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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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给人算命不要钱,还反过来给被算命的人三百金,这合理吗?
此话一出,愣住的不只桑弘羊,还有后面的三个小孩儿。
霍昭掰着手指头算钱,“三百金?不是三百钱?”
虽然进京之后经常听到陛下赏赐谁谁几千金几百金这种话,但是他是民间长大的小孩儿,不至于在长安待了几天就忘记民间的物价。
一百金是十六万钱,三百金就是近五十万钱,放在前几年都够买个官首的爵位了,哪儿来的方士这么大方?
不对,就算是当朝丞相,不吃不喝把俸禄全攒着也得攒个五六年才能攒够三百金,一个方士哪儿来那么多钱?
系统斩钉截铁,【诈骗!绝对是诈骗!】
霍昭也觉得问题非常大,【骗子!那个方士绝对是个骗子!】
公孙敖和桑弘羊听到动静回头,还没来得及和太子殿下打招呼,太子殿下便皱着眉头问道,“然后呢?他真的给了你三百金?用金就能化劫?”
看来不只民间长大的小孩儿觉得三百金很多,连锦衣玉食的太子殿下也觉得这不是个小数目。
桑弘羊本来只是和公孙敖闲聊几句,听到这里好奇心也上来了,“公孙校尉,那钱你真的收了?”
“怎么可能?”公孙敖连忙否认,“我虽然没多少钱,但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金饼,那方士和我无亲无故,莫名其妙送上门的钱我哪儿敢收?”
他现在没有爵位也没有食邑,不打仗的话干十年都攒不到那么多钱,就算那方士敢送他也没胆子收。
桑弘羊提着的心放了回去,“还好,总算聪明了一回。”
不是他遇到事情下意识往坏处想,而是这事儿从头到尾哪哪儿都不对劲。
不排除世上真的有未卜先知料事如神还家财万贯仗义疏财的方士,但是他这些年见到过那么多方士,无一例外全是求财求名之辈。
陛下刚刚大张旗鼓的处置了欺君的李少翁,刑场上的血腥味儿还没散干净大街上那些拿着幌子占卜相面的方士就消失的干干净净,生怕被那个胆大包天的同行牵连到。
但是还有一句话,胆子大的人才能抓住机会。
如暴露之前的李少翁,如前些年在陛下身边大出风头的东方朔。
公孙校尉这些年打仗打的非常不顺利,虽然没了爵位还只剩下校尉的差事,但是谁都不能否认他依旧是天子近臣。
能在御前当差,和当朝大将军是生死兄弟,偏偏日子又过的不太顺利,会被那些为了钱财连天子都敢糊弄的方士盯上再正常不过。
桑弘羊出身商贾之家,十三岁就入宫侍奉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陛下,自认为算是见多识广。
如果那方士声称破财免灾或者结个善缘,那可以说是骗钱或者是借公孙敖往上爬,但不光不要钱还主动送钱,那就有点奇怪了。
一旦钱财到了公孙敖手中,只要那方士有一点儿坏心思,这二傻子就逃不掉一个受贿的罪名。
三百金,近五十万钱,这个钱数已经足够他被判处死刑。
就……
公孙校尉要不开动脑筋往别处想想?
桑侍中欲言又止,下意识觉得那个方士的来头不简单。
众所周知公孙校尉对大将军有救命之恩,满朝文武也都知道大将军有什么好事儿都会带上公孙校尉一起,这是连陛下都默认的事情。
也就是大将军向来公私分明,即便是生死兄弟也不会在战报上多给他写一点功劳,不然早就被那些看他们不顺眼的家伙揪住错处踩进泥里了。
所以公孙校尉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不用非得闷着头想,偶尔也可以和大将军说说,也许人家在公孙校尉面前神神道道实际上却是意在大将军呢?
桑弘羊和卫青同为帝王心腹,两个人擅长的方向完全不一样毫无利益冲突,又都是天子身边不可或缺的人才,认识了那么多年相处的非常不错。
既然已经发现问题,以他们的关系自然得提醒一下。
桑侍中琢磨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看到蹲在一起讨论云游方士到底有哪些手段快速来钱的一大三小,又觉得就算要提醒也不能在这儿提醒。
反正大将军也在殿中,待会儿顺便提两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给人算命,算完之后还要倒给人三百金,那人咋想的?不能看公孙校尉憨了吧唧就连算计也不动脑子吧?
霍昭他们也不明白,不明白那个方士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更猜不到一个云游方士哪儿来的那么钱。
家里有钱?家里有钱想做善事有的是地方,这几年朝廷缺钱缺的不只一次号召民间富户捐款,也没见有谁慷慨解囊一次捐三百金。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公孙敖也这么觉得,然后骄傲的再次强调,“所以他说要送我三百金的时候我当场就拒绝了。”
刘据抽空和桑弘羊说殿中在忙需要再等一会儿,说完之后回来继续讨论,“金主杀伐,木主生机,他说你的命盘金气太重木气全无,化解劫难又给你送金,是不是有点矛盾?”
金气太重木气全无,要化解劫难不应该送木头吗?
卫不疑若有所思,“真要这么说的话,应该是公孙校尉给他三百金。”
公孙敖摊手,“那没办法了,把我卖了都凑不够三百金。”
虽然说出来很丢人,但是他家里确实没多少钱。
第一次花钱保命就已经掏空了家底儿,之后再出事儿赎金就得大将军帮他交,原本想着这次打匈奴能挣点儿军功把钱还上,结果忙来忙去又是无功而返。
也就是那方士没找他要钱,不然他赶人赶的更快。
骗他感情可以骗钱不行,他没钱。
就算大将军没打算让他还钱,他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欠债不还。
卫不疑捶捶脑袋,“有没有可能,那个方士的意思是物极必反,金气太重就送金,等公孙校尉的金多到极致就会反过来没有了。”
公孙敖觉得这个解释也不太行,“要物极必反怎么着也得几千金吧?三百金太少了。”
才三百金,算什么“极”?
【虽然有点不太合适,但是我忽然想起来一句好笑的台词。】系统在识海空间中哈哈大笑,【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
【系统仙人您别捣乱,再捣乱就让您自刎归天。】霍昭让乐得不行的系统仙人顾及一下倒霉蛋的心情,然后让公孙敖和卫不疑都清醒一点,“什么‘极’不‘极’的?那明明就是个骗子,骗子的想法我们想不明白很正常,我们能想明白骗子就骗不了人了。”
刘据点点头,“幸好公孙校尉没有上当。”
公孙敖也很庆幸,但是闲下来再想想那个方士的说辞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虽然已经知道那人是骗子,但是想想他说的那些话还是有点怕。”
站在旁边当听众的桑弘羊摇了摇头,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让目标整日提心吊胆还怎么进行下一步?
就在桑侍中要开口加入讨论时,霍家小郎君又开口了,“问题不大,我也会算命,我来再给公孙校尉相个面算一卦就好啦。”
桑弘羊:???
桑弘羊强忍着没有笑出声,这么小的小娃娃自称会算命,得亏他们都是自己人,不然几乎没有行骗成功的可能。
公孙敖也知道这小郎君是看他发愁要安慰他,左右这会儿没什么事情,于是很认真的配合道,“请小先生救我。”
刘据和卫不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这也行”的意思。
但是仔细想想,假装会算命来安慰一下公孙校尉也不是不行。
公孙校尉连骗子的话都能念念不忘,只要阿昭编的合情合理,想必很快就能用阿昭的说辞来覆盖掉骗子的说辞。
好主意好主意,如此机智,不愧是他们家阿昭。
霍小先生清清嗓子,很有架势的说道,“粗谈相法,一块铜板,详说流年,铜板一块。”
系统要笑死了,【傻崽,不能为了押韵而押韵,铜板应该用“枚”。】
霍昭不管,【都行都行,系统仙人您快想词儿,且看我霍昭昭如何力挽狂澜拯救倒霉蛋。】
系统的笑声戛然而止,【不是,你连词儿都没想好就敢揽活儿?万一我不愿意干呢?】
【才不会。】霍昭揽活儿自然有揽活儿的底气,【咱们可是最最最最最最要好的关系,您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要是系统仙人实在不愿意出手,那就只能他自己胡编乱造了。
系统哼了一声,【唉,这个家离了我可怎么办?】
霍昭毫不脸红的继续吹彩虹屁,【不只咱们这个家离不开系统仙人,大汉也离不开系统仙人,您要是走了那这儿的天就塌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生产力水平得倒退好几百年。】
【不至于不至于,你这生活水平还没提高呢。】系统对来自宿主的彩虹屁非常受用,【夸夸先留着,等过些年你们的生活水平真提高了再夸,现在夸这个有点早。】
霍昭一听这话就知道稳了,端起算命先生的架势等着公孙敖呈上逆天改命的费用。
那骗子方士逆天改命要三百金,别管那三百金是谁花的,就问有没有用到三百金吧?
他不一样,霍小先生算命只需要一枚铜板,多一枚都不要。
公孙敖觉得霍小郎君费劲儿吧啦的安慰他只要一枚铜板太少了,奈何伴驾到甘泉宫没有花钱的地方,家底儿被掏空之后他也没了随身带钱的习惯,这会儿身上连一枚铜板都摸不出来。
一枚铜板难倒英雄汉,好在还有桑侍中雪中送炭给了他一枚三株钱。
桑弘羊及时递过去一枚铜钱,对接下来的场面很是期待。
这些年朝廷打仗太多国库空虚,原想着废止四铢半刃钱换成三株钱来缓解一下压力,没想到不光民间不接受,地方还大肆铸造劣质铜板添乱,没有意外的话这三株钱也用不了多久了。
霍昭不懂复杂的经济问题,接过报酬便像模像样的给公孙校尉算命,“校尉眉骨高、眼窝深、颧骨横张,主掌兵权,本该是封侯拜将的格局,可惜命里的煞星太凶,硬生生把这封侯拜将的格局给破坏了。”
不是他们家系统仙人说话不客气,而是那个骗子方士说话不客气,这些大部分都是从那个骗子方士的说法中挪过来的。
骗子就是这样,先把事情说的严重点儿,然后才好开口骗钱。
谁知道那个骗子不按常理出牌,到开口要钱的时候了反而自掏腰包。
由此可见,那骗子图谋的肯定不止三百金。
霍小先生摇头晃脑,外头的骗子不走流程没关系,他们走流程就行,“但是!校尉命里还有一颗贵星,每遇险境必有贵人相助,每临抉择必有天机指引,因此就算校尉身处低谷也不必气馁,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公孙校尉命里的贵星是谁?除了大将军也没有第二个人。
卫不疑缓缓睁大眼睛,脑海中灵光一现也要加入。
他刚才顿悟了算命的技巧,现在也是个精于相面的小先生了,“但是!校尉这贵人不是白来的,还要付出点儿小小的代价。”
公孙敖很是配合,“什么代价?”
“校尉需要做两件事。”卫小先生站起来背着手说道,“第一,心存善念,广结善缘,世上还是知恩图报的好人多,多做好事没坏处。这第二嘛,如果校尉哪天知晓了命中贵人的身份,那位贵人家中又凑巧有三个儿子,切记登门时多给他们家二儿子、唔唔?”
太子殿下及时捂住他的嘴,“没事没事,阿昭你们继续。”
系统小声嘀咕,【抢活儿也就算了,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好在算命现场乱是乱了点儿,效果还是很好的。
公孙校尉听完两位小先生的算命后满脑子都是他命里有贵人,什么金木水火煞星凶星的全都滚一边儿去,他命里有贵!
桑弘羊看的也是感慨万千,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武能蹬弓射雁,文能算命相面,果真是不一般。
以前总觉得家中儿子愚钝不如他,他小时候聪明的一骑绝尘,怎么生出来的孩子跟个木头似的?
现在想想还是得谦虚谦虚,世上比他聪明的人那么多,可能人家看他就跟他看他儿子一样。
这小郎君刚才只是听公孙校尉复述了一番那骗子方士的话就能编出那么多说辞,真要让他跟着方士学几年,那他们家陛下就危险了。
看李少君活着的时候得了多少赏赐,看李少翁露馅之前得了多少恩宠,这小郎君还是冠军侯的弟弟,将来想不上天都难。
系统仙人事了拂衣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卫不疑“唔唔唔”还想接着说,他又发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如果在场只有公孙校尉和他,他甚至可以把公孙家骗的连饭都吃不上。
想想啊,他可是贵人的亲儿子,公孙校尉哪有不听他忽悠的道理?
好在太子殿下力气足够大摁住了阴安侯的扑腾,不然公孙校尉就要从纠结命数变成纠结怎么给贵人家的二儿子送礼了。
这边正闹着,殿中近侍出来传话,桑弘羊这才收起笑容进去回话。
照顾天马的马奴遴选完毕,卫青跟着出来带他们去苑厩,顺便去看看天马适应的怎么样。
桑弘羊看他要离开,于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孙敖,非常委婉的提醒道,“大将军,公孙校尉好像遇到了难事,您若是得空可以去问问。”
让公孙校尉自己说更好,省得他当这个中间人了。
“遇到了难事?”卫青停下脚步,看看跟三个小家伙混在一起的公孙敖,拱手谢过桑侍中的提醒。
说实话,没看出来那家伙遇到了什么难事。
桑弘羊只是笑笑,想起待会儿要说的事情,扬起的唇角很快又垮了下去。
唉,连指使方士行骗都能轻轻松松拿出三百金,依照政令收个几千钱几万钱又好像要了他们的命。
钱财只能供那些人挥霍,但凡有一枚铜板用在正道上都能他们膈应半天。
人呐。
桑侍中无声叹气,他不想在高兴的时候说扫兴的事情,可是扫兴的事情非要找上门,那就别怪陛下发火找人撒气了。
宫殿门口,公孙敖他们看到看到卫青和马奴们出来停下交谈。
仨小孩儿立刻将算命的事情抛之脑后,眨眼的功夫全都围了过去,“怎么样?都能留下吗?”
“这几个都是你们兄长精心挑出来的好手,自然都能留下。”卫青回了一句,然后问道,“怎么不去休息?”
路上颠簸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有正经的床榻可以睡,这会儿不应该在房间里新鲜?
卫不疑抢先开口,“我们在给公孙校尉算命。”
公孙敖尴尬的挠挠头,看天看地不敢看已经和他是天壤之别的好兄弟。
“舅舅,公孙校尉前几天在长安遇到骗子了。”还是太子殿下最靠谱,在当事人不好意思说的情况下条理清晰的将整件事情都说给倒霉蛋的命中贵人听。
好惨一公孙校尉,打仗不顺利也就算了,甚至还有坏人故意拿他的伤心事儿当突破点来行骗。
虽然没搞懂那方士到底怎么想的,但是要不是机智的阿昭又给他算了一命,还不知道他要郁郁寡欢多久。
卫青:???
郁郁寡欢?公孙敖?
公孙校尉对上大将军的目光,举起手对天发誓,“大将军放心,那钱我一点儿都没拿。”
所以就算那方士心怀不轨,他也机智的躲过了骗局。
卫青眸光微沉,很快又恢复如常,“这次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以后也要小心,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信。”
如果只是遇到一个行骗的方士,桑侍中不会特意提醒他。
公孙敖和小家伙们想的简单,他却知道朝中有多少勋贵看他不顺眼。
先是李敢上门找茬,再是公孙敖遇到方士主动送金,让他想不往深处追究都不行。
罢了,待会儿回来和陛下说一声,免得事情闹的太难看最后不好收场。
卫青拍拍公孙敖的肩膀,带他走远一些说话。
虽然这次出征回来他和他身边的将领很多都没有赏赐,但是外甥那边的赏赐足够惹眼,在那些看不惯他们的人眼里受赏的是他还是去病没有区别,总之就是他们舅甥俩又一次出尽了风头。
陛下为了筹集军费朝天下富户开刀,那些商贾巨富跟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陛下逼的越紧那些人的反应越大。
这段时间尽量低调,看看算缗钱收的怎么样,如果还是像现在这样拖拖拉拉,到时候陛下自会让那些人老实。
大将军没有说的太明显,毕竟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儿,公孙校尉不需要明白太多,能低调行事就够了。
旁边,霍昭和卫不疑已经和几个马奴唠上了。
陌生人见面第一件事,问名字。
霍昭昭同学又一次发出没有见识的声音,【系统仙人,我一直以为金日磾本来就姓金,合着他被赐姓“金”跟休屠王掌管的祭天金人有关。】
金日磾,匈奴休屠王太子,匈奴原名音译过来叫“日磾”。
休屠王掌管匈奴人的祭天金人,但是好几年前那个祭天金人就被他哥缴获了。
嘶,陛下,这个姓是不是有点贴脸?
霍昭不敢问,看金日磾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也不太懂他们匈奴人的习俗。
反正如果他战败被俘,对面再因为他手里拿着陌刀给他改姓“陌”,那他、额、好像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系统:【……】
要去苑厩照顾天马的匈奴马奴一共有六个,金日磾年纪最小,表现的却是最好。
毕竟是当过部落继承人的少年,就算一朝落魄,受过的教育也和绝大部分匈奴人不一样。
草原上一直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他的父亲休屠王被浑邪王所杀,草原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跟着浑邪王一起降汉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匈奴是马背上的民族,马匹对他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有机会照顾天马他感激不尽。
“天马漂亮的很,比我们经常见的马儿高好多,在阳光下跑起来好看的不得了,等你到苑厩后见到就知道了。”
小少年们更乐意跟年纪相仿的人说话,六个马奴里只有金日磾应对得当,他们也不会明知道其他人紧张故意让其他人回话。
卫不疑眼巴巴的叹道,“我也想养马,我现在开始学养马还来得及吗?”
刘据带着霍昭往旁边挪挪,“现在学养马来不来得及不知道,反正现在逃跑来不及了。”
哇,舅舅竟然会黑脸,好难得啊!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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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从不回避幼年经历,但是这不代表他觉得幼年在生父家中被当成马奴使唤是多么美好的回忆。
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结果可好,家里的臭小子竟然被天马诱惑的想去养马。
就算天马真的让人很难移开眼睛也不行!
卫不疑眼睁睁看着小伙伴们弃他而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乖巧又贴心的慰问忙了一天的父亲,“爹,您累了吗?快坐下,孩儿给您捏捏。”
卫青:……
坐哪儿?席地而坐?
卫不疑眼神飘忽,看亲爱的父亲没反应又问道,“爹,您饿了吗?”
卫青:……
饿了,想生啃小孩儿。
眼看阴安侯还要继续胡言乱语,别说他的大将军父亲,连旁边的太子殿下都看不下去了,“舅舅您忙,我们不耽误您办正事儿。”
好在大将军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儿子的习惯,待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只是说了几句就带着马奴离开了。
直到人走远了,卫不疑才后怕的拍拍胸口,“天呐,我爹竟然会冷脸。”
太子殿下也心有戚戚,“我也是第一次见。”
霍昭感叹道,“大将军好好哦,竟然在家也不发脾气。”
他爹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好,但是在家被气狠了也会抄起笤帚追着他揍。
大将军家里足足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没让他冷过脸,可见大将军的涵养有多好。
【那么问题来了,大将军刚才为什么会变脸?】霍昭昭同学开始分析,【他和公孙校尉说完话回来脸色才不对劲,但是又没有对阴安侯发火,可见真正让他不高兴的不是我们,系统仙人您觉得呢?】
系统光球闪了两下,一本正经的回道,【系统仙人觉得很有道理。】
【既然不是我们的问题,那就只能是公孙校尉的事情。】霍昭得到正向反馈分析的更起劲儿了,【天底下那么多骗子方士,公孙校尉差点被骗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除非这事儿是大阴谋的开端。】
是的,没错,他到现在依旧觉得云游方士能拿出三百金很不合理。
大将军听公孙校尉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罕见的变了脸色,也就是说大将军猜到了那个骗子方士背后可能是什么人。
所以背后捣鬼的是谁?
霍昭有种不祥的预感,干巴巴的问道,【系统仙人,我们这是马上就能亲眼看到朝堂的风起云涌了吗?】
虽然上辈子没能亲看大人物之间的尔虞我诈,但是他知道高官权贵起冲突会杀的血流成河,毕竟他就是被斗起来之后刮到边关的那点儿小风给刮没的。
汉武陛下雄才大略,这边斗起来应该不会跟他们那儿那么可怕吧?
【想多了,朝堂争斗什么时候都很可怕,皇帝越厉害杀的越凶残,汉武陛下尤其凶残。】系统仙人深沉起来,【还记不记得我之前给你看过的,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霍昭的惆怅立刻被打断,【知道啦知道啦!我苦我苦!不管上头干啥总之都是我苦!】
这个话题不开心,换个话题。
系统停止吟诗,刚想问宿主要换什么话题,他们家宿主就扔下它不搭理了。
原来不只是换个话题,还要换个交流对象。
行吧,它是个在意宿主心理健康的好系统,宿主不爱听那它就不说。
沉重的话题尚未开始便强制结束,霍昭的心情略受影响,决定待会儿要化悲愤为食欲大吃特吃。
甘泉宫附近猎物多,只要陛下点头,他天天都能靠打猎养活自己和两个兄长。
小家伙们在外面说话,宫殿里,大将军带着马奴离开,骠骑将军也想出去,然而还没开口就被皇帝陛下挡了回来。
“别听到政事就想躲,老实待着。”皇帝陛下每天要处理的政务非常多,偏他又是个爱玩的,如何在不耽误政务的情况下留出游玩的时间?自然是多培养几个能为他分忧的心腹重臣。
不会就学,别想躲懒。
骠骑将军撤退失败,只能冷酷的坐回去。
刚才就应该抢在舅舅前面开口,那几个马奴是他从军中挑出来的,他不介意往苑厩跑一趟。
可惜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再不愿意也只能坐在那里听着。
桑弘羊这会儿找过来也不是遇到了什么新问题,他这半年来和御史大夫一起忙的都是征收算缗钱,政令推行到现在,每次要汇报都得做足了准备才敢来。
最开始是他和御史大夫一起来汇报,慢慢就变成他们俩轮流来。
虽然单独汇报压力大了点儿,但是好歹能少挨几顿骂。
霍去病听的有些烦躁,他不是听不懂政事,就是每次听到这些事情陛下都嫌他的对策太激进,次数多了他也不爱听了。
听了也是白听,那还让他听什么?
