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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曾经的陈云皓十分喜欢下雨。


    如雾似云的毛毛雨宛如温柔的抚摸, 淅淅沥沥的小雨会奏出高低的轻吟,滴滴哒哒的中雨白噪音尤其适合安眠,大雨滂沱的适合窝在寝室或者家里打游戏最爽,雷雨更是自然界的奇观特别适合出片。


    现在的他, 呵呵!从今晚开始, 这辈子最讨厌雨夜!生命中置顶的唯一!


    以前听说什么美好生活的下面是有人负重前行,他莞尔一笑, 并没有太大感受。


    直到, 他成为负重的那个。


    考天考地考个编, 跋山涉水去外省乡镇,入职多久,就值了多久的班。


    天晴的时候森林防灭火预警,下雨的时候暴雨和地灾预警, 一天到晚都在预警, 一天到晚都在加班值班——晕头转向的忙。


    陈云皓:我真傻,真的,我是知道那基层的工作人员都在网上嚎, 什么又忙又累钱少事多压力大工作难干, 我以为他们是上岸之后想关门, 多叫苦能少干活, 毕竟大城市的人除了警察医生教师,根本不认识体制内的人, 天然地以为他们没啥工作干……


    现在, 他终于知道,任何微小的工作,都十分难干。


    比如此时此刻,他们干的群众转移——


    陈云皓和秦梁玉一起冲出民宿山涧小院, 两人骑着电瓶车在大雨中穿行,呼啦啦地跑过流淌雨水的村道水泥路,很快到了下面的一户人家。


    他们去的时候,正好赶上章副镇长和秦家一行人跟一条丧尸犬战斗。


    一条红眼睛的大黄绕着秦阿姨的三轮车低吼,几次试图往上跳,都被大家的棍子给敲了下去。


    他们在这里已经对峙了好一会儿,梁叔叔只有一只胳膊,祖爷爷年纪太大,这两位只能在三轮车中间被保护;章副镇长、司机老杜、秦阿姨、秦爷爷四人分四个方向防守。


    狗比人灵活,车上的人不敢下去,打了好一会儿也没把狗打死,狗身上的伤不太影响它的行动。


    那户人家已经被吵醒,隔着窗户一直在喊那大黄的名字,可惜大黄已经不是通人性的土狗,它已经成了死而复生的疫犬。


    章副镇长阻止了那家人出来,因为又是一家老弱妇孺,出来万一忙没帮上,反倒是被咬了增加感染者数量。


    陈云皓和秦梁玉冲过去之前,已经看到三轮车上大家的架势不对,民房里的手电筒照出来,很容易看到那条大雨中围绕三轮车咆哮的丧尸犬。


    “小玉!你冲,我打狗!”


    也许是刚刚民宿之行激活了陈云皓体内的战斗基因,也许是青少年组合天然具备的冒险莽斗属性,总之,陈云皓觉得他们可以再来一把!


    秦梁玉想也不想就附和,“好!”


    然后这对青少年组合就冲了上去,二人意念合一。


    秦梁玉直冲,猛刹,甩尾!


    陈云皓把行李箱往直冲而来的狗身上一砸,单手拿着防暴叉,咵地一声叉在了倒地的狗身上!


    幸好此处地面是被雨水泡软了的泥土,陈云皓用力过猛,叉子直入泥地,把那狗头死死地卡住!


    这刹那间的变故,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秦家祖爷爷,近百岁的人突然就从三轮车上站起来,把红缨枪递给秦梁玉。


    秦梁玉接过红缨枪,大脑根本没思考,双手松开车把手,双腿撑着车辆,矛头对准那狰狞张开的狗嘴斜向上捅了进去!


    直接穿透狗脑子。


    疫犬瞪着红眼睛,耷拉了下去。


    狗打死了,背后的那家人也松了一口气,女主人柳金芳终于开门出来,站在屋檐下向秦阿姨打招呼:


    “秦大孃,这是咋子咯啊!”


    接下来是一番解释环节。


    然后,车队新增四轮油车一辆,陈云皓带回来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女主人开车,载着六十岁左右的父母、十五岁的儿子和八岁的女儿,跟上了队伍。


    章副镇长看了看时间,他们在这家又耽误了十来分钟,这样一家一户的喊,怕是走到天亮都走不回去。


    “时间拖的有点长,待会儿如果还要喊人,就得分组分散。”章副镇长决定。


    秦梁玉依旧骑着电瓶车搭着陈云皓,他听着章副镇长说话,回答:


    “前面左边小路下去有四户人,其中一户是我表妹张菲的家,我和陈云皓过这边去,待会儿带着四户人上来!”


    秦大姐也回答,“右边绕过去还有三户人家,我熟悉,这样,我把老爷子们先塞金芳的车里,我载章镇和老杜去右边三户人家。金芳他们就在下个岔路口等我们,她车里也安全,不怕狗咬。”


    人多力量大,章副镇长觉得可行,就是金芳带着全是老的小的,不知道怕不怕。


    金芳摇下车窗,听完秦幺婶和章副镇长的话,她挽起袖子,露出跟章副镇长差不多粗的健壮胳膊,说:


    “我不怕,刚才我就想出来打狗的,你们不让,我不是下不了手的人。”


    章副镇长:“……并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但你还是别太冒进,这染病的猫狗要是咬到抓到你,你变成疯子,是要咬自家孩子的。”


    金芳立即把袖子放下去,“好嘞,那我们在车里等你。”


    小车里,哥哥坐到前排抱着妹妹,后面叠塞进去四个老人一个男人,挤得满满当当。


    *


    秦梁玉跟着陈云皓往左边走,他先到了最远的人家户,直接翻了院墙进去,敲得防盗门咣咣作响。


    很快,陈云皓见到了张菲。


    他以为是不是身高一米八、肌肉跟柳金芳阿姨一样强大的女张飞,结果,下来的是个身高一米七左右,H型身材的瘦削妹子,短发,眼皮嘴角下垂,表情颇有些厌世感,看起来年纪有些小,不知道有没有成年。


    张菲睡眼惺忪,满脸不耐烦,手里拎着根尖锐钢管就下来,那钢管还是特质的,拿在手上的那一节套着红色塑胶皮,上下绑着彩色毛线,预备揍人的那一头有个锐利的尖尖,一看就知道磨的特别锋利。


    陈云皓咕咚咽了一口唾沫,他小声问秦梁玉,“你家张菲妹妹,读什么学校?”


    这通身气度,怎么都不像是普通农家女孩子。


    “说过啊,卫校,就是培养护士的卫生职业学院,初中读了就可以去考,读五年,出来是大专学历。她刚去上两年,已经是学校里最能打的了。”


    秦梁玉说得十分自豪。


    这种护士感觉不像是救人的,像是超度人的……


    最能打?看起来不像是专业成绩能打,而是物理意义的能打……


    果然是专科出战神吗?陈云皓决定,对疑似未成年叛逆期的专科女战神谨言慎行。


    张菲走出来,左右环视一圈先确定环境情况,见是自己的表哥,她表情没有变轻松,反而更凝重了:


    “出什么严重情况了?”


    不然表哥不会大半夜带着陌生人来翻墙敲她家门。


    秦梁玉也是简单直接:“咱们村闹丧尸了,镇干部来喊撤离,不多说,给你看视频!你懂的!”


    张菲:“?!”


    要是没有视频,她能当场敲晕秦梁玉。


    一分钟后,年轻人脑回路一致的张菲,利落地转身去把自家爸妈和爷爷奶奶喊了起来,让他们准备开车。


    “走,去喊上面的三户人。”


    张菲很果断,自家人收拾开车多少需要点时间,他们可以先往上走。


    她毫不客气地骑出了自家的大摩托车。


    “张菲妹妹,你多大了?成年了吗?有摩托车的D证吗?”


    陈云皓不行了,他忍不住了,他要问一问。


    张菲回头瞥了秦梁玉一眼,眼皮微抬。


    秦梁玉夹着嗓子高声回答,“有的有的,满了满了,她十八岁了!上个月刚满的!”


    陈云皓在秦梁玉背后轻声说,“别骗人。”


    秦梁玉:“……那我去骑摩托车,她来搭你吧。十六岁以上的可以骑电瓶车,我这个是电瓶车。”


    外地人不认识路,不可能让陈云皓骑车撒。


    陈云皓连忙拒绝,张菲那眼神冷飕飕的,他拒绝未成年叛逆期女战神共处,不论是他骑着车搭张菲还是张菲骑车搭他,都很诡异很可刑很找死:


    “不不不,她自己骑你的电瓶车吧,我跟着你骑摩托车。”


    他该死的嘴啊,这个电瓶车也是解除限速了的啊!能跑60码的电瓶车那不是新国标啊!


    他决定不问秦梁玉有没有驾驶证了,毕竟,自己也没有,总不能不骑车用腿走吧。


    这打雷下雨的丧尸爆发夜,他在这里磨叽什么,逃命的时候难道越慢越好吗?!


    青少年三人组和谐地分配好了车,往上面的三户人家去。


    秦梁玉和张菲都是本地人,大家相互认识,说话的可信度很高,陈云皓全程都当挂件,他也确实不太听得懂本地话。


    接下来的两户人也迅速开始收拾东西,这年头村里人但凡有人在外面打工的,大部分都买了小车,同时还会有农用电三轮、摩托车或者电瓶车,出行都还算方便。


    然而,最后一户人却不愿意走。


    “这大半夜的,我们去哪里?镇政府?镇政府能给我们安置到那里啊?”


    男主人觉得很麻烦,他虽然相信秦梁玉和张菲的话,也觉得视频很吓人,可这大半夜的往山下跑,也很危险的。


    秦梁玉和张菲哪知道安置到什么地方啊,表兄妹俩一起看陈云皓。


    陈云皓:“……”


    对不起啊,我刚参加工作一个月不到,我也不知道!


    硬着头皮的陈云皓只能用普通话解释,“肯定有安排的,你们放心。”


    男主人四十多岁,是走南闯北打过工的,他是个很自信的农民,当即提醒这个年轻的外地人:


    “那么看天上呼啦啦的还在闪电呢,这走到半路被雷劈了咋办?山路垮塌了咋办?别没有被那啥丧尸咬死,也死在其他事情上了。”


    “我觉得没必要跑,咱们国家现在科技实力那么发达,抖音那么刷的撒?今晚多半是雷暴雨基站出问题了,通讯才不好,我觉得吧,等明天,说不定部队都派人来了,我们不如坚守家里,等着上面来处理。”


    陈云皓觉得,大哥你说的好有道理啊!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了。


    张菲见陈云皓开不起腔,当即张口:


    “随便你哈,反正我们来喊过了,到时候别说人家政府没通知过你,以后别又去躺政府门口就行,丢人现眼的。”


    男主人尴尬地啧了一声,“硬是个张飞婆,小小年纪嘴巴多歪。”


    说完,他还递了两个头盔给秦梁玉,“年轻娃儿,骑摩托车要戴头盔!”


    陈云皓拿着头盔戴上,他只能再叮嘱一句这位自信的大哥:


    “现在猫狗都有被传染的迹象,不知道其他动物会不会被传染,你们居家隔离一定要小心。那我们先走了,你们一定关好门窗啊,不要轻易出门!”


    秦梁玉也叮嘱:“三叔,你家黑咪一定要注意好哦,别感染了。”


    说完,他们骑着摩托车离去。


    男主人听到秦梁玉的话,心中一动,转身去找,“对哈,我家黑咪呢?”


    一只纯黑色的猫,孤零零地躺在院子的角落,地上散落这一些猫毛和狗毛,血迹早在大雨中没了颜色。


    它的头颅歪斜,下巴被撕掉了,身上也有许多伤,像是为了保护什么竭力战斗到奄奄一息。


    它的爪子轻微地抽动了下,然后,浑身抖动,弹跳起来。


    男主人在家里四处喊着黑咪,它扭动着歪斜的头颅,沿着熟悉的墙壁,跳进了窗户……


    ……


    十多分钟后,男主人一家五口急匆匆地开着车出门,追向了陈云皓等人离开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祝大家事事如意!另:黑咪是只好猫


    第22章


    章副镇长一行人带着三户人, 陈云皓这边也带着三户人,大家在岔路口汇合,车队已经变成六辆小车,两辆三轮车, 一辆摩托车, 一辆电瓶车。


    他们优化了下分组,老人小孩优先坐进车里, 三轮车上面坐着有战斗能力的壮年男女。


    农村里不论男女都要下地干活, 大家平日也要杀鸡鸭鹅羊猪吃, 情绪划分很明晰,大家可没有什么杀生的犹豫,天生都是民兵底子。


    这些人,如果遇到感染者或者感染猫狗, 他们为了保护家人孩子, 绝对会下死手的。


    章副镇长和老杜合计了下,这一路他们遇到两条感染狗了,之后还会遇到什么, 谁也说不准。


    为了避免中途再遇到什么感染猫狗感染者, 把车队阵型设置为:


    摩托车跑前面打前哨, 一辆越野小车跟随, 载着壮年男女战斗力的三轮车紧接其后,然后是一串小车;


    后面的配置和前面一样, 最后一辆是越野车, 旁边跟随一辆方便观察四周的电瓶车,倒数第二辆是三轮车。


    “我能行,断后这种事,我擅长。”


    张菲拒绝出让电瓶车给其他人骑, 她稚气未脱的脸上全是少年特有的高傲和嫌弃,明明白白地展示着她不放心这些愚蠢的大人。


    并且,她那尖锐的钢管放在电瓶车的前兜里,明晃晃的一把大凶器,谁看了谁头大,叛逆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章副镇长面对这种叛逆期未成年很头疼,尤其是那跟看起来极为不善良的钢管,总让他有不好的联想,这姑娘是遵纪守法的吧?


    他期待张菲的妈老汉儿能管一管。


    作为张菲的大姨妈,秦阿姨别开脸不吭声。


    她可太清楚自己女孩子在十七八岁是什么性格,典型的上不服天下不服地。


    张菲的妈老汉儿完全不管,他们十分坦然,张菲的妈妈,也就是秦二孃甚至有些骄傲地说:


    “随她嘛,从小到大我们都不管她的,她有这份心保护大家,是好事撒,前面走过去没得危险,后面肯定也没得啥子危险撒。她祖祖当年上过援朝的战场,家公也参加过对越,四姨年轻时候是四川女子特警队的,五姨也当过武警,她这性格像我四妹五妹,要强得很……”


    散养男孩子的父母陈云皓见得不少,散养女孩子的,陈云皓见的真的少。


    听到最后,好的,破案了,有家族传承的川渝暴龙!


    章副镇长是四川人,他一听张菲妈老汉儿这无所谓的口吻,立即明白多说无益,他不想浪费时间,只能安排自己人:


    “陈云皓,下个人家,你借一辆电瓶车,去跟在后面。”


    怎么能让未成年少女断后呢!说出去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陈云皓有点舍不得跟秦梁玉一起打前站的机会,但确实,未成年女孩断后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也丢不起这个脸。


    “好!”


    张菲幽幽地瞪着章副镇长,满脸的不服气,她才不管对方是谁,只觉得对方瞧不起她。还有那个一看就是外地城市小白脸的陈什么耗,一个二个都不信任她的实力。


    老杜年纪大,他眼看局面这样,干脆站起来招呼张菲:


    “菲菲,你来搭我吧,我腿上有伤不方便走,但手上还是有把子力气的,你骑车,我来当观察手。我们俩搭个组合,还可以一起通知农户撤离。”


    没人放心一个未成年少女,老杜五十多岁,又是本地人,算是张菲的老辈子了,他自告奋勇跟张菲一起。


    老杜不仅是老辈子,作为司机,他每年都要跟镇上武装部还有县里退役军人事务局一起,去张菲的祖祖——也就是秦梁玉家慰问。


    张菲最崇拜的人是快百岁的祖祖,上过战场为国立功,所以连带着对每年都去的老杜有几分尊敬。


    所以,她没吭声,只当是默认了自己可以载一载老杜。


    老杜自家女儿当年青春期也是令人头秃的人物,所以他对菲菲的心理活动了如指掌,上了张菲的电瓶车就夸赞:


    “崴呀,菲菲这电瓶车骑的真好!肯定不会摔倒我这个瘸腿老头子的!菲菲你真是太厉害了!”


    张菲:“那当然。”立即减慢速度,别真的吧瘸腿老头甩下去了。


    没过多久,后面追上来一辆车,滴滴滴地十分急切,快速按喇叭。


    队尾的张菲扭头一看,她认识车牌,这不何三叔家嘛。


    嚯哟,咋滴又想通了?


    何三叔追上来,下车就找陈云皓,“那个姓陈的镇干部呢?我遭感染了的猫儿抓上了,咋个办?是不是我要遭传染哦!”


    听闻有人被感染猫抓伤,章副镇长赶紧地吩咐队伍停下,他急匆匆地跑到后面来:


    “怎么回事?!”


    “嗨呀,都怪我不听你们话,刚刚陈干部、菲菲、玉娃儿一起来喊我走,我觉得这大晚上打雷下雨的出门走山路危险,哪知道,我家黑咪,我家黑咪不晓得被啥子东西咬了,遭传染了,好惨哦……我家楞个乖的黑咪啊,抓耗子厉害得很,又亲人,又聪明又可爱的黑咪啊……”


    何三叔说着说着就偏了题,真情实感地为他家的猫伤心。


    章副镇长:“说重点……”


    张菲丧着一张脸在旁边冷哼,“重点肯定是他被感染了的猫抓了呗!”


    何三叔点头,“对对对,我跟我老婆都被抓了!”


    张菲这女娃从来没有隔夜仇,因为她都是当场贴脸开报的,此刻她用一串土话叽里呱啦怼了何三叔:


    “看哇!背时哇!硬是喊不听!看倒我们几个年纪小,你倚老卖老哇!说喊你们一起走,你不走,遭咬了安逸咯哇!”


    何三叔能说什么呢,他自小看着菲菲长大,这女娃从小就是铁嘴壳子,说话难听不服输,他只能说:


    “哎哟喂,现在还说这些干啥子嘛!哪个晓得黑咪被咬了就疯了啊!黑咪肯定也不想抓我们的撒……哪个杀千刀的搞出来的传染病嘛,我可怜嘞黑咪啊……”


    张菲冷哼一声,语气不耐烦,但还算是关心:


    “伤口在哪?出血没?给我看看伤口程度,有没有拿肥皂水冲洗过?”


