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不满
秦宛留了神, 事后便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二人。
越看越慌,因这两人坦坦荡荡,压根不屑于遮掩。她之前先入为主, 觉得二人素来关系好, 且徐姑娘又是个恬静稳妥的性子, 不管做什么都会让人觉得理所应当, 这才没发现问题。可如今再看,这两人之前哪里是单纯的朋友?那股子旁人都掺和不进去的默契,秦宛哪里还能看不懂呢?
她也不是没有年轻过。
晚膳过后,秦宛备好了点心茶水让徐琬琰几个在堂屋休息, 她自己则拉着沈言庭去后厨洗碗。
沈言庭看到母亲将后厨的帮工都支走时, 大概就明白过来了。
秦宛本来还在斟酌如何开口, 转头看到孩子的神色,顿时觉得没必要了。
她叹息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去年。”沈言庭也觉得没什么好瞒着的, 而且他压根也没打算瞒着。
秦宛急切道:“那徐尚书跟赵夫人可知道?”
沈言庭立马摇头。
秦宛依旧揪心。她自然是喜欢徐姑娘的,这孩子比她瞧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好,大方得体还热心, 可就是……出身高了些。
她知道徐姑娘是不计较这些的,可她母亲是皇室中人,父亲又是个尚书, 家中亲眷都是高门显贵, 想来未必看得起寒门子弟。早些时候秦宛接触过几回徐尚书,发现徐尚书对他们家庭哥儿貌似意见挺大的,秦宛眼下就担心,这事儿被徐尚书夫妻知道了,要问罪于庭哥儿。
自来男女婚事都讲究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只他们俩有意并不够, 兴许还会害了人家姑娘。隔了一会儿,秦宛又问:“除咱们几个,外人都不知道吧?”
沈言庭失笑:“我们俩又不是轻狂的人,外人哪里知道这些?”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秦宛絮絮叨叨,她就怕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外头那些人就先坏了姑娘家的名声。秦宛知道这两个孩子心里都有数,比她能耐多了,但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反复告诫沈言庭不许叫外人看出来。
至于徐家,秦宛心里是有些露怯的,但为了两个孩子着想,她还是下定决心,“倘使徐姑娘不嫌弃咱们家门楣低,愿意同你走下去,娘便托人去徐家探探口风。”
若是到时候徐尚书不同意,她再想想办法。
沈言庭望着她紧张的模样,知道她有压力,赶紧表态:“娘您别担心,这事儿子跟琬琰都有成算,时机成熟后会亲自上门的。”
秦宛知道他胆子大,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亲自上门,还不被徐尚书给锤死?
罢了罢了,这两人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大,主意也一个比一个正,自己姑且听他们的话少掺和一些吧,免得最后事与愿违。
沈言庭收拾好碗筷,出来后便对上了徐琬琰揶揄的眼神。
想也知道秦伯母叫他过去是为了什么,但徐琬琰并不羞赧,反倒有些期待日后沈言庭如何应付他们家那群人。
她父亲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太过紧张了。沈言庭若想过她父亲那一关,怕是有些难。
第二日一早,心情甚佳的沈言庭刚到衙门就碰到了个讨厌鬼。
这一眼,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马逢春阴森森地坐在沈言庭的位子上,一副准备死磕到底的模样。
他边上还站着几个小吏,众人明知道马大人在这儿不合规矩,却也赶不走他,都快为难死了。此刻见巡抚大人都来了,马大人还没有起身的意思,更是急得满头是汗。
这马大人真是不知好歹,他怎么敢坐在沈大人的位置上?还赶都赶不走,脸皮太厚了,真该让大家都过来看看。
沈言庭也没惯着马逢春,挑眉质问:“怎么,马大人这是看上了我的位置,想取而代之?”
马逢春挪了挪屁股,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觉得沈言庭不配,还不如让他来当。可这些心里话总不能说出来,马逢春翻了个白眼,违心道:“下官不敢。”
“那还不滚下来?!”沈言庭呵道。
左右小吏听到了吩咐,再不敢耽搁,直接伸手抓住马逢春的两只胳膊,将人从座位上薅了下去。
马逢春没想到这些小吏也这么不给他面子,被他们拽得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反手就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混账东西,也不瞧瞧你拉扯的是谁!”
几个人捂住脸,被打得一声不吭。谁让马逢春是别驾呢,别说打他们两巴掌了,就是将他们从州衙撵出去他们也无处伸冤。
“行了。”沈言庭打断了正在发作的马逢春,转头看向众人,“今儿受委屈了,本月俸禄都添五成。”
“多谢大人!”几个小吏转忧为喜,立马觉得这个巴掌挨得真值,甚至巴不得马大人在当着沈大人的面,多给他们来几个,好让沈大人再心疼心疼他们。
只是沈言庭没准备再让他们挨打,立马打发他们去外头守着了。
人走后见马逢春还在瞪着自己,沈言庭扯了扯嘴角:“你看什么?他们多发的钱粮都从你的俸禄里扣。”
马逢春正想问一句凭什么,可转念一想,自己来这儿不是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能中了沈言庭的奸计,他重申:“我要见太子,你今天若是再不让我见,别怪我当众戳穿你的心思!”
沈言庭漫不经心道:“行啊,无所谓你见不见。”
马逢春还以为此事要拉扯一段时间,至少还得讨价还价,被沈言庭嘲讽一阵,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答应了。
是不是有诈?
不过这样能见到太子,就算有诈,他也认了。
马逢春提心吊胆地跟着沈言庭走了一趟。
这回是真见到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果真仪容不俗,贵气天成,马逢春立马就想好了要怎么恭维对方。
然而太子知道他的身份后却道:“你来的正好,给我们做个记录吧。”
马逢春稍显疑惑,但他还是照做了。
太子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今日同沈言庭见面,是为了拟一份奏书呈送御前,将西北三州的情况告知皇上,顺便交代今后三五年内西北各地将如何经营。这也是为了争取朝廷的支持,西北缺人、缺钱、缺物资,若想在北戎眼皮子底下将这三州守好,少不了朝廷帮衬。
这本是沈言庭的职责所在,但太子在西北逗留了这么久,自觉有一份责任在肩,遂与沈言庭一同商议。
沈言庭是将西北看到自己的地盘,太子也将西北视为自己的责任,二人目标一致,聚在一块便有说不完的话。
他们这边讨论得热火朝天,马逢春那儿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本意是想借此机会在太子面前好好表现自己,可这两人表现得欲。望比他要强烈得多,而且话题跳跃太快,马逢春很难跟得上。
一时听岔了神,笔尖便停滞了。
太子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心中已有不满:“刚才我们说的你都记下来?”
“啊?”马逢春回神,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赶忙找补,“正在记。”
太子已然后悔让他进屋,堂堂一个别驾,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甚至都不及县衙里头的小官。一时又想起这个别驾是吏部那群人精挑细选择出来的,便觉得吏部那些人本领有限,特意挑出来的还挑了一个糊涂蛋,能指望他们日后做什么?
马逢春被提醒一回,再不敢分神了,这是全程到底有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等到这两人意犹未尽地讨论结束后,马逢春的胳膊已经累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然而他记了这么多,却没捞到多少功劳,太子看过后,还在心头嫌弃他记得没有条理。马逢春臆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太子甚至都没有表扬过他一句,便将他打发走了。
尚未走远,他还听到太子对沈言庭说了一句:“这个别驾,平素不会拖你后腿吗?”
马逢春:“……!”
他拖后腿?兰州那些杂七杂八的乱事,可都是他代替沈言庭处理的,他分明劳苦功高!太子年纪轻轻,怎么眼睛反倒瞎了?
只这一句话,马逢春对太子的好感与谄媚瞬间归零,剩下的只有埋怨了。在心里将这两人都骂了一顿后,马逢春彻底歇了讨好的念头,他早该想到的,能跟沈言庭混在一块儿的,能是什么好太子?
也幸好太子第二天就离开了,褪去了幻想后,马逢春觉得太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反正又不会提拔自己,最后登基的还不一定是他呢。
如今他讨厌的人又多了一个,但是毋庸置疑,沈言庭肯定还是他最讨厌的那一个。
沈言庭虽然也惊讶对方这么快平静下来,竟一点儿没作妖,但这毕竟是好事,也省得他专门去应付了,不过安静回安静,该做的事情的还是得做的,沈言庭如今三个州来回跑,大事自己抓,杂活累活还要丢给马逢春。
马逢春为此恨透了沈言庭,每天睁眼就开始骂人。
许是太子带回奏书有效,两月后,又有一批人要迁往西北,与此同时,兰州的玫瑰香露也一跃成了贡品。
第152章 述职
一晃两年过去, 沈言庭在西北完成了加冠礼,宫中给他赐了“明辅”二字。
说实话沈言庭并不很喜欢这两个字,但考虑到这是皇上赐的, 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两年时间, 足够沈言庭等人向西北经营得井井有条, 兰州的改变毋庸置疑, 百合种植已经摸索出经验,只是因为所需种植年份稍长,暂时还未曾迎来丰收。这门生意是衙门牵头,还有许多商贾加入, 商贾们家底殷实, 等得起, 也院子种价值更好的作物,普通百姓多是种玫瑰、栽果树之类。
每年收获季一到, 便可以送去各地的工坊,由工坊加工过后再销往各地。
在沈言庭的运作下,杏子蜜饯果酱还有玫瑰衍生的各类产品都成了贡品。宫里的贵人喜欢, 东西自然就供不应求,剩下的产出不必沈言庭费心找销路,自有各地商贾亲自过来进货。
每年一届的博览会在兰州, 这对西北各地来说都是得天独厚的条件。
鄯州与凉州虽然起步稍晚, 但后劲却足,新落户在两个州的要么是家乡受灾的流民,要么是实在无地,走投无路才来西北试水的佃户。等到了西北后发现,这里的县衙不仅帮着他们开荒,还愿意给他们粮种。且新粮种在西北一带适应性极好, 不挑地,饱腹感强,又高产得很,除不耐放之外,同一片地不能连作之外,再没有别的缺点了。
这群人本就是不怕吃苦的,来这之后,凭一己之力开垦出不少良田。
此外还有官府推荐的各类经济作物,若是不会种,还有官府的人手把手教他们。百姓们种的都是一两年内就能采摘换钱的东西,根本不怕卖不出去,毕竟他们这边的生意一向都好。
人口年年增长,税收也年年增加,连边境军对的装备斗比从前精进了不少,如今外头人提到西北,再不敢像从前那样轻视。
沈言庭向来自负,但他不得不承认,其中功劳大半得落到徐琬琰身上。
沈言庭更多的是负责将这些东西卖出去,而徐琬琰跟萧映却是负责将东西种出来的人,每年沈言庭都会在给陛下的奏书中对他们大加赞赏,不过收效甚微。也不知道皇上是对徐琬琰女眷的身份有所保留,还是没到给他们加官的时候,总之每次沈言庭提到这个话题都会不了了之。
但沈言庭还是没有放弃,有功当赏,他希望看到徐琬琰一步一步登上高位。若是皇上当真心胸狭隘,不愿意让女子掌权,那他也就只能在太子身上使使劲儿了。
老皇帝去年冬天生了场大病,病好后身子骨便不大结实,时常病痛,看样子也不像是个长寿之人。
就在沈言庭猜测对方还能熬几年时,宫里忽然来了旨意,要他入京述职。
沈言庭接了旨,转头就看到衙门众人紧张兮兮的面庞。
他笑道:“述职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这不是担心陛下太过爱重大人,不肯放大人回西北吗?”冯录事嘴甜道。
跟着沈言庭这些年,他们虽然能力上还有欠缺,但做事绝对一板一眼,没得挑剔,完全是照着沈言庭的意思来。
有沈言庭在前面给他们顶着,众人干活都利索不少,不必瞻前顾后,害怕自己做错了事:“若是大人走了,咱们实在想不到有谁能够替代大人您。”
马逢春不阴不阳地冷笑一声。
当他是死的吗?
