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授牌
举行颁礼仪式的圣希洛里礼堂在学院正中心后头,门前是片没冻透的蓝湖,冰面结着一朵朵冰盘子似的冰花。
除重伤者被送往医务室还在治疗,其余合格新兵陆续步入礼堂准备接受授牌仪式。
有个断了腿的新兵原本还疼得龇牙咧嘴的,一瘸一拐进去后又掐腰大笑:“这可是我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家乡人肯定为我骄傲,断两条腿我也得进去!”
冰面上的松鼠正蹦跶着,这时突然被一阵吵闹吓跑。
“凭什么说我们不合格?!”
“第十小队一个人都没死,拿了最高战绩,我们也杀了好几头魔兽!这不公平!你们一定是故意针对我们家族!”
几个被刷下来的贵族堵在门口,当场就闹开了。
已经登上白大理石台阶的蒂娜居高临下瞥了马库斯一眼,跟看笑话似的轻蔑一笑,扭头就进了礼堂。
马库斯明摆着被鄙视了,火气更冲了,将气洒在门口一名导师身上:“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拦我?我亲戚都是王室贵族,封地遍地都是!敢不让我进,你这辈子别想在王室面前混,也别想踏足任何领地!”
负责判定成绩的圣骑队轻骑兵总队长克妮娅没说话,只弯下腰盯着他。
她下半身是巨型蛛身,上半身是人身,背负两把尖长锥刃,脸上并非一双眼睛,而是八只眼瞳,此刻发着幽光,齐刷刷地盯着马库斯。
马库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气焰立马弱了大半。
过了好一会儿,克妮娅才开口,声音居然跟她吓人的长相完全不搭,软绵绵又小小声的:“第十小队本次猎杀测试成绩评定为S级,但作为队员的你们作战前擅自惊扰魔兽、违抗长官指令,严重违背团队协作军纪,直接淘汰。”
沙利叶和艾克听见动静走来,沙利叶好心劝道:“马库斯,一次失败不算什么,可以明年再努力,如果需要帮忙训练可以随时找我。”
旁边的学员们小声道:“他人可真好。”
马库斯却觉得受了辱:“说的轻巧,你测试被淘汰过吗!!”
沙利叶此刻竟像是被人戳中了唯一没做到的“缺憾”,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回道:“没有。”
克妮亚动了动螯牙,补了句扎心的:“学员沙利叶??达西,各项评级都是S,指挥加分小队第一,总评分五年考核榜首。”
声音不大,却把马库斯气炸了,他推了沙利叶一把。
“少说风凉话!滚开!”
沙利叶猛然往后踉跄好几步,差点从最后一级台阶摔下去,幸好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及时托住了他的腰。
“公爵大人?”
沙利叶抬头一看是海丽丝,眨着金睫,黑琉璃似的眼睛见到她就带着笑,跟裹了日光似的亮眼。
海丽丝的手还托在他腰上,感觉到掌心下的温热和轻微的依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见他迟迟不起来,只好往前稍一用力,将他的腰身推前帮他站稳。
沙利叶直起身,脸上还带着那副纯良又亮眼的笑:“谢谢您。”
海丽丝没有理他。
尴尬之际,一道清亮的招呼声打破安静:“哟,沙利叶??达西,听说你是今年的榜首啊!”
姗姗来迟的安德鲁,对着第一次见面的沙利叶热络打招呼,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可是座行走的金山啊!
艾克见他没事,护犊子似地揪住马库斯的衣领,火冒三丈:“你真当就只有你是贵族,就你全家有块破领地吗?你他X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我们拉罗什家族最优秀的成员!敢动他一根手指头试试?信不信我们让你们领地的香料什么的全断了供应,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些好东西!”
“你、你们俩……”
马库斯被揪着衣领,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跟着发颤:“竟然是拉罗什家族的人?!”
拉罗什家族,那个传说中垄断了半个大陆香料、矿场等贸易,分家在瑟兰王国还把控着来自东方那条命脉道路,人称行走的小金库,因为富得流油,连王室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家族?!
但他从未听过这个家族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而且拉罗什家族的人都这么低调的吗?尤其是那生队沙利叶,连随身佩剑都粗糙得像是从市集摊贩手里淘来的便宜货。
“我……我明明没用多大力!”