    何三叔忙不迭地点头,“冲了冲了,还喷了酒精,我们是先按村民小组群里以前发过的狂犬病宣传资料处理了一遍,才跑出门的。不过你们都说这个是变异狂犬病,我心里还是害怕啊!章镇,咱县里有没有疫苗啊?我是不是得赶紧去县里打地面蛋白粉啊?”


    他左手打着伞,另一只手上有明显的几道抓伤,挺深的,夜色里也能看出来红肿发紫。


    张菲一边拉过何三叔的收查看,下垂的单眼皮向上翻了个白眼,“人狂犬病免疫球蛋白!蛋白粉,还蛋黄粉呢!”


    “对,就是哪个球蛋黄!啊不,球蛋白!”何三叔总觉得自己好像在骂人,他摸了摸头,尴尬傻笑。


    章副镇长深吸一口气,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他有些焦躁地挥手:


    “去了再说,去了再说!何三,你车里还有谁?”


    “我妈,我的俩孩子。”何三忧心忡忡。


    “我看过陈干部手机里的视频,怕我俩感染了,万一发疯咬孩子……”


    “孩子们没受伤吧?”


    章副镇长看了看时间,距离他们从张菲那边过来,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分钟,如果按李大爷和罗站长当时的感染速度,何三两口子应该已经变异了才对。


    “没有!”


    何三信誓旦旦,“到底是哪个害了我家黑咪啊,我诅咒那狗日的杂种不得好死……”


    章副镇长努力把话题拉回来,“你们现在有没有怕冷,发烧,浑身僵硬的感觉?”


    “没有哈,现在挺正常的。”何三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眼下状况不明,被感染者咬伤的,差不多半小时左右彻底变异,但这被感染猫抓伤的,竟然半小时后还没出现发烧症状。


    章副镇长琢磨了下,只能对重新调配了下车辆,何三跟他老婆只能单独一辆车,把何三没受伤的老娘跟孩子塞进其他车里——超载什么的完全不存在了,能多塞几个就多塞几个。


    张菲很了解她的地邻,在章副镇长安排完之后,她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黑咪呢?”


    章副镇长一愣,老杜一惊,大家都忘记问猫的情况了。


    不过,应该是丢在家里了吧……


    何三叔一拍手,“装笼子里了,放车后备箱呢!”


    章副镇长&老杜&张菲: “……”


    张菲回头去电瓶车上拿钢管,一声不吭地转来就去开何三叔家车的后备箱。


    何三叔跑去阻止,“哎小心点别被抓……你干啥啊!!”


    眼疾手快且下狠手的张菲,怼着笼子缝隙,一钢管戳进黑咪没了下巴的脑袋。


    何三叔惊叫得声音都劈叉了,心疼地想要去拿笼子。


    章副镇长赶紧拖住何三叔,“我们这么多人,不能带疫猫上路,这很危险。张菲给它一个痛快,免得它受罪,你晓得的,狂犬病发病是必死,这还是变异的……”


    何三叔一家是很喜欢黑咪,他老婆在车里都哭起来了,孩子们也哭了。


    “哎,好可怜的黑咪啊,来生一定要投生一户好人家啊……”


    何三叔也没办法,张菲下手太快了,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要是镇干部动手他还能耍耍赖皮,邻居未成年女孩动手,他只能忍气吞声。


    张菲随手找出车里的塑料袋,把猫笼子整个装起来密封,她毕竟是个上了两年学的预备护士,知道病原体不能乱扔。


    简单处理好一切后,她回到电瓶车上,骄傲地瞥了章副镇长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章副镇长摸了摸鼻子,回想起镇里老干部们当年好多十七八岁就中专毕业参加工作的,他确实不应该把这些青少年当小孩子看。


    未成年本地人做事,不用瞻前顾后,啥都不带怕的,真好。


    他也不可能当场表扬,只能微微点头,用眼神表示你确实厉害。


    这一番对话,车队耽搁了一会儿,正要出发,后面又滴滴滴狂按喇叭且火急火燎地跑来了三辆车。


    那三辆车见前面一串串车灯亮着,停在路上不知道干嘛,为首的那辆车摇下来车窗就喊:


    “快跑啊!!!村公所那边闹鬼了!!!”


    章副镇长听得浑身一哆嗦,意识到这是从村公所那边跑出来的人,赶紧地跑过去:


    “村公所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菲和老杜在队尾,两人也跟着过去听情况。


    惊恐之下的车主前言不搭后语,但很快讲清楚了村公所发生的惨剧,那一片聚居区的群众都遭了,他们说从村公所上方的道路跑了出来的。


    张菲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算方向和路线。


    这三辆车一开始逃离的路线,跟章副镇长他们一致,从民宿那边往下,结果遇到塌方路段,走不通,又绕回民宿从另一个方向走。


    其实绕过民宿,也可以走不同的小路去不同的地方,只是这三家人也面临一个同样的问题——往哪儿跑?哪里最安全?哪里能够解决危机?


    对于村镇来说,大家日常都是要接触到小组长村干部和镇干部的;没见过也会经常听说,毕竟一个场镇赶集逛街,卫生院、派出所、镇政府这三个地方必去。


    尤其是那大门口挂着国徽的镇政府,里有便民服务大厅,什么医保社保、耕地种粮补贴、农机购置应用补贴、独生子女费、殡葬火化费、矛盾纠纷调节都要往那跑。


    有句俗话,有事找政府办事,没事逛政府喝茶。


    所以,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危机来临,村民第一反应都是往镇政府跑。


    那么必然,他们就会追上同一条路来。


    章副镇长听完情况,有那么一瞬间浑身发麻。


    完了,镇长他们……


    他闭上眼睛,努力分析推断:


    第一批人里卫生院的跑了,派出所的被困小楼,他们这几个人除了殉职的,都在转移群众。


    镇上已经来过第二批人,无法应对情况,撤退了两车,镇长一车多半殉职了;那么——


    第三批县级支援,肯定很快会到。


    虽然今晚这操蛋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但至少都是县特警大队这种拿枪的来,市上火力支援肯定在后面,第四批次来的,肯定会是武警部队。


    镇上也一定会安排设置隔离区,撤离群众!


    对,镇上一定会做好后勤保障。


    那么,现在他们的任务,就是尽量撤离群众,把健康的群众往镇上带!


    想通了这一点,章副镇长都不急着回镇上了,他的重心完全转移到撤离群众上来。


    并且,他们这条路,是可以从骑云村的党群服务中心过的,到时候他们还可以在骑云村那边停一下,看看骑云村有没有做好准备!


    *


    这一行人往前推进,从路边的人户撤走许多人,一些蜿蜒下去的小道,则由带亲属关系的村民们去劝离,主车队还是继续往前推进。


    因都是亲朋好友上门来喊,绝大部分的村民都听从了建议,关乎自身性命安全的事情,谁也不敢太犹豫。


    也有一些平日里就性格不好,喜欢跟地邻乡亲抬杠的人,村民可不惯着,你要走就走,不走无所谓,看你自己的意愿怎么选。


    东家折腾几分钟,西家耽搁十分钟,这家聊一聊,那家收拾收拾,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陈云皓这一行人才堪堪走出去几公里,队伍增加到了五十多户两百多。


    一些人家里小车不在家,或没有小汽车,于是除了三轮车,车队还增加了好几辆老头乐,骑摩托车和电瓶车的村民也变多了。


    还有一些自告奋勇单独走岔道绕行去喊其他亲朋乡邻的,大家说好了,一路戒备慢行,携带武器,注意安全,大家镇政府见。


    大雨夜的下山路极容易溜车,章副镇长不得不安排老杜带大部队先往镇政府走。


    他们只留下来一部分有战斗力的人,预防半路遇到感染猫狗或者感染者,同时沿途继续通知人员转移。


    陈云皓搭回秦梁玉的摩托车,章副镇长借用到了一位志愿者大哥的越野车,车上载了四个壮年男女,秦阿姨还是不放心儿子和侄女,她选择留下来了。


    张菲也执意留下来了,她表示一定要亲自去找表姐董灼。


    她那心大的妈老汉儿不仅不阻止,还吩咐,“喊你二孃快点来哈,我们就先跟家公一家先去政府了哈!”


    一副未成年女儿可以当家做主的姿态,两口子硬是放心得很。


    章副镇长看着这家人,无语至极,他没办法,只能不同意不拒绝,当没看见。


    他不适合带孩子,他好心累。


    这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又喊起来了七户人,大家没有再分散,秦梁玉说下一个地方是表妹董灼家了。


    这里和骑云村交界,从行政区划来说,已经是骑云村的地盘了,这里算一个小聚居区,有十来户人家,都是颇为精美两三层小别墅,坐落在半山树木间。


    然而,打头的秦梁玉陈云皓两人,离这个小聚居区还有两百多米时,他们在雨水和雷声中先听到了一阵嘶哑的犬吠。


    秦梁玉突然想到什么,他一个急刹车,讪讪道:“……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陈云皓被急刹车刹得完全扑倒了秦梁玉身上,差点没把秦梁玉压趴下,他一瞬间对上了秦梁玉的脑回路:


    “这里不会有人养了很多狗吧……”


    “不多也不少,也就二十来条吧,啥品种都有,什么吉娃娃啊、博美啊、柯基啊、比格啊、田园犬啊、牧羊犬啊、哈士奇啊、金毛啊、阿拉斯加啊、藏獒啊……”


    秦梁玉努力回忆,董灼表姐家附近的那户人家养了什么品种,真的是好多品种。


    陈云皓来不及吐槽这还不多,他问:“……最后一个是什么?!”


    “藏獒。”秦梁玉反应过来,绝望抓狂。


    “养什么藏獒啊!!”


    陈云皓安慰他也安慰自己,期待道:


    “说不定没感染呢!这边离得踏水村的村公所很远了……”


    话没说完,一只红眼睛,身上带伤,缺了一只腿田园大黄从最近的人户里走了出来,整张嘴都是血红的。


    它的身后,跟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黑毛红眼藏獒。


    作者有话说:四川女子特警队,是我国组建的第一支女子特警队,雷敏少将当年进四川女子特警队的时候才刚满17岁(也有资料说其实没满)。


    第23章


    陈云皓人生中太多第一次, 都发生在这个雨夜。


    这是他现实里第一次看到藏獒,看起来像是一只黑毛狮子。


    这条藏獒目测肩高70厘米左右,头尾长一米多点,身形有过度喂养的肥硕, 体重预估150斤左右, 跟自己差不多重,看起来不怎么灵活的样子。


    怎么办?打, 还是跑?


    陈云皓紧张地吞咽唾沫, 不敢出声, 手在轻微发抖的秦梁玉身上写字。


    他们刹车的位置刚好有一颗气味浓郁的香樟大树,大雨依旧,雷声隐约,气味和声音都被干扰, 那走出来的一犬一獒还在嗅闻低吼, 没有立即发现目标。


    秦梁玉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后面骑电瓶车张菲已经跟了上来。


    她的角度恰好看不到那两条大狗,电瓶车噪音很小, 不像摩托车刚刚惊动疫犬, 所以她没有发现异样, 便疑惑地问:


    “怎么不走?”


    声音一出, 一犬一獒立即嘶吼着冲了过来!


    张菲愣了下,惊觉自己大意了。


    田园犬短距离冲刺速度可以达到60码, 藏獒在高原地区可以达到80码!


    好在此刻丧尸田园狗只有三条腿, 而藏獒没在高原地区速度反而会下降到50码左右——


    也没好到哪儿去!!!两百多米也就跑十几秒!!!


    秦良玉调转车头轰出油门就想跑,身边的张菲下垂眼一咪,拎着尖锐钢管嗖地冲了出去!


    表妹你是张菲不是张飞啊!


    秦梁玉和陈云皓内心协同地哀嚎,难兄难弟没办法了, 只能跟着冲了!


    总不能看着未成年表妹1V2狗被咬吧!


    陈云皓握紧了手中的防暴叉!肾上腺素再次飙升!


    张菲冲得很快,但秦梁玉骑着的摩托车速度比电瓶车更快,陈云皓的防暴叉猛地叉向了那跑在前面的藏獒。


    借着对冲的力量,摩托车的轰鸣,秦梁玉精妙的角度,以及感染病犬没有神智的愚蠢,还有感谢过度喂养造成藏獒的笨拙,双腿夹紧摩托车的陈云皓用力叉住了藏獒的脖子!发挥人生巅峰的实力!


    掀翻了同体重的藏獒!


    惯性和对抗冲击让陈云皓身子一扭,差点摔倒,好在秦梁玉往反方向转动车辆,单手往后抓,险之又险地把陈云皓稳住了。


    这水泥地面要是摔下去,可不是一般的疼,搞不好摔断手。


    同一时刻,张菲骑着电瓶车犹如骑着战马,她右手掌舵,左手捏紧钢管,面不改色地用那一米二长钢管尖锐的那头,直插丧尸田园狗身躯,嗖地一下串起丧尸犬砸到地上。


    串摔了田园犬的张菲反应极为迅速,她听到藏獒被叉翻的声音,直接从电瓶车上跳下来,好似根本不怕一般,三步并作两步转身冲过来,用钢管直捅进摔下去还没有起身的藏獒的脖子。


    然而肥胖藏獒皮肉太厚了,她戳进去的钢管没有能一次搞断藏獒的颈骨头,它转身的力道极大,拖得张菲跟着转了一圈。


    陈云皓跳下摩托车,拿着叉子就冲了上去,此刻他很想念老爷子的红缨枪,防暴叉根本没有杀伤力!红缨枪又长又尖,确实是远距离击杀神器啊!


    今夜陈云皓叉人又叉狗,一回生二回熟,有了熟练度不说,生死危机间他因肾上腺素分泌而微微发抖的手使出了巨大的力气,他叉!


    秦梁玉则是骑着摩托车对着戳穿身子、摔倒后行动不便地田园狗脖子来了一波碾压补刀,他很小心地高抬了脚,预防被咬。


    车轮碾过狗脖子,咔嚓一声,田园犬不动弹了,秦梁玉调转方向又从田园犬的脖子上碾回来,骑着摩托车冲过去,从侧面撞上咬着陈云皓防暴叉的藏獒——直接撞贴到民房的墙壁上!


    章副镇长乘坐的越野车急匆匆来的时候,陈云皓和秦梁玉正合力用轰鸣的摩托车和有些弯曲的防暴叉,固定着呲牙咧嘴的感染藏獒,张菲一个猛戳,然后嗖地把钢管从藏獒的狗头里抽出来,那钢管尖已经有些卷刃了。


    莽大胆的青少年三人组都在大雨中喘气,全部累得不轻。


    章副镇长面色发白地从车里冲出来,指着陈云皓,手指头抖了好几下,愣是没有说出话来。


    陈云皓不晓得章副镇长想干啥,他猛然觉得浑身一麻,忍不住按潜意识的提醒,往斜前方的门口看去。


    门里没有狗了。


    门口阴影处,一个浑身湿透的长发女人站在那里,荧红色的眼睛,闪电过时能看到吊带裙上有层叠晕染的血迹,肚子有些大。


    她双手抱着什么东西,啃得残缺不全。


    陈云皓脑海里警铃大作,他莫名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熟悉。


    章副镇长顺着陈云皓的眼神看过去,被吓了一大跳。


    车内三个男人拿着农具类的武器,草叉、铁铲、砍柴刀,秦阿姨拿着她爷爷的红缨枪,陆续站了出来 。


    那女人荧红色的眼睛像是眯了咪,他后退一步,隐入阴影。


    陈云皓觉得太古怪了,他喊到:“这个感染者,有神智吗?竟然还会躲?”


    张菲一听,“抓住她!研究!”


    章副镇长牙一咬,虽然但是,先礼后兵:


    “美女!别怕,我们是镇政府的!你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我们带你去卫生院?”


    张菲想要往前冲,秦梁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面丧心莽的表妹,“别去,她……”


    好诡异!


    在章副镇长说话的那几秒,女人退入阴影后手脚并用,已经沿着墙壁像壁虎一样爬上了二楼。


    这速度,这姿势,普通人根本追不上。


    张菲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受到什么巨大打击,她转身去扶自己的电瓶车。


    陈云皓再次想到不对劲,“小玉,你不是说,有二十多条狗吗?我们在这里闹了这么久,怎么没其他感染者或者狗出来?”


    秦梁玉眨巴了下眼,“那,那我们小心点?”


    章副镇长赶紧招呼大家聚在一起,小心行事。


    张菲关心表姐一家的安全,她指了指前面一栋有橙色窗户的三层楼洋房。


    秦梁玉懂了意思,那是董灼表妹家,张菲建议先去熟悉的亲戚家。


    大家摆开阵型,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有人看着,一起团簇着往前走。


    张菲在见过那个能四肢爬墙的女人后,终于不再莽撞,她安稳地跟着大家一起到了董灼家门前,秦梁玉上去敲门。


    “二孃!二姑爷!灼妹儿!快开门!我是秦梁玉!”


    秦梁玉敲了好一会儿,三楼终于推开了窗户。


    陈云皓抬头一看,眼睛被强光刺得睁不开,只能看到一个高挑健硕的身影。


    董灼一个强光手电,把道路打得蹭亮,她看清了秦梁玉,立即关掉了手电筒。


    很快,这行人进入了董灼家。


    董灼家的底楼一片凌乱,地上躺着七具尸体。


    进入底楼,张菲已经毫无畏惧地拿她的钢管去翻弄尸体,都是感染者,脑袋的位置都有补刀。


    张菲放了心,往三楼跑。


    章副镇长沉默地叹了一口气,后面的村民们震惊不已。


    “天呐…杀人了啊?”


    “那怕不能算人了哦!”


    “这种情况算自卫撒?”


    “必须算啊,不然被咬了也要变成这种,啥子鬼样子嘛,行尸走肉!”


    “那没办法,得下死手!顾不得啥子同乡情了,我老娘婆娘娃儿要靠我供养,我不能出事。”


    “该下手就下,妈哟,宁愿坐牢不愿入土!”


    秦阿姨跟着秦梁玉和张菲往上跑,陈云皓则是跟在了章副镇长身边。


    这一晚上陈云皓虽然经历许多,但这一地尸体还是震住了他。


    “章副镇,我有点害怕。”陈云皓心里乱七八糟的,这一晚上信息量太大了。


    章副镇长也没有见过这么多死人,心中也是一团乱麻,但是听陈云皓说害怕,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我觉得你很勇敢。”章副镇长拍了拍陈云皓的肩膀。


    不说之前陈云皓的表现,刚刚你们青少年三人组才杀了一只感染藏獒,那可是藏獒!


