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
霍光提前打听过籍田礼上要干什么,直到典礼结束他都依旧觉得这是个规矩略多的春游踏青。
万万没想到只是下地一趟,再回来他弟就往身上揽了新活儿。
改良农具?这是小孩儿该干的活儿吗?
但是看他弟那满怀期待跃跃欲试的模样,他又有点儿怀疑事情不是陛下安排的,而是这臭小子上赶着讨要的。
毕竟少府的工匠能干的事情确实比冠军侯府的工匠多,他要是能让少府的工匠干活儿,说不准农具打着打着就变成了盔甲。
农具和盔甲都要用到铁,问就是不小心打错了。
虽然有点离谱,但也是他弟能干出来的事情。
霍光看着蹲在那里研究耕犁部件的傻弟弟,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算了,臭小子开心就好,反正陛下也没真指望他能改良农具。
……应该是开玩笑吧?
霍光越想越拿不准,可是这事儿也不好问,他也没机会询问,因为他刚闲下来就被桑弘羊拉去找同僚炫耀去了。
桑侍中之前觉得陛下派个少年郎到他身边是来打杂的,毕竟年纪在这儿摆着,再稳当又能稳当到哪里去?
他自己也是十三四岁就进宫不假,但是他小时候除了学东西快了点儿也就是普通小孩儿,神童之类的名号听听就行,实际上是什么情况还得真相处了才知道。
相处之后才发现,这位当神童他心服口服。
桑侍中现在对这位小帮手满意的不得了,就问谁家少年郎小小年纪不光能盘账还能帮他们查漏补缺?就问还有谁?
天子身边能用的人才太多,在他们陛下手底下做官不需要藏巧守拙,有本事就得让陛下知道,只会干活不会说话请功可能一辈子也就这样儿了。
虽然这小子是冠军侯的弟弟不需要操心这个,但是有本事也得让朝堂知道,免得有事儿没事儿都说他是靠冠军侯才被陛下重用。
他们确实不是出身勋贵之家,但是他们一来有本事让陛下看到,二来有本事办好陛下给的差事,凭什么出身不好就要一直被人嘀咕?
嫉妒也没用,陛下用人就是只看本事不看出身。
还有谁不知道他们小霍大人什么都能干?还有谁?
地里的老黄牛不知道都不行。
路过的卫伉无视小伙伴求救的眼神,端着刚抢到的酒悠哉悠哉。
啊,好蓝的天;啊,好清的河;啊,好平整的籍田。
霍昭完全没注意他哥处在何等水深火热的境地,研究着摆在地头的耕犁时眼角余光看到拿着竹简不知道在写什么的司马迁立刻心生警惕。
耕犁再多看几眼也还是那样儿,竹简少看几眼可能就要多好多不得了的东西,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系统仙人系统仙人,您快去看看太史公在写什么,我自己去问他肯定不让我看。】霍昭在心里滋儿哇乱叫,【一定是在写今天的风景有多好今天的气氛有多融洽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系统飘出去凑到司马迁那儿瞅了几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飘回来跟他们家宿主讲道理,【太史公出门看到什么都会记下来,这些叫素材,将来未必能写进史书,不重要的事情就不要关注啦。】
霍昭两眼空空,【如果真的不重要,您应该回来就和我说他在写什么,而不是说不重要的事情不需要关注。】
他不傻,这话骗不了他。
系统尴尬的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就没了声响,怎么戳都没反应。
太史公在写游记,春游日记有艺术加工很正常,后世小学生出门春游写出来的游记十本里有八本都差不多,添点儿编进去的内容也没什么。
换个角度想,也许太史公只是在应付回家的作业呢?
他爹可是严格的太史令,看在他有个严格的爹的份儿上原谅他。
霍昭撇撇嘴,系统仙人靠不住那他就自己去问,反正太史公现在还不是史官,不是史官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可以给当事人看。
他们不是陌生人,他跟着他哥找司马郎中听过故事,还去找太史令借过书,都是见过家长的关系了有什么不能让他看?
盯——
司马迁靠在草垛上不紧不慢的写东西,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冷,但是只要气氛合适,那点儿冷根本不算什么。
写着写着忽然感觉不对劲,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年轻的司马郎中放下笔,然后就看到了一脸幽怨的霍小郎君。
霍昭:▼-▼
司马迁:……
司马迁谨慎的将写了一半的书简收好,然后才开口问道,“小郎君有事?”
虽然他们俩打过不少交道,但是因为交际圈几乎完全不重合,所以司马郎中固执的认为他和霍家兄弟都不怎么熟。
跟大的那个不熟,跟小的这个更不熟。
但是霍昭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说过话就算朋友,表面朋友也是朋友,见面不打招呼就是不礼貌。
他没事,他就是想看看司马郎中在写什么。
霍小郎君一本正经的唠嗑,“没什么事,就是感觉今天天气不错,司马郎中在写什么呀?”
司马郎中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的回道,“在写今天天气不错。”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有冠军侯之弟昭伴驾观籍田。
少顷,亲执犁,犁痕歪斜如醉蚓,汗流浃背,怨犁简陋,“吾手嫩,此柄粗糙,才片刻已红矣。若耕终日,必起血泡。疼甚,疼甚!”
天子闻言大笑,左右亦捧腹。
昭缩手袖中,不肯复近耕犁,“非吾心不专,实器不利也。”
……
他只是写着玩儿,写出来的东西见不得人。
怪他不分场合提笔就写游记,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就回家再记录,免得被当事人撞个正着。
司马迁不肯点头,霍昭在他身边围着打转也看不到竹简上写的是什么,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继续琢磨耕犁的部件。
系统仙人变了,竟然看到了也不和他说。
过分。
系统持续装死。
它承认它有恶趣味,但是它真的很想看到司马迁写的小故事被后世挖出来,就算是被当成野史也没关系。
多好玩儿啊,除了当事人不太乐意外没人有意见。
皇帝陛下坐在田埂上看着他的大臣们闹腾,朝会上吵起来的时候觉得这些人一个个的都面目可憎,现在心情好了又觉得也没什么。
可惜附近没有猎物,不然待会儿去打个猎也挺好。
君臣一行在籍田待到中午,以他们的身份在什么地方都能有可口的饭菜,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干的是种地的活儿,吃的自然也是寻常老百姓吃的饭。
皇帝陛下平时喜欢到长安附近的陵邑溜达,他知道寻常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没人敢在这种场合糊弄他,所以呈上来的也都是掺着麸皮的杂面饼和野菜汤。
面是附近村子里买的,野菜是就近挖的,不够吃还能派人出去现挖。
不过籍田附近都有人打理,再加上旁边就是官道,想打点儿猎物加餐就别想了。
有猎物早就被附近村子里的猎户打完了,也轮不到他们这几年才来一次的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是宫中庖厨在只有杂面和野菜的情况下也做不出好吃的饭,好在今天要求也不高,能吃就行。
霍昭从来不讲究食物好不好吃,给什么吃什么,杂面饼和野菜汤也能吃的喷喷香。
卫不疑看看手里难以下咽的干饼子,再看看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吃完饼喝完汤正端着碟子领下一份的小伙伴,有种他们吃的不是一顿饭的错觉。
刘据费劲儿的咽下饼,压低声音说道,“不许把你的饼和野菜汤给阿昭,自己吃完。”
因为饭菜不好吃,所以他们几个小孩儿的份量都不大,就怕他们吃不完让还没走远的神仙看到他们在浪费粮食。
平时吃不完也就算了,这可是籍田礼,再难吃也要吃干净。
他们觉得这些饭菜不好吃,可能在贫苦百姓眼里却是难得的美味,有的吃就不错了,要是饿他们三天再给他们这些饭菜他们肯定吃的比阿昭还开心。
卫不疑若有所思,“阿昭早上没吃饭?”
不对,早上肯定吃过饭了,阿昭一日三餐比他准时多了,有时候饿的快半上午和半下午还能再加一餐。
既然早上吃过饭,那就是刚才犁地累着了。
他也累,可是他还是不想吃。
霍昭端着满满的野菜汤和杂面饼回来,看到小伙伴面前的饭菜没怎么动眼睛一亮,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刘据就先一步强调,“不疑能吃完!”
卫不疑狠狠的咬下一大口,“我能吃完!”
霍昭眨眨眼,将饼子和汤都放在食案上然后指指不远处水汽蒸腾的大锅,“吃完了还有。”
卫不疑:???
救命!
霍昭没忍住笑了起来,怕笑的太开心要挨揍,赶紧搬着食案去他哥那里坐下。
地头没那么多空,除了陛下的食案依旧规规矩矩的高高在上,其他人都坐的散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咦?陛下什么时候下来了?
好吧,他们陛下也要追求合群。
快乐的一天结束,霍昭昭同学回家就开始学系统给他准备的课,还让家丞给他找几份耕犁的图纸让他研究。
可是工匠做什么大部分都是凭感觉,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图纸,就算在冠军侯府能画图的工匠也没几个,最后到他手上的就只有几份现画的“图纸”。
如果那些看不懂上面画的是什么东西的纸能叫图纸的话。
好在霍昭理解能力强,配合着系统给他看的动画教程再加上籍田礼上亲眼看到的耕犁模样愣是亲自把几种耕犁的部件又画了一遍。
家丞都看傻了。
知道小郎君厉害,没想到小郎君能这么厉害,原来耕犁的部件在麻纸上应该是这样儿啊。
霍昭大方的给家丞讲哪个部件是干什么用的他觉得可以怎么改,小秦大人听不懂也没关系,反正只是用他练手,过几天少府的工匠能听懂就行。
小秦大人:……
少府要管皇家税收掌百工技巧,下设尚方、永巷、宦者等诸多官署,少府令要忙的事情很多,没空亲自看着小郎君和工匠折腾农具,于是带小郎君和少府工匠交流的重任就落到了尚方令身上。
礼器、车具、马具等皇家用的东西都是尚方负责,这事儿交给尚方令很对口。
没人觉得陛下让他们陪小郎君折腾农具是胡闹,霍小郎君的娇气、啊不、霍小郎君的能耐他们是知道的,连马具都能改成那么花里胡哨的样子,农具大概率也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看不懂图纸?看不懂图纸那是他们没本事,跟辛辛苦苦画图的小郎君没有关系。
谁家小孩儿能跟霍小郎君一样提笔就能画东西?他们霍小郎君不光自己能画,还能教别人画,只要愿意学,小郎君来者不拒全都教。
这可是能传给后人的本事,肯定得抢着学才行。
冠军侯府的工匠没想到他们小郎君画画的本事能外传,得知少府的工匠中已经有人学的有模有样后气的拍大腿。
那是他们府上的小郎君,少府的工匠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要开口也得他们先开口!
气也没用,因为陛下说了让他们家小郎君去找少府的工匠折腾农具,小郎君最近没空教他们,着急也只能找家丞说。
不过这些霍昭都不知道,他在努力让工匠做出完美的曲辕犁。
系统仙人给他的资料上说农具在汉武帝末年已经大大改善,汉武陛下晚年的搜粟都尉赵过总结出了适合旱地耕作的代田法,还发明出了三脚耧、耦犁等新具,因为民间耕牛少,还教导百姓两牛三人挽犁共耕。
新的农具和新的耕作方式不光让一个农人能开垦出更多荒地,亩产量也能增加一斛,往后几百年民间用的都还是赵大人总结出来的法子。
现在更好,他们现在有比赵大人更先进的农具。
赵大人改良过的耕犁跟籍田礼上用过的没有太大变化,还是直辕犁,直辕犁只适合在平坦的农田中耕作,就算在平坦的地里拐弯也难,到山地丘陵里就更费劲了。
所以南方很多地方有耕犁也没法用,只能继续古老的刀耕火种。
换成曲辕犁就没问题了,曲辕犁比直辕犁灵活,也不需要两头牛才能拉动,一人一牛一犁就能干活。
不用跟别人一起干活好处多多,可以让民间在春耕的时候减少很多冲突。
耕犁的犁辕由长直改为短曲,犁身也能左右摆动,如此一来耕犁轻巧灵便利于回旋,不光能节省人力畜力,在南方那些高低起伏的小块水田中也能用。
什么?南方那些地盘已经很多年都不在中原王朝的版图之内了?
多大点儿事儿,再收回来就完事儿了,也算是让南方的百姓也跟着他们过上好日子。
霍小郎君的图纸给的精准,少府的工匠世代都干这个活儿领悟力极强,没几天就真的造出了可以用的曲辕犁。
就是造纸术有点麻烦,这年头连蔡侯纸都没有,更不用说后世那些不同软硬不同干湿的纸张,就是将造纸的法子详细的写出来,工匠上手之后也是一败再败。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就算是神奇的霍小郎君也有失利的时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有麻纸能凑活着用霍昭也不着急让工匠立刻造出好用的纸,比起纸张他更想让工匠在铸铁犁的时候顺便给他铸副刀盾。
图纸他都准备好了,这玩意儿比盔甲简单,铁匠挥锤子的时候稍微变动那么一丢丢就能铸出来。
他的图纸是不小心画错的,铁匠是活儿太多了铸犁的时候不小心铸出来的,一切都是巧合,但是铸都铸出来了,他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
没错,就是这样。
可惜事情完全不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工匠是听命行事,但是他们不傻,农具和兵器的区别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要给小郎君打造兵器也行,得先让陛下点头,不然他们不敢动手。
霍昭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图纸和曲辕犁一起去找皇帝陛下。
看在曲辕犁的份儿上,陛下肯定会点头的对吧?
未央宫中,刘彻看到大变样的耕犁非常吃惊。
他想过小家伙也许能给他个惊喜,但是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快,这才过去半个多月就捣鼓出了新东西。
好好好,让他来看看新的耕犁好用在哪儿。
尚方令全程看着耕犁从熟悉的模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霍昭在的时候他在旁边听着,霍光不在的时候他还在工匠旁边看着,因此为皇帝陛下介绍耕犁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毫不谦虚的说,他感觉他比出主意的霍小郎君都熟悉这犁。
“陛下,新犁主要变的是犁辕,您看这儿,犁辕变弯了。”尚方令一边说一边推着新犁转了一圈,殿中没有地不能耕,但是没有土也不耽误陛下能看出来新犁比之前的犁灵活。
毕竟小郎君在籍田礼上就说了耕犁不灵活推不动不好转弯,新犁最主要的就是解决这个问题,要是还又沉又笨那也没有改进的必要了。
宫里有种菜的地方,刘彻直接让人将犁抬到最近的菜园亲自试,上手之后发现这新犁竟然真的又轻便又灵巧,跟之前用过的犁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确实很省力。”皇帝陛下拍拍手走出菜地,“若是民间的犁都换成这种,那今年春耕能多开出来好些新地。”
说完才反应过来铸造耕犁需要时间今年春耕赶不上。
没关系,秋天的时候再用也来得及。
民间百姓想靠种地谋生至少要有两个劳力,绝大部分人家都没有耕牛和耕犁,都是耕地的时候到官府借,若是晚了官府的牛和耕犁都借出去了,那就只能等用完的人家还回去。
新犁轻便也省牛,这么一来能用上的百姓就更多。
毕竟农时就那么几天,实在借不到耕牛和耕犁的话靠人力也得把地种了。
之前的犁用起来很费劲,力气不够大就推不动,但是民间总会有些体弱干不动重活儿的人,干不动重活儿只能靠家里养,家里条件好也就算了,家里条件不好可能熬不了几年人就没了。
这个新犁就很不错,力气没那么大的人也能推动,借不到耕牛只能靠人力的话也能省点儿力气。
皇帝陛下身旁的近侍讨论新犁耕地能快几成,系统也在霍昭的脑袋瓜里洋洋洒洒的列数据,【现在两个劳动力最多只能耕一百亩地,还是早出晚归累死累活的情况下,就那百亩的收成也不过三百石。只要曲辕犁能走进千家万户,民间耕种的效率就能大大提高,只要开出来的农田足够多,猪猪陛下一个人就能完成父祖两代才完成的“京师之钱累百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
现在的人口数量别说和后世比了,跟东汉比都差的多,毕竟生产力水平在这儿摆着,种不出足够多的粮食也养不活那么多人。
人少就意味着荒地多,荒地多就意味着发展潜力大,甘泉宫那边今年还能长出来不少稀奇古怪的农作物,到时候直接给猪猪陛下一个惊喜大礼包。
可惜化肥农药对这个时代来说太难了造不出来,不然粮食产量还能蹭蹭蹭的往上涨。
没关系,全天然无公害的吃着更放心。
刘彻算完一张犁能省多少事儿后异常惊喜,立刻让工匠抓紧时间多造几张出来拿去籍田试试,如果效果真的能和他算的一样好,那今年春夏两季各郡县的官府都要赶工造新犁,春耕已经赶不上了务必要赶上秋种。
霍昭眼巴巴的看着皇帝陛下,手里的刀盾图纸递了几次都没递过去。
是没有注意到吗?还是故意不搭理他?
陛下,陛下您睁开眼睛看看,曲辕犁旁边还有个急需您低头看一眼的小可怜!
好在皇帝陛下没有忘记他们的大功臣,安排好事情后才转过身笑吟吟问道,“想要什么?这次的功劳可比马具还要大,封侯都够了。”
谁说非军功不能封侯?民以食为天,打仗重要耕种更重要,若是耕犁真的和预想中一样好用,他们霍小郎的功劳抵得过打下来座祁连山。
不知道去病回来会是什么反应,反正他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霍昭没想那么远,什么封侯不封侯的,他连将军都没当上当什么侯?
“陛下陛下,我想要这个。”
封侯什么时候都能封,刀盾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只有陛下点头少府的工匠才敢挥锤子,他现在只想让铁匠给他铸一副刀盾好抱着睡觉。
第72章
*
问:孩子傻乎乎的怎么办?
答:好东西见少了。
皇帝陛下看着踮起脚尖也要给他看图纸的傻小子,坚信霍仲孺不会教孩子才让这小子分不清什么是好。
多少人求了一辈子连个关内侯的门槛都够不着,这小子倒好,给他都不要。
他可不是一直这么大方,现在不要将来想要也没有了。
求也不行,他不是那么随便的皇帝。
让他看看臭小子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好东西比封侯还重要?
霍昭两眼亮晶晶的介绍道,“是刀和盾,非常厉害的刀和盾。”
刘彻搓搓下巴,“长的有点奇怪。”
盾牌在军中还算常见,军中有双弧盾和塔盾,还有龟甲形盾,木头的皮子的青铜的铁的都有,但是这么花里胡哨的并不多见。
图上的盾牌不光有简单的形状,还详细的画了不少虎头狮面当装饰,这是要用可怕的盾饰吓死敌人?
还有这个刀……
这得比臭小子人都高吧?
皇帝陛下看看图纸再看看画出图纸的人,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是想带着奇模怪样的武器去战场上恐吓敌人。
敌人有反应万事大吉,敌人没有反应没关系,反正真打起来也不能靠他。
“这样,朕让工匠给你做套木头刀盾怎么样?”刘彻耐着性子给小家伙讲道理,“用最结实的硬木,做好之后再涂一层漆,拿到手里跟铁盾一样好用。”
早年大汉铁器不够的时候军中的盾牌也是用木头做,只要工匠的手艺足够好,木盾不比铁盾差多少。
小家伙身量还没长成,让工匠用木头做个小点儿的盾和小点儿的刀玩,等长大了再用正儿八经的武器。
所以这个刀为什么要这么长?上战场真的能拿这么长的刀吗?
“可以的可以的。”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解释道,“这个刀是用来斩马的,跟宫里的斩马剑差不多,太小了不好用。”
刘彻:……
宫里确实有斩马剑,由少府尚方令负责铸造,乃是御用之剑,天子也可赐亲信尚方斩马剑以诛杀佞臣。
难怪臭小子忽然想要这老长老长的战马刀,原来是在少府看到了斩马剑。
尚方令尴尬的笑笑,尚方要造的东西又多又杂,东西都在那儿放着,他也不知道小郎君会对什么感兴趣。
皇帝陛下摇摇头,斩马剑的长度用起来已经很不方便,那东西主要是用来震慑奸佞,名叫斩马剑不是真的用来斩马,而是说那剑的锋利程度能够斩马。
这长刀看上去比斩马剑还长还笨重,别到时候挥刀不成反而把自己甩出去了。
霍昭着急的说道,“不会甩出去,我力气大能握住刀柄。”
刀盾的形制跟现有的武器确实不太一样,但是只要掌握技巧很容易就能大杀四方。
信他,他有经验。
上辈子的经验也是经验。
刘彻拿着图纸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然后不太确定的问道,“你这个陌刀……该不会是想到战场上和骑兵硬碰硬吧?”
从来都是骑兵冲锋杀进步卒方阵,没见过步卒扛着刀朝骑兵冲锋的,不要命了吗?
怪不得还要加个盾,冲杀的时候还要防备一下骑兵的的武器?
单单一柄长长的刀就已经很容易脱手,还一手拿刀一手拿盾,臭小子怎么不上天呢?
皇帝陛下看明白新奇武器的用处直接被逗笑了,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脑袋瓜里的想法很多,就是不能全都听。
不光不能全部都听,还得时刻盯着,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臭小子就能自己把自己作死。
小小年纪就那么大的胆子,将来上战场还能得了?
去病带兵深入漠北那是笃信能打胜仗,这小子可好,直接奔着找死去。
想都别想,就算阵亡之前有足够的军功,追封的爵位跟正经爵位也不一样。
刀剑是凶器不适合小孩子玩,有空闲时间的话还是去捣鼓农具去吧,那才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霍昭不介意用木刀木盾,只要能给他做出来,木刀木盾的杀伤力也很大,但是他很介意陛下说步卒朝骑兵冲锋是找死。
哪里找死了?他们陌刀阵、长弓阵、长戟阵配合的好的话只有对面敌人找死的份儿,步卒也能撑起战场上的一片天!