沈言庭直接忽视。
其他人也就当做没听见,马大人一直都是这么不讨喜,他们早就习惯了,也都默契地不跟他计较,继续讨论着沈大人入京该做的准备。
马逢春又一次被排斥在众人之外,他早已过了会因这些小事而暴跳如雷的阶段,但心里总归还是不爽的。好在他转念一想,觉得此事未尝不是自己的机会。沈言庭一走,他便是整个兰州地位最高的那个,还怕收拾不了这些人?
眼下且让他们嚣张两日。
沈言庭临走前还去了一趟军营。
北戎那边一直蠢蠢欲动,但比从前安分了不少,这两年间没有闹出太大的幺蛾子来。可即便如此,沈言庭也不敢放松警惕,听闻那边近两年也在练兵,没准什么时候便会发病,早做打算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的西北跟从前可不一样了,花了那么多的财力物力才有了起色,沈言庭可不想让所有人都努力毁于一旦。
金将军再三保证:“大人放心上京,这里的一切有我守着。”
沈言庭点点头,又从他这儿借了二十来个人手,随他一同上京。至于王和,沈言庭将他留在西北,一则看护家人跟徐琬琰,二则也是方便监视马逢春,必要时候可直接亮明身份将他拿住。
沈言庭还是不太放心这个二五仔,总感觉他迟早要坑自己一把。
一切都交代妥当后,沈言庭才回去收拾了包袱。
他这回算是轻车简行,毕竟只是述个职,没准年前就得回来。简单同众人告了个别后,沈言庭便启程了。
沈言庭觉得自己应当能快去快回,可皇上却已经在琢磨是否要让沈言庭挪个位置了。
在皇上看来,西北都已经步入正轨,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即可,毕竟他从来也没指望西北真的如江南一般繁盛。沈言庭本领过人,大可以调去别的地方建功立业,等攒够了资历,再调回京城也不迟。
其实现在功劳也够了,只是沈言庭入仕太早,到如今年纪也不大,贸然坐上高位必会引起非议。
皇上现如今精力不济,不想再为了这些事情烦神。
徐尚书一家也得到了沈言庭回京述职的消息,徐尚书眼下对沈言庭的观感别提多复杂了。起先他是不知道这俩人的事,可后来从女儿的信中发现了蛛丝马迹,徐尚书存不住事,当即写信质问,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承认了!
他们俩倒是大大方方,可把徐尚书都给气得不请,万分懊恼送自己女儿去西北。功劳没见得挣多少,反而都便宜了沈言庭那臭小子,亏,太亏了,各方面都亏!
在徐尚书看来,凭他再出众的人都配不上自己闺女,他女儿就是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那一个。沈言庭那小子,出身一般般,才情一般般,性子更是一般般,只有那一张脸还勉强够看,真不知道女儿究竟看中了他什么。
徐尚书甚至在夫人跟前放言:“待他此番回京,老夫定要让他好看!”
“快些消停点吧,你也不怕女儿生气。”
“他们两个胡闹,才是真不怕咱们生气。”亏得这事儿外人不知道,否则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他是不介意名声,可那玩意儿会影响女儿的前途!
赵夫人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比起教训沈言庭,女儿那边才更棘手。”
赵夫人提醒道:“跟她同龄的贵女,早就已经成婚生子了。只有咱们家这个,看着遥遥无期。”
他们俩感情好是一回事,成不成婚又是另外一回事。赵夫人起先也不赞成他们俩的感情,后来随着女儿年岁渐长,赵夫人已经逐渐麻木。沈言庭都及冠了还不急着成婚,她家里那个更是一门心思在田地里,如今不是他们看不下去要狠心拆散,而是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要耽误到何时。
徐尚书被她念叨得也有些担心,不过依旧嘴硬:“怕什么,咱们家的女儿便是再过个七老八十也不愁嫁。”
话虽如此,但终究还是在心里犯疑。
这两人该不会真的不成婚吧?换做别人,这话根本就是匪夷所思,可这两人不同,再离经叛道的事情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都会显得合情合理。
不成,徐尚书这下更盼着沈言庭早日回京了,他势必要押人问个明白。
沈言庭这次回来得也快,赶在秋后抵达京城。
甫一入京,便被召进宫。
沈言庭也有好些年没有回来了。进宫之后还在想着,赵元佑那厮不知长了多高,行事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赵元佑虽时常给小妹写信,但写信跟面谈又不同,沈言庭不能完全确保他没有长歪。
但愿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一路轻松地抵达议事殿,真见到皇上后,沈言庭立马压下来心中那些小心思。无他,皇上太瘦了,比他离京时瘦了二十斤不止,沈言庭跪下时甚至恍惚了一下。
他离开京城真的有那么久?
皇上也在感慨:“爱卿风姿更盛从前了。”
模样变了,气度也变了,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反观他,则垂垂老矣,真是比不得啊。
沈言庭听着吓了一跳,生怕皇上老了之后喜怒不定,看他年轻便嫉妒起来,赶忙拍起了马屁。
万幸,皇上还没有龌龊到那个份上,反而大方地道:“你在西北做出了成绩,可是想服众,只怕还不足。如今朕想将你调个地方,再攒两年资历,你瞧瞧哪些地方合适?”
沈言庭诧异,这么快就让他走?
可他在西北的事还没办完呢。
第153章 见面
沈言庭不想走, 可皇上的面子又不能不给,于是探出身子看了一眼。
心立马凉了半截。
好家伙,可真是看重他, 挑的地方不输从前的兰州, 各有各的挑战, 各有各的毛病。
皇上还挺有借口:“朕想着你能力过人, 若放在富庶地方自然看不出你的本领,不如去一些不寻常的地方,一旦做出成绩来,那就是无可争议的功劳。届时再将你提上去, 想必朝中也无人敢反驳了。”
沈言庭冷笑, 只要皇上是真心想要提拔他, 即便有人反驳也能成事。说这么多,无非还是想将他调出去, 继续为朝廷效力,再多过两年苦日子罢了。
沈言庭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想离开西北:“调去何处全由陛下做主,只是西北如今还不太稳当, 可否容微臣再留两年?”
皇上却道:“你在西北都花了这么多的
心思,倘若那些人离了你还不能独当一面,那便是他们不中用了。该放手时须放手, 别总是将责任都担在自己肩上。”
皇上自以为贴心地劝了两句。
沈言庭心中一叹, 这是一定要让他离开,不走都不行了。
拉扯两句后,皇上态度不变,沈言庭也无可奈何。好在皇上没有立马就下决断,而是让他回去好好想想,等想好了要去何处再告诉他。
沈言庭意兴阑珊地离了大殿。
早知道临走前就不说那些话了, 那般笃定自己一定会回去,结果转头就打了自己的脸。他的亲友都在西北,如今却要调去别处,又得好一番折腾了。
沈言庭还没走多久,又被东宫的人请过去。
赵元佑早就听说沈言庭今儿进京,特意在父亲这候着,果然被他等到了。
一个照面,沈言庭便挑了挑眉。
哟,长高了不少。
他离开的时候赵元佑还是个小屁孩,比阿鲤也高不到哪里去,几年过去,这小子个头蹭蹭往上长,从孩童蜕变成少年。都说居移气,养移体,皇家教育出来的孩子身上的确比旁人多了些贵气,乍一眼看过去还挺唬人。
当然,唬人也就那么一下而已,赵元佑立马就憋不住了,急不可耐地拉着沈言庭坐下,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一会儿问“你这次在京城待多久”,一会儿又说“阿鲤他们可念叨我了”……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说,嘴里一刻都没歇着。
沈言庭还得想法子敷衍他,毕竟小妹每日在兰州过得不知有多开心,哪里会有空念叨他呢?
赵元佑哪怕只得了一句敷衍,也能乐上半天。他还有说不完的话,奈何太子也有正事同沈言庭商议,见他啰嗦了半天却没有一句话说到点子上,转头就将他打发出去了。
赵元佑不服,但无济于事。
要是他再长大一些就好了,长大了便不会被困在宫里,兴许还能去兰州看看呢,父王都看过了,他凭什么不能去?
