:“我都没有积分了,到哪给你预测考卷?”


    “这是你该操心的。”沈言庭抱着胳膊,恶劣道,“你将我弄到古代总要负责到底吧,不能三元及第我就去从军,大不了一死了之,咱们俩都玩完儿。”


    系统没有心,但它感觉自己已经梗塞了,真是妥妥的强盗行径!可它除了同意还能如何呢?要怪只怪自己倒霉,摊上了沈言庭这个祸害。


    “两天后将东西交给我。”撂下这句,沈言庭才放过系统。


    他自以为放过,可在系统看来却是折磨的开始。往后它再也别想拿捏沈言庭了,反而要被沈言庭源源不断地骚扰。这个考卷只是个开始,往后还有更多无理的要求等着它。


    系统唉声叹气,它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沈言庭将这难题扔出去后,便真没管系统怎么做了。他这辈子过目不忘,上辈子亦是如此,即便幼年因为贫寒读不起太多的书,但后来有了势力后便开始恶补知识。沈言庭一向来者不拒,杂学旁收,久而久之也能称得上一句“博学”。至于如今学的这些东西,沈言庭在后世也都看过。或许没有师父教他的细致,但大体的框架却早就已经成形,如今再学,事半功倍。


    谢谦也很快发现他这个小弟子好像又开窍了。虽然他本就比寻常人要聪明,但出了一次意外后,好像又聪明了许多,谢谦自己教起来也越发得心应手。有时候只稍微提前一句,他这个小弟子自己便能悟透。


    这是何等的天赋?


    不过谢谦还是难掩担忧,他以为小弟子是被这次的事吓到了,硬逼着自己进步。为了宽慰小弟子,谢谦还道:“你要是担心吴家人往后的针对,那已然没有必要。陛下特意敲打过吴邕,不许吴家人为难你。吴邕虽然心狠手辣,但他到底不敢违拗陛下的意思,有他约束族人,想必不会再闹到你跟前。”


    沈言庭眨了眨眼,其实有师父跟


    系统在,他压根没有担心过吴家人。不过被师父关心的感觉还是不错的,沈言庭垂下眼睫,故作委屈:“可没有吴家,还有张家,李家,京城目无王法的世家大族太多了。”


    多到他厌恶,沈言庭平生最恨为富不仁之辈,真想把他们一个一个都解决了。


    谢谦闻言也不说话,这一点,他自问没办法改变。便是再宠弟子,谢谦也不敢夸下海口说能解决这些事。


    吴邕辞官后,昨儿的事也被小范围传开了。


    当日午后,谢家便迎来好几波探病的客人。萧映跟赵元佑自然是最先来的,坐在沈言庭的病床前将吴家人骂得一文不值。


    赵元佑甚至隐隐埋怨起了他皇祖父。


    皇祖父也太心慈手软了,像吴邕这种心狠手辣还连累朝廷的蠹虫,就该将他绳之以法,让天下百姓共同唾弃。皇祖父还顾及着往日情分,让他体体面面地致仕,更保全了吴家其他人,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赵元佑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若有朝一日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会如何行事。不论如何,总归不会像他皇祖父这样。


    他忽然问起:“吴家那个小儿子是不是也参加明年的会试?”


    沈言庭点头。


    赵元佑郑重其事:“那你可千万不能输给他。”


    萧映眨了眨眼:“需要我帮忙吗?”


    系统飞快地尖叫一声。


    它敢肯定,萧映心里没憋好屁,他说的帮忙,指不定会带坏沈言庭!


    沈言庭皱眉:“你又一惊一乍的叫什么?”