桑侍中说商贾藏匿财产不愿意交算缗钱,那就挑几个跳的高的出来杀鸡儆猴。
桑侍中说地方私铸劣币导致民间百姓连朝廷铸造的铜钱都不愿意用,有些地方甚至退回了以物易物的情况,那就收回地方的铸币权,直接从源头解决劣币泛滥的问题。
民间以前用的是半两钱,一两二十四铢,半两就是十二铢,三株钱顾名思义只有三铢。
百姓觉得三铢钱太轻用起来心里不踏实,地方铸造的钱币有些连三铢都没有。
集市上一只鸡二十钱,二十枚半两钱是二十钱,二十枚三铢钱是二十钱,二十枚地方自铸的铜板也是二十钱。
各种铜板的重量相差巨大,不是买家不满意就是卖家不满意,最后就是没法交易。
朝廷已经设立铁官盐官管理盐铁,反正那些靠山泽赚钱巨富豪强怎么着都不会满意,不如顺带着把其他的矿产还有铸币权全都收回来。
骠骑将军面无表情的说他的想法,已经能想到天子听完后会怎么说,无外乎“年轻人还是太急了些”“火星子脾气一点就着”。
还是那句话,听了也是白听,那还让他听什么?
然而这次他说完之后没有听到熟悉的评价,相反,陛下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霍去病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他的感觉出了错还是陛下真的在思考他刚才说的话。
刘彻和桑弘羊对视一眼,确实都觉得直接收回地方的铸币权是个不错的主意。
三株钱已经发行了大半年,这大半年来民间是什么情况他们清楚,那些私自铸造劣币导致百姓什么铜钱都不敢用的家伙更清楚。
民间钱币混乱才会导致百姓不敢用钱,只要全天下只有一种铜板,民间交易自然不用再纠结谁的钱重谁的钱轻,由此也能堵住商贾收重钱融了铸轻钱的空子。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废除六国货币是有原因的,天底下不需要同时存在那么多不同的钱。
道理所有人都明白,只是大汉开国后为了休养生息下放了太多权利,放权容易收权难,朝廷收算缗钱都收的困难重重,想把铸币权也收回来没那么容易。
但是话又说回来,反正都那么难了,也不在乎再难一点儿。
皇帝陛下当机立断,“传御史大夫和大农令。”
既然已经想到了这里,那就尽快把具体章程琢磨出来。
甘泉宫气候宜人,他带着朝臣大老远的跑到这边也不单单是为了玩儿。
霍去病再次试图起身,“陛下,臣……”
刘彻想都不想,“你继续坐着,继续听。”
霍去病:……
皇帝陛下刚到甘泉宫就开始召集心腹重臣商讨政务,晚上的饭没有再一起吃,没有被传唤的大臣侍卫都趁天还亮着赶紧熟悉周围的环境。
随行人员中有不少是第一次到这儿来,天子出门是为了避暑,在天气凉快下来之前不会回去,他们也得想想不轮值的时候去哪儿玩。
霍昭没有出去溜达,只甘泉宫的宫殿就足够他逛好几天。
晚饭之后,小家伙熟练的串到他哥的房间。
虽然到甘泉宫后不用再跟赶路时一样挤一个帐篷,但是也没人说不能串门,他就喜欢睡觉之前找哥哥腻歪。
霍小先生摸摸不存在的胡子,进屋后就端起算命先生的范儿,可惜吓唬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热乎乎的毛巾堵了回去。
好吧好吧,洗漱睡觉,他不闹了还不行吗?
霍光无奈摇头,把什么都敢干的臭小子拽回来叮嘱道,“陛下刚处置了宫里的方士,别在外面胡来。”
让他看见也就算了,他知道傻弟弟就是爱玩儿,万一被想生事的有心人看到就麻烦了。
霍昭回去坐好,然后诚实的认错,“阿兄说晚了,刚才已经在外面表演过了。”
为了安抚被骗子方士吓到的公孙校尉,他和太子殿下还有阴安侯在宫殿门口玩儿了有近半个时辰。
说起公孙校尉被骗,正好让聪明的哥哥来分析一下幕后之人究竟意欲何为,总不能真是钱多了烧得慌。
小家伙将公孙敖身上发生的事情倒的干干净净,然后满怀期待的等着哥哥解答困惑。
霍光听完之后皱起眉头,他对朝堂不太熟悉,仅有的一点儿了解还是去郎署之前兄长和宜春侯告诉他的。
虽然知道的不多,也不清楚朝中究竟哪些人对兄长和大将军不友好,但是朝中一定有那么一批人对所有靠军功跃居高位的将领都抱有敌意。
陛下用人不看出身,大将军几次反击匈奴得胜后更是打破了大汉唯有勋贵之后才能为将的传统。
早年丞相权力大到可以不顾天子的意愿任命官员,后来陛下两次招选贤良,提拔身边的郎官来分丞相的权,如此一来留给那些勋贵的位置就更少了。
那些人不敢直接和陛下叫板,只能时刻盯着大将军。
跟郎署那些看他不顺眼的郎官差不多,生来就能拥有的东西被出身微末的人抢走,肯定是越想越难受。
不过郎署的同僚看他不顺眼只会不搭理他,朝中那些看大将军不顺眼的家伙却能各种办法构陷害人。
这就是朝堂,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霍昭抬手在他哥面前晃晃,“阿兄?”
想明白了吗?那骗子方士到底要干什么?
“阿兄也不知道。”霍光揉揉眉心,怕吓到弟弟也没有说太多,“大将军已经知道公孙校尉险些被骗,兴许过几天那个骗子就会被抓进大牢,到时候就能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有道理。”霍昭托着脸点点头,“那个骗子方士既然盯上了公孙校尉,一次不成功肯定还会有第二次,公孙校尉在甘泉宫他混不进来,等我们过些天回到长安,他肯定还会主动出现。”
就算大将军不去抓人,那个骗子也会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没事了没事了,他去睡觉,睡饱了养足精神白天才有力气玩,骗子的事情等回长安再琢磨。
霍光将傻弟弟送回隔壁房间,送到地方又叮嘱道,“过两天陛下要祭天,阿兄不在身边你要跟紧太子殿下,千万不要乱跑。”
霍昭重重点头,“阿兄放心,我从来不一个人玩儿。”
真的,他和系统仙人一起撒种子都不会脱离大部队,其他时候更不会落单。
有系统仙人在,他没有盔甲武器也无人能敌。
霍光其实不太放心,可是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没法把弟弟拴在裤腰带上,不放心也没办法。
往好处想,虽然傻弟弟经常干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但是真算起来也没哪件真的出格。
霍光忧心忡忡的回房间休息,做梦都是傻弟弟被坏人盯上的可怕场景,好在醒来后见到他们家兄长大人后就不担心了。
祭天和阅兵同时进行,陛下竟然真的让兄长大人训练将士们扭秧歌,而整个甘泉宫中秧歌扭的最好的就是他们弟弟。
也就是说,这些天傻弟弟要一直和兄长大人待在一起,有兄长看着这臭小子肯定没功夫干别的。
骠骑将军想杀人的心都有了,鬼知道陛下为什么前一刻还在草拟政令后一刻话题就跳到了祭天阅兵上,他宁可在大漠里缺吃少穿也不想拿着红绸站在军阵最前方领队!
伊稚斜跑哪儿去了?真死了还是半死不活很快就死?实在不行他就再请命北上追捕远遁的匈奴单于,有匈奴单于的头颅当祭品比怎么扭都强。
可惜前不久刚打过仗,大汉没能力在短时间内再让他率领大军北击匈奴。
不管兄长大人怎么想,反正霍昭对接下来的阅兵非常期待。
陛下让他教将士们秧歌真是选对人了,这种事情他非常有经验,一定能让胜利的欢呼声顺着祭祀的香火传到天上。
不要觉得扭秧歌很简单,阅兵的时候扭秧歌也要整齐划一,难度不比列军阵低。
阅兵阅兵,看的就是那个整整齐齐的气势。
霍昭很高兴,霍光很高兴,只有霍去病不高兴的世界达成了。
霍小郎君上午要跟太子殿下一起上文化课,下午才有空跟将士们一起扭秧歌。
祭天就在三天后,时间短任务紧,小家伙教起来认真的不得了。
刘据除了在武师傅那里会动弹,其他时候能不动就不动,倒是卫不疑很喜欢跟大家一起扭来扭去,第一天就领了根红绸跟着一起玩。
骠骑将军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任两个小的带着三四百人的队伍在那里扭,他去找甘泉宫的工匠做马具。
府上的工匠们还没做出成品,但是已经找出合适的材料,也确定了图纸上画的马具可以做出来,接下来就是细节的修改。
甘泉宫也有工匠,他们要在这里待两三个月,没准儿回长安之前就能用上新马具。
皇帝陛下得知他的冠军侯不好好练兵反而去折腾甘泉宫的工匠后笑的不行,得,都不用到阅兵那一天,他现在就能确定那臭小子肯定不会老老实实跟其他人一起连蹦带跳的欢庆胜利。
唉,臭小子越长大越不好玩儿。
还好现在又来了个好玩儿的小家伙,不然不敢想日子得有多无趣。
可喜可贺,祭天前一天,冠军侯府的家丞派人送来了一个大箱子。
霍去病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精致漂亮的新马具,二话不说立刻让人将他的马牵过来。
他以为还要等好些天才能看到成品,没想到那么快就做好送过来了。
正好派上用场。
马具是按照他的坐骑的尺寸来做的,不用担心哪里大了小了,马儿换上新的马具好像精神气儿都不一样了。
马镫的形状和位置很明显,放那儿就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马鞍和马辔头花里胡哨看上去像是给马儿穿的毫无意义的装饰品,但是上马之后立刻就能察觉出和之前的不同。
霍去病踩着马镫上马时还有些担心会不会把马儿带翻,上去后发现马鞍和马儿的身躯异常契合,踩着马镫借力不会对马儿造成任何影响。
骠骑将军对新马具非常满意,出去跑了一圈回来后更加满意,当即就去找天子显摆他新得来的好东西。
有新马具在,明日的阅兵就能名正言顺的骑马上阵。
……不对,怎么这么多人?
他出去之前这些人都在校场围观其他将士扭秧歌,一会儿的功夫全跑他这儿来了。
骠骑将军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围的人,心情好也不和他们计较那么多,“都堵在这里干什么?”
跟着他行军打仗的将士们连忙围上来,从骠侯赵破奴对这从未见过的马具眼馋不已,“将军,好东西不能独享。”
霍去病抱着手臂,“本将军就要独享,你待如何?”
“将军将军,我们就看看,看一看,摸一摸,不上马,可以吗?”赵破奴很习惯他们将军的风格,将军说一不二是将军的事,不耽误他们这些属下死缠烂打,“您刚才上马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这马具用着肯定比其他马具省力。”
霍去病不紧不慢的点点头,“的确如此。”
赵破奴再接再厉,“那能让我们试试吗?”
霍去病扬起唇角,拒绝的干脆利落,“不可以,好东西要先献给陛下,本将军现在要去面见陛下。”
起哄让他上场扭秧歌的时候不是很快活吗?那就去扭秧歌呗,来他这儿干什么?
不给,说不给就不给。
骠骑将军冷酷无情的打马走开,留下一群眼馋新马具的将领依依不舍。
“将军!待会儿回来一定记得给我们看看,下次蹴鞠属下让您两个球!”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然后就听到他们家将军的声音轻飘飘传回来,“很好,你们的马具都没了。”
甘泉宫正殿,刘彻正在看桑弘羊刚刚梳理出来的账单,上面是天下所有铸过钱币的诸侯以及那些钱币的分量。
不列出来还没什么感觉,列出来之后才知道百姓到现在才不肯用钱币真是能忍。
“陛下,冠军侯来了。”近侍上前低声道,“冠军侯带了副新马具,说是要请陛下亲自去看看。”
刘彻抬起头,一边揉手腕一边问,“什么马具?就是前两天非要工匠给他做的那副?”
近侍笑着摇摇头,“回陛下,工匠那边还没琢磨明白冠军侯要的到底是什么,马儿身上的那副马具是冠军侯府送来的。”
“行吧,朕去看看。”皇帝陛下看账单看的头疼,急需出去看点儿别的缓缓。
正殿门口,骠骑将军已经从马上下来。
马儿昂首晃晃,换了新衣裳一眼看上去就和寻常马儿不一样。
刘彻以为霍去病让工匠给他做的马具就是寻常马具,亲眼看到全副武装的马儿后吓了一跳,“这是?”
得亏战马脾气好,换匹性子烈的马儿被这么折腾早就尥蹶子了,谁家好人给马儿穿那么多衣裳?
“陛下请看。”霍去病没有解释,直接用行动让天子知道马儿穿的这些全都有大用处。
身高腿长的年轻将军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格外潇洒。
刘彻本人骑术精湛,看完之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寻常马具没办法这么套环借力,但是这副马具解决了没法借力的问题,上马后也不用再费力保持平衡,若是能用到战马身上,骑兵上阵定能减少许多伤亡。
皇帝陛下一瞬间想到许多,直接走过去亲自试骑,“怎么想起来让工匠这么改动?”
骠骑将军眸光幽深,“家中幼弟身量尚未长成,想学骑马却上不去,偏偏还非说他不怕,硬是闹着要给马具加两个能蹬的环儿。”
要加两个能蹬的环儿,其他地方自然也得改动,改来改去就改成了这样。
“啧,娇气。”皇帝陛下发出锐评,然后又说道,“不过娇气的很是时候,改动之后确实省力许多。”
骠骑将军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办法,谁让臣那不争气的弟弟一点儿苦头都不肯吃。”
第43章
*
炎炎日正午,灼灼火俱燃,甘泉宫比长安城里凉爽,但校场中的火热比之城里更甚。
主要是气氛烘托到这个份儿上了,想不热闹都难。
甘泉宫主要用来避暑,不像上林苑那样还有驻军,参与阅兵的都是伴驾的精锐,体格一个比一个健壮,正经起来很是唬人。
健壮的士兵们训练起来也不管那么多,感觉热就光着膀子,休息的时候还凑在一起比谁的力气更大。
霍昭在阴凉处和刚得来的小鼓相亲相爱,他的小鼓和阅兵时立在道路两旁的战鼓不一样,小巧玲珑可以挂在腰上,鼓面是传说中的夔牛皮,敲起来“咚咚咚”可好听了。
系统大声嚷嚷,【再说一遍,夔牛是神话里的物种,这地方没有。你的小鼓就是普通的牛皮,是工匠用战鼓的边角料给你做的。】
霍昭不管,【陛下说是那就是,这可是陛下特意让匠人做的小鼓,只有我和阴安侯有,连太子殿下都没有。】
系统努力让他们家宿主认清现实,【有没有可能那是人家太子殿下不乐意大热天的在外面闹腾?】
霍昭超大声反驳,【我不管!反正我的小鼓超级好!】
【行行行,你的小鼓超级好。】系统小声嘟囔,【一个小鼓就让人忽悠过去了,这几年我对你掏心掏肺,怎么不见你念我两声好?】
【我明明天天都在夸您,您自己不放在心上还怪我?】霍昭不服,并得理不饶统,【您竟然觉得我没夸过您,不行,我好伤心,我好难过,系统仙人您赔我的好心情。】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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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把没事儿找事儿的臭系统欺负走,继续琢磨怎么在检阅士兵的时候带着小鼓惊艳众人。
随行的将士一共只有七八百人,阅兵时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卒都是百人一阵,再去掉站岗值守的兵丁,秧歌方队一共也只有一百人。
骑兵步卒大家都见多了可能会觉得没意思,这时候就需要他们的秧歌方队来活跃气氛。
他和阴安侯跟着训练了好几天,由他们俩来领队再合适不过。
明天上午就是阅兵,现在编几个简单的动作完全来得及。
休息时间结束,霍昭把小伙伴从人群中拉出来练习新动作。
动作很简单,只要他们能整整齐齐的从祭坛下走过,所有人都得夸他们英雄出少年。
校场上到处都是吼吼哈嘿的声音,直到傍晚夕阳斜斜洒在地上,加紧训练的各方队才收拾东西回去休息。
明天就要接受检阅,晚上要养足精神,不能训练的太晚。
不干什么就对什么感兴趣,各个方队都是按照士兵最擅长的本事来分,秧歌方队比较特殊,因为是新东西,所以点到谁是谁。
军中像骠骑将军那么端着的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士兵都想被点去挥着红绸蹦蹦跳跳,没被点上的也一有空就来跟着学。
谁说当兵就得舞刀弄棒,他们感觉这红绸拿在手里也是至柔至刚。
这次不能上场以后还有机会,总之先学了再说,实在上不了场还能回家哄孩子。
看看人家霍小郎君蹦跶起来多讨人喜欢,家里有孩子的话照这个精神气儿养准不会有错。
大部队结束训练,霍昭和卫不疑也收好木槌去找太子殿下会和。
虽然太子殿下没和他们一起玩,但是需要练习的本领还得练习,只是不会来校场挨晒。
“阿昭阿昭,你说表兄真的会跟我们一起扭吗?”卫不疑非常期待看到表兄亲自上场,但是这几天大家练习的时候都没见到人,又有点担心爱面子的表兄死活都不肯跟他们一起玩,“他都没和我们一起练习,到时候跟大家格格不入怎么办?”
再说了,表兄实在不愿意下场蹦跶的话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霍昭想了想,非常遗憾的回道,“我感觉阿兄大概率会临阵脱逃。”
虽然秧歌很简单有手有脚就能跳,但是一点儿都不学还想和大部队整整齐齐也不太可能。
唉,不合群的阿兄哦。
小家伙摇头晃脑的感叹,话音刚落就被正主逮个正着。
霍去病凭借府上送来的马鞍成功将扭秧歌换成骑马上阵,几天的郁闷一扫而空,没想到刚准备给臭弟弟一个好脸色就从这小子口中听到了“临阵脱逃”四个字。
临阵脱逃?他吗?
臭小子果然还是欠收拾。
骠骑将军很生气,不过想想这是他“娇气”的弟弟,绷起来的唇角就再次上扬,“走了。”
他是疼爱幼弟的好哥哥,不和“娇气”的弟弟一般见识。
霍昭看到兄长大人出现在面前以为要挨揍,瑟瑟发抖的等了好一会儿只等来“走了”俩字,难以置信的戳戳旁边的小伙伴张口无声问道,“阿兄没生气?”
卫不疑也很震惊,他都做好逃跑的准备了,这都不挨打的吗?
小孩子是一种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生物,发现兄长可以交流便试探着问道,“表兄,我和阿昭明天会敲着小鼓走在前面,你要站在我们俩中间吗?”
阅兵是正经事,不能因为闹脾气就破坏大家好几天的努力。
霍去病淡定开口,“放心,不会误了正事。”
只说不会耽误正事,别的没有回答。
放宽心,他是大汉的冠军侯,阅兵肯定要出场,具体站在哪儿到时候再说,反正不会跟可恶的秧歌方队站在一起。
这边正说着,不远处的赵破奴等人看到他们家将军的身影就冲了过来,“将军!”
霍去病扬扬下巴,“有事?”
赵破奴挠挠头,瞧着不太好意思,实际上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将军,马具……”
霍昭立刻竖起耳朵,“马具?哪儿有马具?阿兄,新马具做出来了吗?”
系统也停止自闭,【马具?哪儿有马具?冠军哥,新马具做出来了吗?】
霍去病绕过拦路的属下,抱着手臂往前走,“新马具做出来了,已经送去陛下那里了,陛下也觉得很好用。”
马具不在他这儿,想试的话就去找陛下,不要来打扰什么都没有的他。
属下们跟天子没那么亲近,当然不敢为了这点儿小事就去求见天子,于是连忙追问,“那陛下吩咐工匠多做些了吗?”
只要新马具足够多,早晚能轮到他们享受好东西。
骠骑将军慢条斯理的回道,“陛下没说。”
一群属下捶胸顿足,“将军,那么大的事情你好歹多问几句啊!”
他们都是打过仗的人,知道在战场上和马儿配合得好能救命,以前是全靠本事,现在有了新马具就可以让骑术没那么精湛的弟兄也多几分活命的机会,将军怎么连问都不问就出来了?
霍去病:……
连他们都知道马具有多重要,陛下会不知道?
陛下既然知道,又岂能不上心?
所有的心眼子都用来跟他斗智斗勇了是吧?
卫不疑眨眨眼睛,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阿昭,什么马具?”
“就是方便我们上马的马具。”霍昭还不知道他亲爱的兄长大人在皇帝陛下那里是怎么说的,虽然还没看到新马具,但是不妨碍他先开心,“我们的个子太矮了,上马太麻烦,如果马儿身上有马镫就可以不用踏椅踏石也能轻松上去。”
当然,他比同龄人更厉害,他已经学会充分利用手里的马鞭,就算没有马镫也能飞一样出现在马背上。
不是他自夸,那姿势放到几百年后也能惊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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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在霍去病身边的属下们听到霍昭的话恍然大悟,“原来都是小郎君的功劳,不愧是将军的弟弟,就是比我们聪明。”
霍小郎君谦虚道,“也没有太聪明啦。”
霍去病掩唇轻咳两声,很好,话是臭弟弟亲口说出去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霍昭很想知道工匠做出来的新马具长什么样儿,就算东西已经送去天子那里也还是磨着他们家兄长要去看。
马具的图纸是他画的,让他看看才知道哪里需要修改。
之前在家只画了最主要的部位,其实完整的马具部件可多了,遮挡飞溅起来的泥土需要障泥,让马儿穿的漂亮还需要攀胸、杏叶、鞦带、云珠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不让他找机会补充出来绝对是大汉的损失。
他们连天马都有了,怎么能让天马连像样的马具都没有呢?
为了天马,他们必须努力改造马具。
小家伙说起歪理一套一套的,可惜再怎么说也来不及今天去看。
等祭天结束,甘泉宫所有的工匠都能陪他折腾。
毕竟到时候甘泉宫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新马具是因为骠骑将军的幼弟娇气不敢上马才改出来的,臭小子都那么娇气了,不光要上马简单还要骑马舒服也说得过去。
小孩子嘛,总会有这样那样难为人的想法。
他刚把弟弟从平阳接到长安,正是培养感情的时候,对弟弟娇惯些很正常。
唉,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爱护弟弟的兄长?
霍昭完全不知道他们家兄长大人在想什么,和小伙伴描述完他想要的马具之后就开始期待明天。
虽然他想要的马具听上去不像现实中存在的东西,但是只要工匠做出来,他们就能发现那些东西不是不存在,而是他们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马镫多简单,马鞍的原理也不复杂,马辔头更是现在有的东西,只是没有那么复杂罢了。
且等着,等他和工匠合作打造出全套的漂亮马具,到时候一定让这些没见过好东西的武将都惊掉眼珠子。
系统及时提醒道,【还有马蹄铁,别忘了马蹄铁。】
战马宝贵,马蹄铁可以保护马儿的马蹄不会过度磨损延长它们的寿命,比革鞮更方便更好用。
霍昭乐滋滋的应道,【好嘞,记住啦。】
驯养的马儿跟野外的马儿不太一样,野外的马儿马蹄磨损了能自主恢复,家养的马匹干的活儿多,马蹄的修复速度赶不上磨损的速度,所以需要额外注意。
大汉军中偶尔会用皮革来保护马蹄,就是革鞮的使用时间也不长,损坏之后要及时更换,不然反而会对马儿造成伤害。
因为更换革鞮太频繁太麻烦,所以除了少数御用的马匹,大部分马儿的蹄子上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跟着来甘泉宫,他甚至大汉不知道还有革鞮这种东西。
安排!全都安排!