    陈云皓被领导鼓励认可,心中舒坦了一些,他别别扭扭地说,“可是我不敢杀人。”


    章副镇长:“……”


    年轻人,这个倒也不是非做不可的。


    他们一行人急匆匆地跟着上楼,这栋楼每层都有一道单独的防盗门,他们直接到了三楼。


    房间里,秦阿姨已经跟她二妹抱在一起,秦梁玉和张菲也围着另一位体型高大的女孩子说话,一位体型健壮的络腮胡男性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把给狗打疫苗时候用的长套圈铁夹子。


    章副镇长这才反应过来,“董医生!这是你家啊!”


    他转头跟陈云皓介绍:“这是咱们镇畜牧站合作的兽医,董建红。”


    董医生看到章副镇长,大松一口气,“章副镇,谢天谢地,这是镇政府来救我们了吗?哎这电话打不通,我们吓得要死……”


    “楼下的尸体……”章副镇先问他最关心的。


    说到这个,董医生语气凝重了许多,“是这样的……”


    这个小聚居区,有一户人喜欢养狗,家里养了大大小小近三十来条各品种的犬类。


    半夜时分,那家人急匆匆地跑来董医生家,说自家狗疯了,挣脱铁链子,撞烂笼子,正在疯狂相互咬,他们也受了伤。


    董医生虽然平时要给猪牛羊猫狗打针,但对方家里二三十条狗,还有藏獒这种大型犬,他一个人也不敢去,只能留那家人下来,马上冲洗伤口,消毒,上药。


    董医生也想到,这极有可能是狂犬病爆发,按流程应该马上要通知到镇政府、派出所、卫生院和农业农村局的,可现在电话打不通。


    那家人问董医生有没有狂犬病疫苗,董医生家有是有——但那是给猫狗用的,人不能用。


    “猫狗能用,人肯定也能用撒!给我打一针嘛!”


    男主人胡搅蛮缠。


    董医生很头大,“不行!你们只能去卫生院!狂犬病,24小时内打疫苗都行,确认病犬咬伤的,还可以去县城医院打人免疫球蛋白。”


    女主人看着外面的雷暴雨,觉得半夜开山路不安全,不愿意马上走。


    男主人扭了许久,董医生都拒绝给他打兽用疫苗,搞得董医生的暴脾气女儿董灼黑着脸揣着家传红缨枪出来踢凳子,他才勉强做罢。


    董医生没闹的没办法,只好拿了自己按古方医书里研究配置的、不确定有没有效果的药膏,给这丁克的两口子敷上。


    然后把他们安置在二楼的房间。


    想来想去,董医生不放心周围邻居的安全,他穿着雨衣拿着捕狗工具出门,想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狂犬病爆发了。


    董灼见状拿着红缨枪跟了出去。


    也幸亏董灼跟上去,董医生上那对夫妻的院子,没看到活着的狗,出来却撞上发疯的人。


    好几个人追上来,本来熟悉的邻居变得面目狰狞,目赤肤青,嘶吼宛如鬼类。


    幸亏董灼手里的红缨枪够长,挡住了前面几个。


    十来户人住的近,并不是每家都有围墙和院门,大多都只是矮矮的栏杆花园做个院子装饰,很多人被吵醒,有人被狗咬,有人被人咬,乱做一团。


    父女俩手里都有工具,边跑边打……


    ……


    “……哎,混乱得很,我也记不清咋回事了……我家二楼的房间里安置着有九位受伤村民,三楼则是安置着十多位完好无损的妇女和儿童。章副镇,现在咋办?”


    董医生没细讲下面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只说天黑啊停电啊看不清楚啊一片混乱中大家都在自卫——总而言之,反正现在就这样了呢。


    章副镇长:“……”


    是的,天太黑,看不清,他没能力,也没办法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刻的重点也不是这个。


    现在当务之急是:


    “发生多久时间了?二楼受伤的人,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变异?”


    *


    镇卫生院。


    在特警大队的人走之后,周边两个镇的卫生院增援人员陆续到达。


    虽然来的人不多,虽然来的迟了一些,但好歹也添加了七个人手,院长喜极而泣。


    他给所有来的人讲了一遍现在的情况,以及方舱那边差不多准备好了,大家得先去参观下感染者的状态,一定要小心。


    相邻镇的医护人员们大多熟悉,大家看着副院长和小唐医生,好些医护心里难受极了。


    大家转头就开始给自己疯狂加防护。


    刚讲完,众人翘首以盼的县卫健医疗救援队,终于到达。


    医生护士们乌泱泱地从车辆里下来,优先去搬他们带来的疫苗和药品,还有各类试剂器械。


    卫健局副局长和疾控中心主任自然是先找院长,院长不得不把两个多小时来发生的一切再次讲述一边。


    这两个县级部门的人听得震惊,赶紧跟着去看感染了的副院长——副院长束缚得最好,杀伤力最小。


    曾美苓和霞姐跟着大家忙忙碌碌,她看到范小秋,两人打了个招呼。


    范小秋人如其名,是个细眉细眼尖下巴的细瘦身材,但不柔弱,护士本来就是体力活。


    曾美苓可不一样,她大圆眼方圆脸前凸后翘,当年工作经历上的不爽全部转化成了健身房的锻炼,是个脂包肌的健壮身材,毕竟急诊不仅仅是体力活。


    这两人是在医疗系统演讲比赛里认识的,两人都信心满满而去,然后被淘汰,在台下吐槽的时候引为知己。


    在这里意外相逢,小秋抓紧时间跟美苓简单地叮嘱:


    “总之,一定不要被抓咬到!”


    曾美苓点头,然后,她看向外面的雨幕,眉头皱起。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范小秋情绪十分不好,有些抓狂,细长的丹凤眼瞪得老大,恨不得手动捂曾美苓的嘴:


    “别这样一惊一乍的喂,我今晚已经不能再承受惊吓了,我可是从疫点逃回来的幸存者!再吓我,晕倒给你看!”


    曾美苓心跳越来越快,她抓着范小秋的问,急切地问:


    “假如……那咱们还能往哪里逃?”


    范小秋脑袋放空,刚刚那群能把感染者老毛推来打去的特警们回哪了来着?好像是:


    “镇政府?吧!……”


    话音刚落,范小秋也听到了哒哒咔咔的声音,她取下胸口的小手电筒一照:


    几十条红眼疫犬奔袭冲进了卫生院的院子里!


    第24章


    镇政府宿舍。


    热水器喷头洒出温暖的水流。


    网格员章雪闭眼站在喷头下, 拿着肥皂仔细清洗身体,浴室里还有一个女孩子,帮着她清洗后背。


    她平时神采奕奕如孔雀一般的大眼珠子,此刻晦暗不明, 圆润的大脸盘子苍白的很, 浑身瑟缩,手脚长时间发抖。


    此时的章雪刚被从村公所救回政府, 镇班子正和前来的特警们开会, 准备去救人。党政办的古丽莉和涂明潇还在会场忙。


    林副书记安排党建办的杨筱先照顾章雪。


    章雪在冲洗的过程中, 把她经历过的情况告诉了陪伴的女孩子,党建办主任杨筱。


    一头卷发挽起的杨筱顺手给自己卸了个妆,她也是心塞,原本好好的值着班跟男朋友视频呢, 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她也是措手不及,跟着她的直属领导林副书记忙前忙后,现在又被派来照管章雪。


    章雪身上的红马甲有血迹, 浑身被雨水淋湿, 首先得换衣服洗澡。


    杨筱一边帮助章雪洗澡洗头, 一边听完她的讲述, 待会儿她还得马上把章雪说的话整理成简单的文字材料给领导们看。


    全身仔细检查完,杨筱只在章雪的手臂和后脖上发现浅淡的抓痕, 没有破皮。


    “有一点伤, 但没破口,我用肥皂给你再洗洗?”杨筱温柔地提问。


    章雪点头,她惊魂未定的心依旧漂浮不定。


    她脖子上的抓痕,是受伤的黄书记忙乱之下抓扯她关进农家书屋的时候弄的。那个时候, 黄书记还是清醒的。


    手上的抓痕来自已经发疯的群众,平时熟悉的乡亲们变得面目全非,狰狞可怕。


    她平时的工作人员主要是做表格做资料,调解纠纷拉架劝架的时候少,今晚这种突发情况,眼睁睁看着乡亲们没多久就全疯了,她受到了极大冲击。


    哪怕现在被救回了镇政府,她依然有种不真切感。


    等章雪收拾好,穿着杨筱提供的长袖长裤出来的时候,杨筱已经把她之前的衣服塞到一个大铁桶里烧掉了。


    “上面有太多血,怕有病毒,干脆先处理了。”


    杨筱向章雪解释,侯未香副镇长特别叮嘱的,千万别把病毒带到镇政府了,该处理的一定要处理。


    章雪点头,“好……那现在,我先隔离?”


    她家人亲人都住在村里,她很担心。


    可此刻,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寄希望于政府。


    她很害怕,不想自己也变成那样的疯子,更不想咬人。


    杨筱点头,拉着章雪的手安抚,“方舱那边还没有收拾完毕。镇政府宿舍楼底楼,我们准备了几个单独隔离的房间,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不过我建议你不要睡觉……人在遇到重大刺激后马上睡觉,大脑会自动整理记忆,容易落下心理阴影。”


    杨筱建议,虽然她知道这点心理学知识,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努力建议:“喝点热水,吃点东西……要不我给你一本半月谈或者求是翻看压压惊?”


    章雪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蔫儿蔫儿地哦了一声,然后失落地低下头,“咱们村的村委,都感染了……我,我也睡不着。”


    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她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镇上现在一个人当几个人用,暂时也派不出人手来守章雪,好在底楼的窗户为了防蛇虫,都是有栅栏密网的,只要把隔离房间门外上一把锁,就能防君子。


    宿舍楼只用了几间靠边的房间当隔离室,里面的床单被套都是留在镇政府的女同志们新换的,用的是防灾减灾储备物资。虽然现在镇政府有临时应急发电,她们还是给每个房间都放了可充电的应急手电筒。


    章雪刚进屋,党政办的涂明潇哼哧哼哧地跑过来,她拎着一个热水保温壶,拿着几个装茶叶的纸杯,胳膊下面夹着卫生纸,另一只手拎着口袋——装着财政所刚从半夜被叫醒开门的超市里带回来的许多物资中的泡面、火腿肠、小面包等吃的,以及一个装着毛巾的小盆子,还有一个夜壶和一大卷垃圾袋。


    “章雪,这个给你,渴了饿了先凑合。还有这个,临时隔离房里没有厕所,你先将就用着。方舱那边已经在紧急清扫了,之后过那边去单间就有厕所和洗浴。”


    党政办管后勤,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别人想不到,党政办必须想到。她们还得把接下来几天大家的吃喝给谋划好,伙食团的粮油肉菜存量,伙食团师傅明天还能不能到岗做饭……


    总之,涂明潇满脑袋都是各种要做的事情,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安抚地拍拍章雪的肩膀,转头又跑了。


    关上门,章雪坐在床边上发了很久的呆。


    久到她觉得坐得双腿发麻,头晕目眩。


    她站起来绕着屋内走动了一会儿,倒了些热水喝,翻了翻杨主任留下来的书,发现自己依旧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又木然地坐了会儿,干脆起身撕开一袋麻辣牛肉泡面泡上,继续发呆。


    窗外的大雨一直哗啦啦,时不时地传来雷鸣,让她一直不安稳。


    过了一小会儿,她开始吃面,嘴里一点味道都吃不出来,吃着吃着又失声痛哭起来。


    明明不久前,大家还在一起又说又笑,吐槽着这讨厌的天气和讨厌的加班,工资两千天天卖命,好在方便面给大家管够,至少大半夜不至于饿肚子。


    明明大家还说等汛期完了,要自个儿调休,要出去旅游,好吃好喝好玩一段时间。


    突然的,一切都乱套了。


    她抹了一把泪水,突然砰地一声,一个什么东西撞到了有防护网的玻璃窗上。


    那力道之大,玻璃窗瞬间被撞碎,雨水伴着血水吹了进来。


    本就还在应激状态的章雪吓得大叫一声,打翻了泡面。


    那个东西,凄厉地叫了一声:喵——


    荧红色的猫眼,从窗户旁一闪而过。


    *


    镇卫生院。


    十几只体型高大的丧尸犬,尾随着县疾控中心的车,冲进了镇卫生院。


    范小秋在看到有狗冲来的时候,惊叫一声,转头就往楼上跑,身姿敏捷速度极快。


    反倒是曾美苓,因为老家也是农村,自小到大都有养狗的经历,再加上当过代理护士长的责任心,她大喊示警:


    “疯狗来了!!!快躲!!!”


    喊的同时,曾美苓把手边上的凳子砸向前面冲的最快的一只撵山狗,减缓了撵山狗的速度。


    周围的医生护士乱做一团,大部分都医护都转身往房间里面跑,叮叮咚咚锁门的声音响成一片。


    曾美苓也往回跑,霞姐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跑摔倒了,她冲过去想要扶霞姐。


    身后传来疫犬的低吼,曾美苓被霞姐拼命往旁边的一推,她转头的瞬间,看到霞姐被两条狗撕扯住。


    红色眼睛,尖锐牙齿,咬住霞姐小腿的长裤,连布料带血肉一起撕扯下。


    曾美苓瞳孔紧缩,她心跳加剧,左右环视,周围没什么可以当武器的东西!


    她咽了口唾沫,径直一脚踹开旁边的房间门,举起输液架冲出来对着那两条狗一通猛击,打的都是狗鼻子、狗腰这些薄弱部分。


    “啊啊啊!放开!格老子的死狗!!放开!!!”


    曾美苓疯狂地击打疫犬,可那疫犬就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不仅继续撕扯痛苦尖叫的霞姐,还有更多的疫犬冲了过来。


    砰!啪!


    去而复返的范小秋冲了回来,扔出了好几瓶装高浓度酒精的玻璃瓶,砸到曾美苓身前,然后扔出了防风打火机点燃的一团纯棉护士服。


    呼啦一下,满地火苗燃起,那准备冲来撕咬曾美苓的几条疫犬往后退了几步。


    另一名其他乡镇的护士推着不锈钢推车冲过来,硬生生地撞向撕咬霞姐的两条疫犬。


    曾美苓用输液架挑起那坨燃烧的衣服,丢到不锈钢推车上!


    那两条疫犬终于被燃烧的衣物威慑到,松开口。


    曾美苓趁机冲上去,一把将满腿是血、肌肉缺失、痛苦哀嚎的霞姐扛到肩膀上,跟着另一名护士和范小秋一起,往二楼冲去。


    一楼大厅狼藉惨烈,跑慢了的医护被咬,有的被四五条疫犬围攻,摔倒后直接被咬断了脖子;有的为营救同伴,被咬伤无法逃离;有的跑走又回来,想方设法拖走同事……


    几十条疫犬在镇卫生院肆虐了一波,咬死了两人,伤了数十人,只被打死了三只。


    等所有医生护士都躲避到房间里反锁后,它们啃食完要死的两人后,分散开来。


    大雨中,场镇上亮灯的地方,成为它们前往的下一站。


    离镇卫生院最近的,是镇政府和镇派出所。


    *


    镇政府。


    还处于应激状态的章雪,看到疫猫撞碎玻璃那一瞬间就开始尖叫。


    她意识到了大麻烦个大危机!


    她拍着门,大喊:“快来人!快开门!!你们得防猫狗暴动!!村里养狗多,镇上养猫多,快啊!!!”


    房门外,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整理资料的杨筱被吓了一大跳,她赶紧去开锁开门。


    章雪冲出来,抓着杨筱就摇晃:“猫!我看到得病的猫了!撞碎了玻璃!快,咱们得防猫狗成群暴动……”


    杨筱被摇得发懵,她冲进寝室看了一眼。


    玻璃确实被撞碎了,有几根猫毛残留在满是雨水的玻璃窗上。


    她选择相信章雪!


    “玻璃虽然碎了,但还有不锈钢栅栏和防蛇网,猫也进不来。你先搬桌子把窗挡住,我去跟领导们报告!”


    急匆匆地杨筱冲下楼,伞也来不及打,冲过雨幕,一口气跑上办公楼二楼,上气不接下气地进入周书记办公室。


    “书记,有得病的疯猫撞破章雪那屋的玻璃窗……”


    杨筱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大院门口传来尖叫。


    周书记脸色一白,何大队和王副书记带走了几乎所有的战斗力,其他领导干部志愿者们都在方舱和高中,镇政府没几个人!


    他快步到窗边一看……


    十来条疯狗冲到大门,为了方便镇干部出入,钢铁栅栏般的大门并没有直接关闭,留出来一扇小门是半开的。


    这些疯犬一开始撞在铁门上,被拦住了也只管往里面冲撞,有几条撞在半开小门缝隙单位,直接钻了进来!


    大门口值班室,涂明潇听到什么东西撞在门上,第一反应是出来瞅瞅。


    那一排荧红色的眼睛宛如鬼火,吓得涂明潇高分贝地尖叫一声,蹿回值班室同时关上了玻璃推拉门!


    可那疫犬根本认识不到什么是玻璃门,只管往上撞。


    一下,两下,三下,五下…


    每撞一下,涂明潇在里面就要尖叫一声。


    她再也维持不住日常的冷淡表情,吓得眼泪直流,不过手里也没含糊,慌忙火急地把值班室抽屉里的口罩抽出来带上,头盔和护目镜戴上,然后把墙边的的防暴盾牌和不锈钢棍子拿在了手上,心里乱七八糟地回忆着民兵训练时候学的东西。


    幸亏魏副镇长当时逼着年轻镇干部都去培训,甭管当时学的怎么样!至少她还学过!


    涂明潇的尖叫引起了镇政府里其他人员的警觉。


    现在留守政府只有几个老同志和年轻女同志,大家第一时间都开始张望,发现有十几条红眼狗堵在镇政府大门,并有越来越多疫犬的冲进来后,两名近六十岁左右的老同志拎着林业站的灭火铁铲就冲了出来!


    周书记也是第一时间往外跑,正好撞上冲出门的林副书记,林副书记手里拿着两把铁镐,立即递了一把给周书记。


    党政办公室在林副书记办公室旁边,小个子的古丽莉惊恐地跑出来,杨筱和她撞在一起,两人这才想起来手里没什么武器,出去了也是拖累,两人又手拉手地跑回去,刷啦一声反锁了门。


    哗啦!——值班室玻璃被三条疫犬撞碎!