马库斯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迷茫,他明明没用很大的力气啊!就算有,凭沙利叶那能揍翻鬣狗魔兽的身手,怎么会被他一推就倒退出去那么远?!
安德鲁眼里已经只有沙利叶这座金山了,凑上去就开始狂递橄榄枝:“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你们来学院啊!”
“隐蔽伏击这门课感不感兴趣啊,我看沙利叶也是用双剑的吧,选我当导师准没错!”
“要是以后能来我雾蛇小队,那更妥了,我保证把压箱底的本事全教给你们!”
他那股子势在必得的劲儿,就像想立马把这座金库揣进自己口袋里似的。
“您好,想必您就是安德鲁队长,久闻不如一见,您比传闻里还要俊朗得多,能认识您真是荣幸。”
沙利叶回答得礼数周全又极有分寸,顺道还把安德鲁恭维了一番。
“哎哟客气啥,原来大家都这么夸我的吗?你小子长得也不赖啊,别谦虚!”
海丽丝斜睨着一旁两人,一个油腔滑调,一个笑眼弯弯,你来我往不过片刻就热络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把其他人全晾在了一旁。
她径直走到马库斯一行人面前:“给你三秒时间离开,不然一律按非法闯入军团的入侵者处理。”
“1——”克妮娅软绵的数数声响起,伴着螯牙咯吱咯吱的骇人声响。
马库斯不服气,傲慢昂起头:“这场测试半兽人考过了一半,还因为一点小事莫名淘汰人类学员,这也叫公平?!你们半兽人不就仗着一身野蛮贱血,互相包庇想爬到人类头上作威作福吗?!”
不过是个多长了条尾巴的女人,靠着老国王的宠信当了只忠犬罢了,她做的事男人都能做,凭什么来管他们?
“2——”
马库期见没人理他,开始破罐子破摔咬牙大骂:“再优秀又怎样?掌握世界命脉的还是人类!半兽人再努力,也只配当狗,吠退魔兽……”
骂到一半,马库斯脑子轰然一空,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死死缠裹,中了邪般僵住,喘不住气,一股阴寒视线凭空碾来,压得他喉间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
可猛地抬头看过去,却发现只有那名温温柔柔的生队正弯眸看着他,没有其他异常的。
“3——”
珀西王子正好带队过来,听到这话立即怒喝:“闭嘴,来人!”
守卫还没上前,马库斯发丝被疾风卷起,海丽丝不知何时立在他身侧,嘎吱一拧,左手被反剪骨裂的马库斯当场痛得跪下。
“啊——我的手!我的手!”
“人无自知之明,连狗都不如,你的家人没有好好教你怎么做个人,倒教了你怎么做狗狂吠?”
当被那双猎食者般冷冽如锋的眸子盯着时,马库斯心底蓦然升起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他像条丧家之犬般佝偻蜷缩在地哀嚎着,却不敢出言嚣张了。
“丢出去。”
海丽丝追加命令:“军团绝不纵容违令寻衅之徒。将这几人永久列入圣希洛里学府及所有分院黑名单,终身不得踏入学院与领土半步。另外,即刻停止向其封地供应城防建材、兵器及猎杀毒剂。”
滋事贵族们瞬间慌了神:“这些物资……竟都是第十军团掌控供给吗?”