他霍昭昭和系统仙人来到大汉就是为了造福苍生,能安排的好东西通通安排!
不过马蹄铁和马鞍马镫不太一样,那东西让不懂的人看到估计还以为他是什么邪恶大魔头在折磨马儿。
慢慢来,马蹄铁不着急,能把马鞍马镫做出来已经是天大的胜利。
霍去病看着臭弟弟活蹦乱跳的背影,唇角再次扬起一抹弧度。
卫不疑警惕的往旁边挪挪,“表兄,你是不是给阿昭挖了坑在别处等着?”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表兄的反应太过奇怪,就算有了新马鞍也不能高兴成这样吧?
还用那种眼神看着阿昭,总感觉阿昭要倒霉。
好哥哥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回道,“怎么会?我是他的兄长,怎么会坑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这是给弟弟创造缺点好让他远离能把树刮折的大风。
别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也创造点儿缺点,问就是他和他弟不一样,他弟需要他不需要。
第二天一早,群臣肃立在祭坛之下,不远处是等待检阅的士兵方队。
辰时初刻,祠祀开始吟唱祭文,霍昭远远听着,虽然听不太懂,但是感觉还挺好玩儿。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身参与帝王祭天,天子祭天流程很多,能完整的看一遍也算是长见识了。
多学学多看看,没准儿过几年他也能在外族的地盘上搞个类似的大动静,到时候在史官笔下就是“冠军侯封狼居胥,XX侯封XXX”,空着的地方怎么填进去得看他到时候打到了哪儿又被怎么封赏。
啊,谁不喜欢青史留名呢。
太阳完全升起,将祭坛照得一片煌煌。
肃穆的祭祀结束,接下来就是一个个军阵接受检阅。
祥瑞天降是大喜事,大汉打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也是大喜事,这次祭天说的都是大喜事,军阵自然也要以代表喜庆的秧歌方队打头阵。
在所有军阵亮相之前,最先亮相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冠军侯。
其实刘彻和霍去病都更想将天马拉过来溜溜,可惜马鞍是按照马儿的身材来做的,天马比寻常马儿高大许多,仅有的一副新式马鞍套不上去。
套不上去就套不上去吧,冠军侯的坐骑比不过天马,却也不至于拿不出手。
卫青昨日一直在苑厩忙活,没赶上霍去病为天子献上新马具的现场,看到和寻常马具相比花哨不少的新马具眼睛一亮,“陛下,去病这是从哪儿得来的好东西?”
看上去花里胡哨,马儿走动起来就能发现不一样。
双足有地方可以借力,骑手在马儿身上的姿态是肉眼可见的放松,那鞍具瞧着也比坐垫舒适。
皇帝陛下一身玄色冕服,看上去冷厉深沉,说出来的话却和冷厉深沉不沾边儿,“阿昭学骑马,那小子个头还没长成,马儿太高他上不去,又不愿意用踏椅踏石,非要给马具加两个环儿,还要把马具改的更舒服。去病拿他没办法,只能让府上的工匠去改。”
小孩子好面子还娇气,冠军侯府的工匠为了让小郎君能轻松上马还骑得舒服可谓是绞尽脑汁,这才有了它们现在看到的新式马具。
皇帝陛下悠悠叹气,“可惜朕幼时不娇气,若是朕也和那小子一样娇气,只怕这马具早就折腾出来了。”
大将军点头回道,“是这个道理。”
自幼跟皇帝一起长大的南奅侯公孙贺:……
行吧,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年头文武不分家,勋贵子弟需得六艺精通,朝中重臣大部分也都上过战场,别管是打前锋还是留在后方蹭军功,总之基本上都当过将军。
既然都当过将军,那就能看出新马具放在战场上会有多大用处。
大汉的骑兵向来是弱势,就算有大将军和骠骑将军这两位能率领轻骑深入大漠的奇才,总体而言大汉的骑兵依旧不如匈奴。
匈奴人从小生活在马背上,骑射对他们来说是生活,大汉能有多少资源用训练和他们的生活对砸?
所以他们和匈奴开战非常挑时机。
秋天的草原羊肥牛壮马儿有劲,草原冷的比中原早,匈奴人早早就只能窝在帐篷里取暖,但是成天窝在帐篷里消耗粮食也不是事儿,草原上也未必有足够的粮食能支撑他们过冬,于是这个时候单于就会下令让各个部落的首领带着部众南下劫掠。
初冬是北方最难熬的时候,天还没有冷到没法出门,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匈奴人,莫说士兵,就是百姓到了那个季节也都睡不安稳。
到了春天就不一样了,草原上的马匹经历过冬天会掉膘,马瘦毛长速度和耐力都和秋天没法比,怀孕的母羊要下崽,怀孕的母马还没到下崽的时间笨重跑不快,一旦出现战乱势必会有大量牲畜死亡。
因此匈奴多在秋天南下,而他们大汉则是春天北征。
冬天北方草原牧草不足,中原却可以从别处调拨粮食专供战马,虽然消耗巨大,但是能保证战马过完冬天也不掉膘。
再加上他们有比匈奴人更加精良的武器,就算别的地方差了点儿也能弥补不足。
没办法,他们中原人自古以来都比蛮夷聪明。
这不,新马具就足以证明。
孩子娇气怎么了?他们孩子有资格娇气!
天子身边的众臣全都激动不已,政斗先放一边儿,先把这新马具看过瘾了再继续斗。
祭坛下面,霍去病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敲着小鼓的霍昭和卫不疑。
两个小少年活力满满,那么大的场面也不怯场,虽然鼓声被周围的战鼓遮的什么都听不见,但是看那气势就不一般。
哦豁,后面军阵里那些威武雄壮的汉子也不一般。
士兵动作有力整齐划一,跟祭祀时的舞蹈完全不一样。
难怪陛下要给祭天加上这么一出,平时见多了骑兵步卒,猛不丁看到如此激情澎湃的军阵确实是记忆深刻。
祭祀阅兵全都圆满结束,表演完的士兵们各自散去,霍昭和卫不疑也都兴奋的去找他们的家长。
他们刚才表演的非常卖力,没有拖大家的后腿,需要大夸特夸。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过去,祭坛上的帝王心腹们就先朝着他们走过来。
大将军将自家碍事儿的儿子提溜走,然后温声细气的问道,“阿昭除了觉得马具不舒服不好用,还有没有觉得别的东西不好用?”
大行令李息煞有其事的拍拍他的肩膀,“小郎君就要娇生惯养,娇气点儿好,娇气点儿没毛病。”
连大农令郑当时也跟着说道,“小郎君不喜欢什么就直接说,如果想到要让工匠怎么改更要直接说出来,男儿家娇气点儿不是什么大事儿。”
皇帝陛下点点头,“没错,你兄长也吃不了苦,上战场还要带着朕赐给他的庖厨,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霍去病:???
霍昭:???
骠骑将军对这个评价很不满意,但是想想现在的重点是他娇气的弟弟,于是难得忍气吞声没有反驳。
霍昭有点懵,完全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啊?娇气?我吗?】
系统也很懵,【啊?娇气?你吗?】
第44章
*
霍昭两辈子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想到他能和“娇气”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系统仙人,我是不是刚才敲鼓敲的太激动嘎巴一下死掉了,这里是您带我来的另一个世界?】霍小郎君满眼茫然,怎么想也想不出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个场面,【应该不是中暑,中暑疯不成这样。】
什么叫小郎君就要娇生惯养?什么叫男儿家娇气点儿不是什么大事儿?
清醒一点,这说的是人话吗?
系统迅速开启自检模式,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也没检查出哪里有问题,【不对啊,没问题啊,这个世界没被病毒入侵,我们也没串到隔壁《红楼梦》里啊。】
谁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力能扛鼎箭无虚发?他们家宿主都这样了还娇生惯养啊?那这地方对“娇气”的定义还真和别处不太一样,反正正常世界不管他们家宿主这样的叫娇气。
霍昭满眼茫然的站在原地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慰问,等大家慰问完跑去围着新马具打转了才小心翼翼的看向旁边的兄长大人,“阿兄,我真的很娇气吗?”
他觉得他可好养活了,一点儿都不娇气。
霍去病看到傻弟弟的反应心道不好,他只是想开玩笑,没打算真的让这小傻瓜心里不好受,“不娇气,他们说着玩儿呢。”
骠骑将军收起笑容,揉揉弟弟的脑袋瓜将事情给他解释清楚。
马具是好东西,好东西献到天子面前要说明来历,想法是弟弟提出来的,图纸是弟弟画出来的,功劳也是弟弟一个人的。
他是兄长,又不是什么坏人,这种时候自然要尽可能的让天子知道弟弟的功劳。
阿昭不娇气,阿昭一点儿都不娇气,就算偶尔娇气一下也能歪打正着帮上大忙,世上再没有比他们家阿昭更厉害的小孩儿了。
霍昭松了口气,干巴巴的回道,“这样啊,谢谢阿兄。”
吓死了,他差点真的以为他不知不觉中从吃苦耐劳变成了娇生惯养。
阿兄真是的,要表功得提前打声招呼,忽然这样很吓人啊。
系统也停下疯狂自检的程序,【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汉代也能综《红楼梦》了呢。】
不合适不合适,这地方有个《汉武故事》就已经很让统摸不着头脑了,再综进去《红楼梦》还不得乱成毛线团?
还好还好,是冠军哥故意使坏就好。
霍去病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心思敏感,发现弟弟对这个玩笑的反应有点大及时改口,“阿昭天生神力,长大后定能跟阿兄一样高大威猛所向披靡。”
“是的,我长大后也会和阿兄一样高大威猛。”霍昭立刻高兴起来,然后又羞涩的说道,“不过如果能帮上忙,娇气一点也不是不行。”
系统反应过来也立刻附和道,【没错没错,娇气一点也可以。】
提高生产力的第一动力是什么?懒惰!
因为懒得走路,所以发明了马车;因为懒得挖渠挑水,所以发明了水车;因为懒得抄书,所以印刷术应运而生。
又懒又要享受,要是再凑巧拥有聪明的脑袋瓜,各种造福苍生的小东西就都冒出来了。
要享受的人自己没有聪明的脑袋瓜也行,手底下有工匠能让工匠充分发挥他们的智慧也行,反正结果都差不多。
不错不错,他们家宿主可以拿娇气的人设,请真务必把这个娇气的人设给他们家宿主留住!
娇气怎么了?娇气可太棒了!他们家宿主就是这样一个力能扛鼎武艺超群气吞山河威震八方的小娇娇!
霍昭被兄长大人几句话哄好,又听完系统仙人非常有道理的分析,一下子觉得让人觉得他是个娇气小孩儿也没什么坏处,“阿兄阿兄,我现在能去看新马具了吗?”
霍去病挑了挑眉,不太确定这小家伙是真的恢复了好心情还是强颜欢笑,“不怪阿兄?”
笑这么开心,应该不是强颜欢笑吧?
霍昭确实不是强颜欢笑,他想明白之后开心的不得了,“不怪不怪,所以阿兄,我能再往马儿身上加点东西吗?”
要全套马具,漂亮的全套马具,再有阅兵能让阿兄比刚才更出风头的全套马具。
反正祭天结束了接下来除了上课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他可以省下来出去玩的时间和工匠一起忙活。
府上的工匠看着图纸自己琢磨都能琢磨出成品,加上他在旁边亲自指点肯定能研究的更快。
他动手能力可强了,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只会指手画脚的家伙,只要材料足够他自己动手也能缝马具铸盔甲,就是成品没有工匠做出来的好看。
不过这边什么都没有,在要求好看之前得先把样品做出来,先让工匠知道怎么做然后再加别的要求,如此循序渐进才能让工匠有压力又不至于压力太大。
放心,他是系统仙人教出来的优秀学生,不光动手能力强还精通各种理论知识,一定能和工匠处得来。
小家伙挑着能说的和兄长说,叭叭叭叭从马具到马车再到让铁匠挥动铁锤造铁锅,总之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他们的衣食住行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阿兄都把他“娇气”的名号传出去了,不娇气点儿岂不是对不起阿兄的评价?
霍去病忍俊不禁,“小脑袋瓜里哪儿那么多奇怪的想法?”
“我聪明。”霍昭理直气壮,“我聪明,我还娇气吃不了苦,养我这样的小孩儿可难了,阿兄你得快些适应。”
霍去病轻咳两声掩住笑意,然后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娇气’二字是陛下说的,和阿兄无关。”
兄弟俩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祭祀结束后祭坛周围很快空下来,天子和群臣都在围观新马具,完全没有注意到少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马儿被围的严严实实,霍昭没打算往前挤,就站在外面小声说,“阿兄有没有觉得马屁股空荡荡的不好看?马儿也是爱美的,既然要打扮就用心打扮,不能只给它们穿上衣不给它们穿裤子。”
霍去病叹了口气,“阿昭,马儿不是人,它们本来可以不穿衣服。”
想打扮马儿就直说,不用找理由。
霍昭不管,“阿兄又不是马儿,怎么知道马儿不爱漂亮?”
子非马,安知马之乐?
霍去病瞥了臭弟弟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臭小子继续强词夺理,“当然,我也不是马儿,我也不知道马儿爱不爱漂亮,但是马儿是我的,所以我可以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
霍去病:……
他就多余和这小子讲道理。
刘彻昨天已经试过新马鞍,这会儿看其他人对新马鞍也是啧啧称奇心情非常不错,等卫青翻身上马跑远,这才慢悠悠走到俩小的面前,“阿昭还有没有别的奇思妙想?”
“有有有,有很多。”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我刚才和阿兄说了好多,阿兄不听。”
皇帝陛下故作不高兴,“朕的长安竟如此令你不满?”
霍昭:???
系统哼了一声,【连个炒菜都吃不上,有什么好令人满意吗?我家宿主来到这儿八年!八年都没吃到一口好东西!】
得亏他们家宿主好养活,换成后世那些享受过科技便利的现代人,人家看到这个年代的生活环境可能就直接抹脖子死回去了。
不说飞机高铁网络高科技,这里甚至连花生瓜子啤酒饮料麻辣烫都没有,吃货们可以接受生活不便利,但是绝对接受不了顿顿都是蒸煮。
哦,不对,这里甚至连蒸煮都找不到足够多的食材。
在古代只有当皇帝才能享受最好的东西,而就算是皇帝,生活水平也比不过后世的普通人,这是生产力水平的限制,跟身份没有关系。
他们家宿主从小地方来的长安怎么了?八九百年后的小地方也比汉代的长安城好,两千多年后的小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它这次从古代世界找宿主就是怕宿主忽然从现代到汉代接受不了这个生活条件,毕竟能重获生命很好,但是如果活的生不如死,那还是直接死了吧。
当然,它不是说这里的生活会让人感觉生不如死,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所以刘猪猪你干嘛吓唬我家小孩儿!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破口大骂,得亏它没有实体,不然看这架势像是想变成熊出来和汉武陛下肉搏。
霍昭本来已经被皇帝陛下问的愣住了,听到他们家系统仙人的骂骂咧咧后想害怕也怕不起来,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长安很好……”
“陛下,阿昭还小,您不要吓唬他。”骠骑将军将弟弟拉到身后,然后继续说道,“您也说过小孩子敢说会说是好事,您再吓唬他,他下次有什么好点子也不敢往外说了。”
刘彻扶额摇头,看着小家伙问道,“这就是不听你说话的阿兄?”
霍昭仰起脸笑的开心,“阿兄刚才确实没有听。”
“怎么说都是你们有理。”刘彻笑骂一句,然后意味深长的拍拍外甥的肩膀,“你在外面要是也有这么多话,你娘亲和姨母也不会天天都为你操心了。”
霍去病不明所以,他们说的好好的,怎么又扯到娘亲和姨母了?
皇帝陛下好像只是随口感叹一句,说完就扔下外甥不管了,他想知道小家伙刚才又说了些什么。
不多时,大将军策马归来,没说感受如何,只是让其他人都上马试试。
这新马具跟以前的马具大有不同,刚看到时以为只是多了两个方便上马的环儿,亲自上马跑一圈才能感受出到底不一样在哪儿。
脚上有马镫可以借力,骑马时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主要靠双腿来固定而是改为腰腹发力,如此一来解放的不只有双腿,还有双手。
单手作战和双手作战的差距有多大,不用他说在场众人也能明白。
大汉的武器装备本就比匈奴人好,若是能双手执兵器,到时候就该是匈奴惧怕他们大汉的骑兵冲锋了。
卫青拍拍手让开位置,看到刘彻带着小孩儿在旁边说话,于是走到霍去病跟前说道,“这马具非常有用,阿昭这次立了大功。”
不是只有战场上杀敌才是立功,能提升战斗力减少将士伤亡一样是大功。
霍去病当然知道这东西有多厉害,不然也不会试过之后立刻就去找天子献宝,“陛下也觉得很好,所以正在问阿昭还有没有别的小想法。”
卫青又往那边看了一眼,问道,“为什么不在这里问?”
霍去病撇撇嘴,“大概是嫌我碍事吧。”
他能怎么说?说臭小子还想给马屁股加点儿装饰品?说因为他不听怎么打扮马屁股所以臭小子在陛下面前告他的状?
别了,实在说不出口。
骠骑将军面无表情,“舅舅,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要如何防备匈奴人也得到新马鞍吧。”
战场上打起来那么乱,肯定防不住东西流落到草原上,少量马具对局势造不成太大影响,他们需要防备的是匈奴也造出大量的马具。
虽然以匈奴人的能耐就算拿到马具也造不出来,但是该防备还是得防备。
马具需要用到铁,匈奴人的冶铁水平不高,大汉也严禁商贾将铁器运到草原贩卖,但是商贾为了钱可以不要命,朝廷有禁令也防不住某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偷偷卖。
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他没工夫关注马屁股好不好看。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大家都在稀罕新马鞍,直到日上中天晒的人受不了,马儿跑了一上午也开始喘粗气儿,众人这才意犹未尽的换地方说话。
皇帝陛下在殿中设宴款待群臣,这种正经场合霍昭不参与,他跟他的小伙伴们在别处用饭。
刘据和卫不疑对新马具也很好奇,只是上午时围着马儿的人太多,还都是久经沙场的武将,他们俩在那里只能干看着,于是就先一步回宫殿里凉快。
“阿昭,新马具的模样真的是你想出来的吗?”卫不疑惊叹不已,“我最开始学骑马的时候也觉得上马很麻烦,我怎么没想到要加两个环儿呢?”
霍昭不好意思的笑笑,“可能是上辈子看到过吧。”
马镫马鞍马蹄铁都是前人的智慧,他也不知道到底最初琢磨出好东西的人是谁,反正一代一代就这么传下来了。
他上辈子当兵经常和马打交道,虽然不像隔壁友军那样连修马蹄挖马草这种事情都大包大揽,但是也不至于连马具的构造都记不住。
也没啥,就是记性比一般人好了点儿,一不小心连上辈子的事情也没忘。
卫不疑和刘据当他在开玩笑,俩人又小声嘀咕了一会儿,最终当着小伙伴的面达成共识,“因为我们俩比较坚强,所以才没往那儿想。”
没错,就是这样。
正常小孩儿学骑马遇到困难都是克服困难,阿昭这种处理方法对他们正常小孩儿来说属于不正常。
霍昭眨眨眼睛,面不改色的应道,“是这样,我比较娇气。”
从小到大都娇气,街上的狗子朝他汪几句他都能追着狗子从街头跑到街尾,娇气的一点儿委屈都不肯吃。
卫不疑:……
刘据:……
为什么会有人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娇气?
蹬弓射箭百发百中的那种娇气吗?
俩人的表情都一言难尽,于是决定转移话题,“我们来甘泉宫那么多天还没有出去过,过两天出去打猎怎么样?”
刘据强调道,“不比赛,只要能打到猎物就是胜利。”
霍昭摸摸鼻子,“好哦。”
上次只是一不小心上头了,其实他没那么争强好胜。
不知道林子里的种子有没有成功破土而出的,正好趁此机会出去看看。
不过在出门之前,他得把全套马具都画出来。
霍昭昭同学再次祭出他“马儿不能只穿上衣不穿裤子”的歪理,吃过饭拿出纸笔就开始画,这一笔那一笔,明明感觉每一笔都平平无奇,但是画出来的东西就是活灵活现。
刘据和卫不疑闲着也是闲着,也都拿起笔在旁边跟着画。
卫不疑在画画上没什么天赋,画了几笔停下来,看看面前那一坨,皱着眉头离远些,看到刘据桌案上已经成型的马屁股装饰叹道,“哇,殿下已经学到了阿昭的精髓!”
看这横是横竖是竖的,他就画不出来这么横的横这么竖的竖。
刘据抿唇笑笑,谦虚的说道,“是阿昭教的好。”
每一笔落在哪里都讲的清清楚楚,只要照着画就能画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见过宫里黄门画者画的画,那些画大部分都注重意态,同一个东西不同的人画是不同的感觉,同一个东西让同一个人画,两次画出来也可能会完全不一样。
霍昭放下笔,说道,“我这画法要的是实用,民间的田籍簿子殿下知道吗?那上面有时候也会将各家田地的形状都画出来然后测量,画的不精准就算不出正确的田亩,和宫中画师不是一个画法。”
他没见过宫里画师画出来的画,但是听说过他们主要画的是人像,画人可以注重神韵,画物件儿哪儿有神韵可以注重?
他要的是工匠根据他的图纸准确做出他需要的东西,又不是根据他给的图纸畅想出物件的八百种神韵,目的不一样画法自然也不一样。
卫不疑举起他画出来的那一坨,“那我感觉我这个就更注重意态,你们仔细看看,是不是从这片浓墨中看出了一丝丝深沉?”
霍昭:……
刘据:……
系统:【看出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霍昭差点笑出来,好险最后忍住了,“陛下说甘泉宫的工匠很多,殿下,我们待会儿能带着图去找工匠吗?”
刘据点点头,“可以,不过在去找工匠之前得让父皇看看我们画出来的东西。”
甘泉宫都是御用工匠,让他们干活之前得和父皇说一声,不能做出新鲜玩意儿父皇却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不然父皇肯定会不高兴。
系统感慨道,【瞧瞧,这孩子多贴心。】
霍昭立刻回道,【我也贴心。】
系统:【……】
这破孩子,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等到图纸干的差不多,太子殿下带着小伙伴们去正殿见他们家父皇。
宴席已经散去,殿中只留下卫青霍去病等心腹重臣。
刘彻看着图纸上几乎把马儿全身都裹起来的马具,再次感慨小孩子的想象力就是丰富,然后问道,“阿昭,这回连马蹄子都不放过吗?”