    “不许答应他!”萧映这家伙,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心里这么阴暗,系统都不放心沈言庭跟他交朋友了。


    沈言庭啧了一声,对系统这颐指气使的语气格外不爽。但他这次是真没有这种念头,相当正直地摇了摇头:“不用,我会光明正大地赢过他。”


    萧映略显失望,他本来还想让沈言庭看看他的手段的。


    系统也生怕沈言庭使什么阴招,在迈向反派的道路上彻底回不来头。不就是考卷吗,不就是押题吗,它这就给沈言庭弄过来。


    能在考场上堂堂正正地赢过别人,那才是真正的正派做法。这只是个冷兵器时代,真禁不住沈言庭又一次误入歧途。


    午后,谢谦的诸位弟子也都上门探望沈言庭这位小弟子。


    他的师兄还真是不少,但最熟悉、脾气最好的,当数陈睢安,其他人依旧拿他当小孩子看待,唯有陈睢安还跟沈言庭分享翰林院的事:“赵学士这两天吓病了,应当是害怕吴家人报复,毕竟他也算是在陛下面前告发过吴邕了。不过他也活该,下回你回翰林院定要好好臊一下他,问问他,为何那么小肚鸡肠,把你撇在一边。”


    只要赵大人不高兴,陈睢安就开心。


    沈言庭投来欣赏的目光,他挺喜欢这位师兄的精神状态,真不愧是他们师门的。


    去翰林院的事情得先放一放,谢谦眼下正准备带弟子去拜见救命恩人。


    第89章 交友


    沈言庭年轻身子骨好, 不过两日就完全康复了。


    这两天,也让沈言庭对他们师门的人都认了个脸熟,他师父正经收入门内的弟子不多, 来访的人里, 大多都是从前在国子监中受过师父教导, 不管他师父认不认, 反正他们觉得自己算是内门弟子。


    多个师兄多条路,沈言庭来者不拒。唯一遗憾的是,他们师门好像挺招恨的,以至于官位都不算高, 想来平常也是被打压得不轻。


    身子养好, 沈言庭才跟着他师父正式拜见徐家。


    徐家早就得了谢谦的拜帖, 知道这师徒俩今日过来。为此,徐尚书特意推了应酬, 专门等着他二人。


    说起来,徐尚书虽然跟谢谦一样同朝为官,但彼此间的交集并不多, 谢谦任礼部尚书时徐尚书资历尚浅,等到他渐渐升上来后谢谦早就已经致仕。交情是没有多少,不过有关谢谦的事却听了许多。即便后来谢谦去了陈州, 朝中有关他的讨论也未曾断绝, 甚至因他收了一个好徒弟,名声越发大了。


    登门后,沈言庭便先感慨了一番。本以为皇上赐给他师父的府邸就已经够显赫的,可跟徐家这座宅子比起来,仍旧多有不及。这也难怪,徐大人官至尚书, 他夫人还姓赵。要知道,赵学士的赵只是个平常的姓氏,可是这位赵夫人的赵却跟赵元佑是一样的,出身宗室,也怪不得家里富贵了。


    沈言庭津津有味地打量了许久,等见到徐尚书后,他才作乖巧姿态,老老实实跟在师父身后,并不多言。


    可徐尚书却清楚这孩子远不止表面看着那样简单。就冲他之前写的那些离经叛道的文章,便知他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不过这都是谢谦跟他未来上峰需要操心的,再能折腾也折腾不到他头上,跟他关系不大。


    一番客气话后,徐尚书代女儿收下了这对师徒俩的谢礼。


    沈言庭乖了一阵,开始好奇那位徐姑娘在不在府上。


    系统这两天被沈言庭折磨得不轻,昨儿晚上才赊账将沈言庭要打考卷给拿了过去,本来想隔两天不搭理沈言庭,结果看他这样关心人家小姑娘,自己又贱兮兮地凑上来:“你怎么这么在意人家徐姑娘啊?”


    沈言庭无语:“人家救了我,想让她知道我上门道谢了,很难理解么?”