殿中,沈言庭正在跟太子商议调动一事。
皇上事先跟太子透露过,尽管太子并不赞成,但是皇上执意要将沈言庭调走,还觉得自己的安排甚好,太子也没得说。如今只能矮子里面拔高个,挑一个相对来说没有那么糟糕的地方。
可两人挑了半天,也愣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
都烂,都差劲,兰州虽然穷,但好在地段还可以,商贸能够发展得起来,而皇上挑的这几处,短时间内基本没有赚钱的可能。
这也意味着,沈言庭得花更多的精力,且还未必能够得到同等的回报。
太亏了。
太子也觉得委屈了沈言庭,顺势安抚道:“这回是父皇一意孤行,非要让你调离西北。此举虽欠妥了些,但父皇应当是真心想要提拔你,只是觉得时机不对。”
同样的话,沈言庭在皇上那儿也听过,但他一次也没听进去,依旧觉得皇上在折腾他。
其实倒也并非是对他个人有什么意见,相比于其他大臣,皇上对自己还算不错。可皇上天性就爱折腾,喜怒不定,年纪大了之后还刚愎自用,受他折腾的并不只有沈言庭一个。
但愿这是最后一回了,否则沈言庭还有得难受。
二人聊着聊着,又聊到皇上身上。
涉及圣体,有些话太子其实不能说,可他已经将沈言庭当成自己人,便也没有那么忌讳。皇上身子差那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这两年,几乎是一日差过一日。
太子与几个皇子之间的矛盾也日趋激化,朝中大臣相继站队,各方都在押宝。太子也不是那等不争不抢的人,他要是真不争不抢,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只是担心父皇忌惮,这才比其他皇子收敛一些。
沈言庭听他提起这些,立马心领神会。太子想要西北的助力,如今的西北可不是从前的西北了,若能掌控,对太子来说等同于如虎添翼。
沈言庭自然不会拒绝。他本就看好太子,相比于眼前这位皇帝,太子明显更好说话,行事也正派不少。
双方一拍即合,但考虑到外头有不少人正盯着东宫,便没有详细聊下去。
不多时,沈言庭便从东宫出来了,出来时还是赵元佑亲自送他出来的,甚至还跑去皇上哪儿歪缠一番,硬是跟着他回了状元府。
东宫对外则宣称是赵元佑非要请沈言庭来,也是赵元佑非得缠着他要出宫。
旁人信不信是一回事,但总是得做出这番姿态来。沈言庭若真的明目张胆地跟太子有来往,旁人先不说,皇上心里肯定有想法。他那样的小心眼儿,怎么能容忍沈言庭另投他主?
多年未归,但沈言庭的状元府上一直都有人,不论何时都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的。
沈言庭本想回来之后好好休息,结果因为赵元佑这个跟屁虫,回来后还得照顾着他。
这孩子个头长了,心性还是一如既往的闹腾。好不容易将人送走,沈言庭又迎来了徐家的人。
丑女婿要见岳父岳母了。
沈言庭登门时其实心里挺为难的,哪怕这场景在他心里已经演练过多少回了,可是真正到来之际,总还是免不了要紧张。
徐尚书也正憋着劲儿要给沈言庭一个下马威。
双方一见面,沈言庭便知道自己今日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徐尚书压根没有给他留一点面子,字字犀利,绕是沈言庭脸皮厚,都得他说得无地自容。
他这趟回京怎么一件好事儿都没碰上?沈言庭都怀疑人生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结果老天爷就给天命之子安排这些?
直到发泄够了,也将沈言庭的嚣张气焰成功打压过后,徐尚书才收了那副彻头彻尾的挑剔嘴角。
他跟皇上一样,都不是针对沈言庭个人,今儿不管坐了谁,徐尚书都会不客气。
骂是骂够了,不过到此时徐尚书还是觉得这两个年轻人混账,有没有私情,什么时候看对眼这种事,徐尚书在意,可他并非一门心思只盯在这事上的。他更在意的是,这两人事先没给家里人说,太胆大包天了,若不压一压,这两个倒霉孩子没准能上天。
沈言庭被压得一句话不敢多说。
好在有赵夫人从中调节。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沈言庭都给忽悠得团团转,哪怕被骂了都没生过气。
赵夫人实在担心,于是旁敲侧击地打探过消息,让她绝望的是,庭哥儿这孩子在婚事上完全听琬琰的。平时也算是个杀伐果断的地方大员,碰到婚嫁反而没了主意,一心听别人的。
而琬琰这孩子才刚写信回来,道西北那边还有一两年才能收尾,这段时间她绝对不能一心二用。
赵夫人就不懂了,成婚哪里算是什么一心二用?可这孩子自从入朝之后翅膀就硬了,赵夫人想管也管不了。一两年过去,琬琰的年岁就更长了,若是一两年内沈言庭变了心不想等,便又得重新开始找。
这浪费的可都是女孩的青春。
还没等赵夫人想
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西北那边忽然传来急报,北戎正在集结军队,似乎要南下劫掠。
北戎这几年安分守己了不少,可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反骨,压根不想安生过日子。
沈言庭乍一听到消息便立马进宫请旨。
不管怎么说,他得先回西北,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第154章 督军
沈言庭立马进宫请旨。
这回来的不仅是沈言庭, 六部九卿所有说得上话的人全都过来了。围绕着打与不打,开始唇枪舌剑。
沈言庭只觉得好笑,都到了这个时候了, 竟然还有人抱着这般天真的念头, 觉得只要和谈, 还是有机会避免战火。
之前跟北戎动手的那几次输得太过惨烈, 将不少人的心气都给输干净了,哪怕别人都已经要打到城下他们依旧不想出兵。
徐尚书本来也算是个主和派,但这次他真的和不起来,那北戎来势汹汹, 肯定谈不了。且他女儿还在西北那块地方, 以他对女儿的了解, 这时候让她撤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说不定还打着亲自下场的打算。
退又不能退, 便只能打了。
徐尚书甚至当场提议:“陛下,微臣保举沈巡抚为主帅,统领西北诸军迎战北戎, 扬我大招国威!请陛下允准。”
满殿哗然。
徐尚书不为所动,他也不是瞎说,而是沈言庭对西北最为了解, 在西北边防军中也有不小的威望。更难得的是, 这家伙气运极佳,总是能够逢凶化吉,让他督军没准能有意外之喜。
几个皇子对视一眼,立马开始发难。
徐尚书虽然瞧着跟沈言庭没什么关系,但是他女儿可一直在西北做事,沈言庭跟太子不清不楚, 没准徐尚书一家也是一样的。这要是跟太子有关系,他们就很难公正看待。
徐尚书不出意外地被群起而攻之,就连沈言庭也没有逃过。
众人主要还是揪着沈言庭的出身来说,他可是个正经的读书人,武艺兵法一概不通,朝中有这么多的武将不用,为什么非要用一个没经验的沈言庭?
他们要换人。
沈言庭被挤兑了也没生气,主要是徐尚书的神来一笔后,争议的方向从打不打,变成由谁来打,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几位皇子下意识觉得不能输给徐尚书,他们手底下也有能人,比起让沈言庭去争功劳,还不如让他们的人先去搏一搏。不就是领兵作战吗?谁不会似的。
众人各执一词,举荐的人各不相同,甚至三皇子还准备亲自前往西北指挥作战。皇上扫过众人,总觉得看谁都差了点儿,包括沈言庭。
不是他不信任沈言庭,实在是他不像是个会打仗的模样。
半晌,皇上还是决定先问问他的态度。若是沈言庭犹豫或是不敢,正好就将这件事情轻轻揭过了:“爱卿以为如何?”
但沈言庭却立马上前:“微臣愿往。”
皇上:“……?”
他还真敢?
沈言庭敢说,皇上都是不敢信。配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沈言庭狂妄自大,皇上只好又将目光转向太子,盼着他能说两句正经的劝一劝。
太子接到了他父皇的暗示,结果却道:“父皇,沈言庭经营西北多年,同西域各国也都有密切的交集,此事交由他,再合适不过。”
皇上再次迷惑。
他都不知道太子是欣赏沈言庭,还是想害沈言庭了。皇上不让沈言庭插手,也是为了保护他,这事若是做得不好,满天下的非议声能够淹死沈言庭。这几年难得出现一个合心意的臣子,皇上可不想又再次丢了。
更叫人意想不到的是,太子话落,翰林院几个人竟然也力挺沈言庭。
沈言庭对自己的老上峰投以感激的目光,结果对方并不领情,只是高傲地抬着下巴,仿佛刚才为他说话都是沈言庭的错觉。
沈言庭会心一笑,知道他们惦记着自己,只是羞于表达而已。
不止他们,就连一些武将赞成沈言庭领兵。
沈言庭虽说是个文官儿,但对他们武将还是不错的,尚未入仕便肯为他们仗义执言,去了西北之后,听说也将西北边防军训练得井井有条,还震慑了一番北戎使臣。于情于理,该让沈言庭试一试。
当然,他们也得跟着,不能将重任都交由沈言庭一人。
转瞬间形势已然逆转。
皇上骑虎难下,沈言庭呼声变高,几位皇子带着各自的大臣奋力反抗,却也推选不出一个比沈言庭更合适,更得人心的。
最后在太子的保举之下,沈言庭力压众人,顺利接过了西北的统兵权。
太子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此举是对是错,可还是那句话,他挑不出比沈言庭更好的。
皇上也没有全然依仗沈言庭一个,北戎有多难打皇上是知道的,还点了兵部侍郎跟几个将军,让他们随同沈言庭一兵出征。其他皇子也趁机塞人,即便不能占据主要位置,至少也能保证他们在其中有人。
西北的边防军虽有几万,但皇上生怕不足,又从京城的军队中抽调三万,命兵部、户部等即刻筹集粮草军备。
皇上又哪里是真的想开战呢,一旦打起来,势必劳民伤财,那两个刚领回来的州,不知道还保不保得住,兴许还要再贴进去几个。
历来跟北戎打仗,他们可没赢过啊。
皇上想要叮嘱沈言庭两句,又怕说的太多让他多思多想,最后反而延误战机。于是直到沈言庭出征前,皇上都没交代过一句。
沈言庭之前从未让他失望过,但愿这次亦然。
沈言庭出发前,只见了徐尚书。
徐尚书情绪比皇上复杂得多,对沈言庭既寄予希望,又实在愧疚。愧疚之下,他都忘了之前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要收拾沈言庭了。
这次沈言庭能统军,离不开他的推波助澜,若是最后能凯旋还好,倘若不能,他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徐尚书也只能拉着他的手,反复交代:“务必要击退敌军。”
沈言庭同意了,他反而又担心起来,改口道:“若不能也不必死战,咱们输的也不止这一回,真输了也是我的过错,不在于你。”
沈言庭听得反而笑了一声,笑得徐尚书又恼怒起来。
沈言庭立马收将声,不再嬉皮笑脸,保证道:“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输。”
徐尚书听了这话反而更担心了,骄傲成这样,叫他如何放心?如今只能看老天爷了,但愿老天爷还能一如既往地偏心沈言庭。
大军还在集结,但沈言庭同几位大人却先一步动身前往西北。
这一路上,沈言庭留没怎么歇过,天黑了之后还叫人点着火把赶路,连吃饭都是在马背上吃。等最后实在是累得走不动道儿了,才就地休息两个时辰,睡醒了之后又继续跑。
兵部侍郎等人从前行军虽然辛苦,但也没有沈言庭着不眠不休的劲儿,今天他们正值壮年也都渐渐吃不消了。可叫人不解的是,沈言庭竟然能挺住!