“怎么办,我父亲会把我皮扒了的。”
这已然不是简单警告了,没了城防与军械,一旦魔兽来犯,领地必将顷刻沦陷,等同于形同虚设。
那些年轻贵族学员此刻才彻底明白,为何王室忌惮海丽丝,半兽人异端团体又屡次暗杀,执意要除掉这位奥斯王国的女公爵了,纷纷求饶道歉。
马库斯被拉下去之前,只听到一句轻渺悦耳的声音在耳边低喃,钻进耳里却又冷得生寒。
那鬼魅般的低语在他耳边绕道:“正好就由你,来当一切开场的序幕吧……”
闹剧结束,众人步入会场,沙利叶望着被拖走的几个身影,眼底阴沉暗冷。
“快进去吧,沙利叶,你可是今天大家最关注的对象呢!”艾克兴高采烈催促着。
沙利叶慢条斯理收回目光,转瞬眼尾又泛起浅浅的笑意,“好。”
圣希洛里礼堂穹顶恢弘大气,整体以白金为基调色彩,殿内没有寻常神学天使壁画。穹顶与壁龛上,皆是人类与半兽人并肩鏖战,猎杀魔兽的瑰丽雕刻,既华美又震撼。
环形阶梯坐席上坐满师生,众人兴致勃勃,都在热议今年榜首队伍。
海丽丝坐在最前头,第十小队就在紧挨着她的第二排,安德鲁一把拉过沙利叶,直接走到挨着海丽丝身后的座位。
但安德鲁也有私心,因为这样正好可以自然地坐到蒂娜旁边。
几名女学员热火朝天讨论着:“快看快看!那就是安德鲁队长吧?果然跟传闻里一模一样,上半身都没穿衣服!”
“他胸肌真大,屁股也好翘啊!”
“你快看他旁边那位更绝!脱了也绝对养眼!”
蒂娜正低着头,专心揉着发酸的手腕,忽然一道暗影笼络了下来。
耳边优雅又低沉的嗓音慢悠悠响起:“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刚好路过的贝奥武夫跟活见鬼了一样,瞪着眼道:“你感冒啦?你平时说话可不是这个声的,听得我别扭?”
被拆台的安德鲁攥着拳头,心里疯狂咆哮,忍住忍住!千万不能发火!
蒂娜闻声侧过头,看向来人。
旁边问座的男人眉眼俊朗惹眼,肌肤是蜜棕色,加上戴着金链的上身和那条标志性的蛇尾,她瞬间就知道了对方的来头。
这是第十军团队长级高阶导师,安德鲁·奥金莱克。
“没有,您请坐。”蒂娜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自顾自地揉着手腕。
安德鲁脸上精心练习的优雅笑容当场僵住。
他偷偷低头瞄了瞄自己特意挑选的,衬得肤色光彩照人的宝石腰链,又悄悄摸出小镜子照了照脸蛋。
今天他可是从头到脚全套精致养护,眉毛特意找了塔夫塔裁缝修过,脸提前一天还用玫瑰提取的精华滋养,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但此刻,安德鲁却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有那么普通吗,普通到她居然只……只看了她一眼。
安德鲁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咔嗞咔嗞几下碎成了渣渣,瞬间沉默地像个雕像。
为了缓解尴尬平复心境,他暂时没有再找蒂娜聊天。
揽过沙利叶聊了几句,他面上还挂着笑意,话锋却忽然一转问道:“不过沙利叶,你原来也是拉罗什家族的?我怎么记得你学历上写的不是这个啊?”
沙利叶坦然回答:“我的母亲是拉罗什家族、拉罗什子爵的妹妹,母亲远嫁到瑟兰王国的达西家族,所以也算拉罗什家族的旁系表亲。”
作为表哥的艾克生动解释:“后来沙利叶的爸妈都离世了,对他打击特别大,还失忆了好一阵子。但他不想让唯一的弟弟整天哭太伤心,就带着弟弟离开了领地去凯珀丽舍海岛,跟着教会静心清修了很久。”
王室和贵族也常有这么做的,要么去教堂学习,要么请神职人员当家教,所以沙利叶这种情况也不算特殊。
安德鲁像没调查过一样,用看小可怜的眼神安慰沙利叶:“太可惜了,但你这么优秀,你爸妈肯定骄傲。我早听说有个成绩好、性格好的学员,一见就知道是你啊!”
安娜坐在一众女学员之间,低声说笑闲谈,目光却总不由自生地悄悄往沙利叶那边飘去,不知不觉间失了神。
“安娜公生?”
“你在看什么看得这样入神呀?”
身旁女学员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当即会意,掩着唇低低轻笑。
“原来是在看心上人呢。”
安娜连忙慌乱收回目光,脸颊瞬间红了起来:“我……我只是想着,还没同队长道声谢。”
有女学员笑着打趣:“测试早就结束了,他如今已经不是小队队长啦,难道你舍不得还想以后能一直和他同队吗?”