霍昭非常认真的回道,“是的陛下,马蹄子也要保护起来。”
第45章
*
画图的纸是宫里不怎么用的麻纸,霍昭不确定在甘泉宫会不会用到,出发之前特意让家丞给他准备了厚厚一摞备用。
提前准备果然没有错,出门在外确实用得着,如果能在琢磨马具的时候顺带着把好用的纸也造出来就更好了。
不过马具他能跟工匠一起琢磨,纸就不太行了。
他上辈子缝过马鞍钉过马掌,但是纸这玩意儿他是真的没造过,谁能想到活完一辈子还能再活一辈子呢?
早知道还有下辈子,他当初就该把造纸印刷制糖百炼钢等各种各样的技术全都学一遍儿。
不过还是要感谢系统仙人,虽然那些技术他不会,但是系统仙人都会,系统仙人会就等于他会,早晚都能让大汉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小鸟依人.jpg
系统:【……】
虽然幼年的宿主很可爱,但是很难想不到长大后的宿主是什么模样,总觉得应该是它依偎在宿主宽厚的肩膀上。
皇帝陛下上午的时候已经听小家伙说过他打扮小马的思路,可他没想到这小子的行动力这么强,上午刚说完下午就把画好的图纸给他送过来了。
别说,这画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霍去病瞅了眼熟悉的图纸,说道,“家里马具图纸也是阿昭画的,虽然看着奇奇怪怪,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他画的是什么。”
刘彻抬眸,“阿昭在家也画过?为什么不先拿给朕看?”
霍去病对他们家陛下的蛮不讲理适应良好,闻言非常淡定的回道,“在工匠将马具做出来之前,臣以为他只是画着玩儿。”
献给天子的得是成品,还得是成品中卖相最好的那一个,没有人会得了张图纸就急吼吼的献给天子。
万一图纸上的东西做不出来呢?
天子日理万机,没有功夫跟着胡闹。
当然,天子想倒打一耙的时候另说。
冠军侯很了解他们家陛下的脾气,太子殿下也很了解他们家父皇的性子,所以出发之前特意来正殿溜达一圈让他们家父皇没法无理取闹。
太子殿下矜持的朝小伙伴笑笑,他就说他的安排没有错。
甘泉宫里聪明的小孩子不只阿昭一个,他也很聪明。
皇帝陛下知道自己不占理,但是不耽误他难为人,可惜被难为的臭小子对他的发难毫无反应,只好摇摇头继续欣赏手里的图纸。
天马数量少,能上战场的还得是他们大汉能大量培育的马。
战马要驮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上阵打仗,马具要尽可能的简便轻巧,不然耐力再好也扛不住这么多东西压着。
战场上不能用,他的仪仗队却可以安排上。
小家伙这图纸画的活灵活现,让工匠做出来肯定难看不了。
“这画法确实新奇。”卫青点点头,猜测道,“小家伙可能是喜欢用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木棍和笔的手感不一样,画出来的东西也会更逼真。”
霍昭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还会用木棍在地上画小房子,画的超级像!”
小房子大堡垒都能画,反正简单的很,唰唰几笔就画出来了。
可惜宫殿里没有沙土能让他发挥,不然他可以当场给大家表演一个。
“不错,很厉害,继续保持。”刘彻夸了几句,然后朝他的大将军挑了挑眉,“仲卿小时候也喜欢这么玩儿?”
卫青哭笑不得,“陛下。”
不是他也喜欢这么玩儿,而是笔墨珍贵,寻常人家就算让孩子读书也不会上来就用笔墨。
别说什么木棍用多了再用笔容易写不好字,买不起就是买不起,笔墨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他找到母亲之前连字都不认识,放羊的时候偶尔会掰根木棍在地上画着玩儿,那是纯打发时间,和这小家伙比差远了。
世上有个词叫“天分”,有些事情没有天分还真做不来。
刘彻欣赏完这副从头到脚哪儿都不放过的马具,将图纸还给小家伙让他们自己去找工匠,“做出来后记得拿给朕看看,如果真的很好看,那就给期门郎都安排上。”
期门卫士,也就是负责天子居所护卫以及出行车骑扈从的禁卫军,主要从陇西、天水、北地等六郡及三辅地区的良家子弟中选拔而来,公孙敖就是这么被选出来的。
马具不实用不要紧,天子身边有些地方不讲究实用,只要好看就够了。
霍昭高高兴兴的收好图纸,“陛下放心,肯定好看又好用。”
皇帝陛下目送三个小少年跑远,然后回过头叮嘱道,“去病这几天看着点儿工匠那边,做出来的马具可以直接试,马蹄子别让他们糟蹋。”
图纸上画出来“马掌”看上去就很危险,万一马儿吃痛发狂就遭了。
霍去病应了一声,然后问道,“陛下刚才怎么不说?”
“小家伙们就在旁边,当着他们的面儿说会打击到他们。”皇帝陛下很有当父亲的经验,既然谈到这个话题,那就来好好说说,“养小孩儿其实很费劲,你还小不懂,你舅舅肯定明白其中艰辛。”
霍去病:……
他懂,他非常懂,他没养过儿子还没养过弟弟吗?
刘彻不管身边人是什么反应,自顾自感慨养小孩儿有多难。
例子不是太子,也不是宫里年龄尚小压根儿没带出来的几个皇子,而是他一天天看着长大的长女。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此前满朝文武都怀疑他不能生,也不想想他那会儿才多大!
朝臣怀疑他不能生,不光私下里说三道四,在他面前也毫不收敛。
宗亲怀疑他不能生,暗地里甚至盼着他早死好继承皇位。
偏偏他那时候还没能掌控实权,就算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这个话题他也只能生闷气,天知道女儿出生的时候他有多开心。
谁说他不能生?看着他活蹦乱跳的闺女!谁还能说他不能生?!
当然,当年得罪过他的朝臣宗亲他后来全都报复回去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身为天子这点儿耐心还是有的。
当时第一次当爹没多少经验,一不小心就把闺女宠过头了,太子乖巧懂事不出格,他的公主可跟乖巧懂事完全不搭边儿。
霍家那俩小子也是,大的那个懂事的很,但是小的就不一定了。
以他的经验来看,一般兄长安静懂事弟弟就会活泼很多,反过来也是这样,总之家里得有个能让爹娘火冒三丈的调皮孩子。
别管是兄长还是弟弟还是姐姐还是妹妹,总之肯定得有个让爹娘操心的。
霍去病撇撇嘴,他感觉他俩弟弟都很听话,陛下想多了。
小的很懂事,大的特别懂事,全都是不需要他操心的好弟弟。
虽然都有点敏感,但是小孩子忽然换个地方敏感一点很正常,等习惯了长安的生活就好了。
刘彻叹气,“仲卿你看看,朕说什么这臭小子都不听,教他兵法他不学,教他养孩子他还不学,这还能得了?”
别以为不说话他就不知道这臭小子在想什么,分明是在嫌弃他瞎操心。
俩人说不到一起去卫青也没辙,除了劝也没别的办法,“去病还小,陛下何必跟他计较?”
他们外甥自小就很有主见,陛下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强按牛头不喝水,知道他性子犟顺着就是,不然还能怎么办?
刘彻也不是真的生气,抱怨了几句又说道,“虽然这小子对朕的教导没兴趣,但是小的那个很好学,朕教什么他都听。”
卫青无奈,“陛下若是得闲可以去教太子殿下。”
刘彻扬起的唇角落了回去,“朕为什么不教太子,你这个当舅舅的难道不知道?”
太子要是对兵法有兴趣,他这个当爹的至于那么多年都没有用武之地?
卫青想想他家里的皮猴子,默默绕开这个没法说的话题,“陛下,还是继续说匈奴的事情吧。”
中午刚刚得到的消息,匈奴伊稚斜单于没死。
战事结束后逃走的伊稚斜许久没有消息,不光留在匈奴的探子打听不到,连匈奴人都以为他死在了出逃的路上,幸存的右谷蠡王甚至已经自立为单于。
万万没想到伊稚斜还活着。
伊稚斜单于还活着,右谷蠡王自然只能回到右谷蠡王的位子并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事情发生在几年前,以伊稚斜的性子定会将右谷蠡王处死泄愤。
但是现在匈奴各部落全都元气大伤,他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忍着。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边关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伊稚斜单于没有处置自立为单于的右谷蠡王,只是收拢部众让幸存的部落休养生息。
匈奴要休养生息,大汉也要休养生息,只要匈奴不主动来犯,接下来几年就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事。
不打仗不代表没有别的事情要做,陛下已经派人召张骞来甘泉宫,接下来就不只是战场上的交锋了。
西域各国立场不定,这些年来匈奴在那边积威甚重,退到西北后定会想着借西域各国的人力物力卷土重来。
匈奴可以借西域各国的人力物力和大汉作对,大汉自然也能派使臣到西域各国游说。
张骞去年因为战事失期被贬为庶民,为了能重新封侯肯定不会拒绝这次出使的机会。
只是他们对西域不太熟悉,具体怎么安排还得张骞到了再商量。
另一边,霍昭他们已经在侍卫的带领下找到工匠干活的地方。
需要工匠做的东西有点多,只靠嘴可能会说不清楚,还是直接到作坊来拿着木料皮革一点点解释比较快。
话说甘泉宫有铁匠吗?马具需要用到铁,没有铁匠可不行。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甘泉宫有多少工匠,或者说,他对工匠完全不了解,宫里的宫外的都不了解。
毕竟他平时接触的东西都是父皇母后安排好的,没人告诉他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也没人和他说用的器具要经过多少道工序才能送到他面前。
要不是这次跟着小伙伴捣鼓新马具,他甚至不知道马具需要木匠和铁匠。
那就是个坐垫,难道不是缝出来的吗?
“之前的马具是缝出来的,我们要做的新马具比之前多了好多东西,所以需要好多工匠配合着来。”霍昭很有学问的卖弄刚学到的新知识,“就跟秦国打仗时造武器一样,这些工匠造这个部件,那些工匠造那些部件,最后再让人将所有的部件组装起来。每个人需要学的东西变少,制造武器的速度比一个人造一整把武器快得多。”
尤其像弓弩、箭簇这种消耗量特别大的武器,工匠速度不够快的话可能还赶不上战场上的消耗,所以分工合作非常有必要。
系统转了个圈儿,【没错,这就是先进的流水线作业。】
霍昭鹦鹉学舌,“这就是先进的流水线作业,无往不利,横扫六国。”
刘据和卫不疑没听过流水线这个说法,但是这个词儿太形象,就算没听过也能想象出来是什么样儿。
跟上巳节的流觞曲水一样,工匠们站在原地不动,需要他们做的东西顺流而下送到他们面前,他们做好之后再送到下面的工匠处,放进河里时是简单的木头和铁,等到下游就变成了可以上战场的武器。
嘶,不对啊,木头还好,铁放到水里就沉下去了。
霍昭摇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放到水里啦。”
工匠也不会在河边干活儿,就不能工匠在各自的作坊里干活另外有人穿梭在作坊之间搬运吗?
刘据拍拍脑袋,“只顾得想流觞曲水了,没有反应过来。”
卫不疑不好意思的接道,“我也没有反应过来。”
“之前陛下还说新马具流落到匈奴人手里可能会坏事儿,我现在感觉匈奴人就算拿到新马具也造不出来。”霍昭掰着手指头说道,“就算他们能把马具拆开研究,草原上也没那么多木头和铁供他们用。”
刘据若有所思,“草原上没有铁矿吗?”
卫不疑问道,“草原上不长树吗?”
霍昭歪歪脑袋,“草原上有没有铁矿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既然那地方叫‘草’原不叫‘树’原,应该就是没有树。”
系统纠正,【傻崽,有树的那叫森林,不叫树原。】
霍昭打个哈哈略过,【差不多差不多。】
好在甘泉宫的工匠种类足够齐全,小家伙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等木匠铁匠皮匠各种匠都来到作坊后开始说正事儿。
接下来要做的是大全套,需要很多木头,需要很多皮子,也需要很多铁。
如果做的足够好,过些天也需要做很多套。
期门卫士足足有七百人,怎么着也得先做个七百套。
工匠们前几天已经被骠骑将军安排制作新马具,只是当时不知道从何下手,忙活了几天才把鞍架做出来,做出来了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用。
现在有成品可以参考就好办了,他们直接从头做,三天之内也能做出一副出来。
工匠们对着图纸讨论哪一块儿用什么做,马儿身上的马鞍马镫马辔头还有各种装饰品他们都能理解,就是这马蹄子上的马掌……
这是要钉在马蹄子上吗?
皮匠做过革鞮,革鞮也是保护马蹄子的,但是不会像这个铁做的马掌一样钉进马蹄子里,因此看到马掌心里有些打鼓。
霍昭说道,“马蹄子跟我们的指甲差不多,钉马掌不疼的。”
马夫会定时给马儿修马蹄,如果真的会疼马儿早就发飙了。
皮匠感觉还是有点不妥,毕竟修马蹄只是将马蹄上破损多余的部分修剪掉,这个马掌却是要钉进马蹄子里。
钉的浅不牢固,钉的深那就要深入骨肉了。
算了算了,反正这东西不归他做,让铁匠和马夫头疼去。
工匠们分好任务各自离开,霍昭他们也离开作坊回去。
【果不其然,他们都觉得马掌会伤到马儿。】霍昭在心里说道,【其实我第一次看钉马掌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不只钉马掌,我连看他们修马蹄都感觉疼的不得了。】
直到知道马蹄跟指甲差不多,再看修马蹄钉马掌就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了。
剪个指甲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问题来了,他要怎么解释他知道怎么钉马掌?
霍昭想不出来,于是将问题交给他们家系统仙人。
系统:???
这合适吗?
霍昭昭同学觉得很合适,将问题扔出去之后便继续和小伙伴说话。
太子殿下和阴安侯不知民间疾苦,看到干什么都有不同的匠人觉得很有意思,这时候就需要他这个民间长大的百晓通来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伙伴长长见识。
“你们知道吗,民间还有毛毛匠。”见多识广的霍小郎君说道,“就是用各种皮毛做皮袄和帽子的工匠,他们专门缝制皮毛衣物。”
太子殿下问道,“那为什么不叫皮匠或者帽匠或者衣匠?”
“帽子不一定都是皮毛做的呀。”霍昭晃晃脑袋,“他们可以既叫毛毛匠又叫皮匠又叫帽匠又叫衣匠,叫什么全看当时做的是什么。”
卫不疑皱皱眉头,“我感觉你在忽悠我们。”
毛毛匠,怎会会有那么奇怪的名字?
“有的有的,没有骗人,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大将军。”霍昭没有胡编乱造,完全不怕小伙伴去找大人求证,“虽然我家买不起皮袄,但是平阳的富贵人家过冬会穿皮袄皮帽,那些都是毛毛匠做的,我家附近就有个毛毛匠。”
卫不疑眉头皱的更紧,重点从奇奇怪怪的毛毛匠身上转移到小伙伴家里买不起皮袄。
冬天那么冷,没有皮袄怎么御寒?
阴安侯心里藏不住事儿,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把问题问了出来。
霍昭也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孩儿没见过民间的日常生活很正常,他经历过他来讲。
霍小郎君清清嗓子,“全靠一身浩然正气。”
卫不疑:???
刘据:???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好讨厌的霍昭昭!
小少年们吵吵闹闹回到殿内,回去后趴在竹席上就不想动了,直到送到手边的乳浆将他们诱惑起来。
三人各自干掉碗里的乳浆满血复活,然后继续讨论新马具。
陛下说如果好用的话要给期门郎都安排上,那其他将士能用吗?
可惜不能一下子变出几十万匹天马,不然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我知道期门郎主要从陇西六郡的良家子弟中选,既然是主要,那就说明其他地方的良家子弟也能入选。”霍昭托着脸说道,“我也是良家子弟,我长大后能不能当期门郎?”
旁边两位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他们的小伙伴为了马具能做到这个地步。
虽然期门郎很容易受到重用,但天子身边还有许多比期门郎更好的位置,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看看别的。
霍昭眼睛亮晶晶,“不着急,还早着呢。”
刘据扯扯嘴角,“我感觉你明天就想到父皇身边自荐为期门郎。”
霍昭眨眨眼睛,“怎么会呢,我还小呢,不能当官。”
卫不疑幽幽开口,“你也说了,你还小呢,不能当官,要是再大几岁是不是就真去了?”
霍昭羞涩,“也不一定。”
权贵子弟到御前当郎官是有要求的,任子令规定:凡是二千石以上的官吏,任职满三年的,可以保举子弟一人为郎。
划重点:一人。
他们家的名额已经让阿兄用了,等他到了年纪得靠自己努力才能当官。
如果陛下不等他自荐就非要他当官的话就当他没说。
太子殿下和阴安侯不约而同赏了小伙伴一个白眼,然后继续回到竹席上趴着。
今天忙活了那么久,他们需要好好歇歇,顺便想想明天下午去哪里打猎。
在甘泉宫可以不像在宫里那么规矩,只要上午的课好好听,下午他们可以自由安排,不跟着武师傅练武也行。
霍昭蛄蛹到旁边,小伙伴不搭理他还能找系统说话,【系统仙人,我知道汉武陛下身边还有羽林郎,羽林军是不是还没建立?】
【没呢,还要再等十来年才有羽林军,不过羽林军的前身建章营骑已经存在很多年了。】系统回道,【卫青当过建章监,我感觉你可以朝那个位置努力,不用非得盯着期门郎。】
期门郎是个统称,当兵哪有当长官有前途?
系统仙人小课堂开讲,今天的重点内容是该用的关系就得用,不能有个冠军侯哥哥还非要过的像个苦行僧。
霍昭昭同学反驳道,【我才不会自讨苦吃。】
别看他有一身的浩然正气,其实他可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系统顿了一下,小声嘟囔,【可不嘛,八百个心眼儿全都朝我使了。】
回归正题,继续来讲汉武陛下身边的禁卫亲军。
汉承秦制,军队分京师驻军和地方驻军,而京师驻军有南北两军,卫尉率南军守卫宫城,中尉统北军屯卫京师及三辅。
大汉从开国时起皇帝就没能牢牢掌控军权,高祖刘邦在世时还好,惠帝继位后军权就被开国元勋把持,吕后当政时变成吕氏外戚和开国元勋共同把持,之后直到汉武陛下继位,军权一直都在那些开国元勋的后人手中。
毕竟秦朝的制度是李斯以法家的治国理论来构建的,基础就是天子之下丞相管政务、太尉管军政、御史大夫监督执政,三者互相制衡互不干涉,如此才能杜绝徇私枉法。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秦二世而亡,汉继承秦制后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朝堂潜规则:丞相和太尉必须由封侯者担任。
大汉能封侯的基本上都是开国元勋,元勋后裔之间师友姻亲关系复杂,非但没法互相监督互相制衡,甚至到了天子想干什么都得和他们斗智斗勇的地步。
文帝和景帝没少为了军权和那些勋贵后裔明争暗斗,到了武帝陛下这里自然也逃不掉这个流程。
但是!这可是雄才大略的汉武陛下,他能忍?肯定忍不了。
汉武陛下有他的抱负,他要废除和匈奴的和亲政策,要一雪前耻反击匈奴,要开疆拓土以振大汉雄风,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都抱成一团,他做出的决策到最后总会变成另一种模样。
刚继位时窦氏王氏外戚政权,窦氏落败后王氏外戚一家独大,太尉空悬,田蚡以丞相代掌军权,皇帝想干什么都得先看丞相的意思。
怎么说呢,汉武陛下亲政之前确实过过一段憋屈日子。
田蚡死后他没有再设太尉,丞相依旧掌控军政大权,之后更是打破未封侯不能拜相的传统破格提拔年纪一大把的公孙弘当了丞相。
公孙弘何许人也?后来居上的老儒生,和开国勋贵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紧接着卫青大破匈奴立下赫赫军功,他又趁机大肆封赏以卫青为大将军,如此算是彻底将军权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如果当时的丞相还是开国勋贵集团里出来的,在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后肯定不乐意再将军权分出来,但公孙弘不一样,他为丞相本就是破格提拔,不管皇帝干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而卫青是皇后的弟弟,跟开国勋贵八竿子打不着,本身能力出众能够长期执掌军权,对汉武陛下来说这简直就是瞌睡了送枕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宝贝。
更幸运的是,这样的大宝贝他有足足两个。
大将军位于丞相之上,之后不管丞相是谁,只要朝中有卫青在,大权都会牢牢的掌握在他这个皇帝手中。
霍昭举手提问,【不对啊系统仙人,虽然大将军掌握军政大权就是天子掌握军政大权,可是这跟之前丞相掌控军政大权好像没什么区别,就是把丞相的权给了大将军,本质好像没什么变化。】
【所以这法子治标不治本,他和卫青都在还好,他俩一没局势立刻就乱了起来。】系统敲敲黑板,【后面的我们找机会再讲,知道汉武陛下现在已经是乾纲独断的威风皇帝就够了,我们来继续说期门军。】
霍昭挠挠头,【我还是想听汉武陛下大战丞相太尉开国元勋。】
风云变幻尔虞我诈,虽然不知道涉及到的人物都是谁,但是光听故事也能听的热血沸腾。
【你不想。】系统老师不为所动,臭小子不长记性,万一讲的太详细想起上辈子最后还是它哄,不讲不讲,【众所周知,汉武陛下喜欢微服出巡,但是天子出游得有侍卫随行,一直折腾身边的郎官也不是办法,所以他就在郎卫系统内专门组建了“期门”卫士。】
“期门”的意思就是殿门,“期门”卫士就是随时等候在殿门外听候皇帝调遣的卫士,他们的主官叫“仆射”,可以说是这些卫士的总管。
汉武陛下刚继位的时候没有实权喜欢往外跑,后来亲政了这毛病也没改,有事没事儿就带着侍卫在长安城和周边的陵邑里溜达。
也就是他们家宿主年纪小,若是早生十几二十年,没准儿还能看到汉武陛下带着一群便衣打扮的期门郎宛如五陵恶少般武装出游。
不是它故意不说汉武陛下好话,而是对政治觉悟非常高的长安民众来说,带着一群年轻人四处逛荡的汉武陛下真的不像好人。
事实上汉武陛下也没少被热心的长安群众举报到负责治安的官员那里,汉武陛下也没少谎报名号逃之夭夭,这事儿已逝的平阳侯曹寿最有发言权。
期门卫士的职责不只是护卫皇帝那么简单,毕竟皇帝的贴身侍卫不需要七八百,几十个人就足够他们轮值待命了,他们除了护卫皇帝还有别的任务。
汉武朝大汉和匈奴攻守易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有优秀的将领还不够,士兵的整体素质也要跟上。
步卒跟骑兵对阵吃亏,自家的骑兵先天比不过匈奴,但是那又怎样?比不过就想办法,他们中原人脑袋瓜比匈奴人好使的多,总能想到克敌制胜的法子。
于是汉武朝的骑兵改革就开始了。
大概是出去玩经常被围堵所以长了记性,也可能是单纯的不想扰民,所以汉武陛下组建期门骑兵时将训练场地定在了上林苑。
上林苑方圆两百里的人家都被迁到了别处,地方足够大环境也足够复杂,非常适合将士训练。
系统老师再次敲敲黑板,【与其说是训练骑兵,不如说是训练特种兵。期门骑兵在上门要要学习野外生存、照顾马匹、辨认方向、追踪侦查等各种技能,几乎他能想到的所有本事这里都要训练。】
也是在期门骑兵这里积攒了经验,所以才有后来大名鼎鼎的羽林亲军。
上林苑,大汉的朱日和!