不对,战场上数量最多的本来就是步卒。
都怪陛下,把他都给气迷糊了。
【我觉得猪猪陛下说的很有道理,你那打法确实很危险。】系统嘀咕道,【不评价别的刀盾兵,只针对你一个人。】
霍昭鼓了鼓脸,不敢吭声。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能用上辈子的失误来念叨这辈子的他。
小家伙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想说的全都写在了脸上,想看不出来他的想法都难。
刘彻看他不服气的样子也没打算和他讲道理,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得跌了跟头才知道疼。
就跟前些天的籍田礼上一样,不碰耕犁就不觉得难,碰了之后才能明白耕种的不容易。
傻小子知道把耕犁往好用的方向改,怎么到这长刀上就忘了“实用”俩字?
这是工匠没给他做,真给他做出来就知道不好玩了。
挥都挥不动还怎么玩?
皇帝陛下把小孩儿哄走,留下新鲜出炉的耕犁,顺便让尚方令继续回去看孩子。
臭小子的脑袋瓜里都是什么?他怎么想到要让犁辕变成弯的呢?
别说,弯的犁辕确实比直的好用的多。
霍昭和尚方令一起回少府,有尚方令可以作证,铁匠可以给他做刀盾了。
哦,不对,陛下说先给他做个木头的,得去找木匠。
不光原料变成木头的,尺寸还要小一号。
他这力气需要用小一号的武器吗?当然不用。
反正木匠也不知道他本来要的有多大,他悄咪咪的和工匠敲定尺寸应该没关系吧?
霍小郎君瞅了眼旁边的尚方令,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无奈放弃。
工匠听尚方令的,尚方令听陛下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根本不可行。
算了,就这样吧,木刀木盾涂上漆也很唬人,他会让陛下知道陌刀不光能当摆设,只要力气足够大,到战场上他们就是可以和骑兵硬碰硬。
叉腰.jpg
刘彻目送臭小子走远,回过神看了眼模样大变的耕犁,吩咐近侍传大农令和治粟都尉搜粟都尉进宫。
先前琢磨在边郡屯田的章程,便设了治粟都尉一职负责屯田及农耕事宜。
直接到边郡推行屯田令真有些着急,稳妥起见先在长安附近试行,若三五年内不出差池便将屯田令推行至边郡。
搜粟都尉也是大农令的属官,管的是天下各郡的农耕,现在有好用的新农具出现农官必须过来看看,看完之后就回去想想怎么让地方官员教导百姓用新犁。
虽然旧犁不太好用,但是对百姓来说那是他们用惯了的农具,即便新犁轻便又灵活,对轻易不肯接受变化的百姓而言只怕也没人敢用。
朝廷说好就一定好吗?万一是骗他们的呢?
皇帝陛下经常以身边人的身份出门玩,也没少在民间百姓那里闹笑话,他能猜到百姓见到新农具会是什么反应。
百姓担心新犁不好用很正常,造出好用的犁是朝廷的活儿,让百姓知道新犁好用是农官的活儿,总而言之就是谁都别闲着。
他都把八九岁的小孩儿拉出来改良农具了,年长好几十岁的农官好意思闲着吗?
就是臭小子分不清好赖连赏赐都不知道要什么,还得他这个当长辈的来操心。
虽然臭小子傻乎乎的放着爵位不要反而去要什么刀盾,但是他不能真的只赏一套木头刀盾,不然事情传出去他的脸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么大的功劳都不赏,堂堂天子这般小气怎么让人替他卖命?
年纪小怎么了?功劳就是功劳,也没见其他人年纪大就能琢磨出那些好东西。
皇帝陛下计划的很好,他先想想,回头再和卫青商量商量,他们俩商量的差不多了小家伙的亲哥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再和那一走就不着家的臭小子说。
大将军府能有四个千户侯,他们冠军侯府努努力也能有三个。
不过霍光那边可能得慢点儿,最近几年朝廷事情多不会再大规模和周边外族开战,不管是靠兄长的战功还是他自己去战场都得等。
霍光性情沉静,应该能耐得住性子。
天子偏心起来从来不讲道理,真在乎谁恨不得连头发丝儿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先前是为了外甥稍微关照一下两个拖油瓶,现在发现两个拖油瓶不是拖油瓶而是跟外甥一样的大宝贝,待遇跟拖油瓶自然不一样。
霍昭留下曲辕犁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改良农具的任务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事情尚方令能全权处理,他不用再去琢磨耕犁的部件要怎么改,可以专心盯着木匠给他做刀盾。
再过几天他就是有武器的兵,等到夏天出去避暑,他要让小伙伴们都知道刀盾的厉害。
知道厉害但是学不会,只能羡慕的看着他大杀四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不能太嘚瑟,等刀盾造出来再嘚瑟也来得及。
霍小郎君开开心心的和木匠比划完刀盾的模样,留下图纸给木匠琢磨,然后更加开心的回家找哥哥分享好消息。
回到家后发现哥哥在加班还没回来,于是和他共享快乐的就变成了家丞。
都行都行,有人能听他叭叭就行,他不介意同样的事情说两遍。
少府的工匠们造出来了曲辕犁,从今往后不光中原百姓耕地更轻松,连南方那些丘陵水田也能用新犁节省人力,他们这些天忙活出来的成果功德无量!
为了奖励他这么多天的辛苦,陛下还答应让工匠给他做刀盾呢。
刀盾是铁做的还是木头做的不重要,反正陛下答应给他做武器了。
按照他的想法来,他想要什么样儿的就做成什么样儿的,哪怕刀比两个他还长都没关系。
家丞:???
家丞:……
虽然小郎君讲的很开心,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他们陛下对身边人特别大方,以陛下的性子,改良出新农具那么大的事情会只赏一副刀盾?还是木头做的?
再一想让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去捣鼓农具也怪离谱的,有没有可能这是陛下在逗小郎君玩儿?
小秦大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籍田礼才过去半个多月,就算改良农具也不能这么快。
少府的工匠年年都在造武器造耕犁,也没见他们哪年能造出来新鲜东西。
行吧,小郎君开心就好。
霍昭在家丞这里摇头晃脑说了好半天,等到他哥回来又增添了不少小细节。
故事都是越讲越完美的,第二遍肯定要比第一遍更流畅,不然第一遍岂不是白讲了?
霍光刚开始也跟家丞一样觉得皇帝陛下可能是在逗小孩儿玩,听到功可封侯那里顿了一下,再听到那足以封侯的功劳最后只换来一副木制的刀盾更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冷静,现在的问题是,傻弟弟这些天和少府的工匠一起捣鼓出来的农具和之前的农具相比到底有没有变化。
霍光深吸一口气,“陛下真的说新的耕犁造出来功可封侯?”
“当然。”霍昭扬起下巴,当即给不熟悉耕犁的哥哥讲曲辕犁和直辕犁的区别。
阿兄这些天忙的很,他也经常在少府待到天快黑才回家,回家也是说几句话吃顿晚饭就各自回去休息,已经好些天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说话了。
他的差事已经圆满完成,今天有的是时间和阿兄说话,实在不行就抵足同眠,说到半夜肯定能说完。
霍光:……
倒也不用这么激动。
所以傻弟弟到底是激动还是不激动?
封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能让陛下开口说出“封侯”二字就说明陛下已经动了这个心思,有这个机会怎么还能往外推?
想想一辈子都没能封侯的李广老将军,霍昭昭你的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
操心的兄长关上书房的门,然后苦口婆心的给弟弟讲道理。
霍昭缩缩脖子,“我觉得有点夸张,阿兄也说了封侯很难,我要是轻轻松松就封侯,旁人肯定又要有借口骂大兄了。”
无功不受禄,他不觉得造出曲辕犁的功劳能全部归他,自然没法心安理得的接下封赏。
可惜系统仙人死活不肯出面,不然系统仙人出面领赏最合适了。
陛下迷信觉得他什么都能捣鼓出来是一回事儿,事情传出去天下人不相信又是一回事儿,外面不说,光冠军侯府就有很多人不相信他能捣鼓出那么多新鲜玩意儿。
不信就不信吧,能让好东西名正言顺的出现在大汉就行。
他霍昭昭人淡如菊,陛下将来给他补上奖赏就行。
不补也没关系,就大汉这四面八方都需要开拓的版图他还能找不到立功的机会?
问题不大,他们的前途光明的很。
系统:【……】
“人淡如菊”知道它是这个意思吗?
有自信是好事儿,但是这么自信的也不多见,只能说不愧是他的宿主,能和它匹配上就说明肯定不是一般人。
霍光听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臭弟弟说的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用封侯换刀盾太离谱。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爵位,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霍昭摊手,“如果陛下是认真的,那咱家就只剩下阿兄一个人没有爵位了,阿兄半夜气的掉眼泪怎么办?”
霍光面无表情,“咱家会半夜偷偷抹眼泪的只有你一个。”
霍昭非常坚决的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阿兄就算气急败坏也不能坏我清白!”
霍光:……
大兄快回来吧,这臭小子他实在管不住了。
霍昭郑重其事的反过来给兄长讲道理,发现兄长的手有碰到鸡毛掸子的趋势立刻站起来转身就跑,讲道理也绝对不让自己落下风。
孔老夫子都说了大杖则走小杖则受,他是娇弱受不得苦的霍昭昭,鸡毛掸子对他来说就是非常可怕的“大杖”,看到鸡毛掸子就跑完全没毛病。
霍光磨了磨牙,起身出去找家丞对消息。
臭小子肯定不会只和他一个人说,小秦大人那里应该已经听过一遍了,少府和陛下那边不方便打听,家里再弄不清楚那就真的没救了。
然后——
家丞震惊不已,“陛下说小郎君这次功可封侯?”
霍光沉默。
算了,等他明天顺路去少府那边看看新犁是什么模样再说。
霍昭说完就不管了,晚上美美的睡一觉,第二天早上精神满满的去上学。
刘据等人知道他真的捣鼓出了省力还灵活的耕犁后都大吃一惊,虽然小伙伴天天放学就往少府跑,但是他们都没想到成果那么快就能出来。
不愧是他们家阿昭,就是厉害。
他们以为农具捣腾出来后小伙伴能安心和他们一起上课,没想到这小子往外跑的更着急了。
少府到底有什么啊?
阴安侯按捺不住好奇心,他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太子殿下也好奇的很,阿昭说父皇答应让少府的工匠给他做刀盾,然后呢?只有刀盾?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俩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拉上张贺一起去少府。
他们想看看阿昭张开手臂都比划不出来的陌刀到底有多长,还想看看已经改造完毕的耕犁,反正少府的工匠都在宫里,看完再回家也来得及。
少府的工匠干活儿效率非常高,昨天刚接下活儿今天就把刀盾的大致模样做好了,霍小郎君非常满意,在旁边看着刀盾一点一点成型也很开心。
太子殿下带着另外两个伴读找过来,就算事先看到过图纸,亲眼看到工匠手里的刀盾雏形也还是感觉有点奇怪,“阿昭,这个刀要怎么用呀?会不会不太方便?”
据说秦始皇遇刺的时候就因为佩剑太长拔不出来,阿昭这刀别说用了,就是扛着也费事儿,更别说他还要一只手拿刀一只手拿盾,力气大也不能这么折腾吧?
“可以的,能用。”霍昭乐颠颠的提起半成品木刀,让其他人给他腾出一片空地,直接给他们表演这刀怎么用。
大唐骑兵除了长枪外偶尔还会用长戟,长戟比陌刀还要长,就那也不耽误他们用。
武器就是这样一寸长一寸强,只要能控制得住,越长越威风。
吼吼哈嘿!
刘据看呆了,所有人都看呆了。
连工匠在选木材的时候都觉得这刀肯定跟宫里的斩马剑一样做好之后只能当摆设,怎么小郎君还真能上手?
这就是冠军侯的弟弟吗?果然厉害!
卫不疑鼓掌拍的手都红了,等小伙伴回来才戳戳盾牌上的虎头盾饰问道,“阿昭,这上面的东西威风是挺威风,可是如果要靠在盾牌上睡觉肯定会硌得慌,平整点儿不好吗?”
“就要硌得慌才行。”霍昭将半成品木刀放回去,然后解释道,“你想呀,我们上战场的话肯定要时刻保持警惕,盾牌靠着不舒服才能随时起身,太舒服那就睡熟了。”
卫不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道理。”
“打仗也有营帐,就算是深入大漠,傍晚也会安营扎寨。”张贺小声说道,“有营帐住不用靠着盾牌睡,虽然打仗很辛苦,但是应该也很少有连安营扎寨的时间都没有的时候。”
“那可未必。”霍昭摇头晃脑,“阿兄说过,他急行军的时候从不带营帐,随便找棵树就能凑活一夜,有时候甚至直接不睡觉,等战马休息过来就继续赶路。”
张贺倒吸一口凉气,“好辛苦。”
比他想的还辛苦。
系统幽幽开口,【冠军哥那是燃烧生命的打法,你不要学。】
兄弟俩一个直接找死一个慢性自杀,真不愧是亲兄弟。
……
冠军侯风尘仆仆回到京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复命。
汉阳大草滩的牧草长的太好,牛羊马匹养的也太好,他实在没忍住在那里多留了几天。
霍去病计划的很好,牧草长的好牛羊马匹养的好都是好事,陛下听到他的汇报就不会再注意他回来晚了。
然而进宫见到天子之后还没来得及说牧师苑的事情,天子就在舆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让他挑,“去病回来了?来看看,朕准备给阿昭封个千户侯,你觉得封哪儿合适?”
霍去病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什么?”
刘彻轻咳一声,似笑非笑,“你不在京城的这些天阿昭立下了大功,朕决定给他封个千户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霍去病:!!!
哪儿不明白?哪儿都不明白!
他是离开了三个月,不是三年也不是三十年,这点儿时间他弟能立下什么大功?
再说了,他弟才多大?
第73章
*
骠骑将军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长安,不太清楚京城最近发生了什么,陡然听到天子要给他弟封侯只觉得他们陛下好像得了失心疯。
他弟在京城待的好好的,什么天大的功劳能让他足不出京成为万户侯?
最近又有骗子方士蒙蔽圣听?还是他弟就是那个蒙蔽圣听的小奸佞?三个月的时间能让京城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吗?
刘彻对上大外甥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淡定的回道,“你也知道这次出去的时间长?扔下俩弟弟说走就走,还不是要朕替你操心?”
霍去病:……
他走之前拜托的是舅舅,不是陛下,不要随便往身上揽功。
而且他弟很乖不需要怎么操心,陛下实在想找茬的话可以换个不那么生硬的理由。
皇帝陛下对“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意见很大,深入漠北打仗也就三四个月的时间,巡视个草场而已用得了三个月吗?
这还是一直催着回,要是没人催臭小子是不是想直接在北地安家?
霍去病知道他在外面待的时间有点长,该挨教训的时候老实听着,听完就当什么都没听过,等陛下说完他再汇报这次去北边都干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回来的时候拐了个弯儿看看伊稚斜还在不在之前的地方,如果在的话就顺便将人捉回来好让陛下高兴高兴。
可惜伊稚斜跑的太快,先前使臣到过的地方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连一点儿活人生活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堂堂匈奴大单于竟胆小到如此地步,难怪匈奴在他手上一天不如一天。
骠骑将军不讲理起来跟皇帝陛下一模一样,管匈奴部落是不是有逐水草而居的旧俗,只要他找不到那就是对面胆小如鼠不敢和他正面交锋。
不过这次没找到也没关系,他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
以伊稚斜的野心,匈奴肯定不会就此消停,早晚有机会把单于王庭都烧的干干净净。
总之就是,他回来的晚是有原因的,陛下不能揪着不放。
牧师苑的情况他已经整理好写在竹简上,足以证明他离开的这些天有在干活儿。
他在北地有正经的干活儿,陛下在京城有没有正经干活儿就不好说了。
虽然大汉没有恩荫兄弟的习惯,但是如果他真的活捉了伊稚斜,陛下大喜之下要封他弟弟为侯他能理解。
毕竟他还没儿子,不像舅舅有足足三个儿子可以恩荫。
可他还没有活捉伊稚斜,陛下这时候封什么侯?
封就封吧,俩弟弟还只封一个,这是生怕他们兄弟三个感情太好?
离家三月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的兄长大人觉得他们家陛下的安排很离谱,等他回家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再来找陛下讲道理。
刘彻将竹简放在手边,没有着急去看,而是继续研究面前的舆图,“你的冠军侯国在南阳郡境内,当年是从穰县和宛县分出来地方设成冠军县来作为你的封邑,朕在想是再从南阳挑个地方好,还是直接将人封在河东。”
南阳和河东都是富庶的地方,分出千户给诸侯当作食邑对当地税收影响不会太大。
太穷的地方不行,臭小子鬼点子多,穷地方养不起他。
皇帝陛下想的很周全,看大外甥一直不说话,索性把他的首选点出来,“汾阴侯国已经废了二十多年,你觉得那地方怎么样?”
初代汾阴侯周昌是追随高祖入关破秦的大功臣,可惜后人看不清形势牵扯进七国之乱,汾阴侯国也国除为县。
地方确实是好地方,划出来一千户轻轻松松,将来臭小子长大功劳多了就算封万户侯也够用。
“陛下。”霍去病深吸一口气,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臣觉得臣需要先知道阿昭立了什么功。”
他可以确定他这次出门没能活捉伊稚斜,所以肯定和他没有关系。
陛下只封阿昭一个人,还这么正儿八经的和他商量,由此可见“功劳”也是阿昭自己的。
难不成真的有神仙借他们家阿昭的身体和陛下见面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陛下这么大方也能理解。
所以他弟现在还是他弟吗?
骠骑将军见多识广,胡思乱想起来一般人也很难跟上他的思路。
虽然没有直接把神神鬼鬼的事情说出口,但是意思很明显,在不知道他弟到底立了什么功之前陛下休想让他发表意见。
刘彻笑了一声,脾气很好的解释道,“事情还得从前些天的籍田礼上说起。”
籍田礼祈求丰收,所有人都要下地耕田,包括没成丁的小孩子。
耕牛耕犁都准备妥当,本来大家都耕的好好的,奈何某个小家伙觉得耕犁笨重不好用力也不好拐弯,非要把自己耕不好地的责任推脱到耕犁身上。
之后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然后就变出来了张轻便灵活还好用的新式耕犁。
别看孩子小,孩子的想法就是好,上来就敢让耕犁大变样,一般人还真想不出来能那么改。
新犁轻便灵巧还省耕牛,今年春耕赶不上,等秋天就能让各郡各县都用上,到时候就能知道这耕犁能活万民绝对不夸张。
那么大的功劳封个千户侯怎么了?也就是孩子小,不然他还能赏更多。
霍去病听愣了,“阿昭?耕犁?”
他弟能和耕犁联系到一起去?
怎么说呢,他相信陛下说的是他弟能干出来的事情,毕竟家里的马具最开始也是这么来的,但是马具的模样他看到之后能猜到小家伙是怎么想出来的,耕犁这个实在有点超乎他的意料。
怎么改的?改成什么样儿了?
刘彻就知道单说没有用,说完之后直接带他去菜园看。
他这儿留了一张新犁,这些天已经被朝臣轮流观看,耕犁的木把手都光滑的跟用了好几年的旧犁一样,用过的全都说好。
不用担心他的封赏会让朝臣不满,即便不等到秋天耕犁推广到郡县,直接现在就封赏也没人有意见。
谁有意见就让谁用旧犁去种地,早出晚归不准休息,种不了几天就会灰溜溜的收回之前的话。
霍去病没种过地,但是他参加过籍田礼,知道耕犁用起来是什么感觉。
要是找不到发力的技巧,力气越大越难用。
骠骑将军跟着皇帝陛下去菜园子里转了一圈,彻底不担心他弟变成蒙蔽圣听的小奸佞了,他现在更愿意相信有神仙附在他弟身上到凡间来救苦救难。
虽然陛下没说,但是陛下心里肯定也是这么觉得,没有明说是怕太过热情把他弟身上的那个神仙给吓跑。
上赶着说自己是神仙的一定不是神仙,上赶着说自己认识神仙见过神仙的一定不认识也没见过神仙,但是不显山不露水偷偷做好事的肯定不会是坏神仙,
他就说那小子肯定有个不为人所知的厉害师父,在平阳的时候只是猜测,臭小子折腾马具的时候怀疑加深,现在不怀疑了,现在他确定真的有那么个厉害师父存在。
马具可以跟工匠一起琢磨出来,农具不可能,耕犁要是那么容易就改良,天底下那么多风里来雨里去跟百姓一起种地的农官得哭死。
也就是说,陛下的赏赐不单单是赏赐他们家阿昭,还是对那位神秘的师父表明态度。
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放心大胆的借小家伙之手拿出来,他们大汉的君臣百姓都知恩图报,肯定不会把小家伙当妖怪。
鉴于那位神秘的师父完全没有现身的意思,他们最好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霍去病一瞬间想了很多,将犁推回去后说道,“臣觉得汾阴侯很好。”
这么想的话,先前甘泉宫附近出现的那些天马和良种也有可能是这位神秘的仙人赐下的,他记得马群首领第一次见阿昭就表现的很亲近。
刘彻笑道,“你舅舅也觉得很不错。”
既然都觉得不错,那就定下了。
少府那边还在赶工,等第一批耕犁送去屯田之地,封侯的诏书便会送到冠军侯府,免得让人觉得他封侯全凭心情不看功劳。
发愁了好些天的事情终于敲定,皇帝陛下也有心情听大外甥说牧师苑的情况。
竹简上写的要看,当面说的也要听,没法亲自去牧师苑查看情况自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霍去病无声叹了口气,打起精神说北边的情况。
他们之前以为牧师苑的官员可能在夸大其词,亲自过去看了才知道先前的汇报还是说的太委婉了,牧草的长势好的连他都震惊不已。
割下来后一个多月能割下一茬也就算了,不割的话牧草就能一直长,最早种下去的那些已经长的快有未央宫的宫墙高了。
先前听张骞说西域有种牧草叫苜蓿用来喂马非常好,在见识过天马带过来的牧草之后,他现在感觉苜蓿草根本不够看。
牛羊马匹用不同牧草喂养后有什么区别他已经整理到竹简上,陛下看完之后立刻就会让所有牧师苑都种上沾着仙气儿的牧草。
大汉需要战马,大汉需要牛羊,大汉需要上好的牧草!