到底是年轻不一样,还是沈言庭他压根就不是正常人?这个问题直到他们赶到了西北,都没有一个定论。
沈言庭抵达西北后,先问了三个州的情况,百姓虽然慌乱过一段时间,但是在地方官员的安抚下,还算稳定,州衙各项事宜也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回话时,各衙门的官员都情不自禁地围在沈言庭周围。
天知道前几天他们有多担心,可幸好沈大人回来了,他们没丢沈大人的脸!
兵部侍郎在旁边看着也咋舌,从前听吏部的人提起过,西北这边的属官都是不争气的,个个都是能力不足又不知变通,这么多年来,没一个能升得上去。可如今看他们的表现,似乎又没有那么差,难不成是沈言庭比别人更会调理人,再笨的人到他手里都能有几分长进?
那边沈言庭已经准备去军营了。
兵部侍郎等人本还想着坐下来喘口气儿。见沈言庭马不停蹄,他们也不得不跟着。这几日的行程真是比爱以往任何时间都要赶,早知如此,就该拉几个主和派过来,让他们也体验体验这连轴转的日子。
出发前,秦宛、徐琬琰带着小兄妹赶了过来,站在远处看了一眼沈言庭。
时间紧迫,沈言庭只好同他们点头示意,而后直奔军营而去。
他从前也想要做个赫赫有名的将军,但是真到了自己掌兵的这一刻,才知道担子有多沉。他的亲人爱人、还有这么多信任他的官员、百姓都在他身后,沈言庭任何时候都可以输,唯独这次不能。
第155章 守城
兵部陈侍郎等人去了凉州后才没有那么慌张。
他们也不是没跟北戎打过交道, 知道对方兵强马壮,最是难缠。但如今来看,凉州这边的守军也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西北赚了钱后, 在军营里的投入不可谓不多, 要不金将军等人怎会对沈言庭如此拥戴。士兵们也不是傻子, 有好事儿他们能不知道上赶着去吗?
如今军中不仅军备早已置办妥当, 就连凉州的旧城墙也重修了。陈侍郎等人登台看时,只觉固若金汤,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原本还忧心防备不住,眼下看西北的情况, 便知还是十拿九稳的。是否能打退不好说, 但是抗住一年半载的, 应当不成问题。他们又不是奔着建立什么空前绝后的战功去的,只求无功无过, 没有什么大伤亡就好了。至于歼灭北戎,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沈言庭坐镇前方,了解完军中现状后便开始盘问北戎情况。他们跟北戎做了几年的生意, 不至于一点眼线都没有,否则也不至于北戎那边才有动静,便立马传去了京中。
北戎这些年表面上跟大昭一团和气, 实则背地里较劲儿, 苦苦练了两年兵后觉得可以力挫大昭,两月前便开始召集士兵,如今已集结了十万兵马,大约半个月后便会抵达凉州城下。
陈侍郎默默算着两边的人数,说是十万大军,但这其中有不少都是后勤兵, 真正能上阵杀敌的远没有那么多。
当然,他们这边也一样,西北驻军加上朝廷拨过来的三万,听着有七八万,但其实得打个折扣。不过守城比攻城还是要强些。攻城那可是要拿人命往里面填的。如今就看北戎攻势如何,能豁出去多少人命了。
沈言庭正在紧急备战,还从系统那里搜罗了不少后世的军事类书籍,试图从里头找出些灵感来。
系统给他的时候还一再交代:“你千万别瞧着那里面的战术花里胡哨就想着模仿,两边战况不同,不可同日而语,切记要因地制宜。”
他就怕沈言庭急于立功,又开始独断专行了。这家伙十岁出头的时候就一直嚷嚷要当武将,要建功立业来着,但是建功立业哪有那么容易?
可好在,沈言庭并没有莽撞。他又不是傻子,还没有好大喜功的那个份上,挑的也就只是简单易用,且杀伤力相对来说比较强的法子罢了。
系统老怀大慰,有一种自己养的反派终于通人性的欣慰感。
心情好了,系统甚至还给沈言庭画了个饼:“你不是还剩最后一个任务吗,其实如今已经完成大半了,这回若是能击溃北戎军,兴许就能名震天下,一举达成声望任务,到时候白得一个奖励,岂不美哉?你若想要什么提前跟我说,我好给你准备着。”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系统也不介意给沈言庭开开后门。在它料想中,沈言庭或许会求个保佑大昭风调雨水之类的愿望,亦或是保佑他家里人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之类的承诺,这些虽然要费上一番功夫,但是也未尝不能实现。
然而沈言庭思虑片刻,忽然道:“你不如给我一颗随时都能毒死人的毒药。”
系统:“……”
刚刚的通人性好像只是错觉。
话落,沈言庭又觉得不对:“一颗太少了,不够保险,还是给我一瓶吧。”
这个系统也不是多靠谱的,没准等他任务完成,就会消失不见,多攒一些毒药好用来防身。沈言庭还言之凿凿:“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
系统:“你分明是害人之心不可少!”
有谁要奖励是要毒药的?能不能心性光明磊落些?
沈言庭耸了耸肩,继续琢磨如何设置边防。
边境军队为了迎战,日日都是连轴转,沈言庭与陈侍郎等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除陈侍郎外,其他京中跟过来的人基本没有沾上什么军权,沈言庭还是拿对付马逢春那一套对付他们,什么活最苦最累,最容易得罪人,便都交给他们。
不出两日,便有人闹到跟前来了。
沈言庭没空搭理他们,见他们打上门也都没有给任何好脸色:“要么做事,要么滚蛋,西北不养闲人。”
来是真打起来了,沈言庭可不想再考虑后方地事,早点叫他们送回去也好。
“谁说我们不做事了,事情大都已完成妥当,可你也不能这些活打发我们!”
被三皇子塞进来的官员立马嚷嚷。
沈言庭不屑地扫了他一眼:“这些活都干不完,还能指望你做什么?让你坐在我如今的位置上如何?且看看有几个人愿意服你。”
废物一个,沈言庭再不想跟他啰嗦,直接点了个士兵让他给这人收拾东西,撵回京城。
那官员一边挣扎一边骂沈言庭跋扈,结果被气不过地士兵给掐得哇哇叫唤,最后还是陈侍郎过来打了个圆场,才勉强将他留下。
人虽然留下来,但是状却告到了京城。于是不久后,朝中人又开始就沈言庭飞扬跋扈这事儿热议了两天,质疑沈言庭究竟能不能带好兵。
皇上跟太子顶住压力,依旧不改调令。
临阵换帅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半月后,北戎军队直接驻扎在距凉州城门外十里处,安营过后,已派出好几波斥候侦查大昭军情。
先前被沈言庭坑了一把的二王子也在军中。自从那回的事情过后,二王子几乎失势,在大汗心中的地位也远不如往昔。因此他对大昭、对沈言庭恨之入骨,北戎这么快动手也有二王子的推波助澜。
他不求别的,只要能让沈言庭死就够了,先前的委屈,他不能白受。
所以即便侦察兵前来汇报说凉州守备森严,不易攻打,二王子还是极力鼓动主甩速战速决:“趁着大昭的援军都还没有到齐,必须得尽块攻克西北,抢占兰州。”
兰州这两年赚了这么多,还把持着各地商贸的枢纽,他们岂能让这样生财的宝地继续留给大昭?
二王子所说正是军中大多数将士们所想,他们不止眼馋兰州的东西,其实也眼馋中原的东西。
确实得速战速决才行。
当天夜里,北戎便发动就猛攻。
沈言庭第一次直面战争,哪怕早有预料,可面对守城战士的伤亡,还是久久不能平静。并非是惧怕,而是恨不得推平整个北戎。
只有死人,才不会伤人。
沈言庭其实并不博爱,也不算什么良善之人。在他这儿,自己人才是人,隔壁的北戎人在他看来便犹如猪狗,死绝了都不算可惜。
一场恶战之后,云梯下面早已经是尸山血海。西北准备的那些投石车、床子弩战斗力惊人,硬是没让北戎人摸到城门上。
不过别看下面死的人那么多,但其实大多都是北戎从各部落里掳回来的奴隶,真正费心思培养的北戎精锐,是不可能折在攻城这种事上的。
北戎初攻不成,也并未气馁,第二天晚上又发动火攻。
这次还出动了火禽火兽,在其腿部绑着火种,试图将其驱入城中的粮仓粮房。
王和一晚上没干别的事,专门带着人逮这些畜牲了。
一连两日,北戎人都挑着晚上的时间打,的确有够磨人的。
沈言庭气不过,等到他们第三次过来攻城时,用上了金汁 。其实就是粪水,恶心过他们后再上猛火油,恨不得给他们烧得干干净净。
侥幸逃回去得北戎士兵顶着一身臭味,即便已经休战了,也被恶心得彻夜未眠。
今儿的军营似乎到处都是臭味,隔了一天后发酵得越发厉害,味道更是令人作呕,偏偏西北这水源还不多,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那么多可以洗澡的地方。
二王子被气得不轻,将沈言庭骂得狗血淋头,痛斥对方卑鄙无耻,手段下作。这些大昭人个个自诩君子,结果下手一个比一个阴。
发现这法子意外得好使后,沈言庭使得更频繁了,几乎逢战必用。配合着杀伤力的武器一起用,还能增加感染率。
陈侍郎等人从一开始的惊诧,到如今的麻木,中间的心路历程不可谓不曲折。更让他们匪夷所思的是,西北的将士们对沈言庭盲目推崇,哪怕对方用金汁退敌,竟然闭着眼睛夸沈言庭足智多谋,机智无双。
这真是溺爱了。
可好在结果是好的,于是陈侍郎的底线一降再降:“用此法若是能再拖一两个月,战局便可逆转。”
沈言庭嫌弃他不求上进。
光这样哪里够呢?沈言庭受够了无休止的守城,守城他们也是要损失人手的,每晚上都有人员伤亡,真打个一年半载的,西北好不容易拉来的百姓岂不是又要跑光了?