第46章
*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汉武陛下的志向不只北击匈奴,就算有卫青和霍去病在,能打胜仗的武将对他来说也是稀缺人才。
系统琢磨了一下,卫青以车骑将军的身份出击匈奴直捣龙城之前当了近十年的建章监,霍去病第一次上战场就被封为嫖姚校尉,他们家宿主本事不差,将来怎么着也能混个郎官当当。
期门郎也行,大将军当建章监,他们家宿主就先定个小目标朝着期门仆射努力。
期门仆射秩比千石,这个俸禄够养活他们家宿主了。
很好,没毛病。
霍昭嘀咕道,【虽然我是个饭桶,但是我也吃不完那么多粮食,那是养活一家人的分量,一个人吃会撑死的。】
【你哥的俸禄比你高,他俩用不着你养。】系统收起小黑板,【你爹娘那边也用不着你操心,你哥他们已经全搞定了。哇哦,傻崽,你是人生赢家呀。】
霍昭很不高兴,【可是这样显得我很没用。】
【怎么没用了?我们造福的是整个大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放史书上都得大写特写。】系统听不得他们家宿主妄自菲薄,它非常有用,和它在一起的宿主自然也非常有用,【这么想,如果没有你,这地方得再过好几百年才有马镫,将士们腿和腰还得再受几百年的苦,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用处吗?】
就算宿主从今天开始直接躺平,也能跟冠军哥一样青史留名。
想想啊,后世问起马镫马鞍这些马具是怎么发展的,介绍的再简略也绕不过他们家宿主的贡献。
【等等,不对。】霍昭猛的坐起来,【不对不对,这么说的话,以后大家提起马具第一反应都是我娇气?】
【嗯呢。】系统乐颠颠回道,【因为你霍娇娇、啊不、因为你霍昭昭上不去马还娇气,冠军侯溺爱弟弟给府上的工匠下任务,如此阴差阳错之下才有了这能让骑兵战斗力飙升的新式马具,快哉快哉,真乃天佑大汉,真乃天佑大汉!】
霍昭捏捏耳朵,【系统仙人,您正常点儿。】
娇气就娇气吧,只要他长大后足够厉害后世就不会关注这点儿小事,他都能上阵杀敌了总不能再说他娇气。
要是后世实在不给面子,那他也只能为了提高生活水平忍辱负重了。
唉,原以为只是在身边人面前丢脸,怎么还要丢脸到史书上啊?
希望史官写东西的时候手下留情,需要记载的事情那么多,不重要的事情能省就省,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让后世那些研究史书的家伙猜去吧。
话说现在的太史令是谁来着?司马迁?
霍昭坐起来的动静太大,旁边趴着的刘据和卫不疑都吓了一跳,“怎么了?”
“在想太史令是谁?”霍昭已经认清了经常在天子身边出现的大臣,不过太史令对他来说有点偏门,他只见过拿着竹简待在角落里写东西的史官。
史官的存在感太低,很多时候他都意识不到那边还站了个人。
太子殿下不知道小伙伴为什么忽然琢磨这个,但是不耽误他解释,“太史令是司马谈,司马大人懂的可多了,早年随唐都学习天文历法,还跟大家学习黄老之学,问他什么他都能答出来。”
说起这个阴安侯也不困了,让殿中伺候的婢女都去外面,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太史令教儿子也很严厉,他儿子二十岁就被他赶出家门遍访河山游历天下了。”
“不疑,怎么说话呢?”太子殿下露出不赞同的目光,“那是让孩子出门历练,怎么就成了赶出家门?”
卫不疑缩缩脖子,“反正我就算长大到二十岁也不敢一个人出门,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就只能是我爹把我赶出了家门。”
“你又不是史官,舅舅为什么要让你出门游历天下?”刘据无奈摇头,然后给俩小的解释太史令为什么让儿子出门游历,“太史令学识广博,早年就立志撰写一部集古今之事于一编的史书。大汉兴盛,四海一统,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皆要青史留名,如此才对得起他们来世上走这一遭。”
史官主天道述人政,太史令志向远大,要写的不只有大汉的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还要将大汉之前的史书都重新编撰,可是很多事情已经失传,书里找不到那就只能去实地寻访。
太史令本人没法离开长安,好在他儿子已经学有小成,正适合替他来游历天下搜集遗闻古事网罗放失旧闻。
人家父子俩都是有志向的人,怎么到这臭小子嘴里就成了儿子被父亲赶出家门了?
卫不疑老实听着,不敢再瞎叭叭。
刘据摇摇头,继续对霍昭说道,“太史令之子名叫司马迁,他回京后便被父皇提拔为郎官,现在也在甘泉宫,有机会我给你指指看。”
霍昭连忙点头,“好,谢谢殿下。”
原来现在的太史令不是司马迁而是司马迁的父亲,区别不大,反正都是司马家的人。
司马迁是郎官,阿兄也是郎官,好像没听阿兄提过,待会儿回去可以问问。
系统叹气,【动动你的脑袋瓜,司马迁为李陵求情触怒天子才获罪入狱处以腐刑,李陵是李广的孙子,算算他们的年纪太史令也不能是司马迁。】
霍昭理不直气也壮,【我不懂,我没文化。】
他能记住个司马迁这个名字已经很不错了,鬼知道李陵是谁这时候多大。
反正系统仙人和太子殿下都在身边,他哪儿不懂可以直接问,完全不用难为他的脑袋瓜。
“阿昭怎么想起来问太史令是谁了?”卫不疑问道,“想让太史令把你写的厉害点儿吗?可能不太行,太史令看着比太傅还严肃,他在宫里的时候我都不敢说话。”
还好太史令平时不露面,负责记录天子言行的都是其他史官,不然他每次去见陛下都会变成哑巴。
不敢说话,完全不敢说话。
刘据想了想之前见过的太史令,搓搓胳膊心有余悸,“不疑这次没说错,太史令看上去的确比太傅还严肃。”
小孩子之间的话题变化飞快,没一会儿就从太史令身上转移到如何青史留名。
对此,阴安侯大手一挥表示他们完全不用努力。
青史留名可简单了,只要有个杀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的大将军父亲,他的名字就一定会缀在父亲后面,后世学子翻开史书就能看到:卫青,有子卫不疑如何如何。
霍昭:……
刘据:……
幸好屋里没有外人,不然话没说话某个家伙就会被愤怒的听众围殴。
青史留名哪里简单了?大汉开国以来那么多将领,有几个能杀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
人生在世是什么身份全靠运气,这种全靠运气的事情藏起来偷偷乐就够了,说出来真的很欠揍。
霍昭和刘据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了个果子堵住小伙伴那张不会说话的嘴。
卫不疑啃了两口,仗着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继续说,“你们放心,我知道这种话在外面不能说,就是让我爹听到他都得揍我,所以我只和你们说。”
太子殿下不知道说什么好,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道,“明天下午这个时候出去打猎,怎么样?”
上午没时间,午后太热,傍晚出去又玩不了太久,现在这个点儿刚刚好。
“好的好的,我还想出去骑马。”霍昭摩拳擦掌,“虽然新马具还没有做好,但是我不用马镫也能上马,骑术之精湛跟陛下身边的侍卫有一拼。”
“别闹,林子里不能跑马。”刘据自个儿骑射平平,也不敢让小伙伴放肆玩,“想跑马可以让表兄带你去官道上,林子里到处都是草木野兽,磕着碰着怎么办?”
霍昭煞有其事的回道,“如果磕着了就直接躺地上等殿下来救我。”
卫不疑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也跟着说道,“就是就是,反正殿下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躺在地上不管。”
太子殿下满脑袋黑线,“走走走,再胡说八道明天就不出门了,我直接和太傅说你们两个想学快些让太傅给你们留一堆功课。”
俩小的立刻捂住嘴。
玩还是要玩的,他们不骑马就完事儿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下午,还没等他们检查好东西出发,皇帝陛下就派人把他们接下来的时间占用了。
张骞到了,他们要过去旁听张大人在西域的见闻,尤其是和天马相关的消息。
皇帝陛下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西域真的有天马的后代,那就想办法从西域大量引进。
跟等天马慢慢繁育要等的时间相比,长安到西域路上花费的时间不值一提。
因为要讨论出使西域,所以殿中跟朝会差不多,随行的大臣基本上都在这里。
刘据到他们家父皇身边坐好,霍昭和卫不疑对视一眼,自觉的去找他们的家长。
大将军位在丞相之上,加了大司马的大将军更是比丞相尊贵,殿中席位摆的整整齐齐,天子旁边就是大将军和骠骑将军。
霍光和卫伉已经就位,霍昭和卫不疑各自坐好,虽然挨边离得很近,但是这气氛实在让他们不敢说悄悄话。
感觉像上朝,好紧张。
卫伉让他们不用紧张,如果真是上朝压根不会让他们过来,让他们过来一起听就说明不是什么值得紧张的事情。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这次应该是喊他们来听故事的。
张大人刚回长安的时候太子殿下和他弟都还小,阿光阿昭在平阳,都不知道当时的京城有多轰动。
毫不夸张的说,路边的狗听见张骞俩字儿都会往前凑。
大汉的商贾会和草原上的部落交易,但是西域对他们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地方,张骞张大人失踪十多年生死不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匈奴人手里了,失踪了十多年的人忽然冒出来,陛下的心情可想而知。
系统抓取到关键词熟练的接话,【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系统仙人您别捣乱,张骞活着回来了。】霍昭叹气,【他被匈奴扣押了十多年都能回来,换成我的话可能直接就死外面了。】
系统愣了愣,【这么没有自信?】
【不是没有自信。】霍昭一脸严肃的说道,【如果我被抓到匈奴单于面前,您觉得我当场行刺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在匈奴人的地盘上弄死他们的单于,我活着回到大汉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系统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你闭嘴,我也闭嘴,咱俩都闭嘴。】
它是个种田系统,血渍呼啦的事情不要和它说。
啊,它晕。
系统仙人柔弱倒下,光球忽闪忽闪的只剩下呼吸灯。
霍昭:……
霍昭无视搞怪的系统仙人,打起精神听张骞讲故事。
当事人讲的纪录片,肯定比系统仙人给他看的那些还要有意思。
等人到的差不多了,张骞清清嗓子开讲。
他从西域回来已有七八年,刚回来时已经将那十几年的经历汇报的清清楚楚,这些年也没少给身边人讲,再汇报一遍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自从前两年延误战机被贬为庶人他就一直闲赋在家,打不了胜仗就是打不了胜仗,陛下给他机会也不行。
他带兵打仗的本事不行,但是要说出使西域,朝堂上应该没谁比他更合适。
陛下在甘泉宫遇到天马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天马的模样他还没见着,但是西域大宛国的天马他亲眼见过,的确比中原的马匹强壮。
大宛王早就听闻大汉富庶很想和大汉交往,只是中间有匈奴作梗未能实现,如今匈奴的势力大大缩小,大汉和西域各国交往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艰难,正是再次出使的好机会。
张骞跟在天子身边多年,知道天子遇到天马时就猜到接下来等着他的是重新封侯的大机遇,人到齐后专挑在大宛国的见闻讲。
他在大宛国停留的时间不长,不过大宛王待他非常热情,因此见闻比库车、疏勒等地都多。
陛下想要好马,大宛王想和大汉交往,若陛下真的再次命他出使西域,他豁出去性命定会为陛下带回大宛国的汗血宝马。
刘彻笑道,“朕还要你活着为朕效力,可不能豁出去性命。”
霍昭听的两眼亮晶晶,【系统仙人,这就是外交官吗?他是怎么从大宛风光换成表忠心的?要不是陛下接了一句我都没反应过来。】
系统回道,【得了吧,你腻歪起来比他还能说。】
霍昭眼睛更亮了,【也就是说,我也有当外交官的潜质?】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对面听话那他就当外交官,对面不听话那他就当场转换身份变成讨伐不臣的将领,简直完美!
第47章
*
出使番邦最重要的是什么?能打!能打!还是能打!
会说反倒是其次,主要还是得能打。
以霍昭对汉使的刻板印象,他们谈判从来不讲技巧,甚至巴不得直接谈崩然后调兵开战。
凡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汉使脚底下踩着的土地自古以来就是大汉的,番邦外族在他们的地盘上生活也就算了竟然还敢不臣服大汉,给他们脸了是吧?
系统找出它的小彩旗,【向美利坚开战!向法兰西开战!向英吉利开战!向德意志开战!】
霍昭满脑袋问号,【什么?】
系统继续挥舞小彩旗,改口道,【向匈奴开战!向大月氏开战!向楼兰开战!向南越开战!】
霍昭:【……】
他就说系统仙人也很喜欢开疆拓土,喜欢种田肯定见不得良田荒废,自然而然就会希望全天下的沃野良田都是自己家的。
地越种越多,牲畜越养越多,没有足够大的地盘实在养不住那么多东西。
大唐有安东、安北、单于、安西、北庭、安南六大都护府,再打开大汉的舆图看看,噫,吾辈尚需努力。
系统乐的不行,也就是他们家宿主年纪小,但凡让他年长五岁他都敢请命跟着张骞一起出使西域。
这年头不分文臣武将,朝中大臣基本上都是文武双全,天子身边的近臣更是文强武更强,使臣持节佩刀出行,还都很擅长“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把戏。
他们不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而是出使番邦和朝廷联系不容易,很多时候来不及等京城传信“迫不得已”只能自作主张。
喜欢矫诏立大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目的达成,就是天子本人来了那也是他亲自下达的诏书。
当然,事儿办不妥那就另说。
大汉和匈奴攻守易势还没几年,出使番邦的经验不太够,连张骞这个凿空西域的开拓者都得摸索着来,汉武朝的汉使还没有刻板印象中那么嚣张。
但是他们家宿主不一样,他们家宿主不光对汉使有刻板印象,还有后面更嚣张的唐使打样。
汉使出使是挑事儿的,自己能打就自己打,自己打不了就摇人让朝廷派兵打。
唐使的生猛不输汉使,明面上是出去交流的,话不投机甚至不用摇自家人,直接借兵都能把对面灭了。
西域小国林立,如果他们家宿主真的跟着过去,只怕那位一人灭一国的王玄策还要反过来拿他们家宿主当偶像。
他们抱怨这儿什么都没有是他们的事情,要知道番邦外族的生产力比中原更低下,中原好歹有正儿八经的武器,匈奴有些部落打仗的时候用的甚至还是骨器。
生活条件好都是对比出来的,汉武陛下从来不觉得他过的不好,因为北边匈奴的生活水平在他看来跟野人没区别。
也正是因为如此,汉武陛下才更接受不了大汉要安稳只能和匈奴和亲。
系统自认为它对汉武陛下很了解,就是因为很了解所以才不敢跟汉武陛下沾边。
它的目标是带着宿主过不愁吃不愁穿的好日子,如果宿主变成汉武陛下,农场里的东西确实能迅速推广到全天下,但是那样的话大汉的百姓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种地要人,养牲畜要人,打仗要人,哪哪儿都要人,就算他们有高产农作物能养活那么多人,人从哪儿来?
生孩子养孩子都需要时间,民间再努力也跟不上汉武陛下的要求。
一口吃不成胖子,霍昭昭能按照它的计划慢慢来,换成汉武陛下的话,到时候当家做主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汉武陛下没有让大汉的舆图变成大唐那样是他不想吗?那是大汉没那个条件,大汉有条件的话他能把疆域图变得更大!
每次想到这里,系统都不由得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它果然是最聪明的系统,聪明就聪明在它会挑宿主。
殿中的皇帝陛下不知道有个系统在暗戳戳的给他贴满了“好大喜功”“穷兵黩武”“霸道独裁”“冷酷无情”“不管系统死活”等各种各样的标签,等张骞表完忠心才笑吟吟让人将舆图搬过来。
他着急让张骞过来的确和大宛的汗血宝马有关,但是让张骞再次出使西域却不只为了大宛的汗血宝马。
之前以为伊稚斜死在了逃亡的路上想着忙完手头的事情再让张骞出使西域,现在伊稚斜活着回到匈奴王庭,那出使西域的事情就不能再拖延了。
他们拖延,匈奴人就可能会先一步跟西域各国达成合作。
大汉和匈奴连年征战,西域那些小国之间也是摩擦不断,能拉拢多少就拉拢多少,总之不能让他们都在匈奴人的带领下和大汉作对。
匈奴强盛时在西域设僮仆都尉向西域各国征收赋税,扩张地盘时也将不少小国驱逐故土,如今匈奴被大汉打的节节败退,西域各国的国王但凡有脑子就该知道到底该臣服于谁。
几十年前乌孙在匈奴的唆使下西攻大月氏导致大月氏不得不举国西迁,他上次派张骞出去就是因为从归汉的匈奴人口中得知西迁的大月氏想找匈奴报仇但是心有余却力不足。
大月氏和匈奴有仇,大汉和匈奴也是世仇,若能联合起来夹击匈奴,定能让匈奴疲于应对。
可惜大月氏西迁之后占领了大夏的国土,新的领土比之前的故土更加肥沃宜居,等张骞从匈奴逃出去后历经艰辛抵达大月氏,大月氏已经不愿意再向匈奴复仇。
就……
皇帝陛下不理解,就算新打下来的地盘比故土更好住着更舒服,就算逐水草而居不会固定在一个住处,但也不能连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都不要吧?
他们中原人安土重迁,实在理解不了这种想法。
如果被驱逐出故土的是他,就算因祸得福打下了更好的地盘,原有的故土也得想办法抢回来。
由此可见,番邦毫无仁义道德,就算要和他们合作也得多加防备。
连故土都能舍弃不要,还能指望他们对大汉有多忠心?
舆图上大汉之外的地方简略的不能再简略,西域路远消息少,离张骞从西域回来也过去了好些年,没人知道那边的局势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不过这次出使会比上次安全,上次出去时匈奴势大,如今金城、河西西并南山至盐泽空无匈奴,大汉的威风已经打了出去,西域那些墙头草小国知道该对谁服软。
张骞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再次出使的准备,不管陛下要他干什么,他都有自信做的比上次好,“陛下,月氏人不欲再与匈奴起冲突,乌孙人和匈奴的关系却未必如我们看到的一样好。”
乌孙昆弥猎骄靡是匈奴冒顿单于养大的,成年后在匈奴的支持下击败大月氏并定都赤谷城,匈奴对他有养育之恩,但他身为乌孙昆弥未必肯事事都听匈奴的安排。
他再怎么是匈奴人养大的,乌孙和匈奴也不是一家人。
西域各国和匈奴之间的恩怨情仇对朝臣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在场的大臣都能听懂皇帝陛下和张骞的谈话,旁听的小少年们就有点懵了。
什么什么?乌孙国王为什么是匈奴单于养大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们知道乌孙昆弥就是乌孙国王的意思,可是乌孙的国王为什么要被匈奴的单于养大?
霍昭听不懂,卫不疑听不懂,刘据听不懂,霍光和卫伉也听不懂。
几个小的面面相觑,听不懂也不好去打扰能听懂的父兄,只能拿架子上的舆图打发时间。
用来讲解局势的舆图很大,可是上面画的太过简略,看的眼睛都酸了也看不明白上面画的到底是哪儿。
【系统仙人,我听不懂。】霍昭昭同学决定放过自己,他比小伙伴们幸运,听不懂可以悄悄问,不用非得对着舆图干瞪眼,【系统仙人,乌孙的现任昆弥是冒顿单于的儿子吗?】
匈奴的冒顿单于他知道,鸣镝弑父趁秦末大乱统一了北方草原的大猛人,高祖驾崩后给吕后写信耍流氓的匈奴单于就是他。
冒顿单于弑父后连兄弟都不放过,会给别人养儿子?
霍昭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乌孙昆弥是乌孙人,匈奴单于是匈奴人,他俩都不是一个民族,怎么可能是父子?】系统解释道,【猎骄靡有爹,他爹叫难兜靡,难兜靡在位的时候乌孙被大月氏攻灭,刚出生没多久的猎骄靡被他爹的旧部送到了匈奴的地盘上,然后他才被冒顿单于收养。】
霍昭还是不懂,【乌孙人送小孩儿冒顿单于就养啊?这么好心?】
没有记错的话乌孙和大月氏之间的战争都有匈奴人的插手,乌孙被灭大月氏是元凶,匈奴高低也得是个帮凶,就这么把亡国王子送到敌方首领处合适吗?嫌他死的不够快?
【送小孩儿肯定不是把人送过去就完事儿了。】系统想了想,直接给他放动画片看,【当时的猎骄靡还是个婴孩,带他出逃的旧部在逃亡路上将他藏在草堆里出去寻找食物,回来时看到有母狼在为小主人喂奶,还有乌鸦衔着肉在小主人身边飞,于是认定有天神庇佑他们家小主人,然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都笃信天神,匈奴也不例外,冒顿单于收养猎骄靡是因为他有天神眷顾,不是单纯的因为他是乌孙王子。】
霍昭眨眨眼睛,【母狼为婴孩哺乳很常见,这个我能理解,但是乌鸦衔着肉在附近飞确定不是为了等小孩儿死了好开饭?】
【不管故事是怎么来的,总之传出来的故事就是猎骄靡自幼得天神庇佑,冒顿单于收养他也是因为这个。】系统放完动画片将光幕收起来,然后才又说道,【总不能说故事都是编的,冒顿单于收养猎骄靡是为了养大他后能光明正大的掌控乌孙,这传出去多不好听。】
虽然事实大概率是后面这个版本,但是成年人的世界不能那么直白,总得找点儿理由遮掩一下。
匈奴人不像中原这样讲究仁义,但是太不讲仁义也会被唾弃,人家单于要脸。
霍昭总结道,【所以就是乌孙现任昆弥猎骄靡的父亲前任昆弥被大月氏所杀,乌孙国灭,十几年后猎骄靡长大成人,在匈奴的帮助下将大月氏赶到了更西边,然后大月氏灭了更西边的大夏,最开始还想着打匈奴,发现大夏的地盘住着非常舒服又乐不思蜀不想打了,是这样吗?】
【聪明,就是这样。】系统夸了一句,然后补充道,【还有就是,大月氏攻灭乌孙是因为匈奴扩张把他们的地盘给占了。】
霍昭顿了一下,感慨道,【那冒顿单于对猎骄靡来说和杀父仇人有什么区别?】
他刚才只是猜测乌孙和大月氏打仗时有匈奴当搅屎棍,没想到现实比他猜测的还要难绷。
灭了乌孙的大月氏是匈奴赶过去的,幸存的乌孙王子认贼作父被匈奴单于养大,被匈奴单于养大的乌孙王子成年后在匈奴的支持下暴揍大月氏复国,于是大月氏被迫迁徙到更西边的地方,真是好精彩的故事。
得亏他记性好能记住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换个不那么聪明的系统仙人就得祭出小黑板梳理人物关系。
几十年前的故事很精彩,到了几十年后的现在,有大汉的加入故事还能更精彩。
大月氏乐不思蜀退出厮杀大舞台,匈奴不复当年的强盛,乌孙受制于匈奴多年想自立,大汉趁机派遣使臣出使西域,乌孙将何去何从?