    涂明潇“啊啊啊啊啊”地惊恐尖叫着,人躲在书桌后面的墙角里,身前用椅子挡着,左手持盾牌,捏着棍子,对着一条跳上办公室的狗头一通猛击!


    一秒两棍是她力气和反应的极限,不是她精神和思想的极限!


    成年女性怕死到极致后肾上腺素带来该爆发的极限力量,她是一点都没有留手,尖叫声伴随着不锈钢的棍子疯狂击打在狗头狗脖子上的砰砰声,狗毛和血肉横飞。


    幸亏她有先见之明地戴口罩头盔护目镜还拿盾牌,不至于让血肉溅到眼鼻里。


    另外两条疫犬没有突破办公室和办公椅的遮挡,很快被冲来的老同志用铁铲打断了脖子。


    但,更多的疫犬已经冲了进来。


    人少,狗多,难免受伤。


    周书记和林副书记冲下来的时候,其他的病犬已经开始围攻两位老同志。


    老同志的经验是丰富的,可他们毕竟年纪大了,打死两条疫犬后体力下降,反应不那么迅速,两人都被咬伤了腿脚。


    林副书记跑得没有周书记快,她下来的瞬间就判断出,打不赢!


    “大家往楼上撤!”林副书记一边往前跑,一边打狗一边喊。


    周书记往值班室冲,中途一铁锹抡飞一条狗,他当领导多年,早已经不是年轻时候能回家种地打谷子的好手,爆发那么一两下就手软了。


    他冲进去拉出来涂明潇,推一把,“你们女同志先上去!进屋关门!”


    林副书记手里的铁镐挺重 ,她知道自己挥舞不了太多下,当即听话地拽着涂明潇往楼上跑。


    可林副书记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她心跳差点暂停。


    周书记被两条狗扯住了裤腿,猛地扯翻了。


    林副书记牙一咬,转头往楼后面跑,边跑边用她业余时间学唱歌的美声高音尖叫着喊:


    “派出所!!!拿枪!!!”


    镇政府后面,就是派出所宿舍。


    涂明潇之前的尖叫已经隐约传到了派出所。


    唯一一个留守派出所的民警杜辰已经吓得在找枪装子弹了。


    他正急匆匆地下楼往宿舍后门跑,便听到镇政府那边撕心裂肺的尖叫:


    “……拿枪!!!打狗!!!”


    杜辰也是个参加工作时间短的,他冲过雨幕,从后门直奔镇政府,紧张得差点摔个趔趄。


    转角从镇政府的宿舍楼冲出来,他看到有三条狗正在撕扯倒地的周书记,周书记努力抡圆挥动铁楸。


    林副书记则是在一楼的楼梯入口跟一条狗打得有来有回。


    杜辰举着枪却不敢开,他怕自己瞄不准,怕打到地上的周书记。


    跑上楼的涂明潇从二楼窗户上扔下去盾牌,砸落到院子正中央身边,她大喊:


    “书记快跑!”


    盾牌落在水泥地上砸出巨响,水花四溅。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疫犬们注意,它们都不约而同地转向盾牌落下的地方。


    见这个方法有效,古丽莉和杨筱两人开始疯狂往外面丢东西,什么党建档案盒意识形态资料盒报刊杂志叮叮咚咚地往下丢。


    周书记趁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旁边两个老同志也相互搀扶,大家快步往行政楼跑。


    杜辰终于抓住机会,他往前跑了几步,站在行政楼前面,找好位置,后背贴墙,瞄准!


    砰!砰!砰!——


    一连串的开枪,十发子弹打出去,打中两颗狗头,五只狗躯干,三发打空。


    周书记和两位老同志往楼梯口跑,三人加上林副书记一起,合力锤烂了一条狗头,周书记转身大喊:


    “快上楼!”


    杜辰拿着只剩五发子弹的枪转身往楼上跑,林副书记在前面拉扯,杜辰在后面推攘,疫犬在跟后面追逐……


    第25章


    农业农村局分管畜牧的于副局长觉得自己很冤枉。


    虽然他们农业农村局是第一批不到十二点就应该出发的, 但人忙马不急,跑不起来。


    因为,他们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才出发的,就是出发的, 嗯, 有点迟。


    ——迟了一个多小时,再去绕完路, 中途又耽误一个多小时。


    等三个小时多点过去, 他们到钟宝场镇上的时候, 刚好遇上了场镇上的猫狗暴动!


    明明他们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可通讯恢复后他却被上级领导劈头盖脸的批评了许久,还说等事情平息要严肃处理他。


    不是处理辛苦奔赴一线的所有人,只说要处理他一个人, 因为他带队跑得太慢了。


    于副局长真的觉得, 真心冤枉,只跑得快有用吗?!坐办公室里指手画脚评判天下处理这个处理那个的,可厉害啊哼!


    虽然, 后来的后来, 上级不仅没处理他, 还表彰了他。


    他表面上不说, 但这辈子,都要狠狠记着这份冤枉, 哼!


    *


    农业农村局是个大局, 从原来的农业局合并畜牧局、林业局、水利局以及乡村振兴局,那涵盖的业务范围简直是海了去了。


    可以说,涉及到乡镇的,一半的工作都跟他们农业农村有关系。


    业务多嘛人就多, 人多嘛又是分散的业务,总之,比较散。


    一开始,他们得到的信息是,钟宝镇的踏水村爆发了变异狂犬病,有人咬伤几十号人。


    这话怎么听怎么想,都漏洞百出,或者,逻辑不通。


    出于长期和各乡镇各村组打交道的积累的经验,农业农村局这边从局长到副局长再到业务骨干的股长们,纷纷在工作群内表达了类似观点:


    【一个人怎么可能咬伤几十个人!肯定乡镇整心慌了,没报告清楚!肯定不是人咬的,多半是狗咬的!我太清楚他们那乱七八糟的报告方式了,牛头不对马嘴!】


    【咬伤几十个人,那怕是疯狗有点多,这又不是油菜花开的时候,咋的出现那么多疯狗?】


    【嘿,还变异狂犬病?啷个变异法的?】


    【听说人咬人,半小时人就发病了!】


    【啊?!这也太快了撒,这是不是狂犬病哦?】


    【县委县政府下命令了,我们必须马上去支援。综合执法大队,上!】


    【……我们上去干啥子?打狗还是打人?】


    【打人怕是不需要我们哦……应该就是去打狗嘛?那要把工具准备好哦,农村里狗可太多了,这大半夜的去打狗不方便……】


    【根据职能职责,扑杀狂犬是公安部门和专门的“打狗队”,我们主要负责技术指导、防疫物资保障和后续的无害化处理。】


    【哦那要得嘛,我们去物资库里清点东西,等哈,这雨多大的,我马上开车回单位……】


    局长看着工作群里乱七八糟的,直接@分管畜牧的副局长:


    【搞快点嘛!人家医护和警察都集结出发了,你们人都还没有喊得齐!】


    分管畜牧的于副局长心烦意乱,憋着气在群里回答:


    【快不起来啊!我们不是公安干警和医护人员,没有半夜备勤的说法,得一个个打电话喊起来,喊不起来的还得上门去敲门。我们一边喊人,一边还得去准备一些东西,大家也得穿好防护再去,局长你也不想我们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撒!】


    半夜被县领导电话夺命连环打起来的农业农村局局长,看着手机群里乱七八糟的属下们,他也毫无办法,确实半夜三更的工作人员东一个西一个,城里非机要部门值班都是回家睡觉,哪儿能一下子就喊齐全啊。


    他只能维持威严地说:


    【那必须的,你们把防备做好,不要受伤哈!】


    其实于副局长想,警察都带枪去了,那个打狗比他们去有用多了。


    他们主要是必须要及时出现在现场指导……


    突然一个信息滑过他的脑海:人咬人,半小时,发病,几十人,猫狗,农村——农村猫狗很多,如果半小时发病,如果并不是从今晚开的头,如果之前就有传染……


    于副局长的左右眼皮同时狂跳,身上汗毛倒竖,手上的健康手环报警,心率110。


    好了,他知道了,他们只要出现在现场,就有危险。


    于副局长决定,虽然有枪的警察和救人的医护已经冲在前面了,但很多时候靠山山倒、靠水水枯、靠人人跑——他们如果跟过去,最好是自身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们可是去救援的,假如出现极端情况反应不过来,那就是送死。


    于是于副局长一边安排综合执法大队的大队长去召集人员——同时叮嘱,去把平日里认识的打狗队的人一起喊上。


    一边安排人回单位去取物资,物资不够的马上联系畜牧农药相关的商铺,开门先赊欠多拿一些——同时叮嘱,把城里老铺子里的中老年兽医一起喊上,申明之后结算工资,今晚跟着一起去打狗,咳,打疫苗!


    对了,宠物店的年轻兽医不要,心慈手软。


    一边他还得派人去准备防护装备,这又是狗咬又是人咬的,一万中的万一,去了之后打狗又打人的咋办?


    虽然他们不是战斗人员,可走上一线,疯狗和疯人又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职责!


    就这么磨磨蹭蹭,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等到第二批特警全员出动了,于副局长还没带人出发。


    局长被县领导电话里劈头盖脸地骂了,气急了转头打电话吼于副局长:


    “老于你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敢去吗?!”


    于副局长也是鬼火上头,他五十岁的人了,也没啥上升空间,平时对领导们客气是因为他想客气,此刻他也发飙了:


    “我不敢去,你敢去?!那你来啊!!!格老子说的轻松!我们没枪没子弹,没护具没武器,我们冲个屁啊!人到齐了东西准备好了我们自然晓得走!”


    局长:“……你给我等着,我马上来!!!”


    后面的都没听见,脑袋里只高分贝地回响着前半句。


    气得头发掉了一大把的局长,转身出门开车就往农业农村局跑,他知道于副局长是喊大家到局里集合的。


    怒气冲冲的局长开车到了单位,停车下来踩着水花啪啪地跑过去,刚好看到从头到眼个个防护到位的执法队员们列队上车。


    他一口气哽在胸口,不上不下,当即赌气地也要上考斯特车。


    于副局长口罩护目镜戴得巴适得很,他见局长来了,上前一把将局长掀了下去:


    “去去去,回你的办公室去!在单位坐镇指挥就行了!鬼知道今晚过去了,周边其他镇会不会也闹疫情,你留着吧,有你的事儿多着子在后面呢!”


    只有四十岁的局长,对于大他十岁的“荞脑壳”前辈副局长毫无办法,他在雨水里愤怒地跳脚:


    “格老子的,你以为我怕死嘛!那么多人都去了,我们还没有出发,人家县领导说我们农业农村局瞻前顾后的日龙包!丢人现眼,你要是还不去,我就自己去……”


    于副局长:“……平时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不经刺激的啊。”


    他知道自己这边是准备得太慢了,可本来自己这边就不是快速反应部门啊!


    在这迟迟未出发的一个多小里,县上得到了后续信息,其实反向证明了他的筹备是正确的。


    都出动特警!特警!!这说明什么,说明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应对的情况。


    看架势,搞不好武警部队都在集结中了。


    他嗤笑,“好了,你告诉上面,没去一线的人,没资格说三道四!我们这一去,肯定是要被封控在当地的,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局长没想到这一茬,他也没有畜牧和医疗口的工作经验,此时愣了。


    于副局长挥挥手,“守好家哈,我嘞局长,多给兄弟姊妹些争取点年终奖!走了!”


    农业农村局的执法大队共有30个编制,实有27人,今晚集结了26人。


    但于副局长同时喊上了3只打狗队共18人,还拉来了9名兽医。


    他这浩浩荡荡的一路车,带武器工具带兽用疫苗带各种物资,在暴雨中开车离去。


    如同医护和特警们一样,农业农村局这只队伍也遇到了路面不通的问题。农业农村局的队伍选择了绕路。


    他们可不是什么高体能的人群,综合执法大队也是搞什么农业执法、渔业执法之类的,真要是背着各种器具物资跑几十分钟过去,能要大家半条命。


    绕行的途中,他们在一条村道上,看到了地面被撞死的一些猫狗。


    兽医们下车查看情况。


    “这是……嗯?被碾压了身体,头还在动?”


    “眼睛是红的!感染的!”


    “这样都不死?我扎一下脑袋试试。”


    “得把脑袋打烂,或者扎烂脑髓。”


    “果真是像丧尸病毒……”


    “啥玩意儿?”


    “我女儿说的,像电影里的丧尸病毒。嘶——麻烦,这大雨天,水源会不会被污染?”


    “沃日,小心!!!”


    道路两边的田地里,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十来只体型小的猫狗,突然加速往这边袭来!


    好在大家防护得当,兽医们跟人打架不一定在行,跟动物打架那可是太在行。加之还有专业打狗队的协助,现场那十来只猫狗完全不是二十多号专业人士的对手。


    打狗队的人穿着厚帆布做的防咬连体衣,高帮厚胶靴,头上戴着摩托车头盔,手里有自制的狗夹和Y形钢叉,网兜和麻袋都是特质的,强光手电品质不亚于军用,他们从不跟着狗追——而是选择把猫狗限制在狭小的区域。


    对待现在的丧尸猫狗,那简直不用诱捕了,对方直接就冲来。


    打狗队的三人一组,一个主攻负责用狗夹狗叉锁喉按压,控制狗头,一个用棍棒立刻打断四肢,另外一个本来是用网罩头的,换成了用尖锐工具器直击耳根后的薄弱后脑,或是直接从颈后刺入延髓搅动大脑。


    他们很快地改变了平时用钝器打狗后脑的习惯,刚刚地上的猫狗都必须是破坏大脑才能真正死去。


    现场打死为数不多的十来只猫狗后,他们花了一些时间收拾残局。


    “不能把疫猫犬丢在这里啊,大雨哗啦啦,病毒跟着雨水哗啦啦……”


    “闭嘴吧你,说得太吓人了。”


    “这怎么处理?焚烧?大雨天的,放哪儿烧啊?”


    “平时我们是要撒生石灰或火碱在地上的,还得找远离水源和村庄的地方挖坑深埋,生石灰我们倒是拉了一货车……”


    “半夜三更的去哪儿找地方埋啊!”


    “那也不能丢在地上撒!”


    于副局长下车,被雨水浇了一脸,他发号施令,“我们带了防渗漏的猫狗裹尸袋,先……收拾装上,带去钟宝镇再想办法吧!”


    大家确实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哼哧哼哧照办。


    打狗队的跟兽医们都累了,这种装猫狗尸体的活只能交给执法队的了。


    这里又耽搁了二十来分钟,他们哼哧哼哧地继续往下赶路。


    于副局长在路过一些零散农户的时候,总觉得车灯照到的远处民房,会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苏醒,在民房周围像风雨中的树枝一般摆动。


    他们的车尽量在安全范围内开的快,那些摆动的东西隔得远,所以没有追上来。


    不只于副局长,其他人员也有这种感觉,但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自己承担这份不安——一小会儿。


    “那些东西是什么?不会是感染了的人吧?”


    “有可能啊,路上的这些感染了的猫啊狗啊,总不能是野生的撒!猫狗遭了,主人也容易遭抓遭咬哦!”


    “卫星电话还能用不?问下镇上什么情况?”


    “这边的雷电不停歇,没法及时通讯的。”


    “先人,那这三个小时了,我算一哈呢,半个小时一波,三个小时九波……”


    “算的很好,别算了!”


    “三三得九,没错撒!”


    “……二三得六!”


    考斯特上,于副局长紧张的心情在这片不知所谓的议论声中稍稍缓解。


    但内心沉甸甸的重压无法缓解。


    镇上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猫狗感染?有没人人感染?


    “大家谨慎一点,我们快到镇上了,先去镇政府看看情况。如果特警们还在,我们就跟着特警走,要是特警们先出去了,我们就跟镇政府商议怎么搞后续工作。”


    “毕竟我们不是战斗人员。”


    于副局长这句话让大家内心安定了许多,对,我们不是战斗人员。


    特警们啪啪啪一顿子弹扫过去,他们也就是对付点猫猫狗狗的而已,不怕不怕。


    在大家紧张的相互安抚中,车队下山,进入场镇。


    进入了——此起彼伏尖叫的场镇!


    车辆刚进入场镇边缘的道路,于副局长就隐约在雨声中听到了尖叫,以及隐约的枪声。


    “停车!”


    老于摇下车窗,不顾大雨飘进车内,他凝神屏气听,是好几发手枪的声音!


    同车有打狗队的伸出去脖子,一片黑灯瞎火里亮光的位置,他很熟悉:


    “是镇政府!”


    发生了什么需要开枪?!


    老于心神一惊,他跳下车,后面一串串的车辆都停下来,他去敲第二辆车的驾驶窗:


    “往后传递,大家拿好武器,做好准备!镇政府里响了枪声!”


    每辆车里都下去一个人往后传递消息,然后迅速回到前车。


    老于也去拿起一把打狗队自己特制的长矛,他甚至没有关上车门,做好了随时可以跳下去的准备。


    考斯特客车的车轮嗖地碾过一片水坑,溅飞起高高的水幕,泼洒到路边肢体残缺的死亡小猫上。


    打头的车辆停在镇政府门口,噪音和强光惊动里面肆虐的感染狗,它们扭头往外冲。


    车上的老于一眼发现不对,这里目测至少有二十多条大型的感染犬!


    但老于,他有五十多个人!


    优势在我!


    “打狗!不留活口!”


    老于招呼着,他往后退,没下车。狗太多了,他觉得自己不太适合战斗。


    车辆里的打狗队和兽医们一拥而上,执法队的队员们也拎着武器冲下来,他们的双腿除了穿着雨靴,打狗队高价提供的防咬长裤里面还缠着厚厚的棉花绑带,行动不那么方便,但真的防咬!


    此刻,形势逆转,之前是狗比镇政府里留守的人多,现在是来的人比留下来的狗多!


    人只要不怕被咬带伤,就会化身团结协作有勇有谋的恐怖直立猿。


    尤其是在一群职业打狗人和兽医的帮助下!


    双眼猩红的感染犬们没有理智,它们一个个地冲上来,三个人一组五个人一队,一个人叉不住的大型犬,就两个人一起叉!三个人一起用网兜劈头盖脸地兜,五个人一起用特制长柄弯刀砍它们的腿,阻断它的奔跑能力。


    只要控制住,马上就是当头一戳!直击脑干!