北戎想要速战速决,沈言庭亦然。
他正在试着联络西域诸国。虽然没有永恒的朋友,但是有永恒的利益。没有北戎来这一出,大家各自赚钱都好好的,如今北戎横行霸道,今年的博览会是别想再开了,若放任他们胡闹,兴许明年都没得指望。
没钱可赚,沈言庭不信他们对北戎一点想法都没有。
第156章 转机
北戎能堵住凉州, 但大昭疆域广大,西北行不通,还可以从西南边将消息递出去。
除几个跟北戎有世仇的, 其他譬如西越等国, 沈言庭未曾提议他们对北戎动手。想也知道现在说肯定不可能, 北戎在西边独占鳌头这么多年, 积威甚重,即便如今大昭强大了点儿,他们也不敢轻易沾这趟浑水。
不过耽误了赚钱,对北戎心生厌恶那是肯定的。
西越上下都恨不得北戎人早点去死, 最好死绝了, 死干净才方便他们继续做生意。
西越国从来都是以擅经商著称, 这两年靠着大昭的丝绸茶叶瓷器等大宗商品大赚特赚,大昭俨然已经成了他们的福星了。结果就因为北戎这群祸害, 今年的钱赚不到了,真打红了眼,连明年都别想再赚。
西越的国君异常恼火, 他们做生意没有那么简单,许多时候是先将订单的钱收了,等到从大昭发来的货到了之后再交接清楚, 将尾款拿回来。
如今可倒好, 前一批的订金都已经收了,如今货拿不到了,那他们这么多年的信誉怎么办?
“不是只有凉州打起来了吗,咱们不走那条道,走别的路能不能拿到货?”西越国国君问道。
众人对视了一眼,很想说这是异想天开。
斟酌了半天, 还是委婉回道:“那条路两山夹一廊,是一条天然的咽喉所在,咱们的货走那边才是最稳妥的,若是换了别的路,山路众多,运力不足,还颇费时间,纵使费尽心思运过来,也是得不偿失。”
“若是茶叶丝绸也就罢了,可咱们的订单里头还有不少瓷器,玉璧,花丝镶嵌的各种瓶子,那些可颠簸不得。”
这些东西换了别的路就不能走了。可以说,那河西走廊是条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古道,奈何这古道两边的都不好惹,西边盘踞着北戎,东边被大昭牢牢攥在手心里。平常没开战,两边都能通融,生意做得好好的,这会子打起来,北戎怎么可能会给他们行方便?
众人一时都唉声叹气。
可订单在即,他们还是想试试,于是豁出去了,给北戎大汗送了一份国书。大意是他们跟大昭打归打,能不能别耽误他们做生意?如今高抬贵手,往后他们也记着这份情谊。
无独有偶,这样的国书不止一封。
北戎大汗收到后甚至不屑于多看一眼,真是太荒谬了,都打起来了这群人还想要他开方便之门?方便了他们,岂不也方便了大昭赚钱?
北戎本来就眼红大昭的生意,让他们继续赚钱,无异于从北戎人身上割肉。所有国书,北戎一概回绝。
至于所谓的情义不情义的,北戎人根本不在乎,这群废物便是加在一块儿,也都是不中用的人,没什么好忌惮的。
只是这样一来,便越发激怒了矛盾,毕竟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沈言庭不知道那里边儿的事,这是一味地送消息给各国,说是自己这边的商贾也忙着进各国的商货。打仗归打仗,他们大昭这么多的有钱人,一样还是要吃喝玩乐,对各类西域商户的需求都是极高的,遗憾于他们不能将货及时送过来。如今朝中都有人提议,今后对外商贸,是否要走海路了。
可一旦走了海路,西域这些商贾可就得落寞下去了。
人的精力有限,放在国家身上也是一样的。一旦海上的路子打通之后,西北这边肯定不会再投入多大的精力。
本身就对北戎恼火的各国君主,如今更加憎恶了。
总不能因为一粒老鼠屎而坏了一锅粥。
不少人本来对战况比较排斥,不想粘这个手,如今却不得不打听了。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北戎没有在大昭手里讨到好啊。
打了这么多天,愣是没有破凉州的城门,可伤亡却不小。
这么一看,北戎还挺窝囊的。
西越国有大臣心思已经活络起来了,私下同国君商议:“眼下的情况,咱们要掺和一脚吗?”
国君也很是意动,但是想想他们从前被北戎锤着打的经历,还是摇了摇头:“罢了,咱们又不是好战的,没必要搅和进去。”
“那些生意……”
“大不了多赔一些钱就是了,态度好些,对方也不是不能理解。”倘若真不能的话,那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西越国君能坐得住,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没有拿得出手的军队,但不是每个小国都似他这般,总有蠢蠢欲动的。
北戎对此还一无所知,毕竟他们的主要是奔着西北去的,在他们的计算中,破了凉州城,整个西北都唾手可得。他们再趁机给大昭皇帝施压,命令他们交出钱粮跟城池,再将西北官员推出来抵罪,这事儿才勉强能够了结。
他们也知道一口气吞并整个大昭不现实,只能徐徐图之,然而前线都已经打了一个月了,却还是毫无进展。
大汗接连发了几道密信,无一例外都是问责,二王子更是火烧眉头。大汗本就对他不满,二王子在出征前好话说尽,才换来出征的机会,如今战事不利,压力自然也就落到他头上。
不止是他父王那儿,军中给的压力也不小。
北戎带来破城的奴隶已经消耗光了,再打下去,就得自己这边养的正规军去拿命搏了,这些人命可比那些奴隶值钱多了。
打了两回后,主帅便开始犹豫起来。
二王子却执意进宫,他估摸着凉州那边的损耗也不少,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这时候不乘机猛攻,等到凉州回过气来,他们就不好打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二王子说话太难听了,不管讨论什么都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仿佛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明事理一样,听得主帅也恼火起来:“二殿下这么着急,自己怎么不去冲锋陷阵?若十万大军都赔进一个小小的凉州城,纵使能拿下它又有什么用?”
“谁告诉你十万大军都得填进去?沈言庭他们还没这个本事。再说了,古往今来,哪一回打仗没有人员伤亡?总不能因为父汗申饬了几句,咱们就连打仗都不会打了吧?”
二王子依旧学不会轻声细语,说话还是夹枪带棒的,把主帅气得够呛。
他甚至可以预料的这场战事的结局了,倘若赢了,这位二王子殿下只会迫不及待将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可一旦输了,这罪责只怕得他一个人背着。二王子再不济也是皇家的人,大汗的亲儿子,大汗舍不得处理他。
一时间,主帅竟不知自己该如何脱身。
而凉州这边,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伤军越来越多,沈言庭的情绪也日渐压抑。开战之前他也想要速战速决,可拖到现在他才惊觉,自己的力量实在是渺小,光是对付这些攻城的北戎军便得耗费沈言庭不少心力。
纵然如今还守得住,可瞧着士兵一个个都被抬下去,沈言庭心中的愧疚与烦躁还是与日俱增。
伤亡已经大大超过沈言庭的预料。
绕是如此,后方却也没有乱。凉州百姓都撤到了鄯州与兰州,地方官员尽力安顿他们,没叫出什么岔子。男子每日运输物资,随时准备充军;徐琬琰则带着他母亲,还有千千万万的西北女眷一起,缝制布甲,熬制伤药,筹集粮食。
这回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开战百姓逃的逃,散的散,都选择默默支持前线,支持沈言庭。可就因如此,沈言庭压力才更大。
他总自责做得不够好。
莫说系统担心他想歪,时常安抚,就连跟沈言庭不熟的陈侍郎都安慰了两回。他也是见沈言庭话越来越少才开口的,事实上,能守得这样稳妥,陈侍郎觉得已经很好了。至于伤亡,这毕竟是在所难免的,怪不了沈言庭。
沈言庭听了这些话后又心事重重地回去了,不知在捣鼓什么信。这两天他总是这样神神秘秘,仿佛在筹谋什么大事,问了也不说。
陈侍郎猜测,他应当是在跟陛下商议,听说朝廷那边也挺不安稳的,告沈言庭刁状的人还挺多。尽管陈侍郎觉得沈言庭做得已经挺好,但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人却不这么想,处处都能挑的毛病。
真该让这群人来守城,看看他们究竟有几分本事。
结果没过多久,北戎那边先出岔子。
他们竟然被围攻了!
几个小国联合在一块儿,趁着北戎主力在凉州,准备从西边下手,跟大昭来个内外夹击。
第157章 转折
陈侍郎得到消息后便飞奔去寻沈言庭。
然而他发现, 沈言庭知道这事儿后却并不惊讶,只是连日里阴云密布的一张脸终于松快了些许,徐徐点头:“还算有些血性。”
这里头有几个小部族, 跟北戎是世仇, 北戎人嚣张跋扈, 仗着自己兵马强壮, 时常劫掠周边小部落,不少部落深受其害。如今联合起来反抗,也在情理之中。自然,其中也少不了沈言庭的推波助澜罢了。
陈侍郎看他反应平平, 心中便也清楚了, 这事儿, 没准就是他沈言庭鼓捣出来的。
既然沈言庭心里有成算,陈侍郎便也放心了, 人家不比他着急战事?
待陈侍郎出去后,转眼便被京中的同僚围住。
京城那些人只是听说了沈言庭飞扬跋扈,他们则是切身体会到沈言庭究竟有多跋扈。他们中的好些人都是被诸位皇子塞进来的, 本以为沈言庭看在皇子们的面子上,多少该给他们一份体面,让他们露个脸, 出个头。不成想, 沈言庭这人软硬不吃,将他们当成打杂的使唤。
他们来了这么久,原先西北军中不少将军甚至都不认识他们,许多人甚至压根都不知道京城还派了人过来。也就是性情软弱的陈侍郎还能从中捞点正经事做,像他们这种不畏强权的,直接被边缘化了。
这也就罢了, 他们能忍,可是这回战况生变,北戎内外掣肘,眼看着能从里面捞功绩,他们凭什么还要忍着?再忍下去,功劳就是沈言庭一个人的了。
众人抱怨不已:
“这样的大事,难道不该叫我们过去一同商议吗?咱们虽不是督军,可也是陛下派来军中的,他沈言庭怎能独断专行,丝毫不听取咱们的意见?”