刘彻听的激动不已,看完数据对比后更是久久难以平静,“说的朕都想亲自去看看了。”
霍去病顿了一下,委婉的劝道,“陛下在甘泉宫也能看到。”
牧草最先出现在甘泉宫附近那片林子里,没有意外的话那里的所有东西都会长的最好,甘泉宫也有养马的苑厩,实在忍不住的话去甘泉宫转转也行,不用大老远的跑去祁连山。
在他活捉伊稚斜之前,陛下跑太远了会很危险。
刘彻扶额,“好好好,朕等着你把漠北打下来给朕当单于都护府。”
他只是想想又没说真的要去,怎么这就劝上了?
不妥不妥,果然孩子大了就不好玩儿了,还是小时候好,不光不会劝还会跟着他一起胡闹。
卫仲卿!看你教出来的好外甥!
霍去病在宫里待到傍晚,将自个儿的事情汇报的干干净净,然后就是听陛下讲两个弟弟这三个月里都干了什么。
小的那个不用说了,成就非凡。
大的也没闲着,现在已经成为桑弘羊手底下的得力帮手,连张汤在抓那些被告发的商贾之前都要拿卷宗过来让他看一眼,确定不是诬告之后才会出去抓人。
别看霍光是郎官里最年轻的那个,有好几次都是他发现不对才不至于让无辜商贾横遭劫难。
所以说好人不管干什么都能留住良心,坏人就算有律令压着也还是坏人,即便朝廷对诬告之人的惩罚更加严重也依旧有人不怕死的撞上来。
张汤审案慎之又慎,现在只要出现告发就是告发的和被告的一起查,不怕麻烦,就怕冤枉无辜之人。
结果就是那边现在天天都忙的脚不沾地,在想到办法减少诬告之前,告缗令也没法下发到其他郡县。
京城附近由张汤和桑弘羊亲自负责他放心,别处没有张汤和桑弘羊这么较真的官员,要是碰上个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的官,那当地的商贾就都没活路了。
好在新耕犁推广下去后赋税能多收上来不少,朝廷不打大仗也没那么大的压力,政令推行的慢点儿就慢点儿,稳扎稳打比激起民变强。
越说越想尽快将封侯诏书送到小家伙手上,可恶,为什么工匠不能一夜之间造出来一万张耕犁?
霍去病本来听的很认真,听着听着表情逐渐放空,趁他们家陛下停下来喝水润嗓子的机会赶紧借口接弟弟回家离开。
时候差不多了,也确实到了太子宫中放学的时间。
刘彻摆摆手让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阿光那儿还得再等等,他要等天黑才能走。”
刚回来不习惯很正常,过几天就习惯了,宫里现在就是这么忙。
皇帝陛下都开口了霍去病也不好现在就把俩弟弟都接走,无奈只能接上一个就回家。
霍昭看到兄长大人出现在马车旁惊喜不已,虽然现在早就超过了阿兄说过的回来时间,但是人一直不着家他也没办法,只能期待某一天忽然看到兄长大人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
这不,突然出现比准时出现来的惊喜多了。
卫不疑也惊喜不已,二话不说转身回去把刘据也拉出来参观好久不见的表兄。
要不是表兄出门时没有带大队兵马,他们都要以为这次是追在匈奴单于的屁股后头誓要将匈奴赶尽杀绝了。
表兄放宽心,他们把阿昭养的可好了,看看阿昭是不是胖了一圈?
阴安侯捏着小伙伴脸上的肉肉兴冲冲的邀功,“表兄你看,这都是我和太子殿下养出来的。”
他们每天有炒牛肉炒羊肉炒鸡肉炒各种肉还有炒各种菜,那个铁锅真的很好用,饭菜都比之前好吃好多。
饭菜更加可口,阿昭的饭量自然也跟着增加,他们研究了好久才掌握怎么让小伙伴能吃饱又不至于吃撑的小技巧,把弟弟交给他们表兄就放心吧。
霍昭:???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去病笑着将弟弟从表弟的魔掌中解救出来,和太子殿下打过招呼便带着俩臭小子一起走。
有什么事情马车上说,大庭广众之下惹人笑话。
“阿兄阿兄,我的武器再过两天就做好了,到时候给你看看我的刀盾。”霍昭上车后迫不及待的炫耀道,“是很结实的盾和不怎么锋利的刀,涂上漆之后可好看了。”
除了材质哪儿都没问题,漂亮的让他恨不得刚涂上漆就抱回家安顿在他的被窝里。
可惜工匠说上过漆后还有别的工序才能让木刀木盾经久不坏,想要完美的刀盾还得再等几天。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等。
霍去病跟着钻进车厢,听完之后问道,“什么刀盾?”
“是阿昭找陛下要的奖赏。”卫不疑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的叹道,“他前些天跟少府的工匠一起捣鼓出了好用的耕犁,陛下说此功可封侯,但是阿昭有点傻,他放着爵位不要反而让陛下让工匠给他做一副刀盾。”
要武器就要武器吧,还是木头做的武器,木头刀盾能是奖励吗?
他要是说用木头做都不用让陛下准许,家里的工匠就能直接给他做,想做多少就做多少。
到这傻小子这里可好,用一副木头刀盾顶了个侯爵。
虽然他自己有爵位,但是他还是觉得亏大发了。
自己不想要的话可以把爵位给兄长,家里还有个阿光兄没有爵位,儿子能蹭功劳兄弟应该也能蹭,怎么能这样白白浪费掉呢?
霍去病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儿,有点后悔在外面耽搁了太长时间,要是赶在籍田礼之前回来就好了,那样就可以亲自看到臭小子犯傻。
没事,不亏,爵位在陛下那里存着早晚都得给。
问题是他知道小家伙们不知道,几个小的是真的觉得有了木头武器后爵位就没了。
不愧是他弟,这么淡泊名利应该也是跟那个神秘的师父学的。
未央宫到冠军侯府不远,俩小的叽叽喳喳说了一路,说着说着就到了路口。
卫不疑盛情邀约,“表兄,阿光兄还没回来,要先去我家玩儿吗?”
霍去病摇摇头,“不了,表兄先回家看看。”
卫不疑遗憾的放弃,“好吧。”
其实他爹这会儿应该也不在家,自从告缗令贴出去,东市西市的巡防都加强了好多,还有附近陵邑的卫兵都要重新安排。
帝王陵邑住的都是迁过去的富户豪强,平时去逛的时候感觉热热闹闹哪儿都好,告缗令一出才知道原来那么多人都有仇家。
甚至都没轮到御史大夫派人查真假,有仇的那些家伙就能带着家仆打起来。
这是长安吗?这是陵邑吗?他长这么大真的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情。
为了不再发生这种离谱的事情,南军北军甚至陛下身边的期门军都用上了,就怕打上头了再弄出什么灭门惨案。
太可怕了,可怕到看热闹都不敢凑近去看。
霍昭也知道大将军最近在忙什么,挥别小伙伴后便回过头给兄长大人讲最近京城发生的离谱事。
可惜阿兄回来的晚,不然肯定能抢到亲自去处理打群架的活儿。
现在那些富户豪强已经被大将军敲打的老老实实,短时间内估计不敢再闹事儿,想看他们聚众群殴还得再等等。
霍去病捏捏眉心,再次为绕路去找伊稚斜的踪迹感到后悔。
真将人抓回来的话什么事儿都没有,悔就悔在人没抓到还错过了京城发生的这些热闹。
算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后悔也没用,接下来的事情能赶上就行。
骠骑将军很快调整好心情,然后说道,“陛下方才给我看了你捣鼓出来的新农具,确实比之前的耕犁好用很多。”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很好用。”提到新耕犁霍昭又来精神了,光说不够还要拿手比划,“阿兄知道好用的关键是什么吗?是把犁辕变成弯的,犁辕变弯之后再加点儿小部件就能变灵活,不光能耕平地,地块不平也能耕。”
平地能耕,山地也能耕,过些年陛下决定收复南越后南越那些丘陵水田也能耕。
就是那么灵活,就是那么好用。
霍去病面色如常听他说完,然后淡定的问道,“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霍昭不疑有他,“还有少府的工匠,少府的工匠可厉害了,我说什么他们就能做出来什么。”
“阿兄之前参加籍田礼的时候也觉得耕犁很沉不好推,但是阿兄完全没想过要让耕犁变得好用,只觉得是自己的力气不够大。”霍去病点点头,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怎么想起来要把犁辕变弯的?”
“很容易就想到了呀,可能是梦里梦到的吧。”霍昭现在说起这些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完之后还有心情点评他哥的反应,“阿兄这样不行,遇到问题不要先反思自己,要先质问别人。就跟耕犁一样,明明是耕犁不好用,怎么能说是我们力气小呢?”
他就从来不怀疑自己,如果他有哪里做的不好,那肯定是工具有问题。
【就是就是。】系统也没听出对话有问题,煞有其事的附和他们家宿主,【要学会外耗,坚决不内耗,向猪猪陛下学习,朕生下来就是当皇帝的,面刺寡人者诛九族。】
霍昭搓搓胳膊,【倒也不至于诛九族。】
阿兄没有提出问题也有好处,这样就不会被人说娇气了。
虽然不知道司马郎中在游记里到底写了什么,但是他会像男鬼一样一直盯着司马郎中,还会努力养成随手写小文章的习惯。
只要他的文章也变成珍贵的史料,就算是太史公在他的史料面前也得往后站。
这可是他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主意,肯定能挽救回他的名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74章
*
霍去病清楚的记得先前在平阳城问这小子从墙上借力那招是哪儿学的时臭小子是什么反应,刚被问到的时候很慌,不过很快就理直气壮的说那是他天赋异禀。
当时他以为平阳城里有隐居的剑客游侠,现在想想应该是有仙人教导。
剑客游侠没本事让这小子反应那么快,只有一直跟着这小子的仙人才能立刻教他如何应对。
那次问的直接,傻小子和仙人都知道慌里慌张的解释,这次试探的没那么直接,看傻弟弟的反应是压根没有听出来。
他弟没有察觉他是在试探,神秘的仙人也没有察觉到他在试探。
骠骑将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想仙人借他弟之手送给大汉的各种好东西,猜测这位仙人应该是位解甲归田与世无争心思单纯不经世故的良善仙人。
仙人了解耕种了解放牧,所以教给他弟的也是耕种放牧相关的学问。
还有那个包虫病,因为仙人在天上可能过着与世无争自给自足的生活,对牛羊马匹猎犬的情况都非常熟悉,所以才知道虫子可能会通过猎犬寄生到牛羊马匹甚至人的身上。
耕犁就更不用说了,仙人自给自足要耕种,平时用到的耕犁比凡间的好用,自然看不惯凡间那些不好用的耕犁。
别管仙人为什么下凡来,反正对大汉来说是好事。
看陛下的反应也没有戳破的意思,那就一直当什么都不知道,仙人有好东西给他们那他们就千恩万谢的收着,仙人要是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那他们也不会打扰。
主要是也没法打扰。
以他们陛下对仙人的推崇,要是能去打扰他早就宣扬的天下皆知了,现在还这么悄无声息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深思熟虑之后确定不打扰仙人对他们更有好处。
他也这么觉得。
阿昭身边的仙人一看就不像是喜欢和人打交道的性子,不挑明还好,挑明了还可能会把仙人吓跑,仙人被吓跑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陛下再怎么想去打扰也必须得忍着。
这么一想他这儿就好接受多了,他没陛下那么强烈的好奇心。
霍昭和系统都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马车停下来后小家伙立刻冲回房间找出他的游记给兄长大人分享。
系统仙人说了,只要他写的足够多,他的作品传到后世就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呜呼,听上去就厉害的不得了。
府上的人中午就知道霍去病回来,家里已经准备的妥妥当当,家丞也把要汇报的事情准备齐全,只等他们将军回来挨个儿汇报。
其实也没别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两位小郎君这段时间得到的赏赐。
赏赐有点多得让将军看一眼,不能家里多了东西将军这个主人却不知道。
霍去病已经知道他不在京城的这些天两个弟弟都干了什么,也知道以他们陛下的大方赏赐不会少,但是看到家丞递到面前的赏赐单还是有些震惊。
他就问一句,好东西都搬到冠军侯府了,陛下私库里还有东西吗?
家丞刚开始收到赏赐的时候也很震惊,还特意去隔壁大将军府找他师傅打听到底要不要收下,毕竟东西太多,家里的主人不在他实在拿不定主意。
次数多了就麻木了,陛下赏什么他就收什么,所有的赏赐都登记在册,把国库搬过来他都没意见。
……开玩笑,冠军侯府就这么大点儿,把国库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他们家里的库房也放不下。
霍去病看完赏赐单,让家丞将东西收好,“他们俩的东西别混在一起,不然将来不好分。”
现在都在他这儿放着,等过些天家里再多个汾阴侯,他们兄弟三个的东西就更得分开了。
早先他跟着舅舅住,他的家丞也给舅舅的家丞打下手,现在他弟跟着他住,他弟的家丞给他的家丞打下手。
还挺有意思。
封侯的诏书还得再等些日子才能下来,他们先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小秦大人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道,“将军,小郎君说陛下赏赐过了,没说过封侯的事情。”
霍去病无奈,“他知道什么是重点吗?”
臭小子和人说话只听自己爱听的,不爱听的就当没听过,他不在乎的事情也是这样。
这个年纪还不知道封侯意味着什么,在他心里千户侯甚至比不过木头做的武器,不在乎回家肯定不会多说。
小秦大人:……
还能这样?
那什么,小郎君不稀罕爵位他稀罕的很,要不……
开玩笑开玩笑,他没胡思乱想。
霍昭拿着他的“旷世巨作”冲出来,发现家丞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歪歪脑袋,“怎么了?”
家丞长叹一声,“没什么,小郎君是想给将军看那篇游记?”
“是的!”霍昭两眼亮晶晶,“阿兄来看,我觉得我写的可好了。”
家丞的表情比刚才还要一言难尽。
霍去病挑了挑眉,接过小家伙手里的竹简看完,表情也有点儿奇怪,“司马郎中得罪你了?”
霍昭眨眨眼睛,乖巧又懂事,“没有呀。”
司马郎中秉笔直书,他也秉笔直书,他们只是从不同角度来看问题而已,史书那么严肃的体裁不可能夹带私仇的啦。
没仇没仇,他写的非常正经,阿兄不要血口喷人。
霍去病:……
写籍田礼上自己有多厉害不是不行,虽说有自吹自擂之嫌,但是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能写就不错了,但是自夸的同时写司马迁栽进沟里是什么情况?
感想一共也没几个字,自夸占一半,司马迁出糗占一半,很难看不出他真正想写的是什么。
这叫没仇?
他看俩人不光结了仇,结的仇还不小。
正主这儿问不出来结果,好在旁边还有个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家丞,不然他可能得亲自找司马迁问个究竟。
家丞略有些尴尬,他倒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觉得这事儿得小郎君自己说。
要是他来解释,小郎君会跳起来追着他打。
霍昭也没难为可怜的小秦大人,分享完他的旷世巨作后便一本正经的解释道,“阿兄不要多想,我和司马郎中只是以文会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们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结仇呢?这叫友好的交流。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司马郎中看过你写的东西吗?”
“没有,目前只有两位兄长和家丞看过,其他人谁都不知道我写了什么。”霍昭挥挥拳头,“在司马郎中让我看他的游记之前,他休想看到我写的游记。”
史官写的东西都是秘密,记载正史的史官是这样,那他这个自封的野史史官也要按照正史史官来高标准的要求自己。
他写的东西只给两位兄长和小秦大人看,其他的连太子殿下都看不到。
没错,他就是这么公私分明。
霍去病猜不到司马迁写了什么,但是他从皇帝陛下那儿听过籍田礼上发生了什么,能写的无外乎是这小子犁出来的沟歪歪斜斜或者嫌耕犁不好用,总之肯定不是这小子想看到的内容。
所以司马迁当天真的栽沟里了吗?如实写还行,若是编出来的内容传出去就不好了。
他们和司马迁那种正统出身的官员相处起来本就尴尬,虽说受欺负的时候要反抗,但是相安无事的时候也不能主动找茬。
骠骑将军有些发愁,时隔多年总算理解了小时候陛下处理他跟别人的冲突时为什么叹气。
他小时候跟勋贵子嗣接触的多,那时候陛下还不像现在这样大权独揽,有时候就算吃亏的是他也不能追究,只能在事后教他“九世犹可报,国仇百世可追杀”。
现在想想那些都是些小事儿,也没深仇大恨到百世可追杀的地步。
他弟这比他当年还厉害,臭小子不和同龄勋贵子弟起冲突,反而追着比他年长十多岁的正经官员找茬。
往好处想,至少不用担心这臭小子在外面受欺负,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想是这么想,但是骠骑将军也知道他弟不会主动惹事,肯定是看到司马迁先写他才琢磨出这么个反击的法子。
跟太史令的儿子比写文章,还挺有志气。
霍去病将竹简收好,然后说道,“司马长卿的文章写的很好,他因病辞官后住在茂陵邑,下次带你去茂陵邑玩儿的时候看看能不能让他教你怎么写文章。”
既然要比那就好好比,多跟会写文章的人学学,下次写文章别写这么直白。
在文章里骂人要注意拐弯抹角,一眼就能看出来在针对谁反而落了下乘。
“好。”霍昭不介意学百家之长,他会努力成为文武双全的厉害人物,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情,“阿兄阿兄,竹简要还给我,这是我要珍藏起来的大宝贝。”
阿兄想要的话他可以再抄一份,原版得留在他这里。
这是将来要跟着他进陵墓的原版史书,得亲自收藏才放心。
霍去病气笑了,“给你给你。”
一篇写的云里雾里的文章罢了,当他想收藏呢?
霍昭才不管他们家兄长大人是不是嘴硬,将竹简放回他书房书架上的木盒子里然后转战庖厨。
虽然阿兄出远门的时候带上了铁锅,但是赶路的情况下吃的肯定没有家里好。
军中的厨子也不像家里的厨子一样会琢磨各种好吃的,饭菜能吃就是胜利,味道怎么样不重要。
以他对军中伙房的了解,那些家伙拿到铁锅后最大的反应就是这锅烧水煮饭比刁斗快。
刁斗是军中用的铜制炊具,长的像三个脚的盆,容量正正好好一斗,白天用来做饭,晚上用来巡夜打更,发粮食的时候还能当量器用。
一盆三用,比铁锅的功能多多了,但是铁锅煮饭更快这一个优点就能彻底打败刁斗。
他知道阿兄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将领,现在铁锅只有宫里大将军府还有他们家用,等阿兄闲下来他就跟着阿兄去军中伙房和厨子探讨如何在行军途中又快又好的做饭。
为了阿兄,也为了将来的他自己。
不过在那之前得让阿兄感受到饭菜的变化,万一阿兄不肯带他去军营,那所有的打算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霍去病看着他弟跑来跑去,侧身问道,“这小子今天是不是有点激动的过了头?”
从宫里回来到现在就没消停过,总不能见到他回来才这么激动吧?
唔,也不是没有可能。
家丞笑道,“将军出门那么多天,小郎君激动多正常。”
别说小郎君激动,他也激动,只是他是个成熟的大人没有表现出来。
家里的两位小郎君太优秀,没有个主心骨他真的撑不住,再隔三差五去大将军府求助他离到门口就被赶出来也不远了。
身为冠军侯府的家丞,冠军侯不在家的时候竟然如此没有主见,要他这个家丞有何用?
但凡换个别的没那么多稀奇事情的侯府他都觉得这话说的非常对,奈何这是冠军侯府,冠军侯的两位弟弟也都不是一般人,他觉得他身为小小家丞没有主见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小郎君只是见到久违的兄长表现的激动了些,他要是胆子足够大他也激动的抱着将军的大腿哭诉这些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就是他没胆。
霍去病摇摇头,忙活那么多天终于回来,得歇个三五天再去朝堂。
牧师苑的情况已经汇报到陛下那里,甘泉宫就在城外,甘泉宫的情况陛下更清楚,两个地方的牧草都长势极好,过个五六年战马就又养起来了。
战马养起来之前陛下不会再主动和匈奴开战,等五六年后战马养起来,他弟也到能去军中历练的年纪。
当然,他说的是霍光,不是霍昭。
陛下没疯,不会让半大小子上战场。
求也不行。
霍昭不知道他们家兄长大人已经想到了那里,满心都是给离家足足三个月的兄长留下此生难忘的记忆。
只要饭菜足够美味,吃过之后肯定这辈子都忘不掉。
【傻崽。】系统真诚的提醒道,【你再努力下去,冠军侯府的厨子就要失业了。】
【说明我天赋异禀。】霍昭当系统仙人在夸他,【干一行会一行,不愧是我。】
系统啧了一声,【那是因为你们这里的调味料太少,不然就算是你也有把盐当成糖或者把糖当成盐的可能。】
盐和糖放混,做出来的菜色一样是此生难忘。
【盐和糖长的又不一样,我才不会认错。】霍昭不信,【系统仙人您不要捣乱,要是牛肉炒的不好吃了就怪你。】
系统不背这个锅,【我觉得冠军哥看到这些花花绿绿的未必敢吃。】
霍昭撇撇嘴,【您又不是阿兄,您怎么知道阿兄不敢吃?】
就算看到菜的时候不敢吃,闻到味道也一定要尝一尝。
这可是用了好几种辣椒的炒牛肉,自从面世从来没有过差评,陛下第一次吃的时候甚至多吃了一碗饭,可见这菜有多好吃。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系统飘出去溜达,【霍光光回来了,我去看看。】
他的宿主好像迟了很多年迎来了秩序敏感期,什么都得按照他的想法来,不然就说一句顶一句,得亏它脾气好,换个暴脾气系统脾气上来肯定直接大刑伺候。
什么这啊那啊的,电几下就老实了。
当然,它不是那么粗暴的系统,它更喜欢和宿主讲道理。
让他看看霍光光哥哥今天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闲着没事儿什么都好玩儿,它最近的一大爱好就是通过霍光光哥哥的心情来猜告缗令推行的顺利还是不顺利。
别说,还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就算转职曾经的本领也不会丢,它这分析局势的能耐在什么类型的任务世界都能帮上大忙。
霍昭也连忙跟着出去,庖厨这里不需要他亲自盯着,他也不想错过今天的猜猜小游戏。
小郎君风一样冲过来又风一样跑走,看的冠军侯府上上下下都在感慨真有活力。
他们忙活大半天后到晚上都开始蔫儿,小郎君可好,从早上睁开眼睛到晚上闭上眼睛,中间那么长时间全都精神满满。
霍光今天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的一天,忙到连兄长大人回来都是到家之后才知道的,“阿兄终于回来了!”