    围过来的疫犬很快被杀得摆满镇政府大门。


    于副局长这才从车上下去,他五十岁的老头子一个了,不需要他亲自莽的场合就一定不去莽,避免拖累大家呢。


    杀狗是个力气活,今晚杀第二波的大家累得不行,于副局长转身就去扯综合执法队的梁队长,“走走走,快一起进镇政府看看!”


    隔着大门,看满地的资料盒以及丢弃的防暴盾,于副局长心跳那叫一个快。


    特警队呢?警察呢?刚刚开枪的是谁?


    他好担心,可别是因为他们来迟了,镇政府被疫犬给屠了啊!


    急匆匆的于副局长推着梁队长,从半开的小门挤进去。


    梁队长无奈地拎着Y叉往前走,口里嘟囔,“莫要推,推哒了要遭咬!”


    老于进门听到楼梯口还有狗叫,立即站在梁队长身后,严肃地往外面招手,“快进来,里面还有狗!”


    外面气喘吁吁的众人踏着水花啪啪啪地跑进来,一拥而上冲进行政大楼。


    不消一会儿,楼里面丢出来两条死狗。


    老于这下又精神起来,他指挥梁队长,“你们先把狗尸收了,我上去找找周书记,你们搞完了上来啊,办公室先给你们泡茶!”


    *


    古丽莉正扶着涂明潇在女厕所里冲洗身上的血迹,仔细查看有无伤口。


    另一边,民警杜辰正在给书记清洗腿上的伤口,林副书记和杨筱也在男厕所,她们两个在为两位老同志清洗伤口。


    于副局长蹬蹬蹬地跑上楼,从党政办到党建办到副书记办公室再到书记办公室,一个人都没看到,心中一片震惊加苦涩。


    厕所里传来哀嚎,于副局长嗖地举起了武器,一脚蹬开男厕所门。


    周书记痛的浑身发抖,转头看到于副局长,他们是认识的。


    “狗!疯狗太多了,方舱,高中,镇干部和志愿者们,没预警要被咬……”


    第一时间,周书记想到的是其他同志和群众们。


    “嘶,老于,你们来了多少人?”周书记痛得龇牙咧嘴,那大型犬的咬合力太强了,伤口很深,不方便直接冲洗,要用刀割开伤口。


    老于不假思索地回答,“54个带专业打狗工具的,镇政府里的疯狗我们全打死了!”


    周书记眼前一亮,他一瞬间忘了疼,急切地吩咐:


    “你们快去方舱和高中!快去!他们没有打狗工具……你们快去保护他们!”


    第26章


    于副局长听到周书记的嘱托, 当即转身,正好撞到跟在他身后跑来的农业综合执法队梁队长身上。


    于副局长赶紧下令:


    “快,分两队,去方舱和高中救人!”


    林副书记突然想到, 镇政府被疫犬群袭击了, 卫生院能幸免于难吗?!


    林副书记拉住老于同志的胳膊,“等下, 还得安排人去卫生院!”


    梁队长瞬间头大, “不能分队, 万一人少狗多,怕打不过!”


    他们一路来没人受伤,靠的不仅仅是打狗队和兽医,还有人多势众的数量优势带来的心里安定感。


    综合执法队这二十多个人还算有组织有纪律, 打狗队和兽医们都是普通人, 必须依靠人多势众才能保证人心不散。


    否则,人少了,受伤——受伤了, 人更少, 队伍散了可就难组织了。


    林副书记脑袋飞速分析, 方舱障碍物多容易躲避, 高中宿舍在操场和教学楼后面且是在楼上,这两边的人多。


    相较之下, 卫生院人少不说, 医疗力量出问题的话对人心冲击太大,后续工作会更难开展。


    她直接越过周书记开始安排:


    “这里离卫生院近,先去卫生院!在住院部门口去观察叫应,如果有问题先救卫生院!”


    说完, 她才看周书记。


    周书记疼得脸发白,他一心只想到了志愿者群众们,被林副书记这么一说,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对!”


    梁队长转头要就往楼下跑,于副局长又扯着他,“认识路不?”


    梁队长无语,一把打开于副局长的手,“废话!我们下乡镇执法跑的比你多!”


    眼看着梁队长急匆匆下去招呼人先走,于副局长转身问周书记:


    “你们冲洗多久了?到十五分钟了吗?谁有车?等下我开车送被咬伤的人去卫生院!”


    林副书记看了下手表,“还差几分钟。”


    她看向民警杜辰,“我们的车都给大家开出去用了,小杜,去开你们的警车!”


    杜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立即放开冲洗周书记的水管就往外跑。


    于副局长赶紧去接着水管记,他身上防护厚重,动作不灵便,但还是艰难地蹲下继续为周书记冲洗,一边冲洗一边责备:


    “你这是干啥啊!你是书记,办公室又是在二楼,那狗总不能直接从镇政府大门口飞起来降落在你旁边咬你撒!关上门就不会被咬,你是不是跑楼下去了?……沃日,你这还是双腿都被咬!你们这是自己的水井还是用的自来水啊?这冲洗的水有没有消过毒啊?!是肥皂水吗?”


    林副书记边给一位呻吟的老同志冲洗边回答,“书记跑下去救人,自来水,先冲洗再去卫生院消毒打疫苗吧,这变异狂犬病传染得很快……”


    于副局长恨铁不成钢地高声斥责周书记:


    “你是书记!你的职责是冲锋陷阵吗?!镇长呢?其他人呢?”


    林副书记鼻尖发酸,心里发哽,她回答:“镇长已经,感染了,滞留在疫点,其他同志都出去干工作了。”


    于副局长浑身抖了一下,他用更严厉的口气批评周书记:


    “那你还冲个屁啊!要是你也感染了,镇上咋办?哪个负总责?哪个能安排这些副职领导和镇干部?!你这乱来啊!”


    周书记深吸一口气,努力拍了于副局长的手一把:


    “好了老于,人家小涂姑娘才二十多岁……年轻姑娘一个没谈恋爱没结婚的独生子女……我能眼睁睁看着小同志被疯狗咬死吗?……我儿子都快大学毕业了,我无所谓……”


    他努力挤出一个镇定的微笑,“至于镇上,我相信我们的班子成员……在这种急难险重生死危机时刻,一定会拧成一股绳的……”


    今夜,林副书记不可以哭,她绝对不能哭,她嘶哑着声音回答,“那当然,我们可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国家干部啊……”


    女厕所那边,古丽莉检查完了涂明潇身上没有伤,两个抖抖索索的女孩子赶紧跑到男厕所这边,进来接手林副书记和于副局长手里的冲洗工作。


    周书记看到涂明潇满脸眼泪鼻涕来不及擦,就跑过来帮着做事,先关心:


    “小涂,没事吧?”


    不问还好,一问,小涂眼泪鼻涕又开始流,她平时冷淡的姣好面容上此刻全是悲伤,哭得抽抽噎噎:


    “书记……我没事……我没被咬到……”


    小涂一哭,古丽莉也跟着哭,杨筱也跟着哭,哭成一片。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这些外地女孩,那么远,离开家,离开爸妈……来这里,人生地不熟,吃不惯,没得啥子玩耍,工作又多得很……我晓得,年轻人,过得都挺难的……好了,别哭了,活着就行!”


    头大的周书记努力安抚这些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子,她们太年轻了,就跟他家里的侄女们一样。


    林副书记红着眼圈清了清嗓子,她之前的尖啸嘶了喉咙,现在嗓子火辣辣的痛,但她得止一下妹妹们的情绪。


    她递过去一包卫生纸,轻声但带着不容拒绝命令给与安抚:


    “别哭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事情。”


    三个女孩子这才努力压制哭声,一个个用冷水洗下脸。


    “老于,来,掏手机录个像。”


    周书记觉得老于刚刚的说法还是有一定道理,他作为一把手,确实是莽撞了,可那个时候如果他不冲上去,他又有什么资格继续当一把手。


    总之,他决定先做点安排。


    老于听懂了周书记的言外之意,他叹口气,叽叽歪歪地拿手机对准周书记:


    “说吧说吧!”


    “林副书记,从党委序列来说,三位副书记里,镇长排位第二,你排位第三,王副书记排位第四……现在,在上级没有指派负责人之前,在我感染失去之后,先由你负责统筹协调全镇干部抗疫工作,王副书记负责具体执行全镇抗疫工作……”


    周书记收敛了神色,满脸严肃。


    林副书记也肃然,她回答,“好。”


    周书记补充,“人大主席从职级上讲是正科,本地工作时间长,经验丰富,你要多征求他的意见。”


    “如果通讯恢复后,上级党委有新的人事安排,无论是谁主持工作,你都要全力配合。”


    于副局长在旁边嗤笑,“你想多了,你们镇肯定会被封控,里三层外三层,只进不出。不是减员严重的情况,只会从你们班子里出主持工作的人,就地提拔……”


    说到这里,于副局长想起来人大主席是正科、王副书记是男的,大家竞争力都很强,他赶紧把话圆回来,“当然,选谁是上级定的,哈哈。”


    林副书记看了一眼于副局长,神色严肃中带着一丝嘲讽:


    “这种时候,只有一件事情重要,那就是团结。不管谁暂代、主持工作,如果不能保护全镇群众的安危,最后都是死路一条。”


    她顿了顿,略微嘶哑的声音传达出一句誓言:“竭尽全力工作,服从组织安排。我只管做正确的事情。”


    老油条于副局长琢磨着这话,正确的事,嘿,这个年轻女领导,有点意思。


    周书记也觉得挺好,还得是林副书记这种脑袋清醒又圆滑还能担事的在才行。


    要是遇到乱指挥的,他也不希望下属们眼看着是坑都去跳。得有人敢出来扛事,分析得出什么是正确的事情。


    民警杜辰很快把警车开到了镇政府办公楼下,他跑上来,跟于副局长还有几个女同志一起,把周书记以及两个老同志送上了车。


    “你留在镇政府!”周书记拒绝了林副书记上车,他挥挥手,“政府大院,交给你们了。”


    *


    镇卫生院。


    打狗队和兽医们的车跑在前面,他们在镇卫生院内部住院部的楼下停车时,住院部楼上有护士看到来人了,将身子挤在窗口大喊:


    “小心感染狗!”


    隔着雨幕都能听到撕心裂肺的惊恐。


    于副局长不在,梁队长就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他听得不是十分清楚,但情绪是理解到了。


    “大家小心!”梁队长这样说,他把特制长矛攥紧了才下车。


    呼啦啦的人员下去,大家看到了地狱一般的景象。


    凌乱的大厅,满地翻倒的凳子,散落一地的各类药品、血迹,以及两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白大褂被撕破、肠子和残缺内脏流落一地的尸体。


    空气中有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隔着面罩都能闻到。


    楼梯上,咔哒咔哒的走路上听起来有些迟缓。


    楼道里,响起一阵嘚吧嘚吧的四肢奔跑声。


    转角处嗖地冲出来一条已感染黑色撵山狗。


    见到是狗,大家松了一口气,地上的尸体先不管,大家摆开阵势的瞬间,那感染狗已经冲到了面前。


    被一只防暴盾挡住的同时,它被十来只长矛插穿,颈椎脊椎的地方遭受大力锤砍,瞬间失去行动力。


    然后被一刀刺穿头颅。


    梁队长没有亲自动手,他和另一名同时前后警戒,别万一被从其他地方冲来猫狗突袭。


    楼道里的灯次次闪动,右前方的楼道深处,走出来一个穿白大褂的颤颤巍巍的中年男人,左手臂不自然地垂着,右腿一瘸一拐。


    出于礼节和谨慎,梁队长向前走了小半步,大声喊:“医生?”


    对面没回答,口里发出“哦啊啊”的声音,步态开始加快。


    梁队长往后一退,他脑海里浮现出于副局长不知道从哪里要来的那段视频,那些咬人的村民。


    但这边人多势众,梁队长也不害怕,只说,“看前面!!!”


    这边大家立即如临大敌地把手里的武器举起来,有人甚至摆出了投掷长矛的姿势!


    话刚说完,之前奔跑救人的时候不慎扭了脚、拉扯躲避的医护人员不小心把自己手臂拉脱臼、应激到差点话都说不出来的中年医生,被对面几十号人杀气腾腾的模样被吓得一个激灵,生死危机终于突破了应激,他单脚跳起来高声大喊:


    “我是院长!我是钟宝镇卫生院的院长!别应激!”


    梁队长被院长的高喊下了一大跳,他庆幸自己手里没枪,要不然真的很容易走火,直接把对方给突突了。


    “院里还有狗吗?”


    梁队长赶紧跑过去扶着院长,院长的胳膊痛,脸皱巴成一团,瞥了一眼梁队长制服臂章,看清楚了是哪个单位的。


    “狗都跑了,楼上我们推了柜子堵楼梯,上面都是医护人员,一些受伤了,我们正在自救……”


    院长这一晚上过得太难了,他真的很想嚎啕大哭,这一波又一波的灾祸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听院长这样说,梁队长手一挥,指挥执法队里的人,“你们快点上楼去看一看,确认没问题,我们就赶紧去方舱!”


    那些人噔噔噔往楼上冲,院长见状赶紧冲楼上喊:


    “来救援了,是县上的同志们,没受伤的打开门,帮忙一起指引查看!”


    梁队长不知道院长在谨慎什么,正想问,就听到院长劈叉的声音喊:


    “关着感染者的房间可别打开了!!!”


    急匆匆上楼的执法队员们脚下一滞,速度大减。


    然后院长扭头悲痛地对梁队长说,“我们关着三个都是感染者,尤其是那个老毛,好几个特警好不容易按着绑起来的。”


    梁队长:“……”


    好几个特警按?那是很难缠了。


    这时候,楼上也有人在往下跑,卫健局副局长跑了下来,梁队长这才反应过来,县里医疗救援队的人已经到了这里。


    “楼上是安全的!我们已经查看过了!你们不要浪费时间!”卫健局副局长喊着,“赶紧去其他地方打狗!”


    县里的人经常一起开大会,大家几乎都能混个脸熟,卫健局副局长认识农业农村局综合执法大队的制服,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刚刚那么多狗,跑出去一定会惹出大麻烦。


    “那我们不耽搁时间了!走!去方舱!”梁队长也不犹豫,转身就走。


    卫健局副局长跟着一起跑,“我也去!我去看看方舱准备得怎么样了,我们得——”


    *


    “——我们得快一点啊!”


    包联钟宝镇的副县长沉重地说着没用的废话。


    因为,实在是快不起来!


    他们本就出发的晚,一路上耽搁两个小时了,此刻县里的应急救援指挥车还行驶在暴雨和雷电的夜路上,紧急救援的灯光闪得大家都心焦无比。


    交通运输局下属的公路管理段和应急抢险队伍全出动,排头的是一辆轮胎式铲车,能够快速铲除与你和中小型碎石,方便为车队开路。


    第二台是平板运输车,车上放着一台中型挖掘机,中型挖掘机用来处理铲车无法处理的大型石和倒塌大树。


    后面的是1辆路政的皮卡车,里面坐着交通局和路政公路段长等人员;3辆工程面包车,里面是路政工人和抢修队队员;1辆越野型工程车,搭载着发电机、燃油、应急照明灯、手动破拆工具、钢钎、大锤等。


    最后的那辆白色的特种5G应急通讯车,是为抢险救灾专门设计的,轮胎更是特殊,十分适合在山区泥泞路段通行。


    车内自带可升降的卫星天线,设有短波电台和车载指挥终端,车内有全套15部最新的便携式卫星电话,20部手持对讲机,小型卫星便携站。


    这车因为平时不太用得上,县里的技术人员并不太会操作,之所以等了这么久才出来,是因为从市公司专门调了几个技术人员过来支援。


    技术人员一开始接到的消息,他以为自己只是去参与抢险救灾,市公司派专车送了好几个人一起出发,等到了县里他们才晓得,他们要去的断联的乡镇,还爆发了一种未知的变异狂犬病。


    跟丧尸挺像的那种,红眼睛,嗷嗷叫,咬人吃人,被咬了半小时左右就发病。


    技术人员干的第一件事,给家人发消息让他们快点囤点物资,留守家中隔离!


    虽然很相信国家和军队,但这种东西不可能乡镇有,城里就没有吧!


    那些美剧里面演的可都是大城市沦陷死翘翘,乡村地区反而存活概率更高!


    说起来,这种病毒,不会又是生物战吧?!


    他的老婆半夜被吵醒,带着奶娃儿没睡,看到消息后一连给他回了几十个问号后,再也没回消息了。


    技术人员有点担心,出发前他借口上厕所,冲进厕所隔间给老婆打电话:


    “……点外卖就行!加钱送嘛!……房门口,别开门,摄像头看清楚没人了再拿!……对对对,随时注意小区群动态……这几天一定要居家别出门……行可以跟亲戚讲一讲,但别留把柄,这消息不能往外乱说……照顾好爸妈和孩子,爱你……”


    走出厕所的时候,旁边隔间还有几个人在悄声打电话,咳,技术人员赶紧一溜烟跑了,大家彼此留点颜面。


    虽然县里一再表示不要乱发信息,但任何知情人都会天然的要告知自己的亲朋家人。这些消息虽然不会直接发布在社交媒体上,但私底下的扩散是不可避免的。


    包联钟宝镇的副县长执意要上应急通讯车,他表示自己必须要第一时间赶往现场。


    大家都清楚,如果是狂犬病,那几十个患者已经铁板钉钉会死亡的。


    而眼下这种天灾人祸的极端情况,等到天亮,疫情会扩散多远,谁也不知道。


    他作为包联县领导,甭管后续如何,此刻都必须要有担当有举措的。


    一路上,副县长不吭声,车里的人都不敢吭声。


    他心急如焚,面上却十分沉静。


    领导嘛,绝对不能让工作人员感觉你心里没底。


    车辆出城区之后跑个十来分钟就开始爬山路,弯曲过去弯曲过来,跑了半个多小时后,到达沿山垮塌的国道处,前面的车辆停下,一群人下来拍照查看。


    “这山体完全垮塌了,塌方体量太大,目测起码四百米长度的断面。”


    “我们只能清障路段,不能在这里修路吧。”


    “绕路!”