    系统被怼得闭上了嘴,不得不承认是自己想法龌龊了。


    一旁的徐尚书见沈言庭张望了两眼,立即将他叫上前准备考问一番,免得他东张西望。


    谢谦揣着手,笑意一闪而过。


    沈言庭也不怵,昂首挺胸便上前去了,对上徐尚书第问题,稍加思索便能作答,还能答得滔滔不绝。


    徐尚书有些惊讶,于是悄悄提高了难度。叫他没想到的是,不管他问得有多深入似乎都难不倒沈言庭。考到最后,徐尚书只震惊地盯着谢谦,他总算明白方才谢谦为何隐隐得意了。有这样一个学子,换做是他,他也得意。


    尽管对沈言庭这张扬的性子颇有微词,但对他扎实的功底,徐尚书再没有可挑剔的地方,真心实意地跟请教谢谦:“您是怎么教导弟子的?”


    谢谦捻了捻须,故作矜持:“并非是我的功劳,我教他跟教其他弟子都是一样的,是这孩子自己懂得笨鸟先飞的道理,又过目不忘,勉强算是资质尚可吧。”


    徐尚书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去。


    这师徒俩都挺一言难尽的。


    请教没请教出什么方法来,徐尚书也懒得再问了,他不想再听谢谦故意炫耀自己弟子了。


    恰在此时,徐琬琰出现在门前,先跟谢谦行了礼,而后朝着沈言庭点了点头。


    徐尚书才被那对师徒给打击得不轻,如今见女儿过来,总算是找回了点安慰,开始隐晦地炫耀起自己的女儿来。谢谦有个好徒弟,他还有个好女儿呢,他女儿比谢谦的徒弟更贴心,更懂事。


    谢谦对徐尚书夸耀的心思了然于心,毕竟在这方面,他跟徐尚书算是同道中人。再加上这位徐姑娘救了他弟子,是他们师徒俩的恩人,谢谦附和起来毫无压力。


    夸到最后,连徐尚书都有些不好意思,他真没想到谢谦竟然这样给面子。


    对比起来,徐尚书都感觉自己显得小气了许多。如今在看沈言庭,也不觉得他滑头;对着谢谦,也不感觉对方喜欢吹牛了。徐尚书咳了一声,瞥见女儿穿着出门的衣裳,转而问道:“你这是要去何处?”


    “这两日天气渐冷,便备下些过冬衣裳跟被褥,这会儿正要送去养济院。”


    大昭的养济院,类似于后世的孤儿院,救助对象囊括鳏寡孤独废疾者。朝廷虽然有拨款,但总归还是不够,其他三季都还好,唯独冬天,若是衣裳被褥不够可是要冻死人的。


    沈言庭闻言接起了话:“养济院离这儿远吗?”


    徐尚书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徐琬琰言简意赅:“不远,不过三刻钟的车程。”


    沈言庭小声:“我还没去过养济院呢?”


    徐尚书皱眉:“你非惦记着这地方作甚?”


    他女儿下一刻便接了话:“那要不你随我一道?”


    沈言庭眼神一亮:“如此正好!”


    徐尚书:“……?”


    为何这样突然?


    二人愉快地定下,也不管徐尚书反对与否,告辞过后便出了门。


    要不是谢谦还在,徐尚书真想撵在后面追,他还没同意呢!


    虽说如今民风开放,没有什么男女大防,可徐尚书对女儿一向看得紧,见不得其他毛头小子靠近半分。今日一个没提防,竟然让沈言庭给得逞了!


    谢谦那厮还在一边说风凉话:“孩子还小呢,最是喜欢玩闹的年纪,放手让他们出去闹一日也无伤大雅。”


    徐尚书气得眼睛都红了,十四岁了,翻过年就是十五,哪有这样大的孩子?谢谦对他这个弟子未免太溺爱了。


    只此一次,下次他绝对不会允许这对师徒俩再登门!