最近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阿兄再不回来陛下就要把私库搬过来了。
霍光难得如此情绪外露,这些天见了那么多离奇的诬告手段都没能让他的情绪跟着起伏,但是看到皇帝陛下的大手笔还是很难绷住。
霍去病笑着将人招呼到跟前,“赏赐的事情家丞已经说过了,来说说你在御史大夫和桑侍中身边待的怎么样。”
小弟那里暂时不用操心那么多,或者说,不用他们操心那么多,臭小子今后有陛下亲自操心。
小家伙在太子身边没那么多勾心斗角,而朝堂就不一样了,就算是他也不敢保证永远不被算计。
霍光没觉得当官有什么难,比起他自己的差事,他更想和许久未见的兄长大人分享今天听到的官员调动,“御史大夫说陛下想起用先前免职的右内史汲黯为淮阳郡太守,但是汲大人不太乐意没有接受。”
汲黯汲大人他听说过,是个直言不讳的大臣,就是没见过,因为他和弟弟进京不久汲黯就被免职了。
霍去病点点头,“右内史负责治理京畿一带,淮阳郡离京城远,就算太守和右内史级别一样,在外面和在陛下身边也不一样,他不乐意也可以理解。”
右内史的地位和秩禄相当于九卿,干的好的话再往上升就是九卿,郡守却是寻常的地方官,再富庶的地方也比不过长安。
天子脚下勋贵外戚富商巨贾比比皆是,右内史这个官儿不好当,汲黯当了五年的右内史没怎么出差错很难得,可他崇尚黄老之术力求少事,常向陛下进言建议与胡人和亲不要兴兵打仗,还动不动就犯言直谏,陛下要把他打发的远远的很正常。
他们陛下不喜欢有人跟他对着干,就算是有意见也得先把他哄开心了然后再提,但是汲黯常常在朝堂上说的天子下不来台。
要不是他真的有能力,怕是早就跟那狄山一样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虽然知道弟弟是个谨慎稳妥的性子,但是霍去病还是叮嘱道,“御史大夫和汲大人关系不好,他们的事情听听就好,不要掺和进去。”
霍光点点头,“阿兄放心,我明白。”
他只听,不说话。
霍昭找过来的时候俩哥哥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他没听到说了什么,于是缠着亲哥再讲一遍。
霍光无奈,“没说什么,就是陛下想起用汲黯汲大人为淮阳郡太守,汲大人不愿意,别的就没有了。”
霍昭睁大眼睛,“啊?任命还能拒绝?”
这种事情不是皇帝指哪儿大臣就去哪儿吗?怎么还能拒绝?
“一般不能拒绝,但是如果有胆量和陛下开这个口,任命也未必不能改。”霍去病慢悠悠解释道,“不过汲大人这次可能要失望了,陛下在他身上可能没那么多耐心。”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他不喜欢汲黯
前几年匈奴浑邪王率部众归顺,陛下给归顺的这些匈奴人的待遇很好,然后京城有些看不清局势的商贾开始作妖。
那些家伙以为匈奴人归顺大汉就万事大吉,迫不及待和匈奴交易朝廷禁止交易的盐铁铜钱等物,因此抓了好几百人要治罪。
开战之前汲黯总是建议不要打仗要和亲,浑邪王率部众归顺后他又看那些归顺的匈奴部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觉得朝廷给他们的待遇太优厚会让大汉百姓有意见,还要给那些擅自和浑邪王部众交易的商贾求情。
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反正就非要和陛下对着干。
他们陛下也不是没脾气的人,之后没多久便找个由头把汲黯扔进了大牢,也就是赶上大赦才只是免官,不然怕是现在还在牢里待着。
匈奴部落愿意归顺是因为归顺有利可图,那时候浑邪王接连大败,他去找伊稚斜复命是死路一条,只有归顺大汉才有活路,那是走投无路之下才归顺,不是觉得大汉值得投效才来。
朝廷厚待浑邪王是为了让归顺的匈奴部落安心留下,如果浑邪王出尔反尔,他们未必不会再次兵戎相见。
能做到右内史的位子上肯定不是傻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陛下的用意,就他汲黯非得装傻给陛下找不痛快。
商贾逐利,他们知道和匈奴人交易的风险,知道风险还着急忙慌去部众交易是怕去晚了生意让同行抢完没钱赚,而不是汲黯口中的百姓无知不知道不能把货物卖给匈奴人。
在那种不确定的情况下往浑邪王的部落里贩卖铁器铜钱等违禁品往轻了说是商贾之事,往重了说就是通敌,那是能求情的事情?
【汲黯?有点耳熟。】霍昭戳系统,【系统仙人,这是不是那个“后来居上”里的汲黯?】
他知道这个词,是有个大臣向汉武陛下抱怨自己身为老臣却没有得到升迁,他手底下的新人却一个个不断得到提拔,还由此冒出来了“陛下用群臣,如积薪耳,后来者居上”的名言。
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大臣就叫汲黯。
【没错,是他。】系统点头,然后说道,【虽然我教你遇到问题先指责别人,但是有时候也不能一味的指责别人,就比如这个汲黯,猪猪陛下要开疆拓土,他天天在那里提和亲好和亲妙和亲好的呱呱叫,猪猪陛下提拔他才怪。】
第75章
*
骠骑将军不爱掺和朝堂争斗,然而不掺和不代表看不明白,有时候旁观才更能看清其中的纠葛。
汲黯是个不苟言笑的大臣,大概是因为给当今天子当过启蒙老师,所以看天子身边所有的亲信重臣都觉得那是带坏天子的佞臣。
早年陛下没法大权独揽的时候还好,自从陛下羽翼丰满,他就越来越喜欢忠言逆耳。
陛下喜欢听话的大臣,他就说那些大臣是曲迎奉承不负责任,陛下喜欢越级提拔,他又说陛下不会用人,总之什么事情都能说两句。
公孙弘被陛下看重的时候他和公孙弘过不去,转头公孙弘成了丞相。
张汤被陛下看重的时候他和张汤过不去,转头张汤成了御史大夫。
虽然陛下被这个启蒙老师逼的不穿得整整齐齐就不敢和他见面,但是也不耽误他从别处报复回来。
事实证明,就算不听汲大人的逆耳忠言,陛下也能把大汉治理的很好。
以前是陛下给他分析朝中的各种事情,现在轮到他给两个弟弟分析,骠骑将军一瞬间感觉责任重大。
两个弟弟都很聪明,他一定不能教的比陛下差。
朝堂之事没有非黑即白,汲黯的忠言逆耳他自己都看不懂所以暂且略过,他们来说他能讲明白的事情。
为什么朝中有人支持和亲为什么有人反对和亲?为什么支持和亲的未必是胆小如鼠不敢和匈奴人正面交锋?为什么反对和亲的未必是一身硬气不愿朝廷受辱?
小事不值得他分析,对匈奴作战经验丰富的骠骑将军讲的也是战事相关。
有些人支持和亲是被匈奴人打怕了只想花钱买太平,有些人则是看到百姓因朝廷征战穷困潦倒无以为生。
天下太平百姓才能安稳度日,一旦朝廷开始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算中原并没有被战火波及百姓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匈奴人年年犯边,是年年都放血养那只越来越贪心的吸血虫,还是拼着元气大伤的风险将那只吸血虫彻底打死?
前者能得到一时的安稳,但是会让匈奴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也只能让双方不发生大规模的战事,匈奴部落依旧会时不时犯边。
北方外族的制度和中原很不一样,匈奴大单于名义上是匈奴共主,实际上不同部落还有不同的王,若是朝廷追究,匈奴单于便借口管不住部众搪塞过去。
匈奴人不讲道理,大汉又不敢开战,如此就只能一直被他们拿捏。
所有人都知道一鼓作气打败匈奴才能迎来真正的太平,但是开战的代价太大,最终胜利的是大汉还好,要是结果不尽人意,随之而来的反扑能让天子连皇位都坐不稳。
然而即便如此这仗依旧得打,不然匈奴就嚣张到骑在他们脖子上撒尿了。
骠骑将军对匈奴深恶痛绝,陛下当年这么教他,他也这么教俩弟弟,不管从哪儿开始说最后都是匈奴的错,没毛病。
霍昭和霍光很认真的听兄长大人讲匈奴人干过的缺德事儿,一个想着将来他上战场可以比匈奴人更缺德,一个想的是大汉这些年过的真是太苦了。
兄弟三个坐在一起感慨他们皇帝陛下的艰难处境,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听的满脑袋问号。
那什么,你们确定你们说的是汉武帝?
虽然爱是常觉亏欠,但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刘猪猪自己知道他早年过的那么艰难吗?
更可怕的事,这兄弟三个竟然觉得现在的汉武陛下依旧很艰难。
他艰难什么啊?就因为汲黯不答应去淮阳上任?
对哦,刚才不是说汲黯的事情吗?怎么毫无征兆就换成了和汲黯毫无关系的话题?
苍天啊,这个世界已经混乱到它理解不了的程度了,要么是它的逻辑内核出了问题要么是这仨人脑回路不正常,绝无第三种可能。
它的核心肯定不会出问题,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兄弟三个的脑回路都不正常。
刘猪猪是个举步维艰的可怜天子?这个笑话跟大汉赘婿汉武帝有一拼。
系统呆滞的停在草垛上,庆幸他们在汉朝不在两千多年后,真要出现在两千多年后,那些神秘论坛里就会出现两位只言片语就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大手子。
两位大手子是冠军哥和光光哥,不包括他们家宿主。
他们家宿主听什么信什么,让他自己编的话他的想象力远不如两位兄长,比起创作野史他更适合记录野史。
所以汉武朝不光能出个太史公,还能再出个野史鬼才?
感谢冠军哥,感谢光光哥,感谢刘猪猪,感谢所有为他们家宿主提供素材的人,如果两千多年后你们的名声和正史非常不相符,要切记那是你们自己的责任,和他们家宿主没有关系。
他们家宿主只是野史的搬运工,他没本事创作野史。
视频它已经录下来了,如果任务结束后猪猪陛下来找茬,它就反手一个VCR,宿主的清白它来守护,惨痛的后果它不负责。
餐前座谈会很利于加深兄弟感情,俩哥哥忘了白天的疲惫,傻弟弟精力旺盛什么时候都不觉得疲惫,饭菜端上来还能挨个儿给离家许久的兄长大人介绍菜是怎么做的味道和蒸煮有什么区别。
有时候系统都觉得它不是种田系统也不是战争系统,它是个每出现一道菜就自带介绍的美食系统,不然他们家宿主怎么跟背过稿子一样?
然而它不是美食系统也没有自带菜品介绍,能出现这种场面全靠他们家宿主天赋异禀。
这么一看他们家宿主的天赋点的还挺丰富多彩,如果能分给它一点儿就更好了。
系统仙人遗憾不已,听着他们家宿主对食案上的小炒黄牛肉大夸特夸,默默将培养肉牛提上日程。
大汉是第一个颁布法令对耕牛进行保护的王朝,官方有太仆苑、畜府专门养牛,民间也有养殖大户。
保护耕牛不代表他们不吃牛肉,相反,不管是权贵还是百姓都很喜欢吃牛肉。
就是牛肉价贵一般人吃不起,权贵有专门饲养的肉牛,民间能吃的就多是老死、病死、意外死去的牛。
百姓没有防疫意识,一旦爆发瘟疫,那些病死的牛就全都变成了盘中餐,运气不好的话人吃了也会跟着染病。
据说民间还有说法是用蛇肉喂牛能让牛长得更快更好,也不知道这偏方儿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但是民间信这个的还不少。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民间吃病牛经常吃出人命,不过没有人觉得是牛肉的问题,他们只觉得是运气不好染了病然后就一命呜呼了。
这年头物资匮乏,也不能上来就让他们将病死的牲畜烧掉掩埋,绝大部分百姓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口肉,真要那么干的话“何不食肉糜”的典故就得换人,他们家宿主的娇气也会再添一项重要的证据。
仓廪足然后才能知礼节,衣食足然后才能知荣辱,在快饿死的情况下说什么都没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往外面偷渡些肉多还抗病的好品种牛。
让它去牛棚看看哪头牛最爱踢它,下次出门就扔出去。
哼,它就是这么睚眦必报的统。
话说回来,春天过完就是夏天,夏天猪猪陛下就要出门避暑,今年去甘泉宫还是上林苑?
虽然去哪儿都没关系,但是它还是想雨露均沾,上林苑那么大的地方不搞点儿神迹太可惜了,农场里的肉牛奶牛大肥鸡大肥鸭大肥鹅还有体重直逼四百公斤的大白猪都很希望能换个生活环境。
农场太小太压抑了,它这个封建大家长也不受小动物们喜欢,再这么下去小动物们就有原生家庭创伤了,得想办法让它们见识一下外面世界的美好。
系统仙人行动力极强,当天晚上就把外出感受美好世界的幸运儿名单列了出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看猪猪陛下什么时候出门避暑了。
……倒春寒比冬天还要难熬,忽然降温的早上,霍昭裹紧外衣钻进马车,还不忘往怀里塞个小手炉,【系统仙人,我们现在讨论避暑会不会有点早?】
他现在很冷,完全没有任何出门避暑的想法,只想赶紧回到房间里暖和暖和。
条件不好的时候他是钢铁炼成的战士,条件好的时候他是一点苦都吃不了的小娇娇,阿、阿嚏——
系统不管,反正名单它已经列好了,夏天一到农场里那些见它就追见它就叨见它就闹脾气的糟心、啊不、幸运小动物们全都得出去闯荡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捏捏耳朵,【系统仙人,您笑的太嚣张了。】
【不好意思,重来。】系统调整一下发声系统,说重来就要重来,【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霍昭:【……】
确定了,系统仙人今天早上掏鸡蛋的时候一定被叨的不轻,可能挤牛奶的时候也被踹的满牛棚乱窜,不然疯不成这样儿。
不能让系统仙人这么辛苦下去了,从明天开始他就跟着干农活儿。
身为一个合格的好帮手,他可以一心二用,穿衣洗漱吃早饭都不耽误他陪系统仙人一起干活儿。
系统听到他们家宿主的壮志豪言,毫不留情的驳回,【不需要,当年让你帮忙你不帮,现在你想帮也没机会了。】
当年的某人对它爱答不理,现在的它让某人高攀不起,哼。
霍昭摸摸鼻子,不敢反驳。
好吧,他承认他刚认识系统仙人的时候确实有点半死不活讨人厌,但是那是特殊情况,也不能要求他刚死过一次就立刻精神满满的投身种田大业,那也太难为人了。
再说了,他后来道歉也道歉的非常诚恳,在能跑能跳能出去玩之前都陪着系统仙人干农活,就是长大了能出去玩儿了才抛弃系统仙人转投小伙伴们的怀抱。
系统幽幽开口,【是啊,要不是你接受了真的活过来的事实后天天一睁眼就想着要出去玩,我也不知道农场里的小动物都那么有个性。】
霍昭干巴巴的笑两声,然后生硬的转移话题,【系统仙人,您想去甘泉宫还是想去上林苑呢?我待会儿可以问问太子殿下,也许太子殿下知道陛下今年想去哪儿避暑。】
系统哼了一声,【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本仙人都有办法。】
要不是得给猪猪陛下找个可以大书特书的理由,它直接把小动物们放进未央宫都没关系。
啊哈哈,祖宗天降啦!
霍昭打了个寒颤,啊哈哈,系统仙人真的疯啦。
倒春寒冷的不是一个人,老天降温不打招呼,今天出门见到的所有人都在哆哆嗦嗦。
但是就算天气很冷,卫不疑也觉得小伙伴有点沉默过头了,“阿昭你怎么了?被冻傻了?”
霍昭两眼无神,“在想夏天要去哪里避暑。”
卫不疑顿了一下,心道这确实是被冻傻了。
前几天暖和的时候不想去哪里避暑,今天这么冷却想到了,大冷天的不应该想暖洋洋的火炉和热腾腾的羹汤吗?
一路无言,马车停下后俩人立刻冲进太子宫,吓得刘据以为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卫不疑搓搓脸,小声说道,“阿昭冻傻了,他竟然在想今年夏天要去哪里避暑。”
刘据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看了眼没有反驳的小伙伴,然后迟疑的说道,“要不我下午去问问父皇?阿昭想去哪里?”
霍昭好像脑子和身体都一起冻僵了,反应也变得慢慢的,“上林苑吧,我还没去过上林苑呢。”
慢归慢,不耽误他对大汉规格最高的避暑胜地挑挑拣拣。
卫不疑歪歪脑袋,“下午去问陛下?”
下午要上课,不应该中午或者傍晚吗?
刘据叹了口气,“父皇要任命汲黯大人去淮阳郡当太守,连续派人去了好几次他都拒不受命,父皇就决定让他进宫亲自谈,还非得让我过去听着。”
汲大人向来谁的面子都不给,让他过去听什么?他们父子俩一起被教训吗?
父皇自己都不乐意和汲大人面对面说话,为什么会觉得他会想见到汲大人?
太子殿下很不情愿,但是不情愿也没办法,就跟汲黯一样,汲黯可以拒绝任命但是不能拒绝天子召见,他这个当儿子的也没法拒绝。
霍昭眨眨眼睛,慢吞吞的问道,“这么可怕吗?”
太子殿下看看好像还傻着的小伙伴,当即改变口风,“也还好,没什么可怕的,待会儿我让人和父皇说一声下午带你一起去,汲大人是父皇的启蒙老师,跟太傅一样和蔼可亲。”
说完不等小伙伴再开口就直接敲定安排,百闻不如一见,阿昭才进京不到一年还没见过汲大人,马上汲大人就要去淮阳郡上任,这次不见下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别看汲大人一直在拒绝任命,要知道他们家父皇想干什么就从来没有不成功过,真要放弃让他去淮阳郡就不会召他进宫,召他进宫就说明这个活儿必须他来干。
他的父皇他了解,机会转瞬即逝不容错过,霍昭昭是他最最亲密的小伙伴,这种好事儿他肯定要想着小伙伴。
阿昭看太傅都是和蔼可亲,没准儿看到汲大人的时候也觉得那是个温和敦厚的老好人呢?
卫不疑想笑又不敢笑,转过身低着头捂住嘴巴,生怕手一松开就会因为笑的太大声被赶出去。
太子殿下学坏了,知道受罪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还好没让他去,不然他现在就找借口直接回家。
霍昭幽幽叹气,太子殿下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但是他对汲黯确实有点好奇,殿下愿意带他去现场参观他也不会拒绝。
什么温和敦厚的老好人?虽然他没见过真人,但是他已经从他哥口中知道了汲大人为官几十年的所作所为,听完之后只会觉得那是个杠精。
——领导夹菜他转桌,领导开门他上车。领导敬酒他不喝,领导私事他先说。
系统仙人锐评,总之就是个谜一样的男人。
不要随随便便拿外人和他们太傅大人比,外人哪有他们太傅大人亲切?
刘据:……
不说了,收拾收拾准备上课。
今天的太傅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几个学生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衣服没穿错,头发很整齐,连胡子都是出门之前刚修的,哪里有问题?
石太傅面上不显,课间休息的时候特意让宫人取来铜镜看看身上是不是哪里不妥,然而反复照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只能满头雾水的回去继续上课。
午饭之后,太子殿下迫不及待的带小伙伴去找他们家父皇,没有即将听到逆耳忠言的恐慌,全是找到冤大头的兴奋。
时间还早,汲黯还要过一会儿才到,皇帝陛下便和俩小孩儿随便聊聊,然后就聊到了霍昭昭想去上林苑避暑。
刘彻挑了挑眉,“想去上林苑?行,等暑天到了就带你们去。”
那位神秘的仙人又想赐给他们好东西了?
上次去甘泉宫赐下的好东西很多,今年再去甘泉宫可能会放不下,确实得换个大点儿的地方才好让仙人放心大胆的显现神迹。
咳咳,不能表现的太热情,有没有神迹都无所谓,他主要是想让仙人看看他们大汉的好风光。
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那些种子都种在上林苑,仙人闲着没事儿可以去看看,遇到什么感兴趣的可以直接取用,他不介意仙人不问自取。
也不用留什么报酬,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仙人不留报酬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皇帝陛下的眼神飘忽了一瞬,然后甚是温和的和小家伙说上林苑有多少好东西,看着小家伙越来越亮的眼睛,越发期待夏天的到来。
第76章
*
甘泉宫是天子钟爱的避暑胜地,最初只是个简单的行宫,十多年前才扩建到如今的规模。
周回十九里一百二十步,起宫十二、台十一,百官皆有邸舍。
因为天子在那里住的时间长,所以那边兼具避暑、日常政务、祭祀、诸侯朝觐、接待外族等各种功能,除了不在长安城中,其他跟未央宫完全没区别,甚至还比未央宫多了百官邸舍。
毕竟是集体避暑,不能只有天子一个人享受。
上林苑和甘泉宫不一样,跟甘泉宫相比,上林苑的功能就简单多了,那里就是单纯用来游玩打猎的避暑胜地。
所以皇帝陛下去甘泉宫可以说走就走,去上林苑却不能那么仓促,得把重要的事情处理完才能放心出门玩。
要是实在处理不完,那就只能让宫人来回奔波于长安和上林苑之间。
三伏天的长安城实在太热,留在未央宫也静不下心处理政务,不如找个凉快的地方劳逸结合。
而且上林苑不光能用来避暑,春秋天气舒适也很适合游猎玩乐,苑中养有百兽,有欣赏歌舞的宣曲宫,观看斗狗的犬台宫,观看赛马的走马观,观赏鱼鸟的鱼鸟观,种着葡萄的葡萄宫,种着南方奇花异木的扶荔宫,还有可以泛舟游湖的池沼,总之什么好玩儿的都有。
去年他还让人在上林苑开凿了昆明池来让将士们练习水战,不过楼船还没造好,池子也没凿好,想看检阅水师还得再等几年。
系统有点儿憋不住想吐槽,已经建成的宫室观苑说出来忽悠小孩儿也就算了,没建成的说什么说?