    如同前面的医疗救援组和特警救援组一样,他们开始沿着县道乡道村道山路开车。


    和前面的人员车辆不一样的是,他们不至于绕的太远,施工队伍的人跟本地人差不多,天然就知道如何在村道和山道间尽量选择不容易出故障的路段,并且,不用被路上的小型障碍给拦住。


    交通救援车上的荧光马甲工人们很给力,遇到小型滚石和淤泥路段,二话不说跳下去就干。


    同时还有几名瞭望哨,用那种一打开天就亮完了的强光户外手电,随时照看上方山体和前方山体,如有问题及时预警,拒绝干着活干着活突然就同生共死一起被埋了惨剧。


    雨水和泥浆会导致机械打滑,黑夜里视线模糊,天上的闪电和雷声给所有人极大压力,他们出来的时候,还被特别要求必须穿全身防护,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方便工作。


    可县里说,路段上可能会出现狂犬病人咬人,也说不定就有狂犬病的狗,他们虽然心大胆大,但并不蠢,小命重要的很;于是个个都穿戴齐全,安全帽都扣得整整齐齐。


    有些小型路段刚刚把路面的大石头叉开,上面呼啦啦地又垮下来一堆土,工人们听到声音呼啦啦地往回跑,前功尽弃又要重来。


    这活干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一边走一边干活,甚至有的路段还要重复干活,这只车队的速度自然也快不起来。


    这般缓慢又焦人的路途中,面平心乱的副县长终于忍不住询问满脸愁容的技术人员们:


    “这里稍微平坦,没有山体遮挡,位置适合吗?”


    要是车辆实在走不过去,能不能先把信号接通一下啊!


    现阶段只有短波电台保持着县应急指挥中心的畅通链路。


    他们还是需要先到达钟宝镇政府,或者是到达钟宝镇政府附近,才能跟镇政府以及上一波救援队的特警们联系上,还有那陷落在疫点的警察和镇干部。


    只有短波电台和卫星电话成功组网,才能把乡镇灾情疫情点位、救援队分布、通讯覆盖范围录入车载终端,同步回传到县应急指挥中心大屏幕。


    只有通讯通了,县上才不会双眼一抹黑,乡镇才能精准地执行各项命令。


    技术人员们也急,从城里出来到现在,他们额头爆痘的、嘴角起燎泡的、嘴里长溃疡的应有尽有。


    可是,急没用啊,技术人员捏着手机疯狂摇头,“不行啊领导,现在不是位置的问题,是天气的问题。”


    他们需要找到合适的位置,避开山体遮挡,确保车在提前先能稳定对星。


    但现在雷暴未停,对卫星能不能对准不好说,要是天雷跟他们对准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们最终还是绕到了特警们停车跑路下去的地方。


    然后在这里哼哧哼哧地推路上的障碍。


    过了一会儿,县委的消息发来:【市上支援已到位,道路是否打通?】


    副县长振奋起来,回复了坐标位置,【预计二十分钟内打通此处,无意外可开车十分钟左右到镇政府。】


    很近了,离镇政府很近了!


    【尽快恢复通讯,反馈一线情况!】


    作者有话说:镇上:疯狂打狗中!


    第27章


    钟宝镇开完第三次党委会的时候, 工作安排中有一项:


    由纪委书记李呈雪带一名工作人员,把镇上现在遭遇的情况带出去,建议周边乡镇立即开展封控,并在通讯通畅的乡镇, 向县委县政府做紧急报告。


    当时, 纪委书记李呈雪立即和另一名男同志郭洵一起,小做准备后, 开车前往最近的竹渔镇。


    国道往县城的方向断了, 往另一个方向还是完好的。


    虽然雨下的太大, 雨刮器已经调到最大档依旧看不太清道路,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开了二十多分钟,他们进入了竹渔镇的地盘,发现一个麻烦问题——竹渔镇是个地盘很大的镇, 他们的镇政府修建在河对岸, 不在这边。


    此刻,水电站已经禁止通行了不说,竹渔镇也是通信中断的镇之一。


    他们的手机在竹渔镇地界了, 还是没得信号。


    李书记和郭洵一起对着河面犯了难。


    水电站的大坝道路, 两边都是有大门的, 此刻上锁了。


    他们就算花时间去找到电站值班人员开一下门, 冒着危险过河——可过去了也没信号,不白搭嘛!他们还得往下一个镇走, 走过去还不一定回得来!


    “李书记, 现在怎么办?还有哪些路线?”


    郭洵开着车,暂停在了路边。


    李呈雪手里拿着一份民政办的周边市县镇地图,她也有些犯难。


    郭洵伸头过来看,这个路线确实有点麻烦。


    他们如果不去左侧的竹渔镇, 就近只有三个方向。


    前方,以及右边可以往县内另外两个镇。


    李书记颇为犹豫,她问郭洵,“你建议走哪边?”


    郭洵打起精神,他的手在地图纸上划动:


    “喏,往县城方向是走不通的,往这边上去可以走两个镇,可茶山镇是山区,汉湖镇更是高山区,这一路上会不会再断道,谁也说不清楚……并且山路难开,时间起码一个多甚至两个小时,中间本来很多地方信号就不太好。”


    “咱们出来报信,肯定是时间越短越好撒。”


    “我们沿着国道走的话,就算雨夜开得慢,四十分钟左右,可以去这里,隔壁县,啊不,隔壁市县的草龙镇。说不定在交界处,就能有信号了!”


    郭洵熟悉这边的路线,因为他老家就是草龙镇的。


    “我们往那边走,手机一旦有信号了,就马上跟县里还有周边乡镇打电话,把红头鲜章拍照发微信,直接发给周边乡镇的一把手……你有他们的微信撒?”


    这个建议好,李呈雪一开始脑袋都有点短路了,好像真的只能跑到别的镇政府才能联系上一样。


    不过,发微信?!


    李呈雪踌躇,“发微信会不会泄密……”


    现在的技术可是更新换代,要是被上面不知道怎么扫到了,到时候要挨处分的。


    郭洵只是普通工作人员,还是乡镇里敞放着专门做群众工作那种,他可不管这么多。


    “你们定秘了吗?没定撒,没定算啥子秘密。”


    李呈雪还是有些犹豫,总觉得网络不安全。


    郭洵见李呈雪还在思考,忍不住发牢骚:


    “又咋个了嘛李书记?现在这么紧急的情况,消息怎么快怎么传啊!你又不是发给那些不知轻重的人!要不我去加那些书记们的微信,我来发!反正我挨过好几次处分了,我来背!”


    李呈雪脸一黑,“乱说什么啊,你那些处分又不重,提醒谈话而已!谁让你值班的时候找不到物资储备库钥匙,民政系统录错了钱发给别的村民又不肯退,说是紧急下村没来得及给领导请假却顺路跑回家又被县上督查逮到……”


    郭洵脸上一红,赶紧摆手,“好了好了我又没怪你,领导快点,拿了主意我们赶紧走!磨磨唧唧的老球火。”


    然后,李呈雪突然想到,她只要能联系到县上,资料发给县上,县上肯定会想办法给周边乡镇示警啊。


    李呈雪觉得,雷暴雨可能影响智商,她跟郭洵都有些过于慌乱了。


    人一乱,就会思路不周,钻牛角尖,走死胡同,一条路撞到黑。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让大脑放空了几秒,然后严肃决定,“那就往草龙镇走!”


    他们选择很明智,刚到草龙镇和竹渔镇交界的地方,手机果然有信号了。


    但信号不稳定,李呈雪跟县委值班室打电话,双方你喂喂喂我喂喂喂了半天,听不清楚。


    对面紧张得不得了,她自己也满手心的汗,白白浪费时间。


    没办法,他们又往前面开了一段路,完全进入了隔壁市县的草龙镇,这下雷电和雨水都小了很多,他们把车辆停在了一个人户聚居区,这下信号终于稳定了。


    李呈雪开始忙碌地打电话。


    县委值班室那边接电话的工作人员急得满头大汗,再次通话的时候,她立刻请李书记稍等,然后没隔一会儿,县委书记过来接电话。


    李呈雪非常紧张,但还算有条不紊地报告清楚了钟宝镇遭遇的情况,第三次党委会的决定,以及卫生院发生的事情。


    话筒那边,县委书记坚定的声音传来:


    “市上支援已经到达我县,正在整备出发;省上指示,务必控制住疫情,不向周边地区扩散。”


    “我代表县委,完全同意你们在危急情况下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一切决定。”


    李呈雪松了一口气,“领导放心,我们一定竭尽所能,控制疫情!”


    挂了电话,她把小唐医生的视频和相关资料发给县委办的同志。


    坐了一小会儿,她想了想,还是给周边其他镇的书记们都打了下电话。


    竹渔镇的打不通,其他镇的能打通,她想了想,还是把相关的视频和信息都转发了他们。


    她出来的时候,镇党委政府研究决定的事项里,要告知周边乡镇知晓。


    刚刚县委书记说了同意他们在危急情况下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一切决定,那应该也就是同意了这个的撒。


    县上怎么通知是县上的事情,她这边执行的是钟宝镇的任务,饱和式信息告知!以后搞总结经验教训和反思的时候,她这边是绝对履行了职责的,做过了和没做比起来,宁愿做过一点。


    反正她是这样理解的。


    干完手里的事情,李呈雪和郭洵决定返回——


    返回个屁!


    来的时候国道是通的,回头开到竹渔镇边上,沿山路上滚落了几颗大石头,巨大,跟车一样大,他们绝对推不动那种。


    李呈雪真的是无语极了,这咋办?!绕路?


    看看地图,哈,绕是能绕,这些年基建搞的好,到处的断头路都要打通,就是得从隔壁市县镇去绕好大一圈了。


    郭洵精神头一下起来了,他搓着手,说出心中酝酿已久的想法:


    “那我们,直接去草龙镇吧,我同学在那当镇干部!我们去那边休息,顺便可以通报情况。”


    李呈雪:“……”


    但此刻这种情况,好像只有这个选择最好,他们总不可能在车里一直等吧。


    李呈雪不得不严肃提醒把所有想法写在脸上的郭洵,“去是可以,我们要告知草龙镇吗?会不会违规违纪……”


    毕竟是隔壁市县了!她俩这过去,不能乱说吧……


    郭洵哈了一声,他满脸凝重地脱口而出:


    “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危才是最大的规定和纪律,疫情又不是只传染我们县。”


    这话说得的掷地有声。


    其实他刚刚已经把,咳,视频发过去了。


    李书记和郭洵四目相对。


    郭洵叹息一声,“李书记,我是爸妈住在草龙镇呢。”


    李呈雪还能说什么呢,于公于私,肯定是去草龙镇了。


    她虽然做事是瞻前顾后犹豫有余了一点,但同为基层干部,她可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只对着条条框框专挑下属瑕疵和不足的人。


    “好,那我们快走。”


    郭洵顿时车开的飞起,他的妈老汉儿是真的在那边,草龙镇能早点把防疫搞起来,他的妈老汉就更安全啊!


    车辆沿着国道离去,十多分钟后——


    草坝镇镇政府,值班室的门被拍得砰砰响。


    郭洵的老同学方玮真一马当先、一脸抓狂地冲出来开大门,他抓着下车的郭洵就是一顿绝不愿意相信事实的猛烈摇晃:


    “先人板板你给我发的是什么!!是什么!!!”


    “你们镇是不是在拍短剧啊!!!批了多少经费啊拍的这么逼真!!!”


    “大半夜的你专程开车过来开这种吓死人玩笑啊!!!这么拼是不是成本太高了!!!”


    李呈雪伸头去看,草龙镇的书记镇长伞都没打,火急火燎地冲他们跑来,身后是浑身洋溢着[天塌地陷]感的镇干部。


    不知为何,李呈雪感到些许释然与平静。


    就像是,被众人一起分担了焦虑。


    *


    县委大院。


    县上指挥中心接到钟宝镇派出所副所长最后一通回复时,就当机立断地请求市上派支援。


    市上大半夜的也把各领导和各部门掀起来干活,很快派出了一只规模庞大的支援队伍。


    由常务副市长带头,分管卫健副市长、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随行组成的综合团队,带着市上各医院和疾控中心支援的60名医护人员,市特警带来两个中队约160人,以及消防、农业农村、经信等相关部门人员百余人,分批到达县内。


    他们没有贸然进入镇村,领导和各部门负责人员一起先,到了县委县政府,他们必须得了解现在疫区的情况。


    也是此刻,县委接到钟宝镇纪委书记李呈雪发来的视频资料。


    县委县政府班子成员立即邀请市领导们到会议室集体观看。


    陈云皓拍摄的现场视频再次被观看了一遍,然后观看的李呈雪发送的新视频:


    钟宝镇卫健办肖主任拍摄的那段——小唐医生发病被大家合力控制的视频。


    以及李呈雪出发前,到镇卫生院拍摄的——副院长已被感染的视频。


    李呈雪微信上还发送了许多文件,包括小唐医生的个人简介,肖主任简单整理的事件过程,卫生院的观察记录。


    现在时间是凌晨两点左右,但钟宝镇的第三次党委会是一点左右召开的,李呈雪发过来的东西,是十二点二十到一点多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县上没有任何一支救援队伍到达,镇上第二波派出去探查情况的人也没有回来。


    会议现场的人沉默地看完视频和资料。


    有几十名村民感染,一个村的党群服务中心全灭,被咬医生感染后咬伤传染卫生院副院长,派出所民警陷落,前去镇领导干部情况不明。


    钟宝镇党政班子的反应已经算得上十分迅速,但现在还有一个情况。


    钟宝镇旁边的竹渔镇也陷入了通讯断联状态,县上也派出了一只临时集结的队伍前去,至今毫无反馈。


    信息沟通不畅,无法得知一线的具体情况。


    “……今夜下大雨……”分管卫健的副县长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她手里的签字笔在笔记本上勾勒地图。


    “现阶段,我们还不能完全确定病原体是什么,传播途径如何,潜伏期多久,是否人畜共患,一切情况不明……人咬人,抓咬,□□传染,那假如有病原体落入水源保护地,掉进河中,污染饮用水……”


    她郑重提议,“得告知下游所有市县,甚至是其他省,注意水源监测和防疫。”


    万一的万一,如果被污染的水源也要传染,那才是真正的灾难。因为,这条河,将会汇入长江,流过大半个中国……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虽然才开始,但她已经预见到这个疫病的恐怖之处。


    其他领导也纷纷开始提议:


    “今夜通讯中断的镇,全部纳入隔离区域。道路设卡,关闭临近高速入口。所有人员,只进不出。”


    “绝对不能造成感染潮,必须把感染者数量控制住,否则这些没有理智的感染者会造成极大恶性暴恐类事件。”


    “我们又是山又是河,只设卡点起用吗?尽快设置铁丝网隔离墙吧。”


    “先划定分区,建议核心污染红区为钟宝镇,缓冲黄区为周边镇,其他地方暂时为安全绿区。红区尽快设隔离墙,黄区设卡点,启用当年的方舱点位……”


    “先把各类物资准备好,现在是要封控几个镇?民政局和财政局的在不在,马上做下预算……”


    “县城不能乱,县城里的医院必须做好安全保障,不能再发生危急病重人员不能就医的事情。”


    “通讯是关键,必须要及时得知一线的情况,才能及时调整应对。”


    一片稍显急切的低声讨论中,瘦脸宽颌、目光冷淬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建议,即刻向省市申请武警防化部队介入。”


    这话说完,稍显乱哄哄的会议室一下子安静。


    常务副市长眯了眯眼,他心中正有此意,但还是看向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示意他继续说。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指着资料里副院长变异过程记录,说:“我不是医疗卫生口的专业人员,但我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疫病。”


    “我们需要防化兵,有战斗力,能够做专业的生化侦察和检验,以及后续消杀的重型洗消设备、移动火化设备,还需要——”


    第28章


    “——国家移动P3实验室。”分管卫健的副市长接话。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威严点头, 这个P3实验室听起来更厉害,就当他想说的是这个了。


    常务副市长看向分管卫健的副市长,示意她解释。


    分管卫健的副市长是从省卫健委下派来的,她还有个在部队工作的配偶。


    此刻, 她赞同, 并解释:


    “可移动的高等生物安全实验室,突发疫情时快速部署至疫区进行病原检测, 具备样本就地检测、污染物安全处置等功能, 可以迅速分析病毒样本。建议申请军用版本, 具备高致病性病原体侦检能力。”


    “这次疫病,比起以往的任何一场疫情都要恶劣,感染人群会对周围人发动暴力袭击,这相当于疫病传播的过程, 等同于暴恐分子集结的过程。”


    “高致死、高传播、失控攻击, 这是重大突发公共安全事件。今夜情况特殊,我们地方公安、卫健无法确保能成功控制局面。”


    “而且,感染的人越多, [敌军]越强大。”


    “鉴于此时情况不明, 我建议不要再大规模派人进入红区, 以免情况不明的时候给[敌军]送人头。”


    听到[敌军]这个说法, 市公安局副局长整个人更谨慎了。


    “雷副县长那边情况如何?”常务副市长问县委书记。


    县委书记回答,“还在路上。”


    说着, 他看了旁边随行工作人员一眼, 工作人员转身出去,赶紧的再联系包联钟宝镇的雷副县长。


    分管卫健的副市长继续提议,“可先派一只综合小队进入钟宝镇,首先配合雷副县长及镇政府恢复通讯, 将情况同步回指挥中心;其次,最好将感染样本带出,即刻送省疾控中心进行检测。”


    “同步,依据《军队参加抢险救灾条例》,申请军地联动,尽快出动武警防化部队;以及,向省上拟定书面请求,说明公共卫生险情爆发和推进时间、地域范围、危害程度、病毒和污染情况、需要兵力及装备。”


    “我建议,在拿到疫区一手情况后,视严重程度作出判断,如有必要可向省上申请国家联勤保障部队支援。”


    分管卫健的副市长说完,全场更加安静。


    这时候,县委办的工作人员走进来,到县委书记旁边轻声报告,“余副县长回消息了。”


    同一时刻,常务副市长的手机亮起,他低头去看,瞳色中映出震惊。


    【……省卫健委……蓉城第一人民医院……封控……一级响应……国家卫健委……】


    【……授权调派武警防化部队……尽快将钟宝镇感染样本送至……】


    *


    一个小时前。


    省第一人民医院收治了一批被咬伤的群众,以及为了维护治安时不慎被抓咬伤了的警务人员。


    鉴于患者狂躁且具备抓咬特性,一开始所有人都往狂犬病方向判断。


    医护人员们迅速收救病员,准备做测试。准备作为突发公共卫生安全事件上报CDC疾控预防中心。


    刚到医院稍事休息没几分钟,有受伤的警察突然发病,他毫无理智地攻击同事和医务人员,虽然马上就被同事们和保安们合力制服,可这样的变故让医院陷入了恐慌。


    医务人员们迅速察觉异样,当即报警,对所有被抓咬人员进行了隔离,并不等化验结果就立刻在系统内进行上报情况。


    大家一开始的判断都趋同:疑似变异狂犬病。


    但大家也都认识到,这病超级不对劲!