“你大可以直接唤他名字就好,我听说他叫沙利叶·达西,家世底蕴深厚,身份半点也不输王室贵族。”
“脾气也好,昨天我们问了他好多问题,他都给我们一一解答了,还帮了其他学员解决生活难题!以后一定是个超级温柔又疼人的丈夫!”
安娜听得面颊愈发滚烫,羞窘嗔道:“你们胡说什么呢!什么丈夫不丈夫的!”
不远处的热闹笑语落入耳中,海丽丝听得一清二楚,她端坐着神色如常,心底却不禁冷嗤了一声。
珀西将先放到自己眼前的热茶移到她的面前,“这是东国进口的红茶,试试?”
沙利叶看着海丽丝接过珀西放过去的茶轻抿了几口,垂着长睫未再和任何人聊天。
这时一旁听了沙利叶家世的蒂娜忽然开口,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沙利叶,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只是不知该不该问。”
沙利叶神色温和:“尽管问呢。”
蒂娜便直言问道:“你当初为何甘愿抛下一切,从瑟兰王国远赴奥斯大陆,还选择进入了学院?”
进了学院,往后就得面对各种猎杀险境,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就没有考虑过万一出点什么事,一直自己相依为命的弟弟该怎么办吗?这么做实在太不合情理了。
蒂娜问出了海丽丝一开始就浮起的疑惑。
安德鲁眼睛眯起精光:“不进入学院,你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金钱,又是受人尊敬的修士,还有家族爵位,可以和弟弟安稳度日。进入学院加入军团,可是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呢。”
来这学院的,要么是想建功立业的人类精英,要么是走投无路的兽人。像他这般出身优越、前程本就一片坦途,还偏偏生动往险地里钻的人真是少见得很。
“教义奉行爱人如己,如果能创造出更加和平美好的世界,哪怕是牺牲自我,我也想试试。”
“至于弟弟,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一切,他会成为家族继承人,不过他很支持我来到这里,说长大后也想努力考入军团。”
沙利叶眸子看向坐在自己前面的海丽丝,嘴上讲着圣洁赤城的信念,眸光却直白地黏着前面的人身上。
“但其实想加入军团,还有一个私人的原因……只有来到这里,才能见到一个人。”
珀西手上动作一僵,耳朵动了动。
“谁呀谁呀。”安德鲁眼睛一亮,揣着明白装糊涂,乐呵呵起哄。
这小子果然是冲着某人来的。
沙利叶垂着眸,喉结微滚,刚要说出口,珀西的几声轻咳骤然打断,“咳咳,要开始了。”
被这么一打断,所有人也不好再说话。
安德鲁笑眯眯的,手伸到下面从侧兜里掏出一盒药膏,悄悄放在蒂娜手肘旁。
蒂娜愣了愣,低声问道:“这是?”
安德鲁点了点她发紫的手腕:“活血化瘀的,管用。”
顿了顿又道:“不管用你来找我。”
蒂娜看着那双狭长恣意的紫眸,暼开目光推了回去:“您留给别的学员吧,受伤的不是只有我一个。”
安德鲁还是又塞了回去,这次是放进她的腰包里,装作听不见。
“您,您干什么?”
“后面两天还有训练,记得用。”
典礼快开始,全场安静了下来,蒂娜也只能作罢。
礼台左右两侧,立着两座半兽人未参与战争时,历来作出伟大决策和英勇牺牲的人类团长的圣像,其中一座便是特伦斯??兰开斯特。
珀西王子缓步走上礼台致贺,整个人却看起来像存着心事,在庄重的典礼上,竟连着说错了好几个词都没有察觉。
连贝奥武夫这样的傻大个都发现了,杵了杵一旁芬尼的胳膊:“你家王子咋啦?”
芬尼摇头无奈道:“公爵身旁来了只狐狸,昨晚王子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紧张得都快得忧思病了!”
“狐狸?没有啊,哪呢?”
贝奥武夫傻乎乎问道:“你家王子紧张忧思个啥?因为那狐狸很好看又逮不到吗?”