就知道炫耀就知道炫耀,上林苑的稀奇玩意儿很多吗?
好吧,相对于这个时代确实很多。
但是!他们家宿主不是普通小孩儿!
在它的熏陶之下,宿主的见识不光远超汉代还远超唐代,区区歌舞区区斗狗赛马区区奇花异木,他们家宿主听到肯定眼睛都不带眨的。
这时候的原始园林没什么好看的,也就是宫殿多了点儿小动物多了点儿人多了点儿,说到底还是没什么玩乐设施的原始森林。
他们家宿主见过充满童趣的游乐园,也见过动物种类更多的野生动物园,纪录片里什么都有,他们才不稀罕这个。
所以霍昭昭,你为什么表现的像是看到肉骨头的小狗一样?
系统悄咪咪的吐槽,吐槽着吐槽着扭头看到他们家宿主的反应差点气死。
它就不该悄咪咪的吐槽,它应该在霍昭昭的脑子里大声吐槽。
清醒一点,这个刘猪猪他不怀好意啊喂!
那么大的人了就知道糊弄小孩儿,糊弄起来连亲儿子都不放过,这是想把人骗去上林苑干什么?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系统仙人神目如电洞若观火,一眼就看出刘猪猪给俩孩子讲上林苑有多好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它琢磨不出来醉翁猪猪究竟意欲何为。
什么意思?总不能就是为了逗小孩儿玩儿吧?
敏锐的系统仙人感觉不太对,但是又猜不出来哪里不对,只能挂着满脑袋的问号围着猪猪陛下转圈,试图转着转着就把答案给转出来。
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它转出火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觉得这场面不对劲。
是错觉?也不是没有可能。
它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猪猪陛下,所以才觉得猪猪陛下干什么都是不怀好意。
不妥不妥,工作期间不能带个统情绪,这是个坏毛病,得改。
不好意思猪猪陛下,本统以后尽量不在宿主面前胡说八道,免得带坏小孩儿。
系统满脑袋问号的出去满脑袋问号的回,感觉需要自检一下程序。
不是猪猪陛下的问题,那只能是它自己的问题。
他们家霍昭昭是个懂事的乖小孩儿,从来不在外面提任何关于它的事情,这个世界除了霍昭昭谁都看不到它,所以它绝无暴露的可能。
明明没有暴露却偏偏觉得哪里怪怪的,该不会是中病毒了吧?
嘶,中病毒可不是小事儿。
系统打声招呼就火急火燎的回去进行程序自检,它可是干什么都能拔头筹的优秀系统,要是败给病毒传出去得被其他系统笑话死。
霍昭在心里应了一声,完全不担心系统仙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比起跟在系统仙人身边添乱,他更愿意听陛下讲上林苑养了多少小动物种了多少稀奇植物。
虽然系统仙人经常给他看各种纪录片,但是在纪录片里看到和即将亲眼看到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他还没见过真正的大象呢。
原想着甜象草要过好久才能喂到大象嘴里,如果上林苑就有大象,那甜象草今年夏天就能夺回属于它的名字。
皇帝陛下对夏日避暑非常有心得,在他的有意诱惑下,连去过上林苑的刘据都恨不得明天就是酷暑天儿,从来没去过上林苑的霍昭就更不用说了。
俩人已经忘了来这里的目的,满脑子都是绵延四百余里的上林禁苑。
想去看大象,想去吃葡萄摘柑橘,想让夏天快一点儿来。
刘彻对俩小子的反应非常满意,尤其是能联系上神秘仙人的这个神秘小孩儿,只要他对上林苑感兴趣,仙人八成也会跟着过去。
凡间的条件肯定比不过天上,大人苦点儿没关系,但是不能苦了孩子,只要仙人开口,他们这些长辈就能装傻充愣满足孩子的所有需求。
他们家孩子天资聪颖异于常人,没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影响,所有的奇思妙想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别管孩子是怎么琢磨的,总之都是他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皇帝陛下心情大好,直到近侍来报说汲黯到了。
不嘻嘻.jpg
霍昭和刘据也都冷静下来,陛下要会见大臣,他们俩去屏风后面悄悄的听。
主要是这事儿和他们没关系,他们只是来旁听,要从开始就防备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汲大人犯言直谏的名声那么响亮,今天见面也是一个态度强硬一个犟,待会儿只是吵起来还好,要是动起手来他们是拉还是不拉?
霍昭昨天已经听了不少汲黯的事情,知道这是个相当矛盾的人,对待不喜欢的人就傲慢不讲理还当面顶撞,对待志趣相投的人又很仗义很看重脸面。
按理说这样的人当官也应该是个暴脾气,但是他又崇尚道家的无为而治,当年外放到东海郡当郡守的时候就把公务都交给郡丞和底下的书吏去做,他自己只督查下属别的一律不管。
阿兄说那是汲大人体弱多病出不了门才这么当官,不过他觉得当主官能足不出户还让底下人尽力干活也是本事。
当然,得是真的将地方治理的清明太平,而不是被手下人联手诓骗的表面太平。
初次见面不能将人往坏处想,他就暂且认为汲大人的清静少事无为而治真的让地方百姓能够安稳度日。
总之就是,陛下正值壮年身强体健,汲大人体弱多病还已经年迈,真要动起手来他们拉哪个都不是,怎么想都是不在现场更适合他们。
刘彻:……
臭小子把他当什么人了?
汲黯说话不好听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年轻的时候都能忍住脾气没道理现在忍不住。
年轻的时候忍不住揍汲黯两拳顶多让他躺上半个月,现在忍不住动手的话汲家就得给他准备棺材板了。
刘彻黑着脸将两个臭小子赶去屏风后面,然后整理衣裳严肃的等着汲黯进殿。
君命不可违,可他派去宣读任命书的使者去一个被打发回来一个,他倒要看看这汲黯到底想干什么。
霍昭和刘据严肃的坐下,然后紧张兮兮的看向大殿。
在他们的猜测之中,汲黯进殿后可能会先发制人朝天子发难,一通数落怼的天子不知道要怎么回,然后就是天子震怒,犯言直谏的老臣当场撞死在大殿里。
……好像有点过分。
划掉重来。
汲黯进殿后先发制人朝天子发难,天子震怒,二人争执不休,最终以汲大人被强行绑去淮阳郡上任告终。
这个版本的可行性就高多了,也没那么血腥。
系统仙人找大夫诊病去了,霍昭没法在心里碎碎念,于是用气音小声和太子殿下交流。
宫殿足够大,他们隔着那么远声音传不过去。
刘据对这里更熟,但是他从记事起就是个端庄的小孩儿,每次来都是规规矩矩,从来没这么偷偷摸摸过,“阿昭不要说话。”
就算离得很远声音传不过去,他也担心小伙伴的话被风吹到他们家父皇的耳朵里。
别管殿中哪儿来的风,总之就是害怕。
霍昭小心翼翼的捂住嘴巴表示他不说了,太子殿下听不得他的胡言妄语,他留着等系统仙人看诊回来再说。
俩人动也不敢有太大动作,生怕不小心惊动刚来的汲黯汲大人让汲大人发现殿中还有别人。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谨慎过头了,从外面进来的汲大人没空搭理他们,因为汲大人进来跪在地上开始哭。
霍昭:???
刘据:???
两个小少年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太子殿下精神恍惚,小小声说道,“当年高祖让汾阴侯周昌去赵国当国相,汾阴侯不愿意,据说听到任命后就是这么找高祖哭诉的。”
——我从打天下的时候就追随陛下,为什么要在半路上把我扔给诸侯王?
霍昭幽幽叹气,“感情淡了呗,嫌弃他了呗,无所谓了呗,没感觉了呗,想让他滚蛋了呗……”
“不是不是,不是一回事儿。”刘据连忙解释,“高祖让汾阴侯去赵国当国相是怕驾崩之后赵王没法自保,跟汲大人的情况不一样,我是说他们不乐意接受任命都来找天子哭诉的做法很像。”
“这样啊。”霍昭点点头,然后又问道,“那汾阴侯最后去赵国当国相了吗?”
“当然去了。”刘据飞快的往殿中瞥了一眼,确定那边没注意他们俩才继续说道,“高祖说他实在没办法了,就算从京城到诸侯国是贬职他也只能迫不得已这么干,虽然朝中能干的大臣很多,但是除了汾阴侯其他所有人他都不放心,只能委屈汾阴侯去保护赵王。”
虽然最后也没能保护得了,汾阴侯最后也郁郁而终,但是当时高祖和汾阴侯确实没有因此闹不愉快。
霍昭不清楚后面的事情,只看汲黯这进来就哭的架势,再想想太子殿下说的高祖让汾阴侯去当诸侯国国相,有点拿不准汲大人到底是想外放还是不想外放。
说他想外放吧,派去那么多人送任命书他一个都没答应。
说他不想外放吧,看前人的例子,君臣抱头痛哭之后感情更好了,但是还是皇帝怎么说臣子怎么做,让他去哪儿他就得去哪儿。
所以他的目的其实是来和陛下加深感情,而不是真正的拒绝?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汲大人真情流露老泪纵横,不光惊呆了两个旁观的小少年,连天子本人也傻眼了。
“陛下,老臣以为这辈子就是老死在山沟的命再也见不到陛下了,没想到陛下还肯不计前嫌起用老臣,只是老臣年老体衰,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胜任地方繁杂的琐事啊。”
陛下可以放任他隐居终老,实在想起用他的话他也不介意留在陛下身边当个无关紧要的郎官,他只想在陛下身边谏言补过,不想到远离陛下的地方去当官。
太守乃是一地主官又能如何?他宁愿留在京城当个无关紧要的小官也不愿意外放。
一边说一边哭,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天子在难为老臣。
怎么说呢,比之前梗着脖子忠言逆耳还可怕。
刘彻摩挲着指尖,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胡搅蛮缠,如果哭闹的是未成丁的小孩儿他兴许能改变主意,但是现在胡搅蛮缠的是当了几十年官的大臣,他实在不想改变已经定下来的安排。
皇帝陛下没有跟两个臭小子一样胡思乱想,他和汲黯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这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年老体衰是真,但却未必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就是单纯的不想干。
找理由是吧?他也不是没有必须将人派出去的理由。
“汲卿看不上淮阳太守的职位?”皇帝陛下面不改色的说道,“您知道的,朝廷改铸五铢钱,民间私铸钱币之风屡禁不绝,楚地尤其严重,淮阳郡是通往楚地的要道,当地官民关系异常恶劣,除了您朕想不到还有谁能治理好淮阳。”
君臣之间互相拉扯,汉武陛下言谈间也颇有大汉高祖之风。
天子坚持要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汲黯再不情愿也得答应。
系统自检结束发现没有病毒松了口气,出来后看到两个小少年都一脸严肃的躲在屏风后面也跟着往殿中看,看到胡子花白的老人家在那里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愣是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
【系统仙人您回来啦,您身体还好吗?没事吧?】霍昭打起精神慰问,听到“没事”俩字后松了口气,然后给他们家系统仙人解释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位就是汲黯汲大人,他没和陛下硬刚,而是进殿就开始哭,但是陛下不吃他这一套。】
小家伙把他刚才的猜测也说全都说出来,虽然一个都没猜准,但是他感觉汲黯上来就哭比对骂过后直接撞死在殿中还要恐怖。
系统瞅瞅卖惨失败的汲大人,心道确实有点儿吓人。
【陛下说淮阳郡是通往楚地的要道,因为民间私铸钱币的百姓太多,官民关系也不好,那地方太难治理只能让汲黯去。】霍昭不太懂,【楚地私铸钱币的百姓多不应该去管楚地吗?淮阳郡只是通往楚地的要道,管淮阳郡干什么?】
高祖剪除异姓王后大封刘姓诸侯王,最开始的楚王是韩信,后来韩信被贬为淮阴侯,封地也被一分为二,一份是楚国,一份是荆国。
新任楚王是高祖的弟弟刘交,新任荆王是高祖的远房堂兄刘贾。
后来吴楚七国之乱还有当今陛下的推恩令让天底下的刘姓诸侯国大变样,诸侯国数量增多,国力却被大幅削弱,短短百年的时间楚王也换了好几轮,现任楚王刘注已经是第六代刘姓楚王。
楚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楚王国统辖薛郡、东海、彭城共三郡三十六县,全都是土地肥沃的富庶之地。
富庶就代表不好管,近几代楚王都老实的不得了,国中政务全部由朝廷派去的国相处理,任何有风险的事情他们都不敢沾边。
楚王老老实实当摆设,一旦国相能力不足,那民间想不乱都难。
毕竟虽然如今楚王国统辖的地方比不过战国七雄之一的楚国,但是他们也是“我蛮夷也”的一部分,用脚丫子想都知道不会好管。
所以要处理楚王国百姓私铸钱币的事情不应该让汲黯去那边当国相吗?为什么要让他去当淮阳郡太守?
系统想了想,回道,【大概因为现任淮阳郡太守司马安是他外甥,淮阳郡官民关系恶劣是他外甥的锅,要么他去收拾烂摊子,要么他外甥倒霉。】
淮阳郡之前是淮阳国,通过颍水连接关中与江淮,是朝廷监管吴楚诸侯国的重要地点,这些年废了又设设了又废,七国之乱平定之后便一直是淮阳郡。
不知道天子什么时候想起来会再封个淮阳王,反正现在的淮阳是郡不是诸侯国。
汲黯是个主张清静无为的官,他那外甥司马安却是手段暴虐以整人为乐的酷吏,猪猪陛下让汲黯去当淮阳太守估计也是想着给淮阳百姓解解压。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尽量让百姓的日子别那么水深火热。
【系统仙人,我觉得不太行。】霍昭委婉的说出他的看法,【汲大人当官什么都不管,他的确是清静了,他治下的百姓未必清静啊。】
一把手身体虚弱闭门不出不管事,二把手独揽大权,他真心觉得这是个大坑,对淮阳郡的百姓而言没准儿比酷吏当一把手还可怕。
毕竟酷吏当一把手所有人都一起倒霉,换成追求无为而治的一把手就不一定了,遇到事情肯定要息事宁人,一旦息事宁人那必定吃亏的更吃亏。
【不能这么想,你得相信猪猪陛下看人的水平,他既然敢让汲黯去淮阳郡当太守,那就是相信汲黯能把那地方治理好。】系统倒不觉得汲黯跟看上去这样一言难尽,这可是安安稳稳当了五年右内使的人,追求清静无为不代表他没有当官的手段。
京师周围有左右内史,这两个内史不光是官名,也是地名。
左内史就是将来的左冯翊,右内使就是将来的京兆尹和右扶风,两位内史负责治理京畿,虽然官职和地方太守平级,但是地位远比郡守尊贵。
汲黯的右内史之职是公孙弘举荐的,众所周知,公孙弘活着的时候跟汲黯的关系并不好,他举荐汲黯当右内史不是发达了之后提携老友,而是想借此机会搞死汲黯。
京畿那么多权贵和宗室,皇亲国戚不好惹,勋贵高官也不好相处,天子脚下的官儿没那么好当,以权谋私的事情到处可见,每个人身后都可能有深不可测的背景,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
让汲黯去当右内史治理京畿,治理的好是他分内之事,治理的不好那就认倒霉。
当年景帝初即位任命晁错为内史,晁错手腕强硬不怕得罪任何人,最终也确实得罪了所有人。
猪猪陛下刚当上皇帝的时候任命酷吏宁成为内史,宁成没多久也下场惨烈。
然后猪猪陛下就不管事儿了,反正他任命的人没有好下场,那还任命什么?送他看好的人才去找死?
大汉开国那么多年,内史这个官儿从来都是烫手山芋,不过汲黯上任后却不像在地方那样什么都不管,他当右内史的时候铁面无私谁犯事儿都敢办,愣是将那些平日里惹是生非的勋贵皇亲治理的不敢冒头。
天子脚下要操心的是治安问题,淮阳郡现在要操心的也是治安问题,汲黯连京畿的权贵都能镇压,压淮阳郡那些小虾米对他来说更是不在话下。
从地方郡守到左右内史是前途光明的升迁,比如汲黯卸任后上任的右内史义纵,这位在进京当右内史之前就是定襄郡的太守。
从地方到京畿是前途光明的升迁,反过来自然就是前途一片渺茫。
这京城出去容易回来难,能当京官没人愿意当地方官,汲黯哭估计也是觉得去淮阳郡后就回不来了吧。
猜的真准,这一走确实是回不来了。
学识广博的系统仙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给他们家宿主讲汲黯的生平,要讲汲黯的生平,张汤这个名字就少不得会经常出现。
霍昭搓搓胳膊,【御史大夫人缘好差,感觉朝中是个人就和他有仇。】
【张汤确实很能得罪人,但是他跟汲黯的矛盾却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系统解释道,【那时候他刚修改刑律法令被任命为廷尉,汉律的发展晚上回家再给你讲,总之就是汲黯看不惯张汤修改之后的汉律,觉得他乱了大汉近百年的律法,隔三差五就在猪猪陛下面前说他修改之后的律法苛刻让百姓没法活,还骂他这么干会断子绝孙。张汤又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不记恨他才怪。】
【当着陛下的面骂御史大夫要断子绝孙?】霍昭表情古怪,【那他活该被记恨。】
第77章
*
在系统仙人的介绍之下,霍昭眼里的汲黯从崇尚黄老不会说话钟爱给别人找不痛快的耿直老头儿变成了看人下菜碟自己升不上去就见不得别人好的坏老头儿。
同朝为官政见不同起争执很正常,怎么能骂人断子绝孙呢?
过分!
刘据没有系统仙人的随身小课堂可听,不过他平时对朝堂之事接触的足够多,各种外面不知道的小细节他都知道。
霍昭一会儿听系统仙人讲一会儿听太子殿下讲,恨不得能回到事发现场看吵架。
大汉的朝臣基本上都是能骂又能打,吵上头了会直接打起来吗?
汲大人体弱多病也能入朝为官是因为他家祖先厉害,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多大的功劳能让子孙后代从战国卫到秦再到汉都能代代恩宠,但是人家家里确实代代都在朝中荣任卿、大夫之职。
这么一想应该也不单单是先祖的功劳,只靠祖先提供机会后代没本事的话延续两三代的富贵还行,连着几代都是草包的话家族很难支撑下去。
陛下听政的地方建那么大,是不是为了打架的时候其他人好躲开?
霍昭一心三用,听两份的小故事还不忘胡思乱想。
不光想,还在心里模拟真打起来的话拉要怎么拉躲要怎么躲。
十年后他应该有机会亲自到朝会上看热闹,这不叫胡思乱想,这叫未雨绸缪。
大殿之中,汲大人的卖惨大获全败。
当今天子也会“除了你朕想不到还有谁能替朕分忧”,当皇帝陛下开始打感情牌,做臣子的最好顺着台阶下,不然真撕破脸最后吃亏的肯定不是皇帝。
汲黯老泪纵横的离开,俩小的离得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都能感受到小老头儿内心的苦楚。
——我从陛下当太子的时候就一直跟着陛下,陛下怎么忍心将我踢的远远的?
别问离得那么远他们是怎么感受到的,问就是汾阴侯周昌给的灵感,就算是离得远远的也能感同身受。
要是将来他们也一个在长安一个外放到边关,那才是只想想就忍不住掉眼泪的凄惨场面。
——阿昭,此去山高路远,务必珍重。
——殿下,臣已上表陛下请殿下与臣同行,陛下已经回复了,竟然不许。
——阿昭~
——殿下~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刘彻送走哭哭啼啼的汲黯,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刚才的场面甩出脑海。
他不是见不得大臣哭诉,他是见不得严肃了一辈子的老臣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这跟见鬼了有什么区别?
好不容易缓过来,发现俩小的一直没动静过来看看,然后就看到俩人在那里执手相看泪眼。
刘彻:……
汲黯哭你们也跟着学?
皇帝陛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臭小子们跟汲黯不熟跟太傅总熟,明天让太傅过来哭一场,到时候都别躲。
两个小家伙大惊失色,他们太傅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家教还特别特别特别严,怎么能因为汲黯折腾他们太傅大人呢?
不要不要不要,他们刚才不是做鬼脸,而是忽然想到将来才那么伤心,跟汲大人没关系,跟他们太傅更没有关系。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陛下难道连他们伤心也要管吗?
霍小郎君勇敢的站出来守护他们最好的太傅大人,即便面前是“凶恶”的皇帝陛下也不能让他退缩半分。
勇往无前!视死如归!
然后就挨了个脑瓜崩。
“凶恶”的皇帝陛下揉揉手指,直接在靠窗的软垫上坐下,“小小年纪想的还挺长远,你们知道去地方当官要干什么吗?”