    徐尚书跟谢谦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沈言庭跟徐琬琰相处却意外融洽。沈言庭本身便有些外向,表达欲望也相当强烈,徐琬琰不算健谈,但博闻强识,不论沈言庭说什么她都能接得住。


    沈言庭头一回发现跟人聊天能这样舒适。没有考较,也不用担心对方是否跟得上他的思路,不管他说出多么匪夷所思的话,徐琬琰都能和声细语地包容。


    一时间,竟然让沈言庭产生了个念头,若是他有个姐姐也挺好的。


    系统再次惊奇。


    恢复了记忆的沈言庭,在为人处事方面竟然也没有半点进步,反而意外的单纯。不过也不难理解,沈言庭上辈子虽然活了二十多年,但是因为极其自傲,根本就没交过朋友,也没有被人温柔以待过。这辈子当了十三年的傻子,后面才开始开窍。朋友是有了,但像徐琬琰这样温柔包容的,还是第一个。


    等到了养济院,沈言庭仔仔细细地打量周围一圈。天子脚下的救助机构,肯定比地方上的要完备,但也仅限于此了,里面的物资并不充裕,孩子们也显得有些面黄肌瘦。


    沈言庭看着也不好受,饿肚子的感觉不好受,他之前深有体会,如今也在这些孩子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想什么。”徐琬琰问。


    沈言庭没有犹豫:“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能让他们都吃饱饭就好了。”


    沈言庭知道在这个时代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不该让那些普罗大众都饿着肚子。


    徐琬琰微微一笑,带着肯定的语气:“那你得努力了,我等着那日的到来。”


    沈言庭意外地转过头,看徐琬琰并无揶揄神色,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你不会觉得我在吹牛吗?”


    就算是他先生听到这些大话,也会狠狠拍一下他的脑袋。


    徐琬琰抿了抿嘴角:“榨油坊建成,往后百姓可以多一笔进项;饼肥的施用,也提高了粮食产量。虽然如今看来,距离你提到那些尚有一定差距,但有志者事竟成,相信你最后总能成功的。”


    沈言庭感动不已,他的付出果然没有被人忘记,还有人记得榨油坊跟饼肥与他有关。


    徐琬琰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在外头逛了大半日,等到将徐琬琰顺利送回尚书府后,徐尚书早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隔了大老远就开始瞪着沈言庭。


    但沈言庭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相反,他为了气人,特意当着徐尚书的面跟徐琬琰道:“等下回做这种事你再叫我就是了,凡是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话音刚落,谢谦就在徐尚书愤恨的眼神中将弟子给拉走了,再不走,只怕要被徐尚书大卸八块。


    这次事之后,沈言庭也确实安生了好一段时间,甚至整个年节都安分守己,隔两天便写一封信回家里,每次都是报喜不报忧。


    年关过后,京城中应考的考生逐渐多起来,沈言庭也体会到了会试的竞争有多激烈。


    第90章 备考


    正月过后, 周固言终于来了京城。大昭会试报名时间较为宽裕,正月前赶来即可,周固言算着日子, 正好在最后两日抵达。


    除他之外, 松山书院还有个学子过来参加会试, 谢谦早就交代过两人, 到了京城可以直接住他家里,但最后来的只有周固言。


    被问及另一人在何处时,周固言神色尴尬地道:“子成兄家里已经替他租好了房子,且他与家人都来了京城, 住在您府上多有不便。他托我像您道一句不是, 说等过些日子安顿好, 再上门拜见山长。”


    这话半真半假,实则是对方不想住在山长家里。并不是每个学生都能跟师长打成一团, 谢山长虽然并不严肃,但学生对他的敬畏之心却一点儿都不少。若是住在一块儿,难免拘束。章子成家里还算富贵, 索性直接在京城租个房子,左不过就两个月,费不了多少钱。


    他宁愿在外面住, 也不想日日面对山长。


    那感觉太惊悚了。


    谢谦闻言也没有多想, 只要学生有去处就行。不过他还是问了一下对方的住处,让管家明日上门带个话,叫对方三日后过来。


    他前些日子听完弟子的建议,觉得还不错,准备过两日在府里也弄一场预备会试,提前给他们适应适应, 连考卷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周固言过来后,沈言庭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领着他去京城周遭好好转了一圈。


    沈言庭虽然来京城的时间也不长,但他心思细,京城好玩的地方他都已经摸清楚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周固言从未见过的繁华。