听你们的?陈侍郎哂笑着环视一圈,听你们的凉州城早就破了。他知道这些人急什么,可陈侍郎又不是哪个皇子的人,更没必要惯着他们:“这回几个部落联合攻打北戎,难道是你们促成的?”
“可也不是他沈言庭促成的啊。”
“你们怎么知道不是?”陈侍郎一句话将众人堵死,“沈言庭为朝廷做事,难道还要提前告诉你们?”
沉默片刻后,尴尬的情绪逐渐蔓延开。几个人互相对了一个眼色,都没想到沈言庭这么有本事。
明明前两天他还为了伤员焦头烂额来着,愁成这样,竟然还能鼓动西域那边的小部落对北戎出手,他这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的精力?
想不通,但还是会酸两句:“谁知道他许出什么好处呢?”
“就是,该提醒一下陛下,免得沈言庭胡来。”
这些话可真是酸到极点,陈侍郎也不回复,只由着他们闹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等不长眼的,将这事儿告到陛下跟前,傻子也该知道,沈言庭只是嚣张,他又不是没脑子,这么大的事,他能不跟陛下商议?
然而还真有没长脑子的,他本是三皇子的人,不好直接给陛下说,遂直接写信同三皇子告明。
三皇子一看机会来了,立马癫癫地跑去他父皇跟前给沈言庭上眼药。
不想最后竟然被皇上给打出去了。
三皇子气他父皇偏心一个外人,可皇上也气他这儿子蠢笨不堪,愚不可及!
怎么蠢人个个都投身到他皇家来了呢?有这些糟心儿子对比,皇上硬生生将太子给看顺眼了,哪怕他们父子二人很多时候理念不合,但毫无疑问,太子还是个聪明孩子。
这就够了。
皇上担心这些小人作祟,将沈言庭弄来大好局面都给毁了,于是赶紧给沈言庭写信。也没交代什么,只让沈言庭专心御敌,切莫被旁人所影响。
沈言庭将他的交代当成耳旁风,信更是看过就丢了,没有用的废话,看着都耽误时间。
从那几个小部落闹事之后,北戎那边就乱了,沈言庭正在积极备战,随时准备打回去。那几个部落可是奔着北戎王庭去的,王廷的精锐部队都在西北,真正对上之后只会输多赢少。
那个什么北戎二王子就是再恨西北,再恨他沈言庭,面对这种情况,他能扛得住?
二王子还真准备扛。
大昭朝廷那群怂货,根本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旦西北这边的战事拖得久些,哪怕只有半年,他们必然会给沈言庭施压,甚至会主动促成和谈。
那群人太窝囊了。所以二王子想赌一赌,他眼下都不求能平推西北了,只要暂时陷入僵局,自己就不会输得太难看。
可是北戎的主帅不想耽误下去了,根本就不信二王子的分析。
“大汗还在王廷等着咱们救呢,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我就是千古罪人!”主帅不客气地指着二王子,此刻也恼了大汗识人不清,明明二王子都已经失宠了,真动兵时却还将他放在军中,甚至给了他不少军权,要不然也不至于跟自己叫板。
眼瞧着二王子还是油盐不进,主帅甚至有点气糊涂了:“那可是你父亲,你妻子儿女如今都在王廷!”
纵然盼着大汗死,也不至于盼着自己的儿女死吧?当真能这么狠心?
二王子挣扎片刻,终究还是对沈言庭的恨意占据了高峰,他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回去。一旦这回没有立功,今后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因分歧太大,主帅先领着四万兵马回程准备勤王护驾,二王子则带着剩下的兵马准备放手一搏。
可二王子没料到,主帅一走,军中的人心便散了。他们也不是孤家寡人,都有家人在后方,能不能立功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要能保住自家人的性命。
即便如今还在凉州城外,可他们早已经归心似箭了。
二王子知道军心不稳,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执意发起进攻,准备消耗一下西北的军备,而后与其形成对峙之势。不管怎么样,总得让西北那边先低头。
可二王子更没料到的是,这回沈言庭竟然反攻过来了。在他们还没有准备完全之际,凉州城内忽然冲出一支重兵,朝着他们的营帐杀过来。
金将军等人憋了两三个月,如今总算能报仇雪恨了。
是这群兔崽子们想要侵占他们西北是吧?
今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二王子想要带兵迎敌,却被心腹给堵在屋中,说什么都不让他以身犯险。
前头勉强打了一仗,果然不敌,不得不往后退了几十里,一时间狼狈不堪。
二王子还在琢磨能坚持多久,属下却已经跪在跟前请求他带兵返程了。
“殿下一心立功,但立功不仅只有拿下西北,民如今回去,便是解大汗于水火之中,同样是立了大功。”
“西北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处理,但王廷绝不能失守,孰轻孰重,殿下自该分清。等咱们空出手来,再收拾那个沈言庭也不迟。”
为了劝二王子,这些属下们连大昭的古话都搬出来了,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七嘴八舌,道理一套接着一套,逼着二王子不得不听。
其实二王子今日是被打醒了。
人就是这样,没有被毒打过时总觉得自己有多了不得,觉得天底下没有谁比他更厉害,将西北驻军看得一文不值。等到真打疼了,才会陡然惊醒,原来人家压根没有他想的那么弱,自己也没有臆想当中的那么强。
怪不得,军中没有多少人真心实意支持他。
沈言庭那混账玩意儿不像是大昭朝中那些废物,还是有些血性的,也是他小瞧了对方。
没了足够的兵力支持,打是打不下去了,只能一退再退。沈言庭又怎么能让他们这么轻松地离开?自然是全力追击的。
凉州城留有一批驻军,余下的皆随他出征北戎。
这种关键时刻,除陈侍郎之外的京官们依旧被落在原地,沈言庭压根没想过要带上他们。至于他们会如何跳脚,如何非议他,沈言庭也不是很在乎。
他现在是没功夫收拾这些人,等到战事一结束,他空出手来,少不得要让这群人都脱一层皮。管他们背后是三皇子还是几皇子,大不了一起针对就是了。
如今要紧的,是北戎。
这颗钉子在沈言庭心里已经钉了许多年了,是时候拔除了。两面夹击之后,沈言庭又一次给和部落小国写信,这回再正式请他们派兵支援。
若能一举歼灭北戎,分出些好处算什么?沈言庭不是那等小气的,皇上也不是。
这回回应的人明显多了。
有人带头对北戎出手,而北戎也确实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强悍,那它的结局也就可以预见了。其实倘若这回被围的是大昭,情况也是一样的,都是墙倒众人推。
北戎大汗从未想过,这些废物部落竟然真敢联合起来,前赴后继地对北戎用兵。这些小部落原本他们都不放在眼里,但如今数量太多了,多到他们招架不住。
三月后,等京中再次收到消息时,沈言庭已经带兵打进了王廷。
第158章 瓜分
显赫一时的北戎, 就这样说倒就倒了,速度之快,莫说北戎大汗与诸位王子始料未及, 就连参与这次围剿的各部落也未曾想过。
他们原本只是想从中捞取一些好处, 或是借机打压一下北戎的气焰, 为自己出一口气罢了, 但如今看来,自己也太争气了。
不过最争气的当数大昭那些人。
他们才是真正的有备而来,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拿着改良的投石车直接砸烂了北戎王廷, 没费多大的力气, 便破了城门,活捉了北戎大汗。
王室成员死的死, 逃的逃。沈言庭事先打听过,知道北戎有几个还算厉害的王子,只将他们就地解决了, 余下那些废物点心跑了也就跑了,凭他们的本事也闹不出什么来。
杀人这事儿,沈言庭似乎天生就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金将军等人杀那几个北戎王子时, 还特意避讳着沈言庭, 不叫他看到,唯恐沈大人看多了害怕。只有最熟悉沈言庭的系统才明白,这家伙的字典里压根没有“怕”这个字。
譬如那个二王子,被抓到了之后嘴里不干不净,还说什么要报仇,迟早要吞并中原之类。
沈言庭直接一箭了结了他, 他不喜欢听这些废话。
干净利落,跟他的文官形象很不符合。二王子应该也没想到自己会死的这样窝囊,甚至连话都没有讲完,死后依旧睁着一双眼睛,不能瞑目。
若是没有沈言庭,他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金将军等人都懵了,不是惊讶沈言庭下手很辣,而是揪心二王子就这么死在沈大人面前,会给沈大人留下阴影,包括陈侍郎都是这么想的,嫌弃二王子死得不是时候,死了还要溅沈大人一身血,真是一点不讲究。
因有这么一桩事儿在,金将军等人再不叫沈言庭动手,也不让他看到那等血肉模糊的场面。
沈言庭乐得轻松,系统看得一言难尽。
这些人还是不够了解沈言庭,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只要沈言庭认定了自己在做一件正义的事,那死一个人跟死一群人在他看来压根没什么区别,都得为他心中的“正义”让路。
这些人得庆幸,沈言庭这辈子有母亲有妹妹有师父跟好友,如今还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一路走来人格健全,哪怕恢复了记忆,也不复上辈子的心狠手辣。
若不然,死的就不只是这小猫三两只了。
北戎大汗沈言庭没杀,只是将他关押起来,即刻送回京城。京里那位皇帝陛下是个好面子的,若是将处置北戎大汗的机会交给他,还不知要如何喜不自胜呢。
沈言庭估摸着,在皇上心里,将大汗交出去的功劳,跟灭掉北戎应该是差不多的。
再之后便是瓜分北戎了。
出发前,沈言庭其实已经跟皇上汇报过,如今行事才不至于束手束脚。
北戎皇家财产丰厚,沈言庭象征性地拿了些,其他都让带兵过来的各个小国与部落了。让人家干活,总得留够甜头,否则下回还如何能叫得动他们?