太子殿下肯定不会去地方,听到这话也看向他的小伙伴。
“去地方当官,最重要的是让百姓吃饱穿暖,只要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就能让他们真心实意的觉得我是个顶顶好的父母官。”霍昭没当过官,但是他的理论知识非常丰富,当即摇头晃脑的说道,“春时拨划种粮,夏岁修治河工,秋月积廪仓实,冬日赈济寒室,能把这些事情做完就差不多了。”
这是他前两天在电视剧里看到的,现学现用直接把一年四季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一年过完再努力下一年,只要他年年都这么努力,三五年的时间就足够让治理的地方变成繁华富庶人人心向往之的好地方。
世上没有贫瘠的郡县,只有不努力的父母官。
不对,大汉不讲究任期,只要皇帝想不起来就一个位置干到老。
嘶,没有升迁可不行,也就是说干得好不光要让百姓知道,更得让陛下知道。
系统瞅了眼自信满满的臭小子,默默将扶贫纪录片加到学习内容上。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当官也不知道当官的难,尤其是去基层当父母官,更是难上加难。
有时候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努力能解决问题那最好,痛苦的是努力也解决不了问题。
刘彻也觉得小家伙将当官想的太简单,安排的很好,一年四季的重点都安排到了,如果地方官都能按照这个标准来干,天底百姓基本上都能过上好日子。
但是现实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春时拨划种粮,夏岁修治河工,秋月积廪仓实,冬日赈济寒室,风调雨顺倒也还好,一旦遇上天灾再好的安排也得被打乱。
皇帝陛下想起许多不愉快的事情,扬起的唇角落了回去,“你觉得修治河工是什么?赈济寒室又是什么?”
“疏通旧水渠,开挖新水渠,尽量让所有百姓种地浇水都不用太费劲儿。”霍昭想了想,回道,“冬天可能会有百姓的房子被大雪压垮,也可能有许多贫苦人家因为天冷没法做工吃不上饭,让官吏去统计这些,官府出钱让他们活过冬天,等天暖和了再让他们干活来偿还冬天欠下的债。”
比如夏天那些修治河工的活儿,一直征发劳役也不合适,就可以让冬日里接受过官府帮助的百姓来干。
刘彻招呼俩小孩儿坐下,然后继续问道,“府库的钱财有限,很多时候赈济百姓都要从其他地方调集钱粮,若是快要饿死的是从不干活儿的懒汉,冬天收了朝廷的钱粮夏天却不干活,这又要怎么办?”
霍昭撇撇嘴,“那打死算了,怎么会有人宁可饿死都不愿意干活儿?”
刘彻呛了一下,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回答。
怎么说呢,听着很解气,但是不能真的那么干。
刘据倒杯水给他们家父皇递过去,然后继续缩小存在感。
回答问题的有阿昭一个就够了,父皇问了阿昭就不能再问他了。
他还小,父皇正当壮年,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当皇帝后会怎么做”这个问题。
阿昭说他当官后要如何如何那是孩子有志气,他说他当皇帝后要如何如何那是孩子想造反。
虽然问题听上去差不多,但是仔细一琢磨就能发现完全不一样。
不要注意他不要注意他不要注意他,殿中只有霍小郎君一个小孩儿,太子刘据还在太子宫里练习射箭呢。
瑟瑟发抖.jpg
刘彻喝口水润润嗓子,没再纠结臭小子的干脆利落。
地方官署有振救鳏寡孤独的责任,臭小子长大之后就知道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修治河工更不单单是挖渠引水方便灌溉。
皇帝陛下从桌案的暗格里取出一份羊皮舆图,东西在他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看舆图的模样也知道平时没少拿出来看。
“这是黄河在东郡一带的走势,这里是改道之前,这里是改道之后。”刘彻将舆图摊开,一点一点给俩小子讲上面的曲线和圈圈点点是什么意思,“黄河在濮阳应该是往北去顿丘,但是那一年,河水冲垮了瓠子堤,没再像往年一样往北流,而是一路向西冲进了巨野泽。”
瓠子堤是秦时就有的大堤,足有五丈高,往常河水在这里被堤坝挡住能顺着河道走,但是那年的水势太猛,五丈高的堤坝也没能挡住,硬生生在西边冲出了一条新河道。
大水淹没原本的农田,汇入巨野泽后也没有停止,而是东南继续奔涌数百里,并入泗水后才一起流入大海。
肥沃的梁楚之地尽数被淹没,足足十六个郡的百姓遭受水患,这样的天灾人力如何来阻挡?
霍昭不知道,他两辈子都没见过水灾,也想象不出大水冲垮堤坝是什么场面,但是他知道能让十六个郡都遭灾的大水他再活多少辈子都不会想遇到。
大汉一共才七十多个郡,发一次大水就淹了十六个郡,陛下当年怎么过来的啊?
皇帝陛下当年过的确实很艰难,难的给孩子讲过去的事情时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不少,“第一次决堤时朕派汲黯和郑当时去救灾,为此征调了十万民夫,十万民夫紧急修补堤坝的缺口,还在附近修了一座龙渊宫来镇压作祟的水神,但是都没有用,大水很快就再次冲破堤坝,这一次水势更加凶猛,直接导致东南千里泽国。”
虽然汲黯平时很烦人,但是不得不说,要紧的时候他确实能扛事儿。
他不是什么没脾气的皇帝,汲黯真要是个无能之人他早就将人扔一边儿了,不可能看见就烦还将人留在身边。
郑当时也是个能臣,这几年打仗国库能撑住他这个大农令功不可没。
两个人都在地方当过官,也知道该如何安抚受灾的百姓,但是大水来了派谁去救灾都没用,最终还是让东南的沃土良田全都变成了随时可能遭灾的下等田。
霍昭吸吸鼻子,“然后呢?陛下怎么治理的?”
他承认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陛下能把正确答案亮出来了吗?
然而皇帝陛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朕只是一介凡人,挡不住从天而来的大水,所以朕放弃了。”
“放弃了?”霍昭愣了一下,不太确定的问道,“是不再治理了吗?”
黄河改道导致十六个郡的农田被淹,河水淹过的农田会歉收,粮食歉收朝廷的税收也受影响,真的不管了吗?
刘彻淡定的点点头,“是的,挡也挡不住,不如放弃。”
刘据听不得他们家父皇这么云淡风轻的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虽然发大水那年他还没出生,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不是父皇想放弃,是时任丞相的武安侯不愿意治理。”
那时候父皇还年轻,武安侯田蚡大权独揽,仗着太后是他姐姐连他们家父皇都不放在眼里。
武安侯的食邑在原本的河道的北岸,河水改道往西之后他的食邑就没了遭灾的风险,所以他才不愿意治水。
治水要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大水也冲不到长安城里的权贵身上,丞相带头说“河水改道是天意,强行用人力扭转是逆天而行”,朝中大臣自然也跟着说顺其自然。
父皇能怎么办,他想继续治理也没人听他的啊。
同样是舅舅,他的舅舅千好万好,父皇的舅舅就完全不为父皇着想,还不如让毫无关系的人当丞相。
【太可恶了,怎么这样啊?】霍昭听的难受,不能当着天子的面说就去找他们家系统仙人,【哪有当丞相却不让皇帝救灾的?就他的食邑重要是吧?别的百姓活该遭灾?】
好可怜的汉武陛下,怎么就摊上那么个丞相呢?
霍昭本来还想问问那些遭灾的地方现在怎么样了,被太子殿下一说也不敢问了,他怕引出皇帝陛下的伤心事没法收场。
好吧,好像已经没法收场了。
【治水本来就很难,遇到困难想放弃是人之常情。】系统老神在在的评价道,【但是猪猪陛下身为皇帝不能这么想,他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得有人定胜天的信念才行。】
天子天子,天子就是老天的亲儿子。
老天打儿子骂儿子那叫打是亲骂是爱,不可能真的对儿子不管不问,所以皇帝偶尔想逆个天也没什么。
谁家没有个叛逆儿子?老天也怕儿子叛逆不行吗?
霍昭揉揉眼睛,【所以真的到现在都一直没治理吗?】
【我看看。】系统检索数据库,然后回道,【快了快了,还有不到十年猪猪陛下就会下定决心重新治河。】
霍昭算算时间,惊恐的发现从第一次决堤到下定决心再次治河过了足足二十多年。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啊?
皇帝陛下长叹一声,“当年是条件不允许没法治理,后来朕能当家做主了,河道也改了好多年了,想治理也不知道该如何治理,只能祈求老天别让河水泛滥成灾。”
河道刚改的时候一鼓作气去治理还有可能治理好,时间一长原先的河道已经变成良田,牵扯到的事情更多更不好处理。
他都豁出去不要脸了,神秘仙人能不能和河神求求情让河水再消停个几十年?
三四十年太久的话十年也行,等他忙完手上的事情再琢磨怎么治水。
主要是治水动辄就要征调数万民夫,近几年实在腾不出手去治理。
拜托拜托,再安稳几年吧,实在不行的话他也可以学汲黯掉几滴眼泪。
刘彻已经说一不二好些年,但是再让他回想年轻时受人拿捏的日子还是会生气,真让他哭他也不是哭不出来。
真是的,仙人怎么不直接来找他呢?
皇帝陛下遗憾不已,看看鼓着脸已经开始生闷气的霍小郎君又觉得找上这小孩儿也合理。
他和仙人意见不合的时候可能都不想退让,换成小孩儿就不一样了,小孩子好哄,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况这小家伙比寻常小孩儿更有意思。
皇帝陛下顺着俩小子的话将治水的难处夸大许多,不夸大的时候已经够难了,刻意夸大之下更是让两个小少年都听的眼泪汪汪。
这次是真的伤心到眼泪汪汪,跟刚才幻想出来的伤心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两个小孩儿眼泪汪汪的回太子宫,皇帝陛下一改刚才的沉重,甚至还想温壶小酒儿喝喝。
田蚡活着的时候他做不了太多,田蚡死后第四年他就废了武安侯的爵位,那些食邑还有附近那些被强行圈买的土地全都收归朝廷所有。
受灾最严重的梁楚之地他也一直在关注,河水泛滥的地方粮食收成都不怎么好,他便往那些地方派能臣能吏治理。
短时间内治不了河,那就只能尽可能的让百姓少点损失。
骂名他已经担了,朝廷要以战事为先,就算对不起那些遭灾的百姓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
太子宫中,霍昭和刘据不在,只剩下卫不疑和张贺两个在射箭练习准头。
两个人都是一个问题,固定靶能射中,换成会动的靶子就各种意外。
卫不疑甩甩手嘟囔着什么,看到外出的两位回来连忙扔下弓,“怎么了?汲老大人真的连你们俩都不放过吗?”
和陛下过不去骂陛下就够了,怎么连小孩儿也骂?
太子殿下叹了口气,“不是汲大人的事情,是想起了多年前的伤心事。”
霍小郎君有气无力的点头,“唉,当官好难。”
卫不疑:???
张贺:???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才多大,哪儿来的多年前的伤心事?阿昭又哪儿来的“当官好难”的感慨?
霍昭再次长叹一声,“你们还小,不明白当官的难处,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我和殿下在愁什么了。”
卫不疑和张贺再次满脑袋问号。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俩人刚才真的只是出去了一趟而不是出去了几十年?
刘据揉揉脑袋,努力将心绪从刚才的事情里抽出来。
那些不是他们该发愁的事情,父皇已经在发愁了他们就不用愁了,他们来发愁自己的事情。
太子殿下和武师傅打声招呼让练了半下午的两个小伙伴进行课间休息,然后郑重其事的问道,“如果让你们去地方当官,你们会怎么做?”
没错,这就是他刚琢磨出来的好问题。
不能只有他和阿昭两个人伤心,等这俩人回答完问题他和阿昭就能讲治水有多难再讲一遍,伤心也要四个人一起伤心。
整整齐齐,一个都不能漏掉。
再然后,眼泪汪汪的就变成了四个人。
武师傅们站在靶子那儿窃窃私语,殿下和小郎君们说的正开心、啊不、正伤心,也差不多到结束的时间了,他们要不要上前打扰?
算了算了,习武是长年累月的功夫,不着急着一会儿。
小家伙们无精打采的各回各家,霍去病刚从北边回来要在家歇几天,看到傻弟弟蔫儿了吧唧的模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宫里受欺负了?宫里谁能欺负他?
不懂就问,时刻关注弟弟心理健康的兄长大人指指对面的蒲席让小家伙坐下,然后就听到了他们家陛下当年被逼无奈不得不放弃治水任由河水泛滥成灾的凄惨故事。
事情是这样的吗?
骠骑将军眸光深沉,仔仔细细的回忆当年是什么情况。
瓠子口决堤那年他跟这小子差不多大,因为灾情过于严重,就连长安也人心惶惶。
丞相田蚡在原河道附近底价买了很多地,河水改道直接让他低价买的那些田都变成不用担心水灾的上等田,所以他非常不愿意让河水回到原来的河道里。
陛下要下令治水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要他坚持,就算丞相不愿意也能治。
毕竟救灾跟打仗不一样,非要打仗的话会有人说他穷兵黩武,非要救灾只能说明他是个心系百姓的好皇帝。
受灾的是大汉百姓,救灾赈济百姓是朝廷的责任,天子态度强硬谁都不能说他不好,不然就是不爱民。
没有哪个大臣想被扣上这个帽子,就算他们附和田蚡不支持治水也都会找理由说河水改道是天意,天命不可违,没人敢提遭灾的百姓要怎么办。
最终放弃治水不光是田蚡的阻拦,还因为那种情况下谁都不知道堤坝筑成之后会不会被再次冲毁。
筑堤要耗费大量人力,如果堤坝能挡住奔涌而来的河水那肯定说什么都要继续筑,但是刚筑好的堤下一场大雨就会被冲垮,连筑堤的民夫都觉得那是天谴,朝廷还能怎么办?
继续治水压力太大也未必能治理出什么结果,放弃的话至少能将筑堤的钱粮用在救济灾民上。
霍去病皱皱眉头,小时候没想太多,现在想想,那所谓的“天谴”该不会是田蚡故意散出去的消息吧?
有可能,过几天去找舅舅问问,看看当年的水患还有没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水患多发生在春夏两季,陛下和他弟说当年的灾情也就算了,把事情说的这么夸张是什么意思?故意吓唬小孩儿?
总不能是马上进入汛期要祈祷仙人保佑吧?
第78章
*
霍去病从小跟在刘彻身边长大,很清楚刘彻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且不说他们陛下从来不会自怨自艾,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即便当场没法报,之后找到机会也会把之前受过的气都还回去。
就算陛下心血来潮回忆起年轻时遇到的难处,他也不会在小孩子面前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那样太不威风了,堂堂天子颜面何存?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陛下更可能把自己夸的天花乱坠,而不是唉声叹气的抱怨当年有多难。
除非别有用意。
骠骑将军看看捏紧拳头为天子打抱不平的傻弟弟,然后淡定的抿了口茶。
真正的用意好难猜哦。
霍昭说完烦心事,想着他们家兄长大人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于是很没有分寸的问道,“阿兄,你会治水吗?”
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兄长大人:???
他不会治水,他只会和作乱的水神单挑。
如果河里真有水神的话。
兄长大人不回答,霍昭也没多失望,毕竟是连汉武陛下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阿兄无计可施也情有可原。
霍去病确实不懂治水,但是看到他弟这反应也确实很不满意。
要不你再多问几句呢?万一多问几句阿兄就想出好办法了呢?
霍昭不难为他哥,也不难为他自己,治水本来就是难于上青天的事情,那么难的事情应该交给系统仙人来头疼。
他的脑袋瓜里都是浆糊,他选择放弃。
系统茫然的看着悠哉安逸的农场,感觉情况不太对劲,这是它该操心的事情吗?
倒不是说不想干活儿,也不是没有资料,它这里什么资料都有,就算没有也能现找,总之就是这世上没有能难得到它的事情。
就是感觉进度跟上了发条一样,他们的种田大业能进行的这么快吗?
宿主还是个小豆丁,他们没有坐拥千里良田,连仅有的农庄也只是去玩儿过几次,按理说应该还在小打小闹的阶段。
打天下要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种田也要耐得住寂寞才行。
治水是他们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吗?那不应该是宿主成为万户侯之后才该操心的事情?
宿主先成为万户侯,还得是食邑正好在黄河边儿,黄河发大水的时候正好冲到了要给他缴纳赋税养活他的百姓,如此才有机会名正言顺的去插手治水。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比白天听猪猪陛下给俩小孩儿讲甘泉宫有多好玩儿的时候还要不对劲。
这个猪猪陛下是正常的吗?没有被别的世界的猪猪陛下夺舍?
先前在宫里就觉得奇怪,现在更是怪上加怪,它感觉猪猪陛下像是知道他们家宿主有办法解决问题所以故意在他们家宿主面前卖惨。
小孩子心眼儿实在还什么都不懂,路遇不平都会忍不住拔刀相助,更听不得黄河发大水这种动辄好几个郡的百姓流离失所的大灾。
如果是寻常小孩儿,听到这事儿难受几天也就过去了,毕竟天灾也不是他们管得了的事情。
但是他们家宿主不是寻常小孩儿,他是自带系统的神奇小孩儿。
宿主解决不了的问题还有万能的系统在,他们强强联手可以解决所有的难题。
那什么,稚子抱金过市路人皆为盗匪,宿主要是真的暴露了太多,那猪猪陛下绝对是最不讲理的大强盗。
所以现在是暴露了还是没暴露?猪猪陛下在钓鱼?
系统深沉的思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好可恶的皇帝,竟然活着的时候也这么敏锐,这样让它这个金手指很没有面子好不好。
不行,得让宿主去试探试探。
就算它真的要给猪猪陛下打白工,那也得明明白白的打工,不能最后活儿干完了还在那里傻了吧唧的觉得自个儿完全没暴露。
孩子娇气是个好借口,马具农具勉强都能糊弄过去,但是治水这事儿没法用娇气来糊弄。
霍昭昭娇气不愿意用费劲儿的农具,他吃不了苦还能让黄河母亲停止肘击人类?
真要那样儿的话那他就不是娇气那么简单了,他得是母亲河放在心尖尖上的亲儿子,没准儿生态位比皇帝都高。
天子年年祭祀都搞不定的事情他们家宿主哭一哭就搞定了,哪个皇帝来了都得把他供起来。
猪猪陛下看到马具农具能逻辑自洽它可以理解,要是看到治理黄河的策略还反应平平,那就一定是装出来的。
敌明我暗是吧?心照不宣是吧?不露声色是吧?犀利统不发威真当它是挂件啊!
霍昭低落的结束不太高兴的一天,临睡前以为系统仙人会给他放两集《猫和老鼠》开心开心,结果要看的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光没有动画片,连纪录片和电视剧也没有了,系统仙人要亲身上阵给他讲课。
霍昭:!!!
怎、怎么了?
系统没和他解释太多,来自猪猪陛下的算计它自己知道就好,宿主只需要指哪儿打哪儿,反正猪猪陛下不会丧心病狂到连小孩儿也欺负。
如果真欺负小孩儿的话那就当它什么没说。
小黑板上浮现出流动的河道,还有历朝历代治水的策略,【按照你们这里的传统,从上古到春秋战国,治水的指导思想都是“疏通为主,围堵为辅”。】
孟子有言:禹之治水,水之道也。
所谓的“道”,就是顺其自然。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但是黄河河水重浊,号为一石水而六斗泥,很多时候流着流着就堵住了,所以要通过人力来将河道挖宽,这样河水就能继续往大海的方向流,而不是走到半路就决堤成灾。
大禹治水便是如此,先实地考察将地形地势熟记于心,然后以人力将低洼淤堵的河道挖开,如此才能让黄河能够沿着原本的道路入海。
但是生产力水平底下的年代人力非常有限,上游不断有泥沙冲下来,拓宽河道治标不治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坏事儿了。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百姓也越来越多,上游的雪山草原是单纯的穷,下游的沃野良田平时很好,一旦遇到决堤就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
霍昭举手,【有没有办法让上游没有泥沙?下游决堤是泥沙拥堵河道,那让上游别有那么多泥沙不就好了?】
【想法很好,但是建议以后想了。】系统敲敲黑板,【黄河的泥沙问题涉及的方面太多,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先略过,你只需要知道在汉代这个问题无解就够了。】
【您也没办法吗?】霍昭眨眨眼睛,【就跟上次给平阳侯治病一样,其实您有办法的对吧?】
【不好意思,这次真没有。】系统的小棍子这次落到了宿主的脑袋瓜上,【清醒一点,那是黄河,不是路边的泥巴沟。】
霍昭揉揉额头,遗憾不已,【好吧,您也没办法。】
连系统仙人都没办法,看来治水就只能靠人力疏通水道了。
人力疏通黄河花销太大,朝廷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陛下也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去治水。
【疏通太费事儿,所以治水的策略也一直在发生变化,从春秋那会儿开始,各国治水就慢慢从疏通变成了围堵。】系统恢复正常,小黑板上的内容也发生变化,【他们沿着黄河经过的河道在岸边修筑堤坝防止河水泛滥成灾,最开始有点儿用处,但是随着泥沙越来越多,围堵的法子慢慢也没用了。】
众所周知,母亲河是条非常难缠的河,河道变动频繁,修筑堤坝也得追着河道跑。
到汉代、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黄河已经成为地上悬河,不好好治理的话就水患频发,一旦发生水灾就是几个郡甚至十几个郡的百姓遭殃。
听过“黄河之水天上来”吧?对部分中原百姓而言,黄河确实是从他们头顶流过。
【等等等等!】霍昭不太相信,【那不是青莲剑仙豪饮高歌醉酒后写出来的诗句吗?怎么还成真的了?】
【本来就是真的啊。】系统把地上悬河的横截面找出来放映,【你看,这儿的河道被泥沙堆积的越来越高,不远处的城池比河底还低,一旦决堤可不就是黄河之水天上来吗?】
霍昭比划了一下河底和地平面的距离,震惊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河边的堤坝结实还好,一旦堤坝被冲破,两岸的百姓跑都没没地儿跑,大汉前些年的决堤是不是就是这样?
