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月走之前对那张纸片小人又下了一道咒术,据说只要木春受到危险,这道咒术会将其代为受之他身。
木春本欲想要拒绝,却实在是拗不过过分执拗的他,只能被强逼着受下。
她怔怔地望向摊开手心那片仿若风轻轻一吹就会吹跑的纸片。
代为受之?那岂不是伤害全会转移到师兄的身上?
庆宜蹑手蹑脚地飞到木春的肩膀,咬住她的一缕发丝,小声道:“小春,你师兄都走了好半天了,你还要继续看这张纸片吗?”
木春回神,匆匆将这纸片放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的感时伤秋,难道说这就是恋爱中的少女心吗?
木雕窗户传来一阵响动,她推开一看,发现赤红灵和云雀正一左一右地蹲坐在合欢树上。
木春喊道:“你们两个在这儿做甚?怎的不进屋坐坐。”
云雀心里默默道,哪是他们不想进屋,分明是你的大师兄水无月不愿意让任何人去见你,要不是他走了,恐怕他们俩现在连在树上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这个男人更是心机颇深,走就走了,还对屋子下了咒术,若是任何人擅闯都会被扇飞。
今日她一个不备直直闯了进去,结果被无形的屏障砰地撞飞,额头红了一大片,到现在还有点余痛。
“小春,你都病了这么久没有出门,不若同我们出门走走,散散心罢。”
木春这几日确实憋得不行。
水无月对她严加看管,恨不得事事替她代劳,她这几日当了个只用张嘴伸手的废物米虫,简直都要待退化了。
“你们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木春窸窸窣窣地翻倒衣柜,发现多了几件以往并未见过的新衣裳,想来是水无月新添的,便随手拿出一件换上。
她小跑地跑出了屋外,恰逢一阵飘风拂过,卷起散落一地的花瓣,飘飘扬扬地铺成了漫天花雨。
云雀身形利落地从树上跳下,落了一身粉红花瓣。
她等了半天,却迟迟不见另一人的身影,向上望去,只见赤红灵正揪着一朵浅黄色的花瓣。
他边揪边念叨:“道歉、不道歉、道歉、不道歉…”
最后仅剩下光秃秃的花梗,他了无兴致地随手一扔,跳下了树。
云雀关切地问道:“小春,你身体可还好?”
“我已经没事了,多谢你的关心,云雀。”
“你…”
赤红灵欲言又止。
云雀猛地从后一推他的后背,他一时不备踉跄着向前两步,抬头落目是木春好奇的眼神,心下一横,闭眼道:
“对…对不起,小春,我之前明明大言不惭地说要看护好你,结果却让你被蛊虫咬了,昏迷数日。”
他越说声音越小,中气不足。
木春笑得眉眼弯弯,“哎呀,没事的,本身就是我自己主动想帮云雀收回蛊虫的,没同你商量我也有过错,你倒不必如此自责。”
“你真不怪我?”
木春不解,“我为何要怪你?”
赤红灵嗫嚅着半天也没说出口,“我…”
“小春,我们去放纸鸢吧。”
云雀像是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拿出了一只纸鸢,宣纸敷朱砂,金粉勾纹身,绘着一幅惟妙惟肖的赤鸟模样,尾部托着几条绯红绸带。
“好呀。”
还未穿越前的木春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同父母一起去公园放风筝,有的时候放的是燕子,有的时候放的是金鱼,看着它们凌空翱翔,自己也能感觉到一丝畅快的自由。
父母…
不知道他们过得还好吗…
木春竟发现自己一点也想不起来父母的样貌,只有一个模糊的样子,甚至连声音都记不太清。
“小春?”
“啊…”木春顿了顿,“那我们应该在哪里放它呢?”
赤红灵提议道:“赋芳园吧,那块儿地界比较广,放起来飘得也更远,不容易被树枝缠上。”
木春想到了沈长衣,“可是…”
云雀拍了拍木春的肩膀,“没事的,听说沈长衣被剑尘宗那群老古板带走了,想必不会再回来了。”
木春舒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她又想起来沈长衣会被带走,多半是和她换的烈酒有关系,不由得捏了把冷汗,但愿他们别查出来此事同她有关系,再牵连到宗门就好。
木春和云雀手挽着手走在前面,徒留赤红灵一个人默默地跟在后面。
他望着木春的背影,竟与儿时的回忆叠上了重影。
那个时候的木春身边不是云雀,而是水无月,也是这般的亲近,而他也如现在这般,像一个觊觎别人幸福的尾随者一样偷偷凝视着那抹春色。
他不想再继续沉寂下去了,他不想再做一个旁观者了。
他想光明正大地站在木春的身边,和她并肩同行。
他想和木春手牵着手,漫步在赋芳园。
他想…
他想和木春在一起。
“小春,这几日照顾你的男子是你的师兄吗?”