张骞还没出发,霍昭已经开始想象他到西域后会发生什么了。
乌孙在匈奴的压迫下忍气吞声,好不容易匈奴被大汉打趴下了,大汉也朝他们抛来橄榄枝,这时候不改换门庭还干什么?
反正都要认大哥,要认就认最强的。
这波稳了。
【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简单。】系统叹了口气,真的祭出小黑板将大汉、匈奴、乌孙的位置画出来,【乌孙现在所处的位置也不是他们以前生活的地方,游牧民族对地盘没那么看重,有个能生活的地方就好,是不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不重要。乌孙人对大汉并不了解,反而和匈奴的联系更多,就算匈奴大势已去他们也未必敢和匈奴翻脸。】
何况猎骄靡已经不是刚复国时那个年轻气盛的乌孙昆弥,六十多岁的老昆弥没那么高的心气儿,他连乌孙内部都掌控不住,还指望他能跟匈奴翻脸转投大汉?
可能性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很小很小几乎为零。
【历史上张骞确实去拉拢了乌孙,不过他抵达乌孙的时间点不太好,正好赶上乌孙内乱。】系统从乌孙的小圈圈里分出另外两个小圈圈,【猎骄靡的太子早逝,他答应太子会把昆弥的位置传给孙子军须靡,但是太子的弟弟大禄不愿意,这个大禄又恰好有兵权,发现父亲不打算传位给自己后就打算干掉军须靡成为乌孙唯一的继承人。】
一边是尚未长成的孙子,一边是正当壮年还手握兵权的小儿子,年迈的昆弥为了保护孙子,索性给小儿子万余骑兵让他到别处自立为王。
乌孙整个国家才两万多骑兵,老昆弥等于是把国家一分为二分别交给儿子和孙子。
如果是分家产的话,一分为二能称得上一句公平,但他们分的不是家产而是国家,如此一来乌孙的国力就大打折扣。
【推、推恩令?】霍昭越听越觉得耳熟,老昆弥的做法好像跟汉武陛下削弱诸侯国时推行的政令没什么不同,甚至比推恩令分的还要彻底。
诸侯王为了保存实力还知道把封地的大头都留给王太子,乌孙可好,整整齐齐一分为二。
一万大军和两万大军听上去区别不大,但是打起仗来气势天差地别,乌孙国的实力降低也远远不止一半。
果然人老了就得早点传位给继承人,这昏的也太厉害了。
【反正张骞到乌孙的时候大禄已经带着部众分了出去,猎骄靡接见了他,但是并没有答应和大汉结盟。】系统敲敲黑板,等他们家宿主吐槽完才继续说道,【虽然乌孙没有答应和大汉结盟,也没有直接拒绝,出使结束后猎骄靡派了数十名使节跟着张骞一起回了长安。】
使臣见识到大汉的繁华后返回乌孙建议昆弥和大汉结盟,然而消息传到匈奴那里,单于大怒,当即要派兵攻打乌孙。
这下乌孙不想和大汉结盟也不行了,于是连忙派人到长安请求支援。
国与国之间建立联盟最常用的法子就是联姻,汉武陛下答应了乌孙的请求,并派宗室细君公主下嫁猎骄靡,匈奴得知消息后也不甘落后要嫁公主,最后的结果就是猎骄靡同时与汉及匈奴联姻。
霍昭:???
事情的走向出乎意料,霍昭愣了又愣,气的甚至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还好在脑海中说话不需要动嘴,不然他骂人都骂不利索,【不是,一个年老昏庸的乌孙昆弥,他哪儿那么大的脸娶了大汉的公主还要娶匈奴公主?】
本来大汉的公主嫁给个糟老头儿就亏的不行,不过如果能趁机掌控乌孙的话也不是接受不了,现在老昆弥身边一个大汉公主一个匈奴公主,怎么着?他一大把年纪了还想坐享齐人之福?
欺人太甚!
愤怒的小小霍不喜欢这个发展,比起嫁公主,他更喜欢朝廷有人带兵直接去把乌孙给灭了。
糟老头儿就要有糟老头儿的觉悟,休想吃着碗里的还盯着锅里的。
墙头草都知道一次只能倒向一边儿,他乌孙凭什么和大汉交好的同时还不和匈奴决裂?不敢和匈奴决裂就别说要和大汉好!
什么人呐!
【冷静,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和你交朋友不一样,开战的代价太大,很多时候就算不高兴也只能忍着。】系统是个见多识广的资深系统,耐着性子给他们家宿主讲道理,【和亲政策确实憋屈,但是如果和亲能让边关减少战乱,能减少千千万万将士和平民百姓的伤亡,你是天子的话你愿不愿意和亲?】
局势的变化是他们几句话的事情,但是张骞出使西域需要时间,乌孙商讨立场需要时间,细君公主下嫁乌孙已经是十几年后的事情。
十几年间大汉不光对匈奴作战还连年对南方动兵,后世人看到开疆拓土的功绩可能会觉得百姓苦一苦值得,可是对汉武朝的百姓来说,摊上这么个皇帝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汉武陛下估计也知道大汉的国力实在是撑不住了,所以只要乌孙不太过分他就睁只眼闭只眼。
大汉以右为尊,匈奴公主为左夫人,大汉公主为右夫人,就算猎骄靡同时娶了两位公主,那也是他大汉的公主更加尊贵。
霍昭憋屈的不行,没法在大义上掰扯就抠细节,【您也说了猎骄靡现在已经是个六十多的糟老头儿,十几年后他都七八十了,七八十岁的老头儿还娶亲啊?】
【所以公主嫁过去之后没多久他就死了。】系统叹道,【老昆弥死了,他孙子军须靡即位,乌孙跟匈奴一样都有收继婚的习俗,细君公主转嫁给军须靡,之后没几年便郁郁而终,然后汉武陛下又从宗室中选了解忧公主嫁过去以维系两国联姻。】
解忧公主也没逃过收继婚的习俗,军须靡死后又转嫁给他的弟弟翁归靡,不过解忧公主活的时间比细君公主长,大汉对乌孙的影响与日俱增,乃至让乌孙彻底与匈奴决裂和大汉结盟。
【不听了不听了!】霍昭越听越气,他怕再听下去会控制不住当众大喊大叫,【这和我想象中的汉武盛世不一样!】
【那你也不能只听好的不听坏的啊。】系统收起小黑板,【傻崽,就算是你们大唐的太宗皇帝也没法在开疆拓土的同时让百姓也过上好日子,要打仗就肯定会增加赋税搜刮百姓,朝廷总不能让将士们都饿着肚子上战场。如果有机会带你去贞观年间,你肯定也会抱怨说这和你想象中的贞观盛世不一样。】
霍昭攥紧拳头,看舆图的目光像是在看杀父仇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有机会去贞观年间,不用太宗皇帝开口他就会自觉把身上的所有钱都捐给朝廷,如果他有的话。
系统闪了闪,直接被堵的没话说。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时间张骞已经讲完他的计划,能拉拢乌孙就拉拢乌孙,不能拉拢乌孙也要宣扬国威让西域各国臣服大汉。
前面分析的那些小少年们听不懂,后面这几句还是能听懂的。
不管西域的局势怎么样,也不管那些小国和匈奴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总之让他们全都臣服大汉就完事儿了。
多简单的事儿非要说那么麻烦,弄得他们懵了半天都不知道前头到底在讲什么。
卫不疑在心里嘟囔了几句,转过身想和小伙伴说话,看到小伙伴竖起的眉头吓了一跳,“阿昭?”
霍昭磨了磨牙,感受到舌头上传来的疼痛更气了,“没事,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可恶,要不是系统仙人讲的太气人,他的舌头也不会跟着一起受罪。
都是系统仙人的错!
系统:???
不应该是汉武陛下的错吗?他只是故事的搬运工!哪儿有这么论罪的?
【霍昭昭,你讲点儿道理行不行?】系统仙人奇耻大冤,【就算你不敢骂汉武陛下,去骂乌孙昆弥跟匈奴单于也行,怎么最后挨骂的只有一个我?】
【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霍昭先为刚才的口不择言道歉,然后继续骂骂咧咧,【都是乌孙那个糟老头儿的错!】
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了,娶一个公主不够还娶俩,他要是只娶一个没准儿细君公主就不会郁郁而终了。
系统小声提醒,【那什么,细君公主早逝可能是接受不了乌孙的收继婚,跟乌孙昆弥娶几个没关系。】
虽然大汉的婚姻也很开放,但是还没开放到孙子娶爷爷遗孀的程度。
霍昭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那糟老头儿只娶匈奴的公主不和大汉联姻。】
匈奴怕乌孙跟大汉跑,大汉要把乌孙从匈奴那里拉拢过来,两边都上心才给了乌孙昆弥拿乔的底气,只要大汉不把那地方当回事儿,乌孙昆弥娶十个匈奴公主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反正乌孙内部不是一块铁板,比起送公主去和亲,不如派人去乌孙让他们的内斗来的更猛烈些。
能打仗的乌孙对大汉和匈奴来说都是助力,乱成一盘散沙的乌孙就算了,没有利用价值不需要关注。
系统仙人说细君公主出嫁是十几年后的事情,十年后他就十八岁了,他倒要看看乌孙那老昆弥到底有没有本事在大汉和匈奴之间两边都不得罪。
早知道后面这么气人他就不听了。
系统不知道说什么好,事已至此,先提前为乌孙那位老昆弥默哀三分钟吧。
霍昭以为他的情绪控制的很好,其实身边几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火冒三丈。
咬到舌头需要这么生气吗?
霍光以为他咬的很严重,有些担心的问道,“张开嘴让我看看,需要找疡医要点药吗?”
疾医治病疡医治伤,天子身边什么医都有,应该有治咬伤的药粉。
霍昭摇摇头,“没事阿兄,过一会儿就好了。”
只是咬到舌头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算有药粉他也不要用,那些药粉涂在其他地方的伤口上还行,他现在咬到的是舌头,不行不行不行。
而且殿中那么多人看着呢,阿兄实在要看的话也得等出去再看。
霍光皱起眉头,“这几天没有吃饱吗?我记得你每天都有肉羹吃。”
卫伉卫不疑兄弟俩听的满头雾水,“怎么忽然问这个?阿昭每天都和太子殿下在一起,不会饿着他的。”
霍昭指指嘴巴,皱着脸小声说道,“我家那边的说法,咬到舌头是因为太想吃肉了。”
他不是太想吃肉,他就是听到气人的事情不小心误伤了舌头。
卫家兄弟俩惊奇不已,“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几句话的功夫,皇帝陛下已经将张骞出使的时间定了下来。
事情已经琢磨了很长时间,现在定下也不算仓促,张骞本人闲赋在家一年多很着急立功,就算天子让他等他也要请命尽快出发。
这次去西域目的跟上次不一样,上次主要是联络大月氏夹击匈奴,这次匈奴不匈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将西域小国转过来个遍儿。
随行人员和礼单这两天就能定下来,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准备。
事情说的差不多,皇帝陛下挥挥手让殿中众臣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骞大喜,谢过天子后立刻拉着大行令李息去拟定礼单。
卫青去和刘彻商量随行人员的名单,使臣出行带的财物多必须要有卫兵,但是卫兵的数量不能随便。
太少了遇到马匪护不住使节团,太多了又可能让番邦小国觉得他们来者不善。
他们不是番邦国王,不知道那些番邦小国觉得多少是多,敲定卫兵的数量也是个麻烦事儿。
霍去病听了两耳朵就不听了,让他来决定的话他不会考虑那些番邦小国会怎么想,要考虑的只有他们大汉使节团的安危。
不过西域路途遥远,经常走很远都见不着人烟,人太多了补给跟不上也不行,所以卫兵的数量不得不控制。
啧,还是太荒了。
霍去病摇摇头,转过身问道,“阿昭怎么了?”
刚才就听到几个小的在后面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卫不疑抢答,“表兄,阿昭不小心咬到舌头了,据说咬到舌头是因为太想吃肉,我们正在商量明天要不要都去打猎好给他攒点肉吃。”
霍昭愁眉苦脸,“不是不是,我每天都吃的饱饱的,没有很想吃肉。”
因为舌头疼,话说的也有点含糊不清,于是可信度大打折扣。
霍去病不懂小家伙坐的好好的为什么会咬到舌头,不过他到甘泉宫之后也没出去玩过,既然提到打猎那就一起吧。
几个半大小子出门陛下和舅舅都会不放心,有他跟着就不一样了,他比随行的侍卫都靠谱。
骠骑将军揉揉小家伙的脑袋,说道,“待会儿让疡医来看看,应该没事儿。”
霍昭鼓了鼓脸,“没事,只是有一点点疼,不用找疡医。”
“表兄表兄,张大人说的乌孙和匈奴之间是怎么回事儿,我们刚才没听懂。”刚才有疑问没法问,现在殿中只剩下他们几个,卫伉立刻问道,问到最后还不忘强调,“阿光也没听懂。”
不是他的理解能力有问题,而是张大人说的东西他们平时接触不到,听不懂才是正常情况。
霍去病看了眼正在商量派多少卫兵随行的刘彻和卫青,招呼刘据一起去窗边儿坐下,“草原上的打打杀杀很常见,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真要算起来,所有小国之间都是世仇。”
他亲自去过的小国没有张骞多,但是知道的事情并不比张骞少。
见多识广的兄长很有耐心的给弟弟们讲草原上的故事,卫不疑听的入迷,不经意间看到小伙伴的脸皱成一团又吓了一跳,“阿昭,又怎么了?”
霍昭没法说生气的理由,只能闷闷的回道,“又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旁边几个人:……
卫伉怜爱的拍拍他的肩膀,“别咬了,待会儿吃饭我把我的兔腿让给你。”
可怜的娃,想吃肉也不能一直咬舌头,再咬下去连晚饭都没法吃了。
第48章
*
霍昭不想再虐待他的舌头,可是他又实在控制不住想生气,最后只能委屈他的舌头继续背黑锅。
都怪乌孙那个糟老头儿昆弥,墙头草都比他有气节。
该死,再想还是很气。
霍去病刚给乌孙、大月氏、匈奴之间的恩怨开个头,被傻弟弟这么一弄也讲不下去了,索性直接让人去喊疡医来一趟。
他讲不下去,其他几个小的听不下去,大的小的都想不明白这小子今天为什么非和他的舌头过不去。
霍昭不敢说话,等疡医过来就老老实实的张开嘴巴等待审判。
刚才和系统仙人聊天的时候太生气,说实话,咬到的地方确实有亿点点疼。
医不三世不服其药,这年头的医官都是世袭,天子带在身边的也都是胡子花白的老头儿。
被喊过来的疡医放下药箱,看到伤口后陷入沉默。
小郎君受什么刺激了要咬舌自尽?
老人家的眼神太奇怪,守在旁边的卫不疑小声问道,“没什么事情吧?感觉阿昭说话还挺清楚的,我之前有次不小心咬到舌头直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点严重,明天睡醒后伤口可能会变成溃疡,小郎君得忍着些。”疡医摸摸胡子,当场开始写药方,“小郎君这两天吃饭要注意些,只能吃些软烂清淡的食物,等伤口好了再恢复如常。”
牛肉珍贵,即便是贵人的食案上也是以羊肉为主,奈何羊肉味甘性热,吃多了就会咽喉肿痛口舌溃疡。
疡医经常见到这些症状,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卫不疑“嘶”了一声,扭头问道,“你刚才想到什么了?怎么咬成这样?”
疡医也想问,然而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就算好奇也得忍着。
“没想什么,真的是不小心。”霍昭看到老大夫看完伤口后就开始写药方人都傻了,不是?这点儿伤怎么还得喝药?
不严重的不严重的,最多两三天就好了,忌口就够了不需要喝药。
小家伙的反应太明显,霍光直接将人摁住免得他去打扰疡医写药方。
霍去病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几天吃饭和我一起,我亲自盯着。”
卫不疑不甘落后,“表兄,我也能看住阿昭,他和我一起吃饭从来不会撑到。”
真的,他每次都记得叮嘱宫人不要端上来太多。
刘据叹了口气,“表兄的意思是让阿昭忌口,没说不让他吃饱。”
甘泉宫里野味多,他们的食案上也以肉食为主,阿昭本来就护食,要是别人吃肉他只能吃软烂清淡的菜粥……
都不用到晚饭的时间他都能想到这小子能可怜成什么样儿。
不行不行,确实得让表兄亲自盯着。
他不是圣人,反正他看到霍昭昭仰着小脸儿泫然欲泣的找他要烤羊腿的话肯定会给他给他全给他。
卫伉拍拍脑袋,“这么说的话,那今晚的兔腿也不能让了。对不住了阿昭,等你舌头好了阿兄再给你加餐。”
霍昭:……
他甚至都没说话。
系统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口腔溃疡?喝中药能治?】
它记得之前看到在论坛上看到过宿主吐槽过这个小毛病,说是跟牙疼一样看起来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时不时就来一次,没法根治还很疼,最讨厌的是什么药都没用只能硬抗。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它就不评价了,单说中药的见效速度,以中药的见效速度估计都不知道是自己好的还是药效上来了。
要不还是别喝了吧?
【崽,林子里现在应该有西瓜苗,你明天打猎的话可以注意一下。】系统提醒道,【西瓜应该是春天种夏天吃,这个季节种下去已经晚了,能出苗能结果但是未必好吃。】
正常情况下西瓜从出苗到成熟需要三个月,三四月的时候种下去,成熟期正好赶上盛夏。
这年头没有温室大棚吃不到反季节蔬果,不过大汉能吃的蔬果种类本来也不多,他们家宿主好养活的很也不讲究这个。
吃的时候可以不在意,治病的时候还是得在意一下的。
西瓜可以做西瓜霜,做法也简单,做出来后找个口中恰好有溃疡的大夫去尝尝,以西瓜霜的镇痛功效,那大夫当场就能反应过来这是好东西。
就算不能迅速痊愈,好歹也算有个止疼的法子。
系统迅速在它的数据库里搜索相关资料,然后一一列出来给他们家宿主看。
西瓜霜能清热泻火消肿止痛,虽然主要用于咽喉肿痛口舌生疮,但是治疗烧伤烫伤的时候也能用,闲着没事儿捣鼓出来没坏处。
【好的,我记下了。】霍昭可怜兮兮的捂住嘴巴,【可惜明天找到西瓜苗也救不了我,我今天晚上就得喝药。】
苍天啊,他活蹦乱跳的长到这么大,这辈子第一次喝药竟然是因为不小心咬到了舌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系统安慰道,【往好处想,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
中药而已,治疗口腔溃疡的中药能难喝到哪里去?
稳住,不怕。
霍昭上辈子没怎么喝过药,这辈子从来没喝过药,只知道黑乎乎的汤药不好喝,再多感受就没有了,他就是觉得因为这点儿小伤就喝药有点丢脸。
他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至于连这点苦都受不住。
忌口就更不是问题了,只要能吃饱他不挑食,所以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了,他真的不介意晚上吃什么。
铁血男子汉霍昭昭有些抓狂,偏偏舌头疼连辩解都辩不利索,兄长们还都“行行行”“对对对”的敷衍,好像他真的是个小孩儿一样。
系统从数据库里出来,很认真的强调道,【傻崽,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小孩儿。】
不说其他人眼里,在它眼里也是个小孩儿。
身体年龄会影响心智,宿主上辈子本身就没成年,这辈子身体从婴孩慢慢长大,心智其实也差不多,它一直都是把宿主当小孩儿来哄的。
两辈子的年龄不能叠加,如果身边人都觉得这是个小孩儿,那这就是个小孩儿,自认为是个成熟的大人没用。
霍昭撇撇嘴,看着老大夫写好药方离开,然后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不是给兄长们留下调侃的把柄,而是殿中有史官。
就在屏风后面,这会儿正拿着笔唰唰唰写个不停。
张骞出使的任务敲定后其他人都散了,殿中只剩下近侍宫人,那些记载大事的史官也跟着走了。
汉代还没有起居郎,依惯例左史记行右史记言,两个史官记下来的东西会送到太史令处让太史令来按需取用。
虽然大汉没有起居郎,但是汉武陛下还设立了“女史”专门记录天子的日常生活,女史记下来的东西最后也会送到太史令手中。
他们几个没有离开正殿,而是直接在殿中找了个不会打扰到陛下和大将军的地方说话。
也就是说,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被女史看的一清二楚。
“阿兄,有点问题。”霍昭扯扯霍去病的衣袖,眼巴巴的问道,“我能看看女史刚才写了什么吗?”
霍去病笑了一声,“这可不行,女史写的东西只有陛下能看。”
屏风后面的女史听到这话也笑了,为了让小郎君心里好受点儿特意挪到陛下和大将军旁边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霍昭捂脸,嘎巴一下趴在桌上不动弹了。
陛下和大将军还在旁边说话,女史写的那么快,肯定是在记陛下和大将军的话,对吧?
如果真的一不小心注意到了这边,肯定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略过去,是这样吧是这样吧?
就算真的记录在册还送到了太史令面前,太史令编修史书需要记载的事情那么多,每天需要整理的竹简也很多,也肯定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对不对?
——乌孙的糟老头儿,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卫不疑戳戳小伙伴的胳膊,“阿昭?阿昭你别害羞,这也是青史留名的好法子呀。”
霍昭猛的坐起来,张牙舞爪羞愤欲绝,“我们去打猎吧!我们现在就去打猎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要大杀特杀!
马上就到晚饭时间,意料之中,打猎的提议得到全员反对。
霍昭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拉着卫不疑就要共患难,“阿兄,阴安侯说我可以不用努力,有阿兄在我就能青史留名。”
卫不疑小小声,“表兄我说着玩儿的,没说不让阿昭努力。”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然后问道,“这话说的有问题吗?”