【两汉对黄河的治理很有成果,你看你都不太清楚发大水是什么样儿,可见你们那会儿没发生过太惨烈的水患。】系统感慨了几句,然后继续讲课,【不过最有成效的治理发生在东汉,现在指望不上。】
东汉永平年间,黄河在河南决口导致河道南移,两岸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灾情一出天下皆惊。
按照董仲舒的灾异论,天灾是上天对天子的不满。
虽然汉武陛下本人不信这个,但是董仲舒的理论对之后的皇帝影响很大,且越往后影响越大。
当时在位的是汉明帝刘庄,那是个治国有方的明君,就算没有灾异论的影响也不会对水患不管不问,于是立刻派能臣王景到河南治水。
天底下一共才多少郡县,黄河决口一次就淹了那么多地方,多来几次他们大汉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明君配上能臣,只要不是太倒霉,一般问题都能解决。
王景到河南后研究了很长时间,也试了很多法子,疏通河道、建堤坝、修水门……、
以往用过的治河之法几乎都试了一遍,黄河已经是地上河,水里泥沙堆积,每年进入汛期水量就会暴涨,按照以前的法子修堤坝已经起不到作用。
修堤坝只是劳民伤财也就罢了,若是劳民伤财还起不到作用,那还不如不修。
能臣和庸臣的区别,庸臣一般这时候就无能为力了,能臣还能继续琢磨。
王景对着黄河琢磨了很长时间,然后琢磨出个好法子,就是修双重堤坝。
让黄河的水从里面堤坝的上游放出来,经过外面堤坝的阻拦,再从下游流回黄河。
虽然这样更加劳民伤财,但是能将河水里的泥沙留在两个堤坝之间,河床抬高的没有那么快,就给了他们清理河道的时间。
法子确实好用,此后八百多年黄河都没再发生大的决堤。
【哇!】霍昭眼睛一亮,正打算仔细询问这个双重堤坝是怎么修的,然后就听他们家系统仙人开讲安稳了八百年后的暴躁黄河。
额,也不能说是黄河暴躁,只能说那会儿的人把黄河气的不得不暴躁。
系统啧了一声,宋人治水简直是没法评价,就算跟他们现在完全没有关系它也忍不住想吐槽两句。
黄河安生了八百多年没有出现大的祸患,直到宋朝开始,宋人胡乱治理不顾后果,之前的大好局面被打破,黄河开始频频决堤,状况比没治理的时候还要严重。
之前的朝代治水是保住百姓,宋朝治理黄河是为了将黄河打造成天险,为了形成抵御外敌的军事天险。
如此本末倒置将不顾百姓死活,结果自然是贻害无穷。
金兵攻宋的时候黄河天险没能起到作用,大坝决堤之后沿河一片汪洋。
黄河之水天上来,飞入寻常百姓家,两岸人声啼不中,轻舟已入渤海湾。
治水有方的朝代都躲不过母亲河的肘击,治水无方的朝代就更不用说了。
蒙古人攻打中原,草原民族不在乎种地只在乎养马的地盘够不够大,宋人把黄河祸害到什么地步呢?连蒙古人都看不下去想撸袖子自己干了。
他们自己人不会治水就找会治水的人治水,反正打下来的得是上好的沃野良田,不能全部变成沼泽地。
就算中原的良田可以不改成草场,那也不能成为没有产出的沼泽地,不然他们费那么大劲儿打地盘是为了什么?
蒙古人占据中原没多少年,他们对黄河的治理也没留下什么好法子。
总之就是,之后的黄河水患频发,好像是要把之前那八百年的份儿都讨回来。
直到明朝潘季驯根据前人的经验提出束水冲沙法,河道不再往外加宽而是收紧,利用水流冲过的巨大冲击力将河底的淤泥冲走,如此来代替人力的挖淤泥。
清朝治水继承的是潘季驯的束水冲沙法,之后到了现代构建黄、淮、运综合治理体系也依旧沿用这个理论。
霍昭听的有点迷糊,【所以我们要学张景还是学潘季驯?】
系统叹了口气,【人家叫王景。】
【对不起,是王景。】霍昭小声道歉,然后说道,【您讲的太快了,我没记住。】
知识点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光没记住那位治水的大功臣姓什么,连人家那个双重堤坝也忘的差不多了。
是双重堤坝吧?应该没连这个也一起记错吧?
霍昭将小黑板上的内容扒拉回东汉王景治河那一段,确定治水的关键是双重堤坝才松了口气儿。
还好还好,他的记性没有太差,关键内容没有记错。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越往后经验越丰富,经验越丰富提出来的法子就越好用。】责任心非常强的霍小郎君下定决心,【很好,我要学这个束水攻沙!】
把淤积的沙子都消灭掉,黄河就能变成温温柔柔的母亲河了。
【以西汉的情况来看,你可以结合现实的河道走向进行综合性的学习。】系统收起小黑板,【不过不是现在,今天的课程结束,我们来看《猫和老鼠》开心开心吧。】
霍昭:???
啊?
话题是不是转的有点快?现在是看《猫和老鼠》的时候吗?
系统看了眼外面的时间,灵活的改变计划,【不小心讲的有点久,那就不看了,晚安。】
霍昭:!!!
不是!他也没说不看啊!
系统仙人是受什么刺激了吗?怎么感觉在故意气他?
霍昭鼓了鼓脸,【您看诊的结果真的没事儿吗?要是遇到难治的病症一定不能讳疾忌医,也要记得和我说,虽然我不会治病,但是我能安慰您。】
【谢谢,但是我没病。】系统礼貌的回道,【好了,关灯睡觉,明天见。】
霍昭气呼呼的闭上眼睛,决定天亮之前都不会再和系统仙人说一句话。
太可恶了,他一定是被迁怒了。
别让他知道是谁惹到了他们家系统仙人,不然他一定会冲上去把罪魁祸首咬成渣渣。
超凶.jpg
没有动画片看也不耽误某人闭上眼睛就睡,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睡前的小情绪已经消化的干干净净。
霍昭一边洗漱一边说道,【系统仙人,昨天晚上的课太突然了,我好多都没记住,今晚能重新讲一遍吗?尤其是后面用得到的那些,我自己都听的迷迷糊糊怎么和阿兄他们讲?】
系统老神在在,【不着急,反正猪猪陛下现在也没空治水,等到用得着的时候再详细学也来得及。】
要的就是不清不楚,一下子都学清楚了还怎么从猪猪陛下的反应里找破绽?
霍昭很想现在就搞清楚,但是又感觉系统仙人说的也有道理,现在想明白了也没有用,一来他没法和汉武陛下说,二来就算和陛下说了陛下也腾不出手去治水。
行吧,先把事情记下来,有空了再仔仔细细的慢慢学。
今天不是休沐日,霍昭去找哥哥们吃早饭,吃完早饭还得上学。
不过霍去病今天没有留在家里休息,而是要和俩弟弟一起进宫。
霍昭没多想,兄长大人身为大司马骠骑将军有事要和陛下商讨再正常不过,一直在家歇着才不正常。
霍去病也想在家歇着,但是他的好奇心不允许,于是就算没什么正事儿也要进宫找陛下说道说道。
刚带俩弟弟来京城的时候他就和舅舅说阿昭身边可能有个高人,但是舅舅不当回事儿,还笑话他大惊小怪,说小孩子调皮捣蛋上房揭瓦很正常。
他们家阿昭不调皮也不捣蛋,就是偶尔有些神奇的小想法,跟舅舅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以前那些事情都能说解释,现在连陛下都开始在那小子面前胡说八道,肯定是确定了他身边有神秘仙人。
之前心照不宣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怎么说阿昭都是他弟弟,陛下干什么之前得让他这个当兄长的知道,不然他也跟着提心吊胆。
今天没有朝会,刘彻也没有召见臣子,占用他时间的只有书案上满满当当的竹简。
尚书令说那臭小子让少府的工匠改良耕犁的同时还找人去研究能用来日常写字的纸,也不知道研究的怎么样了。
虽然搬运竹简累的不是他,但是天天一大早就看到这些东西也够烦人的。
世上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糟心事?他就不能干一天休息三天吗?
唉。
皇帝陛下认命的翻开竹简,可喜可贺,沿河郡县汇报说今年的河水不像往年那么凶,极大的可能没有水患。
看来昨天的哭诉很有用,仙人这就开始发力了。
皇帝陛下心情大好,听到骠骑将军求见后连忙让人进来,然后把手上的竹简递过去让大外甥一起高兴高兴,“来看看。”
霍去病以为是什么好消息,看到上面“河道安稳”之类的字眼儿嘴角微抽,再次确定这人昨天是故意的。
地方郡县的消息送到长安需要时间,就算陛下假借和阿昭说话的机会找那位神秘仙人祈求汛期安澜,今天能看到的消息也不是仙人的功劳。
冷静点儿,就不能单纯是他们今年运气好吗?
刘彻笑吟吟收回竹简,摆摆手让殿中伺候的人都出去,然后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阿昭是个单纯的性子,他身边那位也差不多,你是他的兄长,平时切记看到什么都别表现出惊讶,把他身边那位给吓跑就不好了。”
这小子平时没什么事儿不会进宫,今天过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他很清楚。
既然都清楚,那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免得哪天因为消息不互通出了差池让那位神秘仙人察觉出不妥。
霍去病叹了口气,“臣觉得那位应该没那么容易察觉出不妥。”
陛下昨天说的都那么直白了那位都没什么反应,可见是压根听不出他们的言外之意。
“小心点儿没坏处。”刘彻说了一句,然后问道,“阿昭和你说怎么治水了吗?”
霍去病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只问臣会不会治水。”
刘彻点点头,“你不会,朕也不会,他身边除了那位没人会,也就是说问完我们就会去问那位。”
霍去病:……
他以为陛下只是祈祷风调雨顺,没想到还有更多的任务在后面等着。
也就是那位神秘仙人没有直接现身,不然怕是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太对,陛下对那些方士都没安排过那么多事情,每次遇到“神通广大”的方士都是好吃好喝的养着,怎么到真正的仙人这里就变了?
霍去病有不明白的地方就直接问,皇帝陛下回的也很理直气壮,“方士只是能和仙人沟通的凡人,和真正的仙人能一样吗?”
骠骑将军:好有道理的样子,竟然无法反驳。
皇帝陛下笑笑,“待会儿随朕去太子那里看看,也许会有新的惊喜。”
小家伙们在他们面前可能会有点矜持,私下里肯定和矜持不沾边,也许昨天晚上就已经向仙人问策,不知道要怎么和大人说却不耽误和小伙伴说。
所以不管那小子说出多么惊世骇俗的话他们都不能表现出震惊,要让那小子觉得他捣鼓出什么都很正常,大汉才能趁机得到更多好东西。
问就是孩子天赋出众,问就是他这个天子运气好。
第79章
*
治水涉及的知识点太多,霍昭没听明白,也不敢在小伙伴们面前胡说八道。
他那么低调,才不会学了点儿什么就迫不及待的找人显摆,要显摆也得在学会之后再显摆,不能自己还没学明白就误人子弟。
但是他们家系统仙人好像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跟动画片里见着亲戚就催着孩子表演节目的家长一样,也不管他学没学明白就要他上前表演。
他就听了个大概,只知道可以用双重堤坝或者束水攻沙,具体怎么修堤坝怎么束水怎么攻沙他一窍不通,自个儿都想不明白怎么和小伙伴们讲?
不讲不讲,系统仙人想显摆可以自己去托梦,不要来祸害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名声。
系统:……
千算万算没算到宿主不配合,生气。
霍昭无视系统仙人给他的任务,比起显摆还没学会的东西,他更乐意和小伙伴们聊别的事情。
比如御史大夫的升迁之路。
虽然御史大夫在外面的名声不怎么好,但是对张贺来说,他爹能从小吏干到当朝二把手就是天底下最最厉害的人。
可惜他学不会。
霍昭很认真的琢磨了一下,发现他也学不会。
御史大夫干的活儿技术性太强,他连看律令都可能理解错,更不用说亲自修改律令了。
大汉的律法是怎么定下来的他知道,萧何定律令,韩信定军法,叔孙通定仪法,张苍定章程。
高祖嫌秦法苛刻废除了好些没有人性的条文,文帝景帝在位时感觉大汉的律法还是不够宽容,于是继续废除苛刑继续改。
到当今陛下当上皇帝的时候,大汉的律法已经变成了只要百姓不满意那就改,改到百姓满意为止。
寻常百姓有机会给朝廷提意见吗?没有。
能有机会给朝廷提意见还懂得怎么提意见的都是什么人?反正不会是寻常百姓。
这般如此如此这般,最后律法会改成什么模样可想而知。
文帝景帝在位的时候看重百姓的生活质量,律法尽可能的往宽松了改,有些律令简直宽容到不犯个罪都觉得亏的地步。
当今陛下没那么宽容,大汉“无为”了那么多年也到了该下重手整顿民间不法的地步,于是就让张汤和赵禹来将律法修改成他满意的模样。
细化律令条文要不光翻着书简一条一条的分析是合适还是不合适,还要琢磨这么处罚符不符合天子的心意,就算有七巧玲珑心都感觉不太够用,所以即便这活儿干完能升官一般人也干不了。
霍昭搓搓胳膊,翻书他都嫌烦,更不用说翻竹简了,差事枯燥的同时还要时刻注意天子的反应,合该御史大夫一路平步青云。
【如果能解决黄河水患,你能比张汤升的还要快。】系统试图诱惑,【张汤这辈子也就定死在二把手的位子上了,你不一样,你可以朝着大司马大将军努力,前途比张汤还要光明。】
霍昭无视最前面的和最后面的,挑着他想听的问题问,【为什么御史大夫这辈子会定死在二把手的位子?上面不是还有个丞相吗?】
系统发现他们家宿主好像有点叛逆,但是孩子大了要叛逆它也没办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解释,【因为张汤行事只迎合皇帝的喜好不看对错,只要能达成目的就不择手段,猪猪陛下知道他的行事作风,所以不会让他当一把手。】
张汤当御史大夫上能盯着丞相下能盯着群臣,他要是直接一步到位当上了丞相那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汉武陛下自信整个朝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也得防备着最坏的情况发生。
万一张汤野心膨胀,以他的手段朝堂怕是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就跟这次一样,李蔡犯事儿自杀把丞相的位置空了出来,按照正常流程来走的话应该是张汤这个御史大夫顶上,但是实际上并没有。
猪猪陛下没有让张汤当丞相,而是把在犄角旮旯里当太子少傅的庄青翟给提溜了出来。
不过二把手也很厉害了,只要能稳住,在二把手的位置上干到退休也是能耐。
哦,好像快稳不住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张汤的下场和他们没有关系,臭宿主不想上进它又何必说那么多?
然而它不想说是它的事情,霍昭之前看过那么多汉武朝的纪录片,很多事情他都有印象,【我记得御史大夫是被人陷害不得不自杀的,陷害他的那人叫朱买臣,对吧?】
【记性还挺好。】系统嘟囔了一句,然后强行将话题转移到它想说的事情上,【既然记性那么好,要不要再看看束水攻沙法的细节?】
霍昭:……
话不投机半句多,识海空间很快平静了下来。
离御史大夫遭人陷害还有好几年,这几年里说不准就发生什么改变了之后的局势,所以现在操心这事儿有点早。
比起操心几年后的事情,还是眼前的事情更有意思。
卫不疑说他哥昨天回家的路上看到汲黯去了大行令李息的府邸,感觉汲老大人可能是要离开京城了不太甘心,所以还要再找关系好的大臣哭诉一番。
就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和大行令关系好。
汲大人向来看不起行伍出身的将领,大行令少年从军,怎么看都不像能和他处得来的样子。
四个小少年都想不明白完全南辕北辙的俩人为什么能成为好朋友,汲老大人讲究的很,大行令完全不是讲究人,这俩人真的能说到一块儿去吗?
系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插话,【有没有可能,李息他和什么人都能说两句?】
去年在甘泉宫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李息,随行那么多大臣就没他不能唠两句的。
已知汲黯和张汤不对付,又已知李息是个大漏勺,就不能是汲黯临走之前要给张汤挖坑吗?
找其他人聊天可能人家谨言慎行什么都不会往外说,找李息聊天过不了多久整个长安都能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好歹是见识过朝堂争斗的人,稍微想深一点儿,别人家已经大杀特杀了你们还在玛卡巴卡,对得起你们的身份吗?
还是压力太小了,但凡有几个竞争对手都不至于单纯成这样。
还好它不是夺嫡系统,不然这日子更没法过。
系统仙人感慨几句,发现它现在的生活还挺好,果然幸福感都是对比出来的。
划重点:只跟倒霉蛋对比。
霍昭觉得系统仙人幸福感强是因为他足够懂事听话,换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来让系统仙人带肯定能把系统仙人气的再也不愿意下凡。
归根结底要夸的还是他。
世上怎么有他这么厉害的小孩儿呢?
得意洋洋.jpg
系统:……
平静的一上午过去,皇帝陛下带着骠骑将军来查课,小家伙们全都打起精神准备被提问,谁都不想在这种场面下丢脸。
令他们惊恐的是,皇帝陛下提问的不是太傅教的内容,而是如果派他们去治水他们会怎么做。
小家伙们:???
不是,这是他们应该会的问题吗?
别说几个少年郎,连还没有离开的太傅都听懵了。
要讨论治水之策可以去朝会找那些有治水经验的大臣,问这些半大孩子能问出什么结果?
他们不光没见识过水患,连书简上的水患都没见过多少,和水患接触最近的一次就是学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
这是他们能回答出来的问题吗?
就算骠骑将军在旁边陛下想问点儿与众不同的问题,那也应该是问他们如何生擒匈奴单于,而不是问他们该如何治水。
太傅大人无声叹气,他应该刚才就请命离开,现在可好,想离开也来不及了。
几个小少年不知道问题该怎么回答,但是他们能看懂太傅的表情。
连太傅都这般反应,那就说明他们直接说不会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乎,四个学生全都干脆利落的说问题太难他们答不出来。
刘彻挑了挑眉,“都不会?”
刘据带头回道,“父皇,您这是在难为我们。”
“父皇不是在难为你们,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奇思妙想。”皇帝陛下煞有其事的解释道,“不要怕说错,兴许灵光一现就想出来好主意了。”
系统冷哼一声,【呵。】
它就说它的预感没有错,刘猪猪一定是猜到了宿主身边有可能帮他干活的牛马才这么问,不然绝对不会问出这么离谱的问题。
昨天晚上还想着借宿主之口试探试探,结果可好,这家伙连装都不装了。
问问问就知道问,是他们家宿主该干的活儿吗就什么都问?
系统仙人雷霆震怒,【霍昭昭,不许回答。】
霍昭昭听不见,不光要回答还抢着回答,“我来说我来说,这个我可以回答。”
正儿八经的治水策略他想不出来,胡说八道他可太擅长了。
刘彻不动声色的朝旁边的大外甥眨了眨眼睛,就算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依旧只是微笑,“好,你来回答。”
霍去病眉头微蹙,不知道他弟这么出风头到底是不是好事。
然后他就听到了臭小子兴冲冲的建议天子把西羌的地盘打下来。
“河水泛滥成灾是因为水里泥沙太多,陛下想办法让上游别有那么多泥沙就好了。”霍小郎君举手自荐,等皇帝陛下点头后迫不及待的开口,“我昨天研究了好久,上游的羌人应该比匈奴好打,我们把源头打下来就在两岸种树,这样就能让泥沙都留在原地,中原也就不会再有水患啦。”
太子殿下:……
另外两位伴读:……
难怪要在陛下说“不要怕说错”之后才回答,如果刚才就这么回的话陛下可能就不这么说了。
西羌在哪儿?他们将来要顺游而上去打仗吗?
那应该训练水军还是训练骑兵?羌人好像和匈奴人一样擅长骑马,那他们会打水仗吗?
陛下在上林苑中建昆明池是想训练水军打昆明国,先前大汉使臣路过昆明国却在昆明国境内被阻拦,陛下一怒之下便下令开凿昆明池训练水师。
今天敢拦我大汉使臣的路,明天就让他们直接成为大汉的一部分。
别管能不能打下来,总之狠话先撂下。
上林苑中的昆明池已经修建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该不会还要开凿西羌池吧?
小少年们控制不住往那里想,连带着看向天子的表情都不太对。
也、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陛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西羌比匈奴好打?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以为他们家宿主要说双重堤坝法或者束水攻沙法,没想到这小机灵鬼还惦记着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好好好,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拓宽河道治标不治本,让黄河上游不再有泥沙才是才是上上策。
西羌比匈奴好打,猪猪陛下打完匈奴打南越,打完南越打西羌,接下来几十年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回头再给宿主看看世界地图,打完西羌后还能把东瀛再安排上。
煌煌大汉四夷来服,东西南北都不放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大汉的版图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四面八方往哪儿打都行。
小少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陛下,非常期待陛下对这个回答的评价,连他们家系统仙人笑的太大声都没说什么。
皇帝陛下沉吟片刻,然后看向旁边的骠骑将军。
霍去病立刻回道,“不是我教的。”
他只想活捉匈奴单于,在抓住伊稚斜之前不会转移目标去琢磨西羌怎么打。
何况大汉和西羌的交往比西域还少,风牛马不相及他也想不到那儿去。
骠骑将军理由充分,皇帝陛下的目光又落到太傅大人身上。
石太傅:……
他教的是文化课,讲的是让君主德行天下让臣子忠君爱国,开疆拓土不归他教。
小郎君有这想法只能是家庭影响,跟他这个文化课老师没有半点关系。
皇帝陛下知道太傅平时讲课讲的是什么,也不好硬让人家担责,看了一圈只能干巴巴的回道,“好想法,就是实施起来有点难。”
就算这主意是仙人出的也未免太那啥了,地盘是说打就能打下来的吗?
他不知道羌人平时靠什么生活,但是他知道让当地百姓全去种树的话肯定能饿死一大片。
仙人啊,凡人是需要吃饭的,不能按照餐风饮露的标准来要求他们。
跟命令百姓种树固土相比,打下西羌都好像没那么难。
痛苦面具.jpg
霍昭知道这法子不可行,真要可行的话昨天晚上说的时候系统仙人就夸他了,系统仙人说不行那就说明确实不行。
他的重点其实不在种树上,他只是给皇帝陛下提个醒儿让他知道外面还有很多地盘可以打。
虽然羌人生活的河湟一带在他上辈子也不是大唐的地盘,那地方归吐蕃统治,但是吐蕃没少趁大唐内乱给他们找麻烦,所以他记仇也是合情合理。
如果能提前把河湟一带打下来,那几百年后就能让吐蕃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趁火打劫一点儿都不好玩,身为被打劫的那一方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行为。
如果打劫的是他那就另说。
皇帝陛下捏捏眉心,声音都有些飘忽,“除了打下西羌,还有别的法子吗?”