“是呀。”
“那他是你的未婚夫吗?”
木春一脸茫然,忽然记起前几日同水无月互表心意,不由得讷讷出声,“或许吧…”
赤红灵僵在了原地。
他的双腿灌铅,一步也抬不起来。
她们在说什么?
小春的未婚夫是水无月?
不…这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水无月暗中使计,用情人蛊算计了木春。
难怪他不愿让其他人去看望木春,还勒令其他人不许提起此事…
指甲深陷掌心,力度之大,留下了几抹月牙形状的血痕。
赤红灵紧紧咬着唇,品到了一丝血味,却更多的是苦,哪怕身体上再疼,也愿比不上心里的苦。
他要把小春从那个男人的身边救出来。
只有他才能救小春。
木春半天没听见赤红灵的声音,回头一看,发现他已经离她们二人隔出了好远,忙喊道:“赤红灵,快跟上。”
“知道了。”
声音沙哑又干涩,仿佛粗粝的石子划过。
赋芳园的人一如往常熙熙攘攘,云雀好不容易找到一块空地,将线轮转交给木春,自己则高高扬起纸鸢放飞。
纸鸢犹如赤鸟张开巨大的羽翼腾空飞舞,木春扯着丝线控制方向,时不时松线放线。
她瞧见了云雀渴望的眼神,说道:“既然是你带来的纸鸢,那也应当你先玩。”
说着,把线轮又交回到了云雀的手中。
云雀左手拿着线轮,右手举着狐狸手偶,行动颇为不便,木春提议道:
“要不将云霞先交给我保管?”
云雀拒绝了这个建议,哪怕姿势别扭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状态,“我不能和云霞分开,不然会倒大霉的。”
“倒大霉?”
“我三岁时生了场大病,算命的先生说我前世与狐有渊源,前尘未了、怨魂缠身。”
“要想破此灾,必须借物挡灾,时时刻刻戴着一个狐狸物件辟邪。”
云雀扯着线,声线变得尖细,“恰巧云雀的母亲是个手巧的织女,为她缝制了一个狐狸手偶——也就是我。”
木春若有所思,原来云霞竟还有这么个意外的由来。
不知为何,今日的风尤其得猛烈,吹得纸鸢不受控制地飘曳,云雀一个不小心没拉住线,纸鸢歪斜下坠砸进了不远处的草丛。
她刚想上前两步去捡,却发现草丛晃动,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指捏着那只赤鸟纸鸢,似笑非笑。
“云雀,终于让我抓到你了。”
云雀颤栗着身子转头想跑,却被沈长衣的话钉在了原地。
“蛊惑我、哄骗我、欺瞒我、耍我…如今,你还想要抛弃我。”
木春上前两步,将云雀揽在身后,阻挡了沈长衣赤裸裸的眼神。
“既是露水情缘,缘分已断,也不必痴缠至此。”
“你当初决心立誓,理应承担后果,不识本心,这又与云雀有何干系?”
沈长衣笑出了声,“有何干系?你不若去问问你的这位好姐妹,我立誓究竟和她有没有干系,她究竟有没有骗我。”
木春本欲反驳,被云雀攥住了手。
她道:“是我的错。当初哄骗了你,还在你身上下了情人蛊,万般错处皆在我一人。如今我逃不掉,也不想逃了,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沈长衣步子轻缓走进二人,他虽眼盲却精准地锁定了她们的位置。
赤红灵隐隐觉得气氛不对,留了个心眼,单手作结,召朱砂传信。
沈长衣毫不客气地推开木春,索性有赤红灵眼疾手快地搀扶才没有摔倒在地。
木春疑惑,一个凡人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她虽乏于锻炼,但体内的灵力支撑根基,也绝不是一个没有一丝灵力的凡人可以随便推倒。
他一把夺过云雀手中的狐狸手偶,扔在地上,一脚狠狠踩下,原本雪白的手偶满是灰尘脚印。
沈长衣唇边笑意散尽,用着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声说道:“我想杀了你可以吗?”
“……”
云雀的沉默惹怒了他,他恶狠狠地骂道:“贱人。”
“若不是你当初用狐狸手偶哄骗我,我怎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当初信誓旦旦承认自己是狐狸精所变之时的自信呢?现在又装什么哑巴。”
他嗤笑,“莫非是你想与我做配?一个瞎子一个哑巴,倒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18、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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