    这个消息报到省卫健委时,已经半夜起来加班的工作人员察觉到不对,这是今晚第二起类似事件了。


    钟宝镇的视频是从省委省政府信息倒灌下来发给他们领导的,省卫健系统的人员们半夜三更被电话敲起来的时候,个个懵逼。


    什么视频?什么镇?什么咬人?什么变异?


    省卫健系统那叫一个抓狂,当即往下核对信息,结果疫病首发镇现在是失联状态???


    一个镇刚好这时候就失联了?!


    这会儿再接到省第一人民医院的报告,省卫健系统就被刺激跳起来了,更同样应急的省疾控一起,两家联合报省委省政府。


    蓉城本就是省委省政府驻地,各项反应快许多,在省第一人民医院报警和上报信息的十五分钟后,警察立即把整个医院都封控起来,尤其是隔离感染者的那栋急救楼。


    地面上设置路障卡口隔离带,道路禁行,空中各个角度都飞起了无人机。


    所有人员,只进不出。


    再过了十分钟,省疾控中心的车辆乌拉拉地前来。


    虽然是大半夜,路人很少,但周围住户里依然有不睡觉玩游戏的夜猫子,往窗外一看,整个人大震惊,当即就开始直播现状。


    不到二十分钟,信息管控降临,直播间啪叽被掐断,后台收到私信,播主立即表示理解尊重懂得不会乱来。


    然后播主跑去□□群和微信群里啪啪打字,[你们不知道我看到了啥……]


    躲在医院里的幸存医护们通过手机向外报告:


    部分医护受伤;收治的被咬伤病患,均感染发病,有不受控制的感染者撞破了隔离室的玻璃窗,翻逃出去;被抓伤的正在发烧中,已经尽量给穿上拘束衣。


    第一批穿好防护的特警们进去,击毙了部分攻击人的狂躁感染者,他们发现感染者身体异样——打躯体并不能彻底组织感染者的攻击,必须要爆头。


    省卫健和省疾控一合计,这事得申请调派武警防化部队介入,配合进入医院拿去感染样本。


    同步,在大街上突发外卖员咬人的路段被紧急封控。


    警方和医疗系统拿到已经感染的外卖小哥的身份信息,开始从路边监控倒查他的一切轨迹,从行动到生活到社会关系。


    AI辅助天网系统,迅速查出外卖员一个多小时前,去一家宠物店送过夜宵,出来的时候疑似手部被抓伤。


    在继续排查外卖员这一年的轨迹的同时,警方对宠物店开展全方位调查。


    调取此刻的宠物店周边监控一看,宠物店里的猫狗异常躁动。


    最近的警察前去查看情况,被宠物店周围的流浪猫抓伤,并反馈消息:宠物店内的猫狗眼睛发红,有感染特征;周边动物也有感染迹象。


    在无法联系宠物店主的情况下,全副武装防护的警察们首先对宠物店周边进行了封控,然后进入——遭受猫狗袭击——击毙异常猫狗,抓捕已感染的宠物店主。


    宠物店主已经没有神志,无法进行问询。


    宠物店里的监控立即被调取分析。


    在确定人畜共患这种变异病毒后,省上立即向最早报告病例的市县下达指令,严防动物感染潮,务必找到零号病人,进行感染溯源,尽快找到感染源头。


    宠物店里的宠物分别被溯源排查,谁的宠物,主人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轨迹……


    立即开展疫点周边情况排查,尤其是和发病地点有联系的密接、次密接等。


    同步向国家报告疫情情况,申请将整个蓉城进入紧急状态,拟全城域静默五天。


    在没有查清楚感染源之前,全城停止一切聚集活动,且不能离开蓉城。


    不能让多年前的悲剧再次上演,在可控的时候尽量控住疫病不往全国蔓延。


    再同步对接武警防化部队支援疫区镇村,严防病毒污染环境;情况通报至驻扎蓉城的西部战区,启动军队内部防疫预案,务必提前做好防控,以及上报军委。


    以及开始拟新闻发言稿和公共卫生事件通报,准备第二天发出,让社会层面知晓情况,避免谣言满天飞造就民众过度恐慌,反而促进疫情扩散……


    谁也无法保证,这会不会又是一场有针对性的生物战。


    如果不提高响应程度,如果不在黄金期内采取有效措施,以蓉城千万级的人口数量,做个最简单的假设,只说早班地铁高峰:


    上去一个潜伏期感染者,下来整个地铁的变异感染者。


    稍有不慎、迟疑决策的代价,会是千万人民群众的生命……


    *


    踏水村和骑云村的交界处。


    络腮胡兽医董建红正在回答章副镇长的问题:


    “时间?我没注意看时间,总的应该有一个多小时吧……闺女儿,你记得时间不?”


    董灼她跟表妹张菲站在一块儿,俩女孩颇有点女版门神的意味,一个身躯高大手持红缨枪,一个身材瘦削手拿尖钢管,两人的相貌没有相似点,但神情是如出一辙的不耐烦。


    董灼开口,是个女低音,但音量挺大:


    “那对叽歪夫妻是十二点半左右过来的,闹腾了十来分钟吧。我们是一点左右出去的,什么时候回来就没看时间。”


    陈云皓拿手机一看,现在凌晨两点18分。


    章副镇长再问,“你家二楼安监控没?”


    董兽医本想回答,却被董灼不着痕迹地拿红缨枪的柄碰了一下。


    董兽医立即想起来底楼躺着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死了的村民呢,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没有,哪个好人家里安监控啊,没有的。”


    陈云皓看向秦梁玉,秦梁玉立即抬头望天,就差没吹口哨。


    你们这慌撒的也太明显了吧!无语的陈云皓想开口说什么,眼前突然出现一根钢管尖尖。


    一转头,天生下垂眼的张菲妹妹正对他虎视眈眈呢,她嘴里还小声说了一句,“耗子,你嘴上是不是有狗毛?”


    首先,我叫陈云皓,不是什么皓子耗子;其次,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句话我懂,请不要威胁我。


    陈云皓用眼神表达内心的吐槽。


    章副镇长根本没那个精力去管青少年组,他工作十几年了,还能看不出来董兽医的掩饰?


    所以,章副镇长说:


    “我先去上个厕所,你们商量下,我们能不能去二楼看看受伤的人,他们要是变异了,我们就先撤离。”


    “陈云皓,你要去上厕所不?”


    陈云皓哦了一声,那我必然是需要去放个水的。


    董兽医家三楼的厕所是家用的,只有一个小单间,陈云皓本是想在外面等,结果章副镇长一把将其揪了进去。


    陈云皓猜到章副镇长肯定有话想私下说。


    “小陈,刚刚那个女人……”


    章副镇长想到那个能徒手爬墙的诡异女人,心里也是打突,“是不是民宿的外地女人?”


    陈云皓还以为章副镇长要说关于监控的事情呢,结果章副镇长说的是这个,陈云皓只好拼命回想。


    “……我白天,昨天白天跟罗站长一起去民宿的时候,没跟民宿的外地女人见过面……”


    说到这里,陈云皓感觉,短短的一晚上,自己像是成长了很多。


    如果是现在的他,再让他去做什么事情,他一定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什么细节都尽量问到位,绝不指哪打哪,他要三百六十度大扫荡。


    他努力地回想,“我跟小玉去了民宿一趟……”


    那个腥臭的,满是各种动物残尸的房间。


    “……带珍珠链子的手机……笔记本……塞进行李箱……”


    他放在了柳金芳车子的后备箱里。


    砰砰砰!


    厕所门被敲响。


    陈云皓打开门,贴脸站着张菲妹妹,吓得陈云皓差点反手关门。


    秦梁玉一把抓住门,“你们说的珍珠链子手机,是这个吗?”


    陈云皓定睛一看,张菲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手机上挂着一串珍珠链子。


    作者有话说:张菲:表哥,走,我们去听听他们密谋什么!


    第29章


    陈云皓不可思议地看向张菲, 确实就是这个手机,珍珠链子浅金色硅胶外壳:


    “它在你手上?”


    秦梁玉不好意思地解释,“是,是在我身上……”


    陈云皓拼命回忆, “不对啊, 我把行李箱放在柳大姐的车上了啊!”


    秦梁玉赶紧附和认同,“对, 是的, 你是把行李箱放进去了!”


    陈云皓深吸一口气, 忍住自己不要上去抽秦梁玉的头顶:


    “你能不能直接说清楚!不要我说什么你重复什么!”


    要命啊真的是!你是真的听不懂我到底想问什么吗!


    秦梁玉急了,委屈得很:


    “那你倒是问清楚啊!你不问清楚,我怎么知道你要问什么啊!”


    章副镇长在后面探出个头,神色幽幽地吐槽, “你们说相声呢?何三附体了吗?”


    张菲噗嗤笑了出来, 陈云皓也想到了黑咪的主人何三叔,那真的也是东拉西扯不说重点的王者。


    陈云皓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是的, 都是他的错, 是他问的不够精准。


    笑完之后的张菲嘴角继续下撇, “耗子想问你是怎么拿到手机的!”


    首先我不叫耗子……算了, 耗子就耗子,陈云皓也是没辙了, “对!”


    果然还是自己提问方式没对。


    秦梁玉恍然大悟, 原来问这个啊!早说嘛!这陈云皓怎么考上公务员的,费劲!


    “那什么,你丢行李箱去打狗,那行李箱一路颠簸的应该是拉链开了, 反正就是手机甩飞出去,我以为是你的手机,就捡来揣着了……”


    然后这一路都好忙好紧张,虽然他们时刻在一起,但他没来得及跟陈云皓讲。


    陈云皓闭了闭眼,“那还,真的是幸亏有你了……”


    原来简单的工作也可以有这么多岔子吗?真的,考试上岸难,工作更难,此刻生存超级无敌难。


    章副镇长结果手机,苹果最新款,他戳了戳,戳出来一张锁屏壁纸。


    壁纸里,是一对情侣接吻图,两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男俊女靓,很般配。


    章副镇长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相册,他出于记录工作的习惯,刚刚给那个诡异女人拍了好几张照片。


    手机虽然是国产,但是最新的拍照款遥遥领先,别看是雨夜,自带AI补光,拍得还是很清晰。


    陈云皓拿起章副镇长手机里的图片放大,一张一张地看,秦梁玉伸头过去,张菲抓着陈云皓的胳膊往下拉,她也把脸凑过去。


    董灼过来叫人,只见大家堵在厕所门口全神贯注地看手机,她狐疑地,也凑个头过去。


    青少年三人组变成了四人组,平均年纪不到十九岁,眼神都很好。


    董灼咦了一声,指着章副镇长的手机,“这个女人,我们出去的时候看到过她,她奇怪的很,坐在房顶看我们,手里抱着一只猫啃。”


    张菲则是突然点到一张图片,放大,“耳坠!”


    珍珠链手机的女人侧脸,戴着一个金色的桃心耳坠,章副镇长拍下来的女人里,最清晰的一张,耳垂有淡金色的反光。


    仔细一看,都是桃心形状,大小差不多!


    并且从角度来看,脸型、鼻子弧度,几乎一致!


    章副镇长嘶了一声,“是她,那个外地女人!如果她是我们这个地区的零号病人……她是从哪里被感染的?!她为什么要来我们镇上?!”


    董灼则是对着那个男人皱眉摸下巴,“这个人,我感觉好眼熟,总觉得应该认识。”


    这话说的章副镇长眼皮狂跳,“你慢慢回想;话说,我们现在能不能去看看二楼的人?”


    董灼拿出自己手机,一边对着珍珠链的手机拍了一张图,一边回答:“可以的,走吧,下面的人都还没有感染。”


    章副镇长的眼皮子立刻不跳了,心脏猛跳,“没,没感染?!”


    急切的章副镇长一溜烟地冲到二楼,董兽医已经打开门在那里等候。


    等章副镇长了解情况后,他的心情复杂极了。


    怎么没感染,都在发烧呢!


    就是变异过程变长了而已!


    这九个人,最早的一对养狗夫妻精神最好,只是发低烧,有些畏冷。


    剩下的人里,五个是六十左右的老人,两名是三十四岁的中年妇女;这几个人身上带的伤不一样,有被猫咬的,有被狗咬的,好在就是没有被人咬的。


    全部在发高烧,迷迷糊糊,呼吸粗重,浑身发抖。


    章副镇长看了一圈,一言不发地回到了三楼,他跟董兽医开诚布公地谈:


    “据我们牺牲同志们的案例,发烧是感染前兆,很快就会变异……”


    嘭地一声门响,章副镇长看到刚跟着上楼来的董灼和张菲,俩女孩子手里武器没放下就嗖地蹿下去了!


    吓得心肝都在颤抖的章副镇长大喊,“不能杀人!!!”


    跟着表妹们跑的秦梁玉头都没回,答应,“好的好的!”


    “你快去……”章副镇长话没说完,陈云皓已经追了上去。


    “绑手脚就行啊表妹们!”陈云皓喊着消失在楼梯。


    章副镇长被这么一惊吓,站不住了,扶着椅子坐下。


    董兽医赶紧地章副镇长倒水,并问:“要速效救心丸不?”


    章副镇长本想拒绝,想了想,说,“给我揣着吧。我说到哪儿来着?哦,变异……我们的同志,是半小时左右变异的,你们一点多出去救人,现在两点多点,差不多也是一小时内,发烧开始,应该就十来分钟……”


    “或许猫狗咬伤的,比人咬人的感染慢一些,现在发烧了,多半很快要变异……”


    董兽医心里也觉得是这么回事,途中变异了可麻烦。


    可是,他挠挠络腮胡:


    “建宝两口子,哎,就养狗夫妻,他们俩意识很清醒,恐怕是不愿意留下来……这要是他们乱跑,到时候反而扩散……可意识清醒的人不好关啊,咱们要把他们绑起来丢这里吗?”


    章副镇长:“……我没这么讲。我建议把他们手脚绑住,嘴封上,看你这还有什么交通工具能一起拉走!怎么能把群众绑了丢下呢!”


    我可是副镇长啊你都说些什么让我进纪委去死的建议!


    董兽医憨厚一笑,:“这样啊,我有可以装大型狗的笼子,还有皮卡货车,没问题的,可以装。”


    “养狗夫妻,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只发低烧……你给大家处理伤口的方式是一致的吗?”


    章副镇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董兽医抓了抓他的络腮胡,他左顾右盼,十分尴尬:


    “呃,不太一样,那什么,养狗夫妻涂过中药膏……嗯,那,那是我根据古籍自己乱捣鼓的,不算,不算药,不是打算给人用的……他,他们自己涂的,我可没有违规哈!”


    前半段说的唯唯诺诺,后半段董兽医声如洪钟,似乎是想用巨大的声量掩盖自己的心虚。


    毕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和《执业兽医和乡村兽医管理办法》,兽医不可以给人看病。


    无证行医,非法行医,搞不好要担刑事责任。


    章副镇长心想,这种时候谁管你是兽医还是人医啊!楼下躺着好几具感染者尸体我都当没看见,我都给你留时间销毁监控了,我还要怎么证明我不会害你!


    然后,章副镇长说:“对,那是你自己做来给狗用的,他们非要抢来自己用,我给你证明。”


    董兽医很感动,也很无语,你都没在现场,你能证明个狗毛啊。


    但这样的态度让董兽医很安心,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大罐子:


    “我做的蟾蜍灰散!”


    讲到这个,董兽医开始滔滔不绝:


    “蟾蜍灰散是中医的传统方剂,现阶段存世的医书里,晋代葛洪的《肘后备急方》有记载,宋代《普济方》也有记载,治疯狗咬人,也就是狂犬病的。不过,大家用法不太一样,我这个,是我祖爷爷那辈的土方子,赤脚医生的年代,他也教出去过,不过现在没得人敢用咯……”


    “《肘后备急方》你知道不?屠呦呦团队就是从里面看到青蒿素治疟疾的方子。”


    “我这个用的君,哎呀,主药是咱中华大蟾蜍耳后腺分泌的鲜蟾酥……”


    章副镇长制止了对方的长篇大论,“别说太复杂,我听不懂。一句话总结,你这里有个土方子药膏,养狗夫妻用了,他们的发病进程明显减缓。你这个配方,写一份下来!”


    董兽医眼珠子一转,翻出来纸笔递给章副镇长:“我说,你写。”


    我可不要留下笔迹,万一到时候有人过敏出问题,我就不承认是我说的。


    章副镇长忍住心累,摆好架势开写:“你说。”


    “主药(君):活的中华大蟾蜍耳后腺分泌的鲜蟾酥,炮制过程中加伏龙肝(陈年灶心土);辅药(臣):明雄黄;佐使:白矾、冰片。”


    “剂量……”


    “被咬后,切开伤口放污血,冲洗,马上敷药膏。”


    “敷上去很痛的哈,并且,嗯,有可能出现心律失常、恶心呕吐、幻视,对心脏功能有影响。”


    “也可以内服,没试验过。我听祖爷爷说,以米粒大小,搭再配安宫牛黄丸一并吞服,可以让发疯的人保持两小时左右的清醒,但该死的还得死……据说药吃多了一米粒,当场就会心脏骤停死……”


    章副镇长停下笔,闭上眼睛往后靠在椅子上,深深地呼吸了好几下。


    “你这是毒药吧?!”


    章副镇长颤抖翻出速效救心丸,他是怎么想的会相信这种未经认证的江湖郎中啊。


    本来他这宽大过重的身躯就经受不起一晚上的长途跋涉,此刻更是上下忐忑,承受不住。


    董兽医十分有眼色地为章副镇长再倒一杯水,痛心疾首地回答,“是药三分毒……”


    章副镇长忍了又忍,忍不住,“你这何止三分,起码是九分,多吃一点就死的那就是剧毒!”


    董兽医干笑,“我只是转达祖爷爷的话,我又没试过,我怎么知道是毒是药呢……”


    那你也敢给那养狗夫妻用!章副镇长无语至极,想了想楼下的几句尸体,似乎也觉得合情合理。


    果然时势造英雄,乱世出人杰,和平的日子根本看不出来谁胆大,浓眉大眼踏实可靠的兽医骨子里如此胆大妄为。


    *


    陈云皓跟着秦梁玉和俩表妹冲下去,结果人家俩女孩子直接找绳子,去给发烧的人绑手脚。


    陈云皓大松一口气。


    老人们烧的迷迷糊糊,没反抗。


    那两个中年妇女不乐意了,人都烧得发抖了,却不依不饶:


    “咋个呢!凭啥子要绑我们的脚啊!”