若不是为了堵朝中那些人的嘴,沈言庭恨不得把这些钱都分出去做人请,自己一次不拿才显得大公无私。
主要这些钱不钱的都是身外之物,带回去也花不到自个的头上,兴许还要白担一个名,让人觉得他伸了手,实在是晦气。他不缺钱了,西北也不缺赚钱的机会,在沈言庭眼里,更有价值的是河西走廊的这块地,还有北戎的良驹。
河西走廊一带,沈言庭直接收入囊中,北戎境内的马匹沈言庭也带回去一大半儿,余下的由众人分去。
沈言庭管理地方是说一不二,分东西也从不拖泥带水,将一群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侍郎看了两天,也觉得惊奇,私下拉着金将军道:“真难得,那群人竟然一个都不闹。”
比朝中那些人可乖觉多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利益,谁多吃一口,谁少吃一口,区别还是挺大的。
金将军哂笑:“他们也是知道,凭自己的本事扳不倒北戎,服从于强者本就是理所应当。”
他们家沈大人虽然看着是个十足十得文官儿,但是内里却十分强势,从他接触过得人很难敢反抗他,就连自己跟陈侍郎不也是这样吗?
“况且这回沈大人也的确大方。”金将军补充。
陈侍郎嘀咕:“这倒也是。”
那么多钱都分出去了,这群人天天眉开眼笑,其乐融融,许多人瓜分完好吃甚至又开始跟沈言庭商议进货的事。
沈言庭满口应下。
这生意原本是为了北戎而开的,如今北戎
没了,但是生意还照常做,否则西北拿什么赚钱?
沈言庭在北戎王廷待了一个多月后,便迎来了朝廷派过来的钦差,从沈言庭手里将剩下的事接回去。
沈言庭也乐得轻松,他自问并不是个嗜杀之人,此行目的已经达成,实在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且在这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沈言庭带上陈侍郎与金将军等人,当日便启程归家。
临走前倒是听说,钦差又抓到了几个漏网之鱼,其中有一个便是跟沈言庭打过几回交道的乌力吉。
对方被捉之后不死心,还想求见沈言庭,说是有要紧的事,需得沈言庭亲自过去见他才肯说。
沈言庭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同钦差道:“我与他没什么交情,如何处置随你们的心意。”
钦差倒是犹豫道:“可他口中所言之事还尚为知晓。”
沈言庭轻嘲:“不过是糊弄人的鬼把戏罢了,北戎都已经被灭了,所有财产尽数瓜分,他还能有什么值钱的秘密?”
沈言庭不会因为这些事多想,因为毫无意义。
“也是。”对面闻言立马有了决断。
沈言庭再不耽误,他早已经归心似箭了。来时耗费了不少时间,回去却一路畅通无阻,沈言庭几乎全程都在马上待着,见识了草原别样的风光,也将河西走廊东段尽收眼底。
好些地方若认真开发,不会输给如今的兰州。待他此番回去后,定好好琢磨琢磨。
一月后,大军赶回凉州。
沈言庭发兵的时候未曾惊动百姓,如今回程也不想打扰他们。可不料,大军刚靠近凉州城,城外早已有无数的百姓等候在侧。
他们似乎是早就知道大军凯旋,看到旗帜之后便开始欢呼着,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他们赢了,以后再也没有北戎人会欺负他们了!哪怕这一战西北也损失颇多,但只要想到日后的安稳,百姓便打从心底里庆幸着。
幸好他们赢了,幸好他们有沈大人,有这些骁勇善战的边防军,幸好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放弃!
沈言庭一时也愣住,反应过来后,人已经自觉下了马。
他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有些是凉州的百姓,有些却是鄯州的、兰州的,甚至他还看到了自己家人、爱人跟朋友。
他们翻山越岭,不辞辛苦地赶过来,只是为了迎一迎出征的军队。
萧映见沈言庭注意到自己,挥舞得更加卖力了:“我说什么来着,咱们站得再远,庭哥儿也能看到咱们!”
“小点声。”徐琬琰交代。
萧映也想小声,可这个氛围他实在压不住。他的好友太厉害了,厉害到他都矜持不起来。
沈言庭则继续观望,发现中间甚至还有当初从城墙上得抬下去的士兵。他们依旧抱着扎带,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见沈言庭看过来时,便激动地挥着手。
看不出多少战后的阴霾,反而一直在傻乐。
沈言庭会心一笑,心都跟着松快了许多。
此刻他才有了真情实感,自己守住了西北,击退了外敌,大概这也算是造福百姓的一桩功劳了。
他还真挺了不得的。
系统终于响起了久违的提示音。
他那耗时数年的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了。
第159章 抚恤
拖延了好几年的任务, 终于迎来了尾声。
相比于惊奇,沈言庭更多的是轻松。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身上压着所谓的任务, 尤其还是短时间内完成不了的那种。如今结束了, 仿佛心中的枷锁也断了一样。
沈言庭知道, 这是系统的最后一个任务, 从今往后,它就再也管束不了自己了,说不定要不了多久系统也会自己离开。挺好的,沈言庭从来没想过要一辈子跟它绑在一起。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言庭“大逆不道”的念头, 系统转眼间又有些炸毛:“你就这么看不惯我?要不是有我在, 你都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沈言庭倨傲地抬着头。天助自助者。纵使没有系统, 他也一样会化险为夷。
话不投机半句多,被他伤透了心的系统, 索性闭上了嘴。本来还想讨论一下选什么奖励,现在么……系统冷笑一声,彻底不提了。沈言庭若是忘了, 反而更好。
没良心的东西,不配得到它的奖励。
大军回程,但沈言庭与金将军等人只是稍作休整, 而后便得进京述职。
这次打的仗虽然不久, 但却足够轰动,加上收拾了北戎,中间还牵扯了不少利益纠葛。即边有朝廷的钦差插手,沈言庭也得将该解释的东西解释清楚。
留下的那一日,沈言庭将用得上的官员都叫到跟前来,叮嘱他们妥善处理好伤员、亡兵的抚恤金。这些人为了保家卫国付出了莫大的代价, 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了他们。钱财务必要送到手,若是人没了,便交到父母妻儿手中。
“倘若他们家中拮据,日子过不下去,可以将他们接到军屯附近,给他们分一些田地,让军中的将士们隔三差五去瞧一瞧。”
“凉州城内单独划一片地方作为公墓,有人认领的士兵遗体尽快送回去,倘若无人认领,便都安葬在此处吧,每年定个日子祭拜两回,别叫他们太孤单。”
“余下士兵也得有奖励,我与金将军等如今急着进京,一时半会儿也没时间细细商议份额。你们先商议一下,个章程,回头送去京城给我先瞧瞧,若是没有问题,我再呈送给陛下。”
沈言庭说完,又暗示了一句,朝廷这次从北戎拿了不少钱,没必要在这上面给朝廷节省。
众人立马懂了。大人果真向着他们,从来没想过要亏待手下的人。
将一切交代清楚后,沈言庭还是不太放心。这种善后的事,他习惯于自己坐镇后方,掌控一切。倘若中间出了个贪官,昧下了这笔钱,那沈言庭的安排便全都打了水漂。
傍晚,沈言庭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徐琬琰的书房。
恰好,徐琬琰今日也无事。大军凯旋,凉州城很是热闹了一番,比过年还要喜庆。徐琬琰带着沈家几人玩了一圈,如今有些疲累,什么也不想做。
沈言庭过来时,徐琬琰仿佛坐在窗边发呆。
但其实她心里在琢磨的是。河西走廊东段的那一大片地要如何利用。那可是块好地方,而继续向北戎那样,将其培养成牧场,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沈言庭找这半天也没见到她有什么反应,看着稀罕,兀自欣赏了一会儿后才猛地敲了一下窗台,吓了徐琬琰一跳。
沈言庭嘻嘻一笑。
徐琬琰有些无奈,今日看到哦沉稳过人的沈言庭,果然只是错觉罢了。这人从来都是让人无从招架,领兵作战时,叫人担心;如今回来了,又叫人哭笑不得。
她问:“这么晚了,又过来做什么?”
沈言庭这才收了笑,正色道:“有关抚恤金的事,得再跟你说一下。”
哪怕今日被他叮嘱的都是他平时提拔的官员,但关键时候,沈言庭依旧不能完全放心。可对徐琬琰,沈言庭却是全然信任的。他知道以徐琬琰的傲气,从不屑于在这种事上伸手。
“我并非是不信任他们,只是不敢赌人性。那样一笔钱拨过去,只要昧下一些,便可保他们终身富贵无虞。”天大的诱惑在前面摆着,总有人会忍不住心动,伸手去拿,这也是沈言庭最不能容忍的。
徐琬琰已经知道沈言庭的意思了,并未思考便答应替他多盯着。其实,以徐琬琰的官阶,并不适合管这些事,也没有资格约束西北的诸多官吏,可要不怎么说这两人天生一对呢,沈言庭觉得自己配天配地,配管一切,徐琬琰也一样。
莫说只是监管西北诸官吏了,就是来日皇子争位,徐琬琰都觉得自己有必要掺合两下,谁心里还没有一个明君人选呢?
同徐琬琰腻了一会儿,沈言庭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二人虽然互通了心
意,但是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不论是他还是徐琬琰,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只有到夜深人静才能闲下来,可那会儿已经不适合见面了,一旦真见了,被人撞破又是一桩麻烦事。但要让两人都放下手中的差事,却又都舍不得。
说白了,二人中真有人退了下去,或许也就没有彼此欣赏这回事了。
翌日一早,沈言庭见过家人后便正式启程。
西北官员跟百姓依旧等着沈言庭回来,甭管朝廷派多少人过来,沈大人都是他们唯一的主心骨。
可在京中,将沈言庭调出西北的论调却已经甚嚣尘上。
这原先只是皇上的想法,盼着沈言庭能去别的地方建功立业,来日他提拔沈言庭。如今已经演变成绝大多数官员的共识。
无他,西北太大了,本来三个都加在一块还不算什么,如今在天上河西走廊东段,若再交给沈言庭,那他这个封疆大吏的地位实在是太高了。说句不好听的,那个人沈一婷在西北自立为王,只怕他们也阻止不了。
朝廷当然不会怕西北的那点驻军。可这种无谓的消耗没必要,与其在这事上浪费时间,还不如早日将沈言庭调出去,直接剪了他的羽翼。
即便沈言庭本身再有本事,到了新地方也得重新来过。
君臣双方这回儿倒是达成了共识。
只有太子觉得不妥,沈言庭是功臣,临危受命,拯救大昭于水火,如此功绩加身,却还不问他的意见,执意将他调走,真是有失偏颇。倘若真的办成了,然后还有谁敢为朝廷办事?