卫不疑立刻挺胸抬头大声回道,“没问题!”
诶嘿,表兄和他站在一起,阿昭告状找错人了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皇帝陛下和大将军的商议告一段落,既然小辈们都在索性就一起用饭。
臭小子们闹腾的动静太大,想当听不见都难。
在皇帝陛下问起某个小孩儿食案上为什么只有菜粥时,为了避免其他人添油加醋,当事小孩儿抢先一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没什么原因,就是他下午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刘彻不太相信,看向霍去病,“只是这样?”
霍去病忍笑,“回陛下,的确如此。”
卫伉遗憾的说道,“原想着明天出去打猎多给他打点儿好吃的,可惜疡医说他这几天要忌口,那就只好委屈他看着我们吃了。”
大将军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看了眼不会说话的大儿子,“吃饭。”
知道小家伙要忌口还说,臭小子欠收拾。
霍昭:【……】
系统:【……】
霍昭:【系统仙人,我真的不挑食。】
系统:【霍昭昭同学,我也真的能作证。】
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哦。
一顿饭吃的心累不已,霍昭回去后被俩哥哥盯着喝了碗味道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汤药,连灌了好几碗水都没压下那种古怪的味道。
【太难喝了,太难喝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小家伙一脸菜色的躺在床上,汤药的味道好像粘在了舌头上,再这么下去他感觉今天可能会睡不着,【真的,比我们统领亲自煮的茶都难喝。】
系统给无辜的茶正名,【虽然你们唐朝的茶要加葱姜盐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就算是那样,也绝对没有中药难喝。】
当然,它什么都没喝过,所有的评价都来自它的数据库。
睡不着没关系,正好趁这个时间来学习,它下午找到了好几种西瓜霜的制法,等过三个月后西瓜长出来就能试试看哪种更好。
诶?不是睡不着吗?怎么没反应了?
系统看看它的课件,再看看闭上眼睛就去会周公的宿主,要不是确定它的记忆没有出错它肯定会以为刚才那句“睡不着”是幻听。
行吧,睡觉,反正西瓜长出来还要好长时间,不着急这一会儿。
晚风渐歇,星月漫天,远处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不知不觉就到了早上。
很不幸,疡医的经验是对的,昨天咬到的伤口一觉醒来真的变成了溃疡。
霍昭托着脸叹气,感觉吃饭都不香了。
系统没有溃疡的经验,但是它能搜集别人的经验来安慰他们家宿主,【没事没事,据说过几天才是最疼的时候,你抓紧时间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咱过几天疼狠了就当哑巴。】
霍昭有气无力的回道,【系统仙人,您是不是忘了我和你说话不用开口。】
什么叫过几天才是最疼的时候?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不用过两天,他现在就可以开始当哑巴。
啊,这个药真的好难喝。
yue!
还好咬到舌头不耽误打猎,上午的课上完,小家伙们立刻开始准备下午打猎要用的东西。
骠骑将军说要带他们一起玩就不会食言,甘泉宫这边没有驻军,随行的侍卫是天子亲军不归他管,长安城里送过来的军务有他的大将军舅舅处理,他在甘泉宫比需要上课当值的小家伙们还清闲。
皇帝陛下也想出去打猎,可惜这几天事情太多,想出去打猎也得忍着。
日头最毒辣的时候过去,骠骑将军和天子打过招呼,带上弟弟们就呼啦啦的出门玩了。
阳光洒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有些过于茂密的地方甚至到了难以下脚的程度。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甘泉宫外七八里的地方,抵达目的地后就开始分地盘。
霍去病打猎的经验非常丰富,猎物听到动静会到处跑,他们人多不能聚在一起,要分散开来才能猎到更多的猎物。
系统也准备好开始干活,【很好,冠军哥给我们指的地方有西瓜苗。】
把马儿放出现的地方离甘泉宫有三十多里,大部分种子都撒在了那儿附近,不过它很机智,来甘泉宫的路上也在周围撒了种子,宿主不用跑到三十多里外也能找到破土而出的西瓜苗。
西瓜苗、麦苗、豆苗、玉米苗……
不错不错,发芽的种子还挺多。
幼苗长的快,几种应季的植株已经能很明显的压了旁边的野草一头,不愧是避暑行宫,墒情就是好。
霍昭整装待发,【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啦!】
小少年背着弓箭意气风发,然而抵达目的地后没有大杀特杀,象征性的打了几只猎物后就开始拿着箭头当铲子在树林里大挖特挖,【金牌报罢银牌宣~寒窑里来了我王宝钏~】
嘿咻嘿咻挖野菜,嘿咻嘿咻挖野菜。
系统也开心的不得了,一边给他指哪边能挖一边接词,【可怜你守在寒窑~可怜你孤孤单单~苦等我薛男平贵~整整一十八年~】
也不管版本对不对,反正接的很快乐。
先来编个装东西的筐,然后把这次的主要目标西瓜苗放好。
很好,不错,就是这个状态,继续保持。
随行侍卫已经做好小郎君这次也打下一堆猎物的准备,没想到他这次只打了几只兔子就跟地上的野草野菜杠上了。
小郎君不再射箭,侍卫也不用跑来跑去捡猎物,于是也跟着琢磨这挖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天子亲军都选自六郡良家子,穷文富武,能从小培养孩子学武的家庭都是富裕家庭,这些侍卫弓马骑射很厉害,但是基本上也都没干过农活儿。
没干过农活儿,自然也认不出来林子里的野草野菜都是什么。
如果不是在农场里跟着系统仙人干过农活儿,霍昭也不认识其中的绝大部分。
毕竟按照系统仙人的说法大唐跟大汉没什么区别,上辈子生活的时代也就比这辈子多了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外面还有更多他没见过的物种。
当然,经过系统仙人的悉心教导,他现在已经能把东西认的差不多了。
如果系统仙人不用“0-1岁宝宝教材”来教他就更好了。
“阿昭,你怎么改挖野菜了?”卫不疑射箭的准头不太好,好不容易射到一只兔子高兴的不得了,捡到猎物后就来找小伙伴分享快乐,然后就看到了小伙伴身后用藤条现编的筐。
这是因为要吃的清淡,所以连野菜都要亲自挖吗?
不至于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霍昭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这些不是用来吃的,我想挖回去种。”
卫不疑不太明白,“野菜哪儿都有,为什么还要挖回去种?”
他们平时不吃这个,野菜是贫苦人家吃的东西,他们吃的都是良田里种出来的好菜。
“因为我没见过这些,想看看它们长大后是什么样子。”霍昭将刚挖出来的豆苗放到筐里,然后拍拍手在空地上坐下,“我以前经常跟我爹去乡下,长安的野菜好像跟平阳的野菜不一样,上次打猎的时候没注意,这次已经看到好多不一样的了。”
系统听着他们家宿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在识海空间里给他点了个大大的赞。
是的,没错,他们家宿主就是这样一个好奇心爆棚行动力超强的小孩儿。
卫不疑将兔子交给身后的侍卫,拿起筐里的植株对着太阳看,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野菜还有很多种吗?”
随行的侍卫都是成年人,他们知道野菜跟草药不分家,山野里许多东西都能入药,不同的野菜药效、啊不、口味也不一样。
不过他们只知道野菜有很多种,真让他们分辨他们还真分辨不出来。
分辨野菜跟分辨草药也没什么区别,他们没学过哪儿能看得出来?
霍昭擦擦手上的泥土,想着过两天可能没法开口说话,于是接受系统仙人的建议趁能说的时候赶紧说。
跟身边人说话和跟系统仙人说话是两种感觉,就算他天天和系统仙人叭叭叭叭,现实中不开口的话也会感觉少点儿什么。
他们都挖野菜了,要讲的自然也是挖野菜的故事。
霍昭拿着羽箭一路挖,因为要移植而不是为了吃,怕侍卫没经验把植株挖坏还不让他们帮忙。
另一边,太子殿下发现俩小伙伴都没动静也找了过来。
出来打猎会弄脏衣裳,但是俩小的不是打猎把衣服弄脏,而是玩泥巴弄了一身的泥。
刘据:???
他们出来不是打猎的吗?为什么会有一筐草?猎物呢?
太子殿下感觉好像受到了排挤,看到刚猎到的公鹿也没那么高兴了,“阿昭,不疑,你们在说什么?”
卫不疑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气出来的红晕,“殿下来啦,快来听阿昭讲故事,这个故事的结局一点都不好,你快让他改掉。”
刘据瞅了眼地上的泥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像俩小的一样直接坐在地上,“什么故事?”
卫不疑愤愤拍地,“讲的是一个丞相的女儿为了嫁给穷小子不惜和父亲断绝关系,那个穷小子随军出征,丞相的女儿在家苦守寒窑十八年,结果那穷小子在外头娶了外族公主还生了一儿一女,您说这像话吗?”
刘据顿了一下,谨慎的开口,“不像话。”
说实话,他觉得这个故事不太对,阿昭这是听过司马相如的故事才编出来这些的吗?
卫不疑还没说完,“更可气的是,那个穷小子娶了外族公主当上了异国国王,结果他的真实身份不是穷小子,而是流落在外的皇子,最后还回到中原当上了皇帝。而那个为他苦守寒窑十八年的发妻要和那外族公主平起平坐,只享了十八天的福就一命呜呼了!”
苦了十八年,好不容易等回了丈夫却发现丈夫在外面这十八年另娶了妻子,之后捏着鼻子和人平起平坐不说,还只享了十八天的福就死了,这是什么稀巴烂的故事啊?
太子殿下也听懵了,“啊?”
确定了,这不是司马相如,司马相如没这么离谱。
第49章
*
故事情节太过离奇,震撼的太子殿下都忘了询问俩人身边为什么没有猎物只有一筐草。
就,人的身世怎么可以这么九转十八弯?
前面丞相的女儿为了嫁给他不惜和父亲断绝关系也就算了,后面为什么他娶了外族公主还能当国王?不应该是公主当女王吗?
就算公主不能当女王,那也得是公主的儿子继承大统,哪有让外来赘婿当国王的道理?
宗室没意见?大臣没意见?
这是哪儿的外族?大方的未免有点儿过分了。
再说了,谁家皇子能流落在外几十年?就算真的有这么离谱的事情,流落在外几十年还成了外族国王的皇子能继承本国的皇位?
还是那个问题,宗室没意见?大臣没意见?总不能几十年过去老皇帝都没能生出别的儿子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皇家可真是够悲催的。
太子殿下听的直摇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编故事都不会自圆其说。
霍昭不管听众们是什么心情,反正故事讲完了他的心情非常好。
天知道他当初看这个电视剧的时候有多震撼,更可怕的是,系统仙人还说男主角的原形是他们大唐名将薛仁贵。
说是后世比较重视家乡名人,薛将军的故乡以他为荣,又是修建寒窑又是唱戏把故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但是薛家发迹后就从绛州老家迁到了京城,后世的长安这边觉得薛将军和后代都生活在他们这儿,风头不能让老家那边出尽,于是也编了出戏来抢风头。
大概后人也知道编出来的戏文有点离谱,所以演的时候还给薛将军改了个名字。
问就是编的,问就是杜撰。
幸好电视剧是这辈子看的,要是上辈子就看到,以他的性子肯定憋不住要分享,一旦分享给身边人听,那么等着他的绝对是被揍到趴在床上起不来。
不像现在,太子殿下阴安侯还有侍卫们都不知道故事讲的是谁,只会和他一起掰扯故事哪里不合理。
没毛病,他也是个正常人,他也觉得剧情很气人。
太子殿下在认真的分析男主角继承大统的不合理,阴安侯在唾弃男主角抛弃发妻没担当,侍卫们在讨论流落到外族后娶个外族公主继承外族王位的可行性,每个人都没闲着。
系统乐得不行,【娶公主是继承不了大统的,李陵投降匈奴后也娶了单于的女儿,单于能封他为右校王,但是绝对不可能让他继承单于之位。】
【道理我们都明白,就是说着玩儿。】霍昭说了半天也说累了,不再参与接下来的聊天,拿起沾满泥土的羽箭就要继续挖散落在林子里的农场作物。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筐里这些够用了。】系统让他停下来歇歇,顺便把筐里的幼苗种类列出来,【现在有西瓜、冬瓜、南瓜、黄瓜、大豆、西红柿、玉米、辣椒、花生,出苗的都是耐热耐旱的作物,咱们农场出品的种子都很坚强,三个月后你就有好多好吃的了。】
发芽的种子都很坚强,不坚强的都还在地里埋着。
霍昭回想起在系统仙人给他吃过的西瓜黄瓜糖拌西红柿蒸南瓜,看藤筐的眼神像是在看宝藏,【西红柿好吃,西瓜好吃,黄瓜好吃,南瓜也好吃。】
好吧,在他眼里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汤药除外。
太子殿下看他又在捣鼓那个装的满满当当的藤筐,终于想起来他们出来是为了什么,“阿昭怎么挖了这么多野草?”
“这些都是我没见过的,我见过的都没挖。”霍昭依旧用刚才的理由来解释,解释完还不忘给太子殿下炫耀他的编筐技术,“殿下看,这可是我自己编的。”
刘据睁大眼睛,“好厉害,从哪儿学的?”
霍昭的童年生活丰富多彩,说起这个也不嫌舌头疼了,“跟村子里的老人家学的,我还会编草鞋,就是编的不好看也没法穿。”
编草鞋用的龙须草在平阳很常见,开始编之前还有好多处理步骤,他没耐心跟老人家一起又揉又搓,结果就是编出来的鞋子又脆又扎脚。
卫不疑兴致勃勃的问道,“我知道蓑衣是用草编的,是不是跟蓑衣差不多?”
霍昭点头,“差不多,不过我不会编蓑衣。”
他的手艺仅限编个能凑活用的筐,连草鞋都不太行,更不用说技术含量更高的蓑衣了。
“不会编多正常,你要是什么都会还能得了?”卫不疑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你要是什么都会,那会显得我很没用。”
刘据摸摸鼻子,“我也不会。”
随行的侍卫们眼神飘忽,他们也都不会。
霍昭叹了口气,还要反过来安慰他们,“我们不靠这个生活,不需要会。”
不要被他带歪啊,他学这个是当时觉得好玩,偶尔玩一玩还行,如果真的要靠这个生活可能编上几天就会烦的透透的。
卫不疑扒拉着筐里还带着泥土的植株,“这些我也不认识。”
霍昭白了他一眼,“你不光不认识这些,你连脚边的车轱辘菜也不认识。”
卫不疑往旁边挪挪,“哇,原来这个叫车轱辘菜啊。”
侍卫之中也传来一道声音,“我知道,这个菜能吃,据说是车轱辘压过去也能活,所以叫车轱辘菜。”
此话一出,耳边立刻到处都是溢美之词。
霍昭:……
要不是他现在说话有点儿费劲,非得当场教这些家伙认野菜不可。
他们不出去打仗的话还好,要打仗的话必须知道野外有哪些常见的野菜可以吃,不然粮草供应不上挖到毒草的话没饿死就先被毒死了。
系统也跟着指指点点,【这就是汉武陛下培养的特种兵哦。】
霍昭撑着脸回道,【往好处想,说明他们从来没有缺过粮草。】
“阿昭,手上有泥巴,不要用有泥巴的手碰脸。”太子殿下实在看不下去了,“东边有条小河,你们俩都跟我去把手和脸洗干净。”
他们出门是打猎的,这俩小子可好,一眼没看住就弄得跟逃难似的。
俩小的看看身上沾的泥,老老实实去河边洗手洗脸。
洗手的时候看到河里有鱼,想抓鱼就要下水,下水就开始打水仗,于是很快连衣服也不能要了。
刘据:……
太子殿下心累不已,让侍卫们在旁边守着免得俩小子掉进河里呛到水,然后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感叹为兄不易。
幸好他的弟弟们现在年纪都小,而且就算长大了也不会天天和他待在一起,要是让他天天带着小孩子玩,他很可能会变成一个脾气暴躁的坏兄长。
比如现在,他现在就想把河里那俩臭小子拎出来暴揍一顿。
虽然天气很热,虽然大热天的玩儿水很快乐,虽然……
但是荒郊野外怎么能这么没有防备心呢?万一河里忽然冒出来一条超级超级超级大的鱼把他们都吞到肚子里怎么办?
不行,得告状。
太子殿下看了眼天色,感觉表兄打猎应该也打的差不多了,于是招呼侍卫去请他们家大表兄过来看看。
不是他不管,而是俩小子下水的时候没和他打招呼,等他反应过来俩人已经开始打水仗了。
被喊过来的大表兄来到河边,看到河里玩的欢实的俩小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从小就跟着天子到处玩,打了那么多年的猎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们的猎物呢?”
太子殿下指着不远处的公鹿,格外强调,“表兄,这一堆是我的,旁边才是阿昭和不疑的。”
三堆猎物泾渭分明,一堆有鹿有狐狸有兔子,一堆是三只兔子和一筐草,还有一堆只有孤零零的一只兔子。
太子殿下非常清楚,如果他不提前点出来,表兄肯定会觉得猎物最多的那堆是他那天生神力的小伙伴的成果。
可惜表兄这次要猜错了,鹿是他猎到的,他找到这俩臭小子的时候这俩小子已经挖满了这老大一筐。
哦,还讲了个非常气人的故事。
霍去病翻看筐里那些在臭弟弟口中都是没见过的新鲜的草,说实话,他也看不出来这些有什么值得特意挖出来带回去。
不过他知道不要去琢磨小孩子的想法,毕竟琢磨来琢磨去只能折磨自己,甘泉宫那么大有的是地方种东西,臭小子想干什么让他干就行了。
正在打水仗的霍昭看到兄长大人过来连忙休战上岸,“阿兄阿兄,那些是要种的,不要把根系弄坏了。”
根系上的泥土是特意留的,不要抖啊!
霍去病面色如常的将植株放回去,拍拍手上沾到的泥巴,让人回甘泉宫取两件干净衣裳,然后才开始兴师问罪,“要下水怎么不早说?”
现在太阳没落山感觉不到冷,待会儿凉气上来看看是谁会冻得直打哆嗦。
“河里有鱼,一时间没忍住就下去了。”霍昭不好意思的往旁边躲躲,“阿兄,我们抓到了很多鱼,今天晚上可以吃烤鱼。”
兄长大人冷酷无情,“你不能吃。”
霍昭鼓了鼓脸,改口道,“那就炖鱼羹,鱼羹清淡,我可以吃。”
“可以全都有,阿昭不能吃的我替他吃。”卫不疑擦擦脸上的水珠,刚才玩的非常开心,以后有机会还要出来玩水,“表兄你饿了吗?我现在就饿了。”
打猎玩闹都消耗体力,不提鱼羹烤鱼还好,提到之后他的肚子就跟着咕咕叫。
“饿了也得在这儿待着。”霍去病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下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回去要吹风?等侍卫取来干净衣裳换上再走。”
话是这么说,其实还是从马褡子里拿出备用的肉干扔过去给俩小子垫肚子。
卫不疑龇牙咧嘴,明明他和阿昭都下水了,怎么只敲他一个?
有了新弟弟就忘了旧弟弟,好一个喜新厌旧的表兄。
阴安侯只敢在心里小声嘀咕,面上不敢露出任何埋怨的表情,他怕他一开口连到嘴的肉干都没了。
按照原本的安排,他们出来玩一个时辰就要回去,被两个小的这么一耽搁,回到甘泉宫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卫伉得知俩弟弟打猎打到一半去玩水非常生气,明明他们离的没多远,怎么玩水也不叫上他们?
霍光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玩水。
太子殿下看到他们的反应若有所思,看来阿昭的兄长比阿昭稳重的多,也就比他差那么一点点,反观卫伉表兄就不行了,卫伉表兄比弟弟们还闹腾。
为了让皇帝陛下知道他的太子猎到了鹿,猎物要让他看一眼再送去庖厨。
还有那一筐“草”,在甘泉宫种地也得跟皇帝陛下打声招呼。
他们回的巧,正好赶上张骞出来。
张骞见多识广,看到霍昭抱着的那筐苗苗愣了愣,“小郎君,这筐里的东西可否给在下看一眼?”
霍昭很大方的把藤筐放下,“您随便看。”
系统也好奇的凑过来,【张骞两次出使西域都带回来了不少好东西,筐里的幼苗没准儿有他见过的。】
虽然它一直觉得人类的记忆里不如它的数据库好用,但是不可否认,世上就是有过目不忘的人。
筐里的作物种类足有八九种,有些在这个时代的西域也不存在,张骞不认识玉米西红柿,但是他见过西瓜藤。
太子殿下问道,“张大人见过这些?”
“这个藤能结出很大的瓜,西域那边叫寒瓜,不过果肉白兮兮的还发苦,并不好吃。”见多识广的张大人将西瓜藤挑出来,“寒瓜也不是西域本土的瓜,听说是从一个特别干的地方传过去的,虽然不好吃,但是果肉水分足,当地人拿这东西当水罐子用。”
“啊?”霍昭不敢相信,“不好吃吗?”
西瓜的果肉不是红的吗?又红又甜可好吃了,大热天的吃一口可以开心一整天,怎么西域的西瓜会是苦的?
系统解释道,【咱们农场里的瓜果蔬菜都是最好的品种,这时候西域那边的西瓜还属于野生西瓜,瓜皮厚果肉少也不太好吃,想薄皮沙瓤脆甜多汁得再等个两千多年。】
霍昭应了一声,【懂了,我们庄子里的瓜果蔬菜都是神仙吃的凡间没有,就算有也不如神仙吃的好吃。】
系统:……
行吧,这么理解也没错,后世那些育种的大才对普通百姓来说和神仙也没什么区别。
张骞见过西瓜藤,也见过藤上结出来的瓜,因为这东西实在不好吃,所以他返回大汉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带。
那时候他都不确定能不能活着回到大汉,有用的东西尚且带不完,没用的自然看都不会看。
西域的国情和大汉完全不一样,他想再次出使西域也不光是为了立功封侯,而是上次到西域各国后走的太仓促,这次他想把那些大汉没有的好东西都带回来。
匈奴已经不能再阻碍大汉和西域的交流,以后两边的商贾交往也会越来越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们总得知道那边有什么才能在交易的时候不上当受骗。
问题来了,中原的树林里怎么会长出西域才有的瓜藤?
他记得那些西域商人说这个瓜藤的原产地离西域非常非常远,比大汉离西域还要远,按理说不该出现在大汉境内才对。
霍昭想了想,回道,“可能是天马带过来的吧。”
天马下凡自带马草,顺带着也给养它们的两脚兽带点好东西,合情合理。
张骞愣了愣,很想说这话有点异想天开,但是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原来如此,那想必这瓜种出来后会比我在西域看到的寒瓜更好。”
“一定会好吃。”霍昭吃过脆甜多汁的大西瓜,就算这次季节不太对种出来的瓜不是最好的也肯定比张大人在西域见到的寒瓜好,“您见过天马了吗?是不是比大宛的马还要高大还要漂亮?”