    秦梁玉在一边解释,“怕你们感染变异了,待会儿咬人!”


    一个中年妇女使劲蹬脚,“我只是被抓伤了小口子,我不得变……”


    呯!


    董灼一点都不惯着,直接把人一脚蹬倒,翻身坐到对方背上,“闭嘴!我们救的你们,不听话给你们赶出去!”


    陈云皓:“……”


    太棒了,这种话我可不敢说。


    秦梁玉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剪刀和麻绳,马上剪一大截给张菲,张菲嗖嗖就给那中年妇女的双腿给捆上了,顺便把手也给捆上。


    另一个中年妇女见这群小年轻人不讲武德,态度立即转变,“绑,绑了好,我可不想咬别人!”


    都是乡亲,秦梁玉安抚大家,“嬢嬢些,楼底下那些感染者不晓得怎么就死了,对吧,你们要是感染了,为了不害其他人,肯定是绑着的好。等天亮了,上面来人,说不定给你们吃点药输点液,就好了呢!”


    刚刚觉得秦梁玉很愚蠢的陈云皓,此刻在一旁震惊得张开了嘴,好一口既威胁又鼓励的话啊,说得太有水平了!


    两位嬢嬢想了想,是这么回事,要是真的感染变异去咬人,说定就被攮死了。绑着就绑着,要是熬过去了,肯定还是要解开的。


    秦梁玉三姊妹忙前忙后,陈云皓在旁边当摆设,他自觉没啥用,便去了养狗丁克夫妻那边的房间。


    养狗夫妻俩愁眉苦脸,他们养的毛孩子们,一晚上全灭了。


    陈云皓拿着拍下来的手机屏保图片区询问俩夫妻,俩夫妻也觉得照片上的男孩子眼熟。


    养狗男是本地人,他挠头想了半天,“这照片肯定开了美颜,不然这么俊的男娃儿我绝不可能想不起来……”


    陈云皓问,“踏水村前十年最好看的男娃儿是哪些嘛?”


    养狗男挺胸,“那肯定是我撒!”


    旁边的养狗女顿时柳眉倒竖,“这照片是你啊?那这个婆娘是哪个?”


    养狗男忙不迭弯腰低头道歉,“哎,不是,不是,我没得啷个帅,我乱说的……”


    陈云皓微笑着深吸一口气,“你慢慢想啊,我先回楼上了。”


    浪费时间是造孽!群众们也不是很靠谱啊!还不如张菲董灼两姐妹呢。


    一转头,章副镇长和董兽医已经下二楼来了,董兽医手里抱着个大罐子,看了一圈,招呼大家:


    “有没有自愿敷药膏的啊!”


    陈云皓总觉得章副镇长的眼神十分精彩,他没多想,主动伸出橄榄枝,“董医生,我来,我来……”


    董兽医一个侧身躲过陈云皓的主动,他把药罐递给董灼,嘴里嘟哝道:


    “你什么身份,你编制不要了啊!”


    陈云皓:“???”不是,这能有什么关系?你这是杀人的毒药吗?


    董灼接过罐子,转头看一眼,老人们已经烧的迷迷糊糊了,只有两个嬢嬢还算有点神智。


    之前踢人的毛躁嬢嬢对董兽医却又是另一番态度,她叹口气,蔫头巴脑地问:“多大副作用啊?我们,还能活不?我不想变成疯子……”


    说着,她哭了起来,“我老公出意外走的早,娃儿才读初中,我要是出了事,娃儿咋办啊……”


    董兽医叹口气,一方面他想自保不惹麻烦,可另一方面这都是乡里乡亲的,他能冒险把人救回来,又怎么舍得眼睁睁看着大家变异呢!


    他诚实地回答,“不知道多大副作用,都说了土方子了,我乱捣鼓的。不过,建宝叔婶之前用过,现在发烧情况比你们轻,应该多少是有点效果,但这药真的毒性大……”


    这嬢嬢眼一闭,她浑身痛得很,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住,她儿子还在三楼呢,她真的不想死。


    “给我试试吧!”


    剩下那个嬢嬢随波逐流,“我也试试!”


    那五个没得判断力的老人,董兽医也是把程序走完了的,他问老人家:


    “你想敷药对不对?不想的话明确拒绝哦!想的对吧?嗯嗯嗯?他嗯了!你们都看到了的啊,他嗯了!他自己想敷的!”


    章副镇长眼一闭,“对,我听到了,他答应了,敷!”


    陈云皓看得目瞪口呆。


    他蹭到章副镇长身边,小声问,“这,这药膏,真的有效果?”


    章副镇长不着痕迹地回答,“不确定,可能有点,养狗夫妻症状很轻。”


    如果,如果真的哪怕只有一些延缓变异的功效,等通讯恢复了,他们马上就可以把药膏小样和配方送出去,以国家的科研实力,一定很快很快可以捣鼓出东西的。


    陈云皓却想到另一个问题,“何三叔,他们夫妻俩当时没发烧……会不会,猫抓狗咬的,潜伏期变长?这个最长多少时间啊?何三叔开着车,可别中途变异翻车——”


    章副镇长赶紧地想捂住陈云皓的乌鸦嘴,可陈云皓已经嘴快地说出来:


    “——掉进河……”


    作者有话说:1.中医药膏那段是跟略懂中医的朋友瞎扯的,不敢乱写剂量,但蟾蜍灰散是真有记载。


    2.小陈和小玉那费劲的对话来源于现实…(曾经一天天的被气得暴跳如雷哈哈哈,现在想起来觉得太好玩了)


    3.下游各生态环境/水利/水务/河长办/沿途供水站等部门:啥玩意儿掉进河里???!!


    第30章


    暴动的感染猫狗穿行在大雨的场镇中。


    一切是那么糟糕, 但,又不至于完全糟糕。


    因为,之前镇村拼着雷电雨夜断电断通讯的危险情况下,短时间内靠最基础原始的方式所做的一切准备, 起到了很大作用。


    时间就是生命, 反应的越快,准备得越快, 求生的概率越高。


    农村社区和城市社区不一样, 城市里你大门一关, 楼上楼下也需几年都不认识。农村是人情社会,大家哪怕把土地集体流转给老板们种,彼此也是一个小组大队的。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日里各种传统节日活动、邻里八卦都要聚一聚。广场舞队的嬢嬢些全是八卦头子, 哪家几口人什么工作什么脾性, 她们比年轻的社区干部还清楚,大家相互熟悉,敲门叫应的工作完成的很好。


    几乎每家每户都知道, 踏水村那边爆发变异狂犬病了, 现在进入临时封控期, 大家居家不外出, 关好家中猫狗。


    这一点看似平常,却有效地减轻场镇内短时间感染猫狗数量倍增的问题。


    半夜时间, 场镇上的群众都在家里, 有了防备的他们不再轻易被撞动门窗的声音惊动,不会出现——长时间生活在平安环境中的呆傻憨子们——傻不愣登地直接开门开窗查看的行为。


    那些感染的猫狗们,在突袭完镇卫生院和镇政府后,无法在剩下的建筑中得到它们渴求的血肉, 只能往镇高中方向汇聚。


    那里有亮光,以及,许多活人。


    *


    钟宝镇高中。


    这是一所几年前因学生太少被撤的高中,老师和学生们都已经到县城去了,只留下了承载许多人回忆的校园。


    校园陆续被当成过初中,小学,后来变成了汛期应急安置点,出现特殊情况的时候可以容纳许多安置群众长时间生活。


    只是大家还是习惯叫它高中。


    因中途一直在使用,所以学生宿舍都还算完好,应急供电柴油机拉上去接好,很快宿舍区就通了点。


    部分镇干部社区干部,以及许多志愿者在这里干活。简单清理打扫房间,从镇上和社区的物资储备库里搬来床褥铺好,去超市拿各种生活用品(包括可能会用到的女性卫生巾和婴儿纸尿裤),甚至插好蚊香液,争取为之后撤离来的村民提供一个临时能住好的地方。


    为了方便车辆搬运东西,他们没有关高中的大门。


    此刻,也方便了感染猫狗们冲进来。


    正好开车从高中出去,准备再去搬运一批床上用品的魏诗书一车人,直接撞上了跑得最快的几条感染狗。


    充当司机的退役转业镇干部杨佳木哐哐哐地撞过去,停车,目瞪口呆。


    “魏副镇,我,撞啥了?”


    魏诗书之前在村公所的时候有多大意,此刻就有多谨慎,他车窗也不开,皱眉说道:“好像是几条狗。”


    话音刚落,后面就冲来了一群红眼的猫狗。


    体型都颇大。


    魏诗书在车内都被惊得汗毛倒立,这下他明白党委会上王副书记为什么要提议提前扑杀猫狗了。


    成群结队的动物袭击,会造成更多人被感染……


    “撞!尽量撞死它们!”


    魏诗书咬牙切齿,他想到了老毛,想到了镇长,想到了踏水村的惨状,他生出难以抑制的恨意。


    杨佳木二话不说,摁着喇叭,调转车头就开撞。


    那狗群有一部分被车灯和喇叭吸引,没有智商的它们只知道冲和咬。


    还有一部分,则是分散往后面亮光的楼房吸引。


    如同林副书记所料,志愿者们基本都在楼上收拾房间,楼下的主要是镇干部们来回运送物资。


    而镇高中的宿舍在大门——前操场——教学楼——后操场的后面,那些速度快的感染狗冲来的时候会发出吼声,一定会惊动里面的人。


    前操场,杨佳木开着车撞狗;后操场,楼下一些搬运东西的镇干部听到了犬吠声。


    宿舍楼上,有人在阳台接雨水洗手,看到下面哒哒哒地奔跑来大小不一的狗,第一反应是大喊:


    “哪儿来的野狗?不对,咱们镇上没有野狗!”


    “关门!堵楼梯!”


    “楼下还有人!”


    “楼下的快进车里——快躲起来——”


    大家都知道今晚是爆发了变异狂犬病,听到狗叫,个个精神紧绷得很,人人珍惜生命,所以躲得那叫一个迅速。


    楼上的人搬东西堵楼梯口,楼下的人往车里或者底楼房间里躲藏。


    那些感染犬一部分留在这里,绕着躲着人的车辆转圈——咬不到,对亮灯的楼上吼叫——上不去楼。


    一部分则是向亮光的方舱隔离点冲去。


    *


    农业农村局带来的打狗队忙活了一晚上。


    他们从镇卫生院出去之后,首先来到镇高中。


    镇高中前操场的一辆越野车碾压了满地的狗,还轰炸油门跟两条体型偏小的感染狗鏖战。


    农业农村局车辆一到,大家集体陷入沉思。


    对哈,狗多的时候咱们可以开车撞狗啊,为什么一定要下车打狗增加风险呢?!


    然后他们下车,把越野车喊停,手动收拾了剩下的两条感染狗。


    最后的一条白色博美被捅穿了脑袋,它浑身有许多伤口,脖子上有个粉色项圈,挂着椭圆形的金色吊坠。


    看得出来,曾经是一条十分受宠的狗狗。


    梁队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在狗脑被捅之后,弯腰接下那个项圈,打开了吊坠。


    吊坠盖子上,刻着两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甜包子]应该是白色小狗的名字,另一个应该是主人的名字,吊坠里还有一张小狗和主人照片。


    一名笑容满面的女子抱着白色博美,小狗开心地咧着嘴,一人一狗洋溢着幸福感,周围是盛开着豌豆花,背后有一栋两层楼的小房子,女子虽然化了妆,但双手套着花袖套,这样穿着打扮应该是本地人。


    虽然打杀感染猫狗的时候他们下狠手,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对动物没有喜爱。


    梁队长小时候也是养过狗狗的,那只忠诚的狼青犬陪伴了他的作为留守儿童的前半生,陪伴他,温暖他,保护他,它是他的亲人。


    后来,少年的他在老家亲手为它垒起一座坟。


    时隔多年,他听到《土坡上的狗尾巴草》这首歌的时候,依旧会想起他的狗,甚至偶尔会哭。


    时至今日,每年回家祭祖的时候,他都会去看看,坟上长满了狗尾巴草,他会牵着孩子们的手,给儿女讲狗叔的故事。


    梁队长合上吊坠,揣进了衣兜。


    等通讯恢复了,让镇上给主人打个电话吧……如果主人没有感染的话。


    兽医和打狗队们很快进入后操场,搞定剩余的感染猫狗。


    下一站,去曾经的方舱隔离点。


    *


    跑到方舱隔离点的猫狗很少了,但第一个示警的人,喊的话有点小问题。


    他在没有看清楚多少条感染猫狗的时候,大喊道:


    “有狗来了,大家快躲!”


    于是,紧张戒备的大家呼啦啦地躲回了身边方舱房间,咔哒关门。


    喊话的人,自己转身被地上的杂物绊倒,摔了一大跤再爬起来,立即被三条狗冲上来扯着衣服围攻。


    他手里只有一把拖把,拖把打不出什么伤害,三条狗却可以从任意角度攻击他。


    副镇长侯未香和便民服务中心主任罗瑜都在隔离点,她们两个指挥大家恢复以前方舱隔离点的三区两通道:


    清洁区(医护安全区)、半污染区(缓冲区)、污染区(患者区),以及患者通道和医务通道。


    此刻她们两个医护工作区楼上,听到狗叫和人喊的时候都已经晚了。


    她们闻声而出到楼道时,已看到第一个示警的人被扑翻在地。


    侯未香转身就想往楼下冲,被罗瑜和另外两名同志拉住。


    “被咬了会感染……”罗瑜焦急地说。


    “可他还在楼下!”侯未香焦急地大喊,眼泪哗地流出来,“他给我们大家示警,他被咬了,我们得救他!”


    “就这样赤手空拳下去救吗?!那不是送死吗!”罗瑜急的眼泪也掉出来,同事的惨叫呼喊让她浑身发抖。


    侯未香急的团团转,她好后悔好自责,怎么没有在这里准备一些武器!


    另外两个男同志也是急得满楼道乱窜找武器,突然,他们看到房间上挂着的窗帘。


    不一会儿,四个人拿着挂窗帘的长杆子冲了下去……


    等农业农村局的赶到时候,这里剩下的几条猫狗还在刨方舱小隔离间的门。


    梁队长带来的人很快灭掉猫狗,大家虽然都很累,但手法越发娴熟,效率也越发的高,配合得天衣无缝。


    楼上的侯未香急匆匆的跑下来,站在雨里冲梁队长大喊:“我们有同志重伤了,我们得送他去卫生院!”


    虽然没看清制服之前不知道来的是谁,但肯定是县上来支援的。


    侯未香双眼哭得通红,突然想起来,卫生院会不会也被感染猫狗突袭,连忙问:“你们从哪边过来的?去过卫生院没?”


    场镇临着五个村,不同方向过来首先到达的位置不一样。


    梁队长见侯未香脸颊上有肿起来的抓伤,一边回答一边问,“去过了。你的脸是被什么抓的?”


    侯未香回答,“被猫给抓了,伤口浅,刚刚冲洗完。快说卫生院……”


    “卫生院医护人员受伤严重,整要准备把人员和器材都转移到方舱这边来。”梁队长回答,“你们的受伤同志……”


    梁队长话还没说完,另一批乌泱泱的车队到了方舱隔离点的门口。


    老杜在门口摁着喇叭扯着喉咙大喊:


    “方舱有人吗?来接人啊!我是老杜,我们带了好大一批转移群众过来,我们从骑云村绕路过来的,刚从这边过……”


    侯未香深吸一口气,把脑袋里的乱麻瞬间捏成一团丢掉,开启工作模式。


    她回头冲楼上喊:“罗瑜,你们去几个人,帮卫生院转移,记得先喊医护人员来给罗哥急救!”


    然后她冲方舱那边喊,“肖主任,喊十个人来,跟我去看看门口的转移群众是怎么回事!”


    然后她对梁队长说:“麻烦你们尽快把猫狗尸体收敛一下,我去看看外面情况,受伤的群众才进这里,没受伤的得去旁边高中。”


    梁队长此刻也是挺累的,听完侯未香的安排,只能强打精神,招呼队员们继续干活。


    侯未香急匆匆带着人出去接应老杜带来的车队,短短两三分钟走到大门口的期间,她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干什么。


    首先车辆要统一找个地方停放,不能堵在方舱门口。


    其次人员要进行分类。感染猫狗这冲一波下来,镇上已经算是疫点了,短时间没办法把方舱真正消杀干净,只能当隔离点来用。有伤的重点隔离,没伤的还是转移到高中那边去观察。


    最后,得要有人马上统计名单,姓名性别年龄,有无基础病患者,有无孕妇,有无婴儿等,把基础数据拿到,才能反馈给镇政府,规划准备所需物资。


    小跑过去的侯未香还来不及安排,老杜着急忙慌地拉着她报告,“侯副镇,我们车队最后的那辆车,半路上撞破护栏翻下山,掉河里了……”


    “我们走的很慢,我怀疑开车的何三是感染失去理智了,才乱开撞防护栏的,他们掉水里,有没有影响啊?!”


    虽然老杜不懂,但老杜觉得好像影响很大!


    “何三怎么回事?”侯未香脑袋里乱哄哄的。


    “何三夫妻被他们家的猫儿抓了……”老杜快速地了何三的情况,他们跟章副镇长在哪里分开,何三夫妻安排的是在最后面开车跟随,说好了有什么发烧不舒服的就赶紧报告。


    结果好好的走了一路,眼看着要下山到场镇了,何三的车突然跟发了疯似的,转弯的地方直接冲撞防护栏,翻车滚了下去,下着雨的夜晚看不清,他们只能远远地打着手电筒看。


    车辆翻落下山,掉进了今夜猛涨水的小河里。


    侯未香感觉自己似乎耳鸣了,天姥爷,千万不要是感染者掉河里了啊!


    老杜刚说完,立即指着侯未香的脸,“你这是被猫抓了吗?”


    *


    “通了通了!”


    道路交通应急抢险队欢呼起来。


    天知道,本来预估二十多分钟打通的路,中间又遇到了小型的滑坡和垮塌,好在路没有完全断,他们多耽误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是能看到钟宝的场镇了!


    乌漆嘛黑的场镇,四处灯光尤其显眼。


    “快,先去镇政府!”雷副县长精神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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