    谢山长的宅子是御赐的,位置极佳,旁边就是朱雀大街。这一代皆是亲王外家,甲第并列,叫人望之生怯。


    待出了坊间,便是喧嚣的街市。街上车水马龙,两侧商铺林立,凡世上之物,都能在这里寻到。


    周固言凝神细听,边上酒肆的老板正在吆喝:“今日新到,高昌葡萄酒,波斯三勒浆……”


    外邦的东西,竟意外地受欢迎。但很快,这道声音就消散在鼎沸的人声中。


    周固言跟着沈言庭一路走来,感觉将自己这辈子的热闹都看尽了。逛到最后,周固言甚至沉默了下来,这样繁华富庶的长安城,自己真的能留下来吗?今日见到的那些高门大户,他们家中子弟什么都不用做,生来就站在旁人哪怕奋斗一辈子都爬不上的高度。


    “想什么呢,出来玩还不高兴?”沈言庭揽着他,很是费解。


    “在想往后能否留下来。”


    “当然能啊。”沈言庭想都不想就回道。


    在自己崭露头角前,松山书院的头名一直都是周固言。他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且天生过目不忘,有师父教导,还有系统这个作弊利器,学习资料应有尽有,学习的时间也是旁人的好几倍。周固言却真是一穷二白走出来的,沈言庭从不怀疑他的天赋。


    沈言庭怀疑对方有些考前焦虑,但他感觉完全没有必要。好比他自己,若是奔着会元去的,自然是有压力了,但若是奔着高中去的,基本十拿九稳。


    “等咱们科举入仕,便能堂堂正正地留在京城了。日后努点力,力争上游,早晚也能在京城拥有自己的府邸。”旁人能有的东西,沈言庭也得有;若他没有,那旁人也不许有。尤其是那些尸位素餐之辈,让他们住大宅子属实浪费了,还不如给他。


    早晚要将这些人都赶下台去。


    沈言庭的语气太过稀松平常,平常到周固言都有些恍惚,好像会试都已经过去,殿试也顺利完成一般。


    但被他这样一说,周固言心中的那一点压抑忽然就不见了。也是,还有庭哥儿陪着他,事情总不会太糟。


    再之后,他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欣赏长安城了。


    只是期间碰到了一群人,让沈言庭稍稍倒了胃口。


    吴越也面有不善地望着沈言庭,心中恨得要死。父亲的确曾对沈言庭下过手,但最后不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可陛下为了给谢谦师徒俩出气,竟逼着他父亲辞了官。父亲为国尽忠多年,勤勤恳恳,夙兴夜寐,不求陛下能够体恤关怀,好歹不至于这样冷酷无情。


    吴家人不敢怨恨天子,但对沈言庭的恶意却懒得遮掩。


    同样,沈言庭对吴丞相一家的厌恶也溢于言表。这狗官得亏没让他去查,若让他去查,拔出一个带一堆,没准全家都得下狱。本就是网开一面还不感激,妥妥的狼心狗肺。


    讨厌是讨厌,但是沈言庭没准备起什么冲突。今儿对面人多,除平常几个喜欢跟在吴越身后的狗腿,还有几个沈言庭从未见过的。


    他猜测,里头应当有从江南来的那位解元。


    对方跟吴越走得近,那沈言庭只能敬而远之了。凭他再高的学问,但凡长久跟吴越混在一块,根子也都歪了。


    他二人也就只是眼神上交锋了片刻,彼此都知道在会试将近的节骨眼上不宜闹事,遂都忍住了,须臾便擦肩而过。


    直到他们离开后,周固言才心有余悸地问:“这些人是谁呀,为何我瞧他们对你意见颇多?”