他们的天马比大宛的天马后裔汗血宝马好出一大截,他们的西瓜自然也要比西域的西瓜好处一大截。
张骞过来就是因为这事儿,“见到了,今天刚见到的。”
跟天马相比瓜果什么都不是,张大人提到刚见过的马儿说是两眼放光的都不为过,“那才是真正的天马,和真正的天马相比,大宛的宝马不值一提。”
他原以为大宛的宝马已经是天底下最好的马,万万没想到还能在天子这里见到全然不似凡间能有的真正的天马。
在亲眼看到天马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次的天马跟上次的白麟一样是为了祭祀搞出来的噱头。
天佑大汉,这才是真正的天佑大汉。
大汉得上天庇佑,那他这次出使肯定也能圆满归来。
张骞越想越激动,刚才在殿中已经激动过了也不耽误他再想起来继续激动,“先前从西域带回来的各种种子都种在上林苑,小郎君挖出来的这些要种在哪儿?”
霍昭抬头看向当家做主的兄长大人,“阿兄,院子里可以种吗?”
霍去病回道,“这得问陛下。”
门口的动静有点大,皇帝陛下直接出来看他们在干什么,“什么要问朕?”
侍卫们看天看地看四周不敢接话,生怕一开口就暴露他们连八岁小孩儿都不如的事实。
嘶,他们不光在辨认杂草野菜上比不过霍小郎君,连射箭的准头也比不过。
怎会如此?
侍卫们大受刺激,纷纷决定从今晚开始偷偷加训,争取早日在武力上超过比他们小了十来岁的霍小郎君。
霍昭抱起藤筐将事情解释了一遍,然后说道,“这些好多我都没见过,可能跟牧草一样都是天马带来的好东西。”
“林子里竟然还有别的好东西?”刘彻的神色郑重起来,“去病,没见过的瓜藤庄稼苗多吗?”
忽然被问到的骠骑将军有些尴尬,“……回陛下,臣不认识。”
让他认常见的麦苗豆苗还行,再多就是在难为他了。
皇帝陛下也反应过来他这大外甥没种过地,再看向旁边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侍卫,不用问也知道这群家伙也都看不出杂草和农作物的区别,“好了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儿了,朕明天再派其他人去林子里看看。”
甘泉宫附近已经没有农户,这次带过来的大臣里也没几个真正种过地的,想知道林子有哪些东西是天马带过来的还得找几个有经验的老农。
好马啊好马,自带牧草已经让他惊喜不已,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在后面等着。
刘彻吩咐近侍去最近的村寨请老农过来,若不是天色已晚,他甚至想亲自去林子里看看。
“父皇,阿昭挖回来的这些能种在院子里吗?”眼看皇帝陛下将小伙伴忘的一干二净,太子殿下站出来提醒道,“这些已经挖出来了,不赶紧种下去可能会死掉。”
“可以种,想种在哪里就种在哪里。”皇帝陛下笑道,“那么多人出去打猎,只有阿昭一个注意到林子里出现了好东西,小家伙想要什么赏?”
霍昭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于是满怀期待的问道,“不喝药了可以吗?”
霍去病闻言皱眉,不过没有说话,只是跟着看向天子。
好在皇帝陛下是个拎得清的好皇帝,遇到不合理的要求也会微笑拒绝,“不行。”
“那好吧。”霍昭叹了口气,他现在衣食住行都有兄长大人操心,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需求了。
小家伙本人没有要求,大方的皇帝陛下就按照心意来赏赐,“待会儿让人称一下这筐仙草有多重,仙草多重朕就给你多少金饼。”
霍昭“嘶”了一声,磕磕巴巴的说道,“可、可是这上面还有很多泥土。”
秧苗没多重,可秧苗上沾的泥土却很有分量。
为了不让破土而出的苗苗变蔫儿,他挖的时候每一株都带着一大坨泥巴。
这些泥巴也要变成金饼吗?
“朕说话算数,你这筐有多重就有多少金饼。”皇帝陛下看小家伙瞪圆了眼睛心情更好,“草是仙草,泥自然也是仙泥,有问题吗?”
忽然暴富的霍昭昭懵懵的回道,“没问题。”
同时在心里尖叫,【系统仙人,我学会了点泥成金!】
传统的点石成金是仙人化腐朽为神奇将铁石点化成黄金,他不一样,他甚至不需要系统仙人帮忙,直接靠自己就能把泥土变成金饼。
这么一大筐金饼,天惹,他发财啦!
皇帝陛下对小家伙的反应非常满意,然后转身吩咐道,“让侍卫们都做好准备,等明天农人过来分辨出林子里哪些是仙草就把附近那些凡树全砍了。”
牧草瓜果都需要阳光,凡树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第50章
*
皇帝陛下一声令下,甘泉宫附近的树木就都遭了殃。
系统之前觉得撒出去的种子有点多,看到汉武陛下如此大手笔,又觉得撒出去的那点儿种子根本不够看。
问题不大,等过几天宿主再出去打猎它就把所有的种子都撒出去,反正地方足够大,没有树和野草争阳光养料想什么时候发芽就什么时候发芽。
这些天温度太高,甘蔗、棉花那些适合春天种的作物都没有露头,等入秋天气凉快下来林子里还会冒出来更多没见过的“仙草”。
秋天和春天的温度差不多,入秋后出苗容易受到冻害收成会不太好,要是天气冷的太快也可能会绝收。
不过他们要求不高,只要能出苗就是胜利。出个苗留个种,之后的种植培育就都是汉武朝的农民要操心的事情,老农们在种地方面比它这个种田系统更靠谱。
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西域特产都种在上林苑,只需要短短一年,汉武陛下就会发现甘泉宫附近的神奇作物比上林苑里还多。
张骞严选很厉害,系统优选更厉害。
这几年先让汉武朝的君臣百姓熟悉天马带来的天上好物,等过几年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些好东西意味着什么,之后琢磨让全天下都填饱肚子就不再是异想天开。
能吃的东西变多,粮食产量大幅度提高,百姓能吃饱饭,国库慢慢攒满粮食,之后宿主想打哪儿都不愁后勤供应不上。
嗨呀,臭小子能有它这么个贴心的好系统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叉腰.jpg
系统仙人得意洋洋,心道果然不管干什么它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然后一扭头,刚还抱着藤筐傻乐的宿主就被冠军哥拎走了,同时被拎走的还有刚才一起下水玩的阴安侯。
虽然夏天将士们经常下水凉快,但是小孩儿和大人不一样,野外的河水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稍不注意就得生病。
皇帝陛下已经从儿子口中得知俩小子下水玩,赶紧让外甥把他们弄下去洗刷干净,还不忘让庖厨煮些驱寒的姜汤备着。
霍昭宝贝的将筐交给天子身边的近侍,特意解释了植株上的泥巴是为了保护根系,就算不能换成金饼也不能抖掉。
刘彻竖起眉头,“朕是天子,天子一言九鼎,说了给你多少金饼就一定会给你多少金饼,绝不会少你分毫。”
就算国库还没缓过来劲儿,他的私库也不至于连一筐金饼都凑不出来,臭小子瞧不起谁呢?
【其实没有一筐金饼也行,有一块我就很开心了。】小家伙在心里悄咪咪欢呼,【陛下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一筐金饼放外面能买好多好多地。好耶好耶,后半辈子都不用愁啦。】
系统应景的放烟花,【好耶好耶,后半辈子都不用愁啦。】
众人各自散去,太子殿下留下来和皇帝陛下说下午出去玩的细节,顺便把小伙伴编的漏洞百出的故事分享给他们家父皇听。
不能只有他左想右想哪儿都想不明白,父皇处理政务无聊了也能用这个稀奇古怪的故事打发时间。
如果娶外族公主就能继承大统,那父皇真得多生几个皇子才好,到时候想要那块儿地盘就嫁个皇子过去,不出二十年舆图上放眼望去就全是他们大汉的地盘,这不比派兵征讨快的多?
“父皇,孩儿要给您讲个故事,一个您绝对没听过的故事。”
殿中的父子二人“温馨”不已,殿外的霍光还没有从他弟得到了一筐金饼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卫伉拉住精神恍惚的小伙伴,“阿光,我们下次打猎也去挖草吧。”
一筐草换一筐金饼,这么换的话他可以把林子里所有的野草都挖出来。
陛下这次太大方了,没有人会嫌钱多!
霍光回过神,无奈道,“来不及了,陛下已经让人去寻有经验的老农,以后林子里的草木都没法动了。”
只有聪明的小孩儿才能得到陛下的赏赐,他们开始时没有注意,等到挑明再注意到就晚了。
不愧是他们家阿昭,就是厉害。
卫伉遗憾不已,“你说阿昭的脑袋瓜是怎么长的?他怎么知道林子里哪些是天马带来的哪些是原来就有的?”
霍光与有荣焉,“他从记事起就学什么都很快,比寻常小孩儿都聪明。”
“那你呢?”卫伉屈起手肘戳戳他,“我觉得你也很聪明,阿昭能认出来林子里的野草野菜,你肯定也能认出来,对吧?”
“不太对。”霍光抿唇笑道,“我们去乡下是有正经事情的,只有阿昭能放肆玩耍,我要帮爹拿竹简算账,只认识田里的庄稼和杂草,田里不常见的我都不认识。”
小孩子才能玩,大孩子是要干活儿的。
“哇,会算账也很厉害。”卫伉夸道,“我爹要处理的公务就从来不让我碰,还是你厉害。”
霍光:???
两件事儿听上去差不多,但是他们俩的爹干的活儿完全不一样,不能这么比啊。
“不说了,我们去庖厨。”宜春侯摩拳擦掌要使坏,“陛下说要让两个臭小子喝姜汤,去庖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驱寒的药材,最好哪个难喝放哪个。”
霍光弯弯眼睛,“是得让他们长长记性。”
另一边,俩小的还不知道他们要迎来什么口味儿的姜汤。
甘泉宫随时有热水可以取用,霍去病让人将浴桶搬到院子里,将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然后冷酷开口,“脱衣服,自己进去。”
不像是让弟弟们进浴桶,更像是要大刑伺候。
霍昭瞅瞅看不出喜怒的兄长大人,再看看旁边已经开始脱衣服的阴安侯,老老实实走到他的浴桶边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卫不疑觉得下个水回来还要洗澡有点大惊小怪,“表兄,河里的水可清了,里面有那么多活蹦乱跳的鱼肯定没毒。”
“水清不代表干净。”霍去病将布巾扔到臭小子脑袋上,“河里的水没有处理过,随便什么水都乱碰很容易导致痈疮。”
系统附和道,【就是就是,生水里还有很多肉眼看不到的微生物寄生虫,不光生水不能喝,生鱼片什么的也不能吃。】
霍昭露出个脑袋,“阿兄,河水不能喝的话打仗的时候怎么办?”
急行军没条件烧水,阿兄又知道河水不能随便喝,那打仗的时候渴了也不能忍着,难道只能明知道不能喝却还是要喝?
霍去病抬眸,解释道,“是没有处理过的河水不能喝,打仗也不是一刻都不能停,休息时将事先准备好的钟乳雄黄等物放入水中,等上一两个时辰水就干净了。”
如果没有时间来不及等,那就闭上眼睛凑活着喝。
行军那是特殊情况,打起仗来没法讲究那么多,不代表回到自家地盘也要跟打仗时一样不讲究。
【钟乳雄黄净化不了寄生虫,等上一两个时辰也不能直接饮用。】系统叹气,不等霍昭开口就继续说道,【好的好的,我知道打仗没条件讲究这些,我就是提醒一句。】
霍昭揉揉脸,继续打听急行军的细节。
大汉和大唐之间隔了八九百年,日常生活中很多事情不一样,打起仗来区别也很大。
这时候打仗还用战车,中原人没法用步卒和外族骑兵对阵,战车是他们制服骑兵的大杀器。
就是没见过。
甘泉宫这边没有战车,回头阿兄去军营能不能带上一个不碍事的小跟班?他想看看战车到底长什么样儿。
“战车杀伤力虽大,但是每辆车都要配二十多个士兵,行动起来也不方便,阿兄打仗一般不用战车。”霍去病想了想,说道,“等过些天回长安,让舅舅带你去看战车。”
“我也去我也去。”卫不疑也要加入,“虽然军营没什么好玩儿的,但是我可以陪阿昭一起,免得他一个小孩儿在都是大人的军营里感到孤单。”
没错,就是这样,绝对不是他想凑热闹。
“可以,只要你爹点头就行。”霍去病抱着手臂回道,等俩小子在热水里泡的小脸儿发红才放他们出来。
这边穿好衣裳擦干头发,那边姜汤也煮好了。
霍昭看着颜色明显不对劲的“姜汤”,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挪,“阿兄,我怀疑里面有毒。”
卫不疑重重点头,“表兄,我也怀疑。”
系统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总有奸人想害我家宿主!】
亲自过来送姜汤的卫伉振振有词,“表兄放心,方子是疾医开的,绝对没毒。”
要喝汤的还有他的亲弟弟,他会给亲弟弟下毒吗?肯定不会!
霍光避开来自他弟弟的目光,好险没有直接笑出声。
系统戏瘾上来,幻化出捧着药碗的小人儿哀哀戚戚,【小郎,该吃药了。】
霍小郎大惊失色,【救命!】
可惜喊救命也没用,这就是不打招呼就下水的下场。
一碗味道堪比汤药的姜汤下肚,俩小的都有气无力的趴在桌案上,打定主意再也不去水里玩儿了。
太可怕了,这个代价他们担待不起。
傍晚时分,天子身边的近侍将筐里的秧苗送回来,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份赏赐诏书。
甘泉宫里没有那么多金饼,赏赐会直接送到冠军侯府,小家伙先拿着诏书高兴高兴,过些天回城再抱着金饼快活。
霍昭郑重其事的收下诏书,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收到奖赏的诏书,意义非同一般,拿到手后甚至想找个地方供起来,【系统仙人,我出息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家伙拿着诏书稀罕不已,霍去病看着也挺有意思,感觉他一时半会儿稀罕不够还给他找个小匣子让他抱着睡觉。
第一次看到诏书是会有点激动,以后见多了就不稀罕了。
有盼头的日子过的非常快乐,就算舌头上的溃疡足足七八天才好也没能影响霍小郎君的好心情。
区区苦药,他端起来就吨吨吨吨。
种地!干活!他一定会成为最会种地的将军和最会打仗的农民!
皇帝陛下亲自下令将甘泉宫附近有仙草生长的地方都清理一遍,霍昭不知道具体清理出来多大范围,他只知道侍卫们再也没空玩儿了,每天除了站岗轮值就是去外面当监工。
林子里的树倒大霉,生活在树林里的小动物也被迫搬家。
好在附近的树林足够多,搬家也不会搬太远,而且大部分在搬家的路上就被监工的侍卫搭弓射箭留下来加餐,短暂的生命中又少了一个烦恼。
树林里忙碌的同时,张骞也带着全新的使节团再次出发。
皇帝陛下亲自将人送到官道上,看着渐行渐远的使节团很是惆怅。
天子要留在长安,就算巡游也不能跑去西域那么远的地方,他这辈子都见不到张骞口中那些西域的风光。
他见不到,天底下绝大多数人也都见不到。
那没事儿了。
树林里的作物有皇帝陛下请来的资深老农照看,移栽到甘泉宫里的作物有资深系统指点浇水施肥,在老农对天上来的作物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系统仙人自信移栽过来的作物长的更好。
看这茂密的西瓜藤,看这茁壮成长的玉米苗,看这花枝招展的小辣椒……
别说,还真在避暑行宫里种出了农家小菜园的感觉。
亲自动手照料和识海空间里点一下就好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霍昭这些天上完课就回来照顾他的西瓜苗,连出去玩的兴致都没有了。
可惜的是,西瓜的幼苗期是一个多月,开花期是一个多月,结果期还是一个多月,瓜藤上刚刚开出黄色的花朵他们就要离开甘泉宫了。
小家伙依依不舍的看着他辛苦捣鼓出来的小菜园,再住两个月,再住两个月他就能收获成熟的大西瓜了。
【没事,明年春天再种也来得及。】系统安慰道,【今年的种植时间不太对,等到结果天就冷了,温度不合适西瓜也长不好,我们明年再种好吃的大西瓜。】
【我们走后陛下会派其他人来照料它们,我感觉这些长的都特别好,今年秋天还是有可能吃到西瓜和玉米的。】霍昭托着脸,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您之前说要做西瓜霜,教程我仔细看过了,西瓜霜未必要用熟透的西瓜,只要有瓜和硝石就能做,就算瓜长的不好也能试试。】
他照顾了这些大宝贝近两个月,就算后期换成别人照顾,将来结出来果子也得有他的一份。
……吧?
应该会有吧?陛下总不能小气的一点儿都不分给他。
小家伙一个人蹲在菜园里碎碎念,骠骑将军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需要将这些都挖走带回长安吗?”
霍昭:???
霍昭:!!!
小家伙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用不用,结出来果子后给我们送几个就够了,不用大费周章把它们都挖走。”
他好不容易种的这么好,挖坏了怎么办?
系统啧啧称奇,【不愧是汉武陛下亲自教出来的冠军侯,简直跟汉武陛下一模一样。】
幸好植物不会说话,不然菜园里这些和前些天那些被砍掉的树凑到一起肯定非常有共同语言。
霍昭怕兄长大人再次语出惊人,赶紧回去收拾要带回长安的行李。
骠骑将军摇摇头,侧身问道,“阿昭明明很喜欢这些蔬果,为什么不愿意带回城里?”
旁边的亲兵猜测道,“可能是怕麻烦将军。”
从来不觉得养弟弟是件麻烦事的骠骑将军叹道,“唉,弟弟太懂事了也不好。”
亲兵:……
将军,这话听上去像在炫耀。
不管怎么说,回去的队伍还是按时出发了。
来甘泉宫的时候还是盛夏,返程时已经变成秋天。
大汉袭秦正朔以十月为岁首,再过不到两个月就是过年,那么大的日子皇帝肯定得待在长安城里,所以就算甘泉宫住着更舒服他们也必须回去。
霍昭来到这里那么多年,饮食衣着方面都接受良好,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十月过年。
地里的庄稼刚收完,树上的叶子还没落光,明明是秋末冬初却非得说是新的一年开始了,这正常吗?
春夏秋冬春打头,春天才应该是一年的开始。
他感觉哪哪儿都别扭,奈何这时候过年就是在十月,汉武陛下在太初元年才颁行新历法,想要在孟春正月过年还得再等十来年。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甘泉宫,来时官道两边都是树林,回去时拉开车帘一看,从甘泉宫开始足有三十多里都变成了农田。
不对,不是农田,是野草仙草肆意生长的野地。
农人将树砍完后便清理地上的野草,但是有些即便是他们也分不清到底是原来就有的还是后来长出来的,拿不准的一律当成仙草对待,于是现在官道两边的田里全是肆意生长的各种作物。
幸好系统仙人撒出来的种子都很厉害,换成寻常种子肯定抢不过周围的野草。
“怎么?还想种地?”霍去病骑马走在外面,发现小家伙一直在看外面,说道,“回头阿兄给你挑个庄子,虽然没有甘泉宫大,但是也足够你用来玩了。”
喜欢种地而已,虽然这爱好出现在小孩子身上有点奇怪,但是也不是养不起。
“可以吗?”霍昭眼睛一亮,“谢谢阿兄!”
他要种黄瓜西瓜南瓜西红柿,还有甘蔗甜菜土豆红薯胡萝卜,所有好吃的都种上,这样以后想吃什么自家庄子里就有,还省得出门采买了。
农场里的瓜果蔬菜比外面的都要好,如果有庄子可以种菜,那他就能让系统仙人把农场里仙气滋润过的好东西拿出来给阿兄补身体。
别看他们家阿兄看上去能打趴一群人,天知道他的身体到底虚成什么样才会连一场大病都撑不住。
补,必须得补。
霍光听到他们的话想说点儿什么,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他们家兄长又说道,“阿光也有。”
骠骑将军这些年得到的赏赐多的数不清,他自己都说不上来名下有多少庄子,分几个给弟弟玩儿完全不是事儿。
“阿兄,我不是这个意思。”霍光哭笑不得,“阿昭还小,您不能这么惯着他。”
独裁的兄长大人不听不听不听,说完之后便打马去队伍最前面。
几个庄子而已,亲兄弟无需见外。
【???】系统卡了一下,然后霸总附体,【霍昭昭霍光光,从今天开始,这个庄子被你们承包了。】
霍光捏捏眉心,对上弟弟那清澈的眼神,已经开始计算要当多少年的郎官才买得起一个庄子。
阿兄的庄子有多大?不是那种动辄佃农几千人的庄子吧?
事实证明,骠骑将军名下的庄子还真没有小的。
皇帝陛下对身边人向来大方,对亲手培养出来的将帅之才更是大方的不得了,每次的赏赐都是他亲自过目才定下来的,入不了他的眼都上不了赏赐单。
大部队回到长安,霍家兄弟也回到久违的冠军侯府。
霍去病路上说的不是在开玩笑,回到府上收拾好后就让家丞去挑几个合适的庄子来让俩弟弟选。
这下不只霍光懵,连本来兴冲冲说要当农场主的霍昭也不敢接了。
他以为的庄子是只有几亩田几个佃农的小庄子,阿兄怎么直接给他送了一座城?
这是庄子吗?这配上武器都能当堡寨了啊。
不敢接不敢接,这个是真的不敢接。
然而冠军侯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在冠军侯府他说了算,俩弟弟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够了。
既然弟弟不选,那么兄长大人就自己做主选了两个还算可以的庄子分别送给两个弟弟,等家丞领命下去安排,然后才又叮嘱道,“这几天陛下心情不太好,你们两个在宫里注意着点儿,看到陛下发火别往前凑。”
霍光艰难的将注意力从家丞身上收回来,“是伊稚斜单于求亲的事情?”
“求亲?”霍昭眨眨眼睛,“匈奴打了败仗,怎么还敢过来求亲?”
“陛下也想知道。”霍去病薄唇紧抿,“大汉开国时匈奴势大,那会儿国内动乱频发才不得不和亲以求安稳,如今匈奴王庭都被打散了,他伊稚斜哪儿来的底气让大汉继续往匈奴嫁公主?”
“就是就是,不打他们已经是陛下仁慈,竟然还敢蹬鼻子上脸,真是过分。”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挥着拳头凶巴巴道,“番邦外族不会因为娶了大汉的公主就不再觊觎大汉的城池,只有把他们打服了他们才会老实。”
霍去病扯扯嘴角,眸中透着冷意,“可惜朝中有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时至今日竟然还觉得和亲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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