霍昭有些犹豫,法子倒是有,就是他不知道具体要怎么操作。
刘彻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有戏,不知道怎么说没关系,只要有法子就行。
反正今年没有水患,沿河郡县能安生种田,不着急这一年两年。
还好还好,不是真的必须打下西羌才能解决水患就好。
他知道水患很难处理,不能全靠仙人保佑,也不能异想天开的觉得轻轻松松就能治理好,他有面对困难的觉悟,但是法子难也不能这么难。
系统看到刘彻的反应也不捣乱了,如果宿主暴露能让猪猪陛下吃瘪,就算让它打白工也没什么。
没办法,跟着谁干都是干,反正那些活儿都是他们家宿主将来要干的,往好处想,这不是猪猪陛下蹭他们的成果,而是他们借猪猪陛下的手来提前完成任务。
谁是工具人还不知道呢。
经此试探两边都确定了对方的情况,只有霍小郎君还蒙在鼓里。
皇帝陛下心情大好,没再难为几个小孩儿,临了还不忘夸太傅教导有方。
石太傅感觉天子的夸赞来的莫名其妙,但是既然天子夸了那他就收着,总比被骂教导无方强。
皇帝陛下和骠骑将军留在太子宫用午饭,吃过饭后想起来尚方令说臭小子的刀盾已经做好了,于是将消息转告给等了好些天的小家伙。
毕竟是给孩子用的玩具,涂上漆后得晾上几天才能给他玩。
霍昭有点坐不住,“已经做好了吗?下午就能拿到?”
他期待了好久的刀盾终于要到他手上了,就算是小一号的木头刀盾也没关系,在得到新的刀盾之前他也不会让旧的刀盾失宠。
刘彻点点头,“你要是着急的话朕现在就能让人送过来。”
“着急着急。”霍昭忙不迭回道,“非常着急。”
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不着急多不好意思。
霍去病只听臭小子说过刀盾,知道他那刀的形制是按照尚方的斩马剑画出来的,也有点好奇要怎么挥。
战场上武器长很占优势,但是武器越长越不好掌握,他弟的很多想法在他看来都完全没有可行性。
应该都是那位神秘仙人教的,仙人教导的时候忘了他弟是个凡人,于是就按照天上的那一套来教。
由此可见只有一个师父远远不够,尤其最厉害的那个完全不清楚凡间情况,更需要有个知道凡间情况的师父来教。
骠骑将军心里闪过很多念头,决定待会儿还要再和他们家陛下谈谈。
派去取刀盾的宫人很快回来,少府工匠的手艺很对得起他们的身份,涂了漆的木头刀盾看上去跟精铁打造的武器完全没有区别。
因为木料选的好,连重量也比寻常武器重的多,宫人拿着都有些费力。
霍昭之前看到木胚的时候就喜欢的不得了,现在实物放在眼前更是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关掉声音接收器,等他们家宿主激动完了才又打开,【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内力,不然你就可以拿着刀盾吓他们一大跳。】
以前这些本事要藏着掖着,今后不用了,就算他们家宿主直接自称是神仙下凡这些人也能闭着眼睛供着他。
它明明掩饰的那么好,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系统仙人惆怅不已,有点后悔去年放出来那么多好东西。
既然知道猪猪陛下迷信那就更不能把好东西往外拿,这不,才捣鼓出来一点点就暴露了,这要是让他看到穿越者必备指南他还不得直接让宿主留在宫里当尚方令啊?
话说尚方令是宦官吗?听名字好像有点危险。
嘶,不能想不能想,太可怕了。
霍昭不管那么多,抱着刀盾稀罕的不得了,眼里的小星星都快要蹦了出来,【没有内力也没关系,刚开始学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内力,军中那么多没有内力的弟兄也不耽误大家都能上阵杀敌。】
有习武天赋的只是少数,军中教习的武学最不能看重的就是天赋,得所有人都能学才是好功夫。
刀刀,盾盾,今天晚上就给你们暖被窝呜呜呜呜呜呜。
第80章
*
少府工匠做出来的东西好不好用暂且不提,但是一定足够好看。
陌刀背厚刃薄,双开血槽自护手蜿蜒至刀尖,护手处雕有赤铜云纹,幽光闪闪似有寒芒流转。
鎏金盾牌色沉如墨,如龟甲裂地而出,盾面兽首狰狞欲噬,看上去比军中寻常用的盾牌更加威武厚重。
霍昭抱着刀盾不撒手,要不是身边人太多,他能当场给系统仙人表演一番。
虽然陌刀和盾牌都比他想要的小了一号,但是他的个头也比成年人小了一号,长大后能一步到位拥有精铁锻造而成的武器,现在的他用这个刚刚好。
看这闪闪发光的模样,看这吓人一跳的重量,拿出去谁知道这是玩具?
只要他的基本功足够扎实,就算是小号的刀盾也能舞出大号武器的威风来。
盾甲盘旋如雁舞,横扫千军列阵前!
武器有了,现在还差盔甲,所以他回去好好学习治水的策略能让陛下大手一挥再赏他副重甲吗?
小家伙对新武器的喜欢溢于言表,在心里更是高兴的翻跟斗。
系统叹气,【孩子,有点出息,治水策略就换套盔甲吗?】
但是想想改良后的农具都只换了副刀盾,治水策略换套盔甲也不是什么理解不了的事情。
这个刘猪猪真小气,必须记录下来好好谴责。
刀盾的样式是霍昭亲自画出来的,在场的其他几位小少年之前跟着他一起见过木胚,没想到上完漆后会这么好看。
就是不太明白上战场要怎么用。
刘据戳戳凹凸不平的盾面,问道,“阿昭,盾上为什么要有洞洞?”
他以为盾牌越结实才越实用,毕竟是防御用的兵器,举盾要挡刀箭,对面的箭恰好穿过洞洞射在身上怎么办?
还有这个刀,这也太——长了吧。
小少年们凑在一起研究从来没见过的新式武器,越研究越觉得这副刀盾只适合挂在墙上当摆设。
上战场不能用这个,这个肯定不好用。
“好用的,这个盾砸身上特别疼。”霍昭不服,他觉得刀盾是世上最好用的武器,配合起来上阵杀敌可以杀的敌军满地乱爬。
哦,不太对,被盾砸过的敌人基本上身裂骨碎,压根没机会乱爬。
盾牌有洞洞怎么了?防御用的盾牌才不能有洞洞,他们攻击用的盾牌怎么花里胡哨都没关系。
衣服都能有洞洞衣,盾牌也能有洞洞盾,好看就完事儿了。
【洞洞衣好看?】系统听的倒吸一口凉气,【出去别说是我教出来的,我没教过任何审美方面的东西,你喜欢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
霍昭莫名其妙的捏捏耳朵,继续给小伙伴们讲陌刀要怎么挥盾牌要怎么用。
重甲步兵听上去是慢吞吞的对不对?其实他穿着大几十斤的盔甲扛着大几十斤的刀盾也不会慢吞吞。
当然,是快是慢还得看人,他快不代表其他兵也快,总而言之就是他很厉害。
刘据觉得小伙伴在胡说八道,但是也没说什么,这小子将来长大真正穿上盔甲就知道活动起来有多费劲了。
让盾牌自己出去转圈圈,砸完一圈还能再回来?
盾牌是死物,不是家里养的小猫小狗,飞出去了就是飞出去了不会自己回来。
霍昭嘚瑟的晃晃脑袋,“得我这样厉害的小孩儿才能掌握技巧,其他人不行。”
其他人齐齐给他一个白眼。
刘彻心情颇好的看着小家伙们在那里嘀咕,发现大外甥的眉头一直皱着于是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妥?”
霍去病看了眼皇帝陛下,扬起下巴指了指被他弟抱着的盾牌,回道,“如果我们两个都在战场上,以我的准头,那块盾牌护不住他。”
他甚至可以同时射出两箭穿过两个洞,直接让盾牌变成摆设。
刘彻笑道,“阿昭说了他的盾是用来砸人的不是用来防御的,所以不能按照防御来要求他的盾。”
盾牌飞出去还能再飞回来,果然是神仙才会用的招式,不知道小家伙能不能学会。
他觉得不太行。
那些自称会仙术的方士实际上一个会仙术的都没有,可见凡人基本上都学不会仙术,就算是仙人亲自教导也一样。
如果小家伙真的能学会,那大汉就能多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天上的仙人会允许?
这可不是扭秧歌,仙术落到凡间是真的能影响天下大势的。
皇帝陛下想的时候很矜持,他已经有卫青和霍去病这两位能打胜仗的猛将,也不怎么需要仙人特意再给他培养神兵,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支能腾云驾雾的神兵供他驱使他也不会拒绝。
也许仙人根本不在乎凡间发生的事情呢。
等几个小家伙讨论完,皇帝陛下这才继续问道,“军中鲜少有刀盾都用的士兵,一手执刀一手执盾真的不会觉得腾不开手吗?”
霍昭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儿,“不会,正好两只手都能用上,还不会闲着一只手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们拿刀盾的是重甲步兵,拿上武器披甲就能上阵,两只手能忙得过来。
刘彻又问道,“朕看这刀盾分量都不轻,军中其他将士挥不动怎么办?”
霍昭笑得更开心了,“所以要精锐中的精锐才能用,力气不够大只能在旁边看着。”
“巧了,你兄长麾下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皇帝陛下顺理成章的说道,“如果你这武器真的很厉害,过几年就让你兄长给你挑人来训练,他有经验。”
霍昭答应的爽快,“好!”
到时候他就组建个破阵营自己当统领,想想就美得不得了。
他是谁?他是霍统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幽幽叹气,傻崽,你就没发现刘猪猪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吗?
谁家皇帝和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儿说这些?
冠军侯就在旁边坐着,是军中没有将领了还是怎么着?正常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懂什么?
真就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冠军哥,你就不管管?
好吧,看这反应也不是被蒙在鼓里,那就是站在刘猪猪阵营的人。
大将军呢?大将军知道这事儿吗?大将军知道这事儿也会任由猪猪陛下欺负小孩儿吗?
系统往日里对大将军心慈手软柔弱可欺之类的说法嗤之以鼻,但是现在,他迫切的需要一个温柔善良的大将军来谴责可恶的猪猪陛下。
这是它是个好系统的情况,万一宿主身上的不是正直善良品行端正接受过正规培训的好系统该怎么办?万一宿主身上的坏东西察觉到不对强行解绑把宿主弄成小傻子了怎么办?
就算要让宿主拿出来更多好东西也应该循序渐进的来,宿主傻不代表系统也傻,要是它一气之下带着宿主换个世界做任务,到时候让刘猪猪哭都没地儿哭。
反正它的候选人名单里不只有汉武帝一个,秦始皇唐太宗宋太祖都排着队等它翻牌子,真惹急了它最后吃亏的肯定是刘猪猪。
系统骂骂咧咧的记仇,不过这是它和汉武陛下的私仇不必让宿主知晓,宿主只要知道他今后可以改物种当螃蟹就够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又不能真的带宿主再死一次。
优秀的系统就应该像它这样随机应变,随时调整策略,灵活改变目标,莫说是汉武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逃不掉给他们家宿主当工具人的下场。
这么想就好受多了。
皇帝陛下不知道他在神秘仙人眼里已经变成了工具人,如果知道的话应该会迫不及待主动当工具,可惜他不知道。
身为天子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孩子玩,就算他非常想留在太子宫看小家伙们舞刀弄枪,时间到了也不得不离开。
桌案上还有那么多竹简等着他去批阅,现在拖延的话就没法在天气热起来后立刻启程去上林苑,没法立刻启程去上林苑就没法第一时间看到神秘仙人给他们准备的惊喜。
行吧,为了即将到来的惊喜,他可以心不甘情不愿的干活儿。
没有惊喜也行,能出去玩比待在宫里快活,就算只是猎到只白狐他也能当是天降祥瑞。
解释权在他,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皇帝陛下不怎么开心的离开,骠骑将军却没急着走,他想看看他弟要怎么耍那么长的刀。
下午本就是联系弓马骑射的时间,霍昭可以继续和刚到手的武器亲近,就是觉得皇帝陛下走了他哥还在有点奇怪,“阿兄下午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刘据也有点好奇,“表兄要留下教我们?”
虽然他们是表兄弟,但是他还真没有被表兄教导过。
这么一看不疑就幸运的多,表兄自立门户之前一直跟舅舅他们住在一起,想什么时候讨教就什么时候讨教,不像他,平时连人都见不着。
太子殿下小声抱怨,离得远一点都听不清,但是恰好就在他身边的卫不疑听的一清二楚。
阴安侯心情复杂的揉揉脸,“殿下,相信我,你一定不想被表兄教导。”
他们家表兄教人跟当兄长完全不一样,凶起来能把他们骂哭。
不是他胡说八道,是真的能把他们骂哭。
要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不能按照他自己的情况来要求其他人。
以前还能用这个理由来争辩,现在不行了,因为现在他们这里多了个和表兄小时候一样厉害的阿昭。
就,他们能比阿昭还厉害吗?
卫不疑觉得他不行,不光他不行,他感觉长安城里找不出几个行的。
这种情况下还期待让表兄来教导他们,真不知道该说殿下什么好。
反正他一点儿都不期待,他不光不期待还只想让表兄跟陛下一起离开。
别说了,他感觉他已经开始害怕了。
刘据搓搓胳膊,小声安稳道,“没事,表兄在看阿昭,他可能不会注意我们。”
卫不疑重重点头,“我们一起去看。”
表兄对阿昭的刀盾感兴趣,他们也对阿昭的刀盾感兴趣,让他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儿的神奇盾牌飞出去了还能再飞回来。
霍昭带着刀盾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威风的好像打完胜仗回来领赏一样。
霍去病抱着手臂跟在后面,等小孩儿威风够了才开口说道,“来,练给我们看看。”
霍昭摆好姿势,“阿兄要和我对练吗?”
跟过来的其他几位:???
阿昭疯了?
他们躲都来不及,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往上凑?这就是天赋异禀的小孩儿吗?
霍昭期待的看着比他高好多的兄长大人,完全不觉得自己提出来的对练邀请哪里不对。
刀盾在手他就是天下无敌,虽然阿兄很厉害,但是在他面前也得服软低头。
系统都有些傻眼,【霍昭昭,你想上天吗?】
只是拿到一副小号的木制刀盾而已,怎么飘的跟恢复内力了一样?
和霍去病对练?不到十岁的你吗?
系统闭上不存在的眼睛,它怕宿主待会儿被揍的太惨把它吓着。
霍去病也没想到他弟要和他对练,说实话,不太想出手。
平时教臭小子练拳练剑还行,这刀要怎么耍他不清楚,战场上面对敌人可以直接杀过去,私下里对练要顾忌太多,他怕不小心把这小子伤到。
刀盾是木头做的,兵器架上的其他兵器却都是货真价实的兵器。
“阿兄,真的不来吗?”霍昭挥了两下刀,硬木分量十足,拿在手里非常踏实,让他有种现在上战场也能杀敌的错觉,“虽然我的刀不锋利,但是我的盾砸人很疼。”
霍去病摇摇头,“刀剑无眼,不小心把你的刀和盾劈成两半怎么办?”
看他弟对刀盾的喜爱,真要刚到手就变成两半他们俩怕是得断绝关系,至少半个月的那种。
霍昭也反应起来他的宝贝刀盾不能那么折腾,于是老老实实的给兄长大人演示新兵最基础的训练是什么样子。
没有内力的情况下盾牌的作用就是格挡,刀盾一攻一防,平时训练只有最简单的挥刀和举盾,招式不需要多复杂,战场上一力降十会越简单越好用。
小少年握紧刀盾,恍然间好像能看到几分“挡我者死”的杀气。
刘据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道,“阿昭以前没有偷偷去过战场吧?”
怎么感觉跟表兄刚打完仗回来的时候有点像?
“应该没有。”卫不疑挠挠头,“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去没去过战场,表兄,你上次打匈奴路过平阳的时候顺便把阿昭也带走了吗?”
路过平阳,知道生父的身份,发现生父家里有个力大无穷的弟弟,于是直接把人带去战场上历练。
也不是不可能。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不能上战场,如果他真的带这个年纪的弟弟深入大漠,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和霍仲孺关系差到宁可不要自己的名声也要弄死这个弟弟。
很明显,他当时没想这么多,也不可能把完全不熟悉的弟弟带上战场。
他没在平阳城留几天,第一次路过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这小子天生力大无穷,只觉得俩弟弟都挺有意思,相处起来比老霍在的时候更自在。
不过这俩小子说的也有道理,阿昭刚才的模样确实不像没打过仗的孩子。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肯定没法上战场,所以刚才的杀气是哪儿来的?那位神秘仙人悄无声息的让他弟干什么了?
凡间打仗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孩童上战场,天上的仙童年岁比耄耋老人都大,应该没这个讲究。
可是再不讲究也不能让他弟这个凡间小孩儿去打仙家的仗,欺负孩子小不懂事是吧?
霍去病心里对那位来历不明的神秘仙人多了几分不满,但是他不知道那位仙人是不是随时都在他弟身边,也不好贸然开口问。
等他回家好好想想,想好怎么问能不惊动那位神秘仙人再问。
霍昭没有意识到身上有杀气,在他看来训练就要跟上战场一样对待,如果私下里不认真,到战场上就可能被敌人唬住导致手脚发软举不起盾也挥不动刀。
别问,问就是他第一次上阵就吓的完全动弹不得,要不是统领眼疾手快把他拽了回去他可能那时候就直接成为阵亡的XX士兵了。
“阿兄阿兄,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霍小郎君收势立正,眨眼间又变成了快乐的小少年,仿佛刚才的杀气是错觉,“陛下说我长大了就让阿兄挑些精锐给我训练,到时候我跟阿兄一起去打匈奴。”
霍去病面色如常,“你都没有当过兵,要怎么训练士兵?”
“阿兄当年也没当过兵,也是直接被任命为嫖姚校尉了呀。”霍昭理直气壮的回道,“反正陛下已经说了,天子一言驷马难追,那么多人都听着呢不能反悔。”
太子殿下点点头,“我可以给阿昭作证,父皇确实那么说了。”
阴安侯看看小伙伴手里漂亮的刀盾,再看看一本正经讨论要怎么训练的表兄,脑海中灵光一现,“表兄信不过阿昭的话,让阿昭先训练我怎么样?”
虽然他比不过阿昭,但是他感觉他也不算差,而且他们几乎天天都待在一起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训练,让他来当这个试验品再合适不过。
他拉不开四钧弓,但是正常的弓箭都能拉开,射箭的准头已经好了很多,骑马更是太子宫中仅次于阿昭的高手,怎么看他都是最合适的新兵。
等他学成出师,到时候让陛下也给他挑一队精锐让他训练,打仗的时候阿昭跟着表兄他跟着他爹,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卫不疑越想越觉得可行,立刻到小伙伴面前花式展示他的力气,“阿昭阿昭,你看我怎么样?”
接受训练的第一步:让少府的工匠也给他造一副刀盾。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几个人听完阴安侯的自荐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太子殿下比较实在,看没人说话率先开口打破尴尬,“不疑,你就是想要武器吧?”
“哪有?”卫不疑眼神飘忽,“殿下,我很正经的,表兄可以作证我是个有毅力的新兵。”
霍去病啧了一声,“只敢在休沐日去军营的那种有毅力?”
士兵的训练十日一休,不同的士兵训练重点不同,骑兵重点练习马术,弩兵重点练习准头,步卒重点练习长途行军,将领则都得跟着训练。
他可不是什么作伪证的人,真的要他作证?
卫不疑缩缩脖子,“表兄你别说话了,我自己可以作证。”
这反应一看就知道刚才的话肯定有问题。
霍昭只宝贝他的刀盾,没必须要求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能有刀盾,只要阴安侯能让陛下点头那他想要多少刀盾就能有多少刀盾,不当兵只放在武器库里当摆设看着也高兴。
哪个兵不想有数不清的漂亮武器?他们当兵的也是有爱好的好吧。
殿下说他的盾有洞洞不实用,他可以让工匠再做些实用的没有洞洞的盾。
还是那句话,只要陛下肯让工匠给他做,他今天晚上就能画出二十张不同模样的刀盾样式,还都是配套的。
……是哦,为什么不直接和陛下说呢?
反正他的刀盾都是木头的,他住在冠军侯府也不会豢养私兵,要木头兵器只是收藏,陛下肯定不会误会的对吧?
别人家的纨绔子弟喜欢的都是费钱的金银珠宝,他不一样,他当纨绔也只想要木头玩具,长安还有比他更好满足的纨绔子弟吗?
霍昭想要什么就直接和他哥说,他刚得到一副刀盾不好意思再和陛下提要求,阿兄去和陛下说说呗。
阴安侯想要,太子殿下应该也想要,他们都有了小张同学也不能被排挤,就当是给太子宫中的兵器架上增添点儿点缀。
刀盾的威力有多大暂且不提,就说这模样,大家看了都心动再正常不过了。
霍去病本来就没打算拒绝,看臭小子各种各样的找理由忍不住叹气。
也就是跟他来了长安,要是一直留在平阳城,一边是神秘仙人给他看到的各种好东西一边是什么都没有的现实,时间长了好好的孩子也得被逼疯。
还有就是,这傻小子也太没有防备心了。
寻常小孩儿就算聪明机灵天赋异禀也想不出那么多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之前画马具的时候还知道找借口遮掩遮掩,现在可好,想要什么就直接画,连个借口都不愿意想。
他的弟弟他操心,还能放任不管吗?
操心的兄长大人应下弟弟的请求,第二天一早,霍去病看完面前厚厚的一摞图纸,看完之后好一会儿都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万变不离其宗,他以为刀盾的模样再变也还是那个样子,完全没想到他弟说的不同样式会是这样花里胡哨的不同。
那什么,神秘仙人在天上打的是正经的仗吗?
70-80
同类推荐:
考官为什么看到我就跪下了?、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