太子已经下定决心搅黄这些事,还没等到他想到办法,北戎大汗已经被押送到京城了。
皇上对着昔日仇人,下手可不含糊,每日都要欣赏北戎大汗的丑态。这也是他应得的,谁让他仗着自己手里有些兵,就敢对大招指指点点,图谋不轨!
可也不知是皇上身子太差了,还是那北戎大汉克他,北戎大汗进京一个多月,皇上隔三差五就要去监牢,在大汗身亡当日,皇上又一次病倒了。
这次病的比上回还要凶险,沈言庭在路上师就收到了京城来信,信中道皇上病重,让他速速抵达京城。
沈言庭甚至怀疑过是不是狼来了,这整天这么病着,也不是什么事儿,莫非这次又是将他诓过去,强逼着他从西北调出去吧?这可使不得。
可直到沈言庭回了京真正见到皇上时,他才知道所言不虚。
这次跟上回不一样,皇上真是凶多吉少了。意识到这一点后,沈言庭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脑海里甚至已经在琢磨着如何扶持太子上位了。
至于皇上,人到了年纪总是要死的,他死得早些,太子才能早些松快一点,这么一想,皇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作者有话说:系统:人家还没死呢
第160章 争夺
死不死的, 沈言庭都得赶回去,而且得快马加鞭赶回去。
他带的人有些多,简单同陈侍郎等人商议一番后, 便准备甩开众人, 携一小队独自上京。
陈侍郎怎么都没料到, 当初前往西北时赶路累成了狗, 如今回来,还得这样不眠不休地来一回。关键回来这一次,众人都没办法抱怨,毕竟他们是奔着陛下去的。谁敢抱怨, 便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原本的路程愣是缩短了一大半, 不过好在等到他们赶到京城时, 陛下还有气儿在。
京城里的气氛都不大好,大部分官员默默缩起来, 坚决不在这个时候出头。少部分胆大包天的依旧蹦哒得厉害,企图影响新君登基。
在他们看来,太子是早已经立了, 但只要陛下龙驭宾天之前没有写下明确的传位诏书,那几位皇子都是有可能的。
包括被关起来得二皇子都在蠢蠢欲动,只是他才刚有了动作, 便被其余几个皇子联手打压了下去, 不得不再次沉寂。
沈言庭听说此事时,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蠢货,都已经被踢出去了竟然还奢望着再次入局,真以为他那些兄弟个个都像他这样是个讲道理的?
系统都笑了,就沈言庭还讲道理?要真讲道理,京城那些人也不会听说沈言庭回来便直摇头了。
沈言庭才在西北立下赫赫战功, 在民间声望不小,他虽然跟陛下关系亲厚,但也跟太子走得近,谁知他会不会弃陛下而选太子。他若真的为太子振臂高呼,不知要替对方拉拢多少民心,到时候谁还敢来争一争?
三皇子便视沈言庭为眼中钉,甚至异想天开地准备除掉对方。
好在被手下的人给劝住了:“如今几个皇子都盯着彼此,您这边稍有风吹草动他们都必定知晓。何必为了除一个沈言庭,将自己置于险境呢?即便成功了,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但倘若不出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为太子效力?”
“还不至于,皇上不会坐视不管的。”皇上病了,却还没到人事不知的地步。前些天诸位大臣们上书,请求将沈言庭调出西北,陛下多少该顾忌着群臣的看法。
没准如今已经跟沈言庭替了。
这心腹料得果然没错,沈言庭甫一抵京便被召进宫,看到皇上骨瘦嶙峋的样子,倒真动了一些恻隐之心。可下一刻,听到对方还惦记着将他调出去,那点心思立马丢到爪哇国去了,只一个劲地在心里冷笑着。
果然是个老不死的东西,都要闭眼了还给自己找不痛快,他怎么不死得更快些?
皇上还拉着沈言庭的手谆谆告诫。如今他说话异常艰难,也是实在挂念沈言庭才坚持说这么多,他甚至依旧觉得自己这样安排是为了沈言庭好,也沉浸在君臣相得的美妙幻想中无法自拔,连病痛都淡了不少。
皇上断断续续的道:
“你虽有能力,奈何年纪太轻,不能服众。”
“朕都是为了你好,这一片苦心,想来你也能理解。”
“再过些日子,朕再给你挑个好地方,不会亏待了你。”
沈言庭:“……”
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若非两位丞相跟一众内侍都在此处,他真想那个枕头捂死这个狗皇帝。什么叫都是为了他好?要真是为了他,就该给他加官进爵,让他位极人臣。这狗皇帝口中的好地方,没有一个是他看得上的,无非是过去受苦,顺带给朝廷卖力。
沈言庭不是怕苦,可他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凭什么还要去坐冷板凳?就因为他年轻?就因为他没有家世,在朝中没有根基?
说什么他年纪轻,这算是什么借口?年纪轻就不能封侯拜相了?说到底还是皇帝自己抠,舍不得给他好处。不止这个狗皇帝,这旁边站着的人也没一个是好东西。呵,他们怎么不随着老皇帝一起死?
两位丞相还不知道自己被迁怒了,还在那儿感慨:“陛下待沈巡抚的情谊实在感人至深。”
皇上听得满意,毕竟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如今被人点出来还甚是满意。
可沈言庭拳头却硬了。
这两人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回头弄点耗子药,将他们毒死算了。
要他就这么罢手是不可能的,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好处,为什么不要?他要是真安安分分的走了,回头一定会被这些人给活活笑死,来日即便回京,也是谁都敢上前踩一脚。沈言庭绝不会重蹈覆辙,更不会走上他师父的老路。
勉强敷衍住了皇上后,沈言庭便匆匆离宫了,他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要怎么走。
入夜,赵元佑竟上门拜访。
沈言庭听门房提到名字时还愣了片刻,等到真看到人后才为之一惊:“太子殿下竟也放心让你出宫?”
这节骨眼上,谁不把自家孩子看得紧紧的,生怕一个不注意便被人害了。
赵元佑洋洋得意:“更多侍卫跟着,能出什么事呢?再说我都已经长大了,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赵元佑最不喜欢旁人拿他当小孩。
沈言庭瞥了一眼跟前这个矮冬瓜,不置可否,等长到他这么高,再说自己长大也不迟。
赵元佑熟稔地凑到沈言庭身边,挥退了一干人等,郑重其事道:“父王自己不方便出来,又担心别人来不合适,所以才特地让我代为转达。皇祖父近来有些糊涂,但你放心,即便真到了不得不走的地步,最多半年,父王一定将你调回来。”
赵元佑伸出爪子,搭在沈言庭手上,端着脸,学着大人的模样,开始给父王也给自己招揽人才:“你这回立下的功劳,父王跟我都记着呢,绝对不会让功臣寒了心。”
沈言庭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小家伙太好笑了,分明没比他小妹大几岁,却这般故作老成,他该不会觉得自己挺厉害吧?
赵元佑顷刻间便炸毛了:“我跟你说真的。”
“好好好。”沈言庭立马服软,“我信你说的话,更信太子殿下的话,劳烦小殿下代我替太子殿下道谢。”
赵元佑哼了一声,姑且将这件事情给揭过了。可他心里还觉得有些挫败,明明他看皇祖父也是这么笼络人的,被笼络的一方听完后恨不得为他皇祖父肝脑涂地,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不起作用呢?
他父王交代的话,赵元佑已经带到了,于是便揭过此事不提,开始盘问西北那边的情况,以及沈言庭出征北戎路上的见闻。
沈言庭哄小孩子的本事是一绝,挑着其中精彩的,再稍微加工一番,哄得赵元佑压根不想走。
他可真是太佩服沈言庭了,竟然能说动其余部落供自己驱使。若来日他也有这份本领,那该有多威风?
不知不觉便聊到了深夜,还是侍卫见小皇孙实在逗留得有些久了,才敲了敲门框提醒。
以皇上如今的情况,他们实在不方便在外面过夜。
赵元佑只能遗憾离开。
他小的时候还能跟沈言庭一直待在一处,不想长大了之后还得避嫌。哪怕知道这么想不好但赵元佑是真觉得皇祖父有些耽误人,倘若他是个心胸宽广的皇帝,他跟庭哥儿都不用这样遮遮掩掩的。
果然还是父王上位才能更方便些。
赵元佑离开后,沈言庭独自坐了许久。太子所言,无非是在拉拢他。沈言庭是跟太子走得近,但还没有给太子办过什么事,可今日应了之后,就不仅仅只是走得近这么简单了。
当然,沈言庭也不后悔就是了,皇上早死太子即位,对他来说有利无害。
系统知道沈言庭的想法,所以也从来没有问过是否要兑换什么神药,他怕问多了叫沈言庭想起来这茬,直接兑些毒药把整个朝廷的人都给毒死。
这事儿别人做不出来,沈言庭却未必。
接下来几日,沈言庭白日进宫探望皇上,晚上则常与太子商议,间或见一见金将军,提前做好谋划。
因为沈言庭的吩咐,金将军每日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好在他在京城没什么名气,也无人关注他,甚至也没人关心被沈言庭甩开的那支队伍是什么时候进的京。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放在宫里头。
与此同时,几个皇子之间的争斗也到了明面上,甚至有好几次都闹到了皇上跟前。皇上本就体弱,被这么一气,越发病得厉害。
如此缠绵病榻半个多月,沈言庭忍不了了,再不死,他真就要外放了。他想法子叫太子的心腹暗示对方将计就计,干脆放出消息,道皇上危在旦夕,如今只有太子在旁侍疾。
最先坐不住的是三皇子。太子近水楼台,说不定已经蛊惑了他父王,这会儿不出手,等到即位的诏书一下他就真的没有一点儿机会了。这些年他们给太子使了那么多绊子,太子若上位,焉能放过他们?
成败在此一举,三皇子带着下属一同起事,企图逼宫。
彼时,太子正在给他父皇喂药。
外头打得惊天动地,皇上也被惊动了,艰难起身问发生何事。
内侍惊慌跑过来,看了一眼太子,大叫道:“陛下,三皇子带人打进宫来了!”
皇上剧烈地咳了几声,竟生生吐出一口血,而后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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