    沈言庭简单交代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


    周固言对沈言庭搞事的能力叹为观止,庭哥儿在陈州厉害,来了京城同样手段不俗,这才到多久便弄走了一个丞相,真是了不得。


    那什么丞相没安好心,倒了就倒了,不过周固言想到刚才那个吴公子的眼神,又担心起来:“他显然是把你当成对手了,日后更得小心些。”


    “就他?”沈言庭轻蔑一笑,“他还不够格。”


    即便沈言庭站在没有功名,也不是官身,但他眼光高着呢,像吴越这种小刺儿头,根本入不了沈言庭的眼。


    这张扬的性子,真是没边儿了。周固言包容地笑了笑,算了,日后他替庭哥儿多看着点对方吧。


    今日放纵过后,沈言庭又开始勤勤恳恳地备考。


    他是没将吴越放在眼里,但是吴越对沈言庭却时时关注,自然也就没有错过谢谦给几个学生开小灶的消息。


    得知谢谦准备了什么,吴越肆无忌惮地跟好友们嘲讽谢谦师徒心机颇重。


    “会试将近,拼的是多年的底子,那几个人却想临时抱佛脚,到头来做的也都是无用功。”吴越料定了他们只是哗众取宠。


    苏州的周解元却没有附和,在此之前,他是有打听过松山书院的。陈州那个地方文教不兴,可自从有了松山书院,倒是也出过几个进士,可见谢谦手腕能力都在,并没有因为致仕而逊色多少。


    他带出来的学生,应当也不是等闲之辈。据说,之前国子监几个学生去陈州打了一场马球,回来后便对沈言庭院念念不忘。前段时间沈言庭出事他们便想上门探望,要不是家里人严防死守,只怕他们早就倒向谢谦师徒俩了。


    这师徒俩拉拢人心的本事,不可小觑。


    吴越还在追问他怎么看,周解元只能笑了笑:“兴许谢太傅真准备了什么了不得的文章?”


    “就凭他?”吴越正恨谢谦恨得要死,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被全盘否定,“一个辞了官的老头子,能有什么本事?”


    其他人听见这话,私下对了个眼神,笑而不语。


    吴越这样说谢谦,怎么就没想过他父亲也是个辞了官的老头子呢?


    人家谢谦辞官,好歹还有陛下护着,自始至终都体体面面;那位吴丞相可就不同了,朝野内外的非议声始终未停,都在好奇,他究竟做了什么触怒了陛下。


    但因为吴家仍有不少人在朝中为官,他们这些嘲弄也就不敢明着说。


    这些议论,沈言庭他们是听不到了。


    尽管他们只是在家里考试,但是一应流程是比照着会试来的,就连考卷也是仿照往年会试考卷,考完之后,精力旺盛的沈言庭都有点蔫,其他两个更像是脱了一层皮似的。


    章子成在家也算是娇生惯养,今儿真是吃了大亏了。本以为结束就好了,不想转头就听谢山长:“你们先休息半日,明天一早我来给你们讲题。距离会试还有一个多月,半月后再来一场考试。”


    章子成心里哀嚎一声,还来?


    但余光瞥向另外两个,却发现他们并无不满,甚至还很认同,巴不得再多来几回。


    年轻就是好啊,章子成苦笑道。


    最后这一个多月里,章子成跟在沈言庭两人身后,被虐得死去活来,吃尽苦头。本来他对会试还有些忐忑,如今这样高强度地训练下来,章子成只剩下麻木了。那两个根本不是人,白天学,夜里学,精力好到让人震撼。


    这两人还尤其喜欢讨论文章,自己讨论不够,还要拉着他一块儿,时不时盘问一下他的想法,章子成年岁长不少,为了不给这两个小屁孩看扁,不得不绞尽脑汁。


    即便如此,发言还经常被沈言庭嘲笑。


    章子成忍了,他也想让沈言庭他们稍微停两天,但沈言庭非但不听,还趁机压力他:“今年松山书院参加会试的可就只有咱们三人,此时不拼还要等到何时?日后会试放榜,咱们三个最好整整齐齐,一个也别落下。”


    章子成:“……”


    那是你们,不是他!


    他来参加会试这是为了积攒一下经验,压根没指望一次就中。


    等了又等,每天熬着日子,终于盼到会试了。


    沈言庭势在必得,周固言踌躇满志,而章子成,也终于迎来了曙光,只要考完他就能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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