“确实有几分姿色,可再好看又怎样,狐狸都是骚的。”芬尼咬着牙盯着坐台那个长相俊美,盯着公爵背影的新学员,替自家王子咬牙切齿道。
授牌仪式正式开始,学员们按成绩高低挨个儿上台,由珀西亲自颁发刻有编号的铭牌。
轮到前三名学员上台时,海丽丝也缓步走上高台,准备和珀西并肩站在一起祝贺,这也算是特意激励学员的一种方式。
海丽丝自礼台一侧缓步走出,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指尖随着军靴沉稳踏地的节律摆动,银白兽尾闪烁着细腻的光泽,每一步都透着浑然的凌厉气场。
她一亮相,刚才还在悄悄议论安德鲁和沙利叶的几个女性半兽人瞬间更加激动,尖叫连连。
“公爵大人!”
整座大殿里,狂热的欢呼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那声势热闹得简直比魔兽兽潮还要震天动地。
“……”
芬尼心里暗自吐槽,再任由这群新学员这么疯喊下去,怕是连大殿的穹顶都要被掀翻了。
等学员们喊爽了,贝奥武夫才扯开嗓门:“都安静!”
在场众人早就训练有素,瞬间就鸦雀无声了。
唯独那位断了腿人类新学员,竟站了起来,还在疯疯火火地挥舞着脱下的外衣,扯着嗓子大喊:“公爵万岁!”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移到他身上,这简直堪称医学上的奇迹了。
新兵这才悻悻地声音缓缓小下去,捂着受伤的腿龇牙咧嘴:“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太激动,没忍住……”
珀西将链牌授予第三名:“祝贺你,R54学员。”
等轮到沙利叶,在珀西要为他授牌时,他忽然不动声色抬手攥住了刻着编号的银链子。
“怎么了?”珀西拧眉问。
他想把项链收回,却发现沙利叶动作明明看似轻得像阵风,可无论他怎么暗暗用劲,青络毕现都扯不动半分。
“你到底想做什么?”珀西低声质问。
“刚才在台下您也听到了吧,我加入学院还有一个私人的原因,是为了一个人。”
沙利叶面上依旧噙着温软浅笑,看起来一脸温顺无害,手指却牢牢扣着链子,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也许对您来说授牌是一件不值一记的小事,可对我来说却至关重要。”
“所以呢?”珀西按捺着不耐。
沙利叶的眸光缓缓转向海丽丝,眉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可以请求让公爵大人帮我授牌吗?”
第52章 圣服
台下所有人都听清了沙利叶提出的那句请求,瞬间就品出了不对劲,目光齐刷刷地往台上瞟。
珀西怎么可能乐意让自己的未婚妻给这个一看就一肚子心眼,摆明了有目的接近她的男人授牌。
他加重了力道,指节微微泛白,链身勒进指腹泛起红痕,可沙利叶的手还是稳稳地攥着那条链牌。
“我为之而来的那个人,便是她。”
沙利叶的声音不大,在静肃的教堂里却每一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难道不知道王子跟公爵大人早有婚约了吗?也太敢说了吧!”
“他不会是喜欢公爵大人吧,难不成是为了她才特意考进学院的?”
“别说,之前还觉得王子跟公爵大人配一脸,现在那小子往那一站,好像更般配得很,一点不输王子啊!”
“他还敢当着王子的面这么干,这不纯纯上门挑衅吗,胆子也太大了!”
珀西听得额角青筋都快跳出来了,他才是海丽丝名正言顺的婚约者!这家伙算哪根葱,竟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摆明了是故意挑衅!
焦躁在胸腔翻涌,链子在他与沙利叶二人之间紧绷着。
他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竭力稳住声线:“学员的牌都是由我来授予的,这是学院既定的惯例流程。”
“如果是惯例的话,能否破例一次呢?”沙利叶诚恳道:“我只是很仰慕她,才特意考入这所学院。”
不等珀西的怒火彻底爆发,沙利叶又适时解释着:“您别误会,我知道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不太合礼仪,但她一直以来,都是我努力追赶的榜样。”
“尽管她的名声褒贬不一,可从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她的事迹起,我就被她深深吸引。”
“天神洞悉世间苦难,为众生开拓希冀,却无法受到世人全部的敬仰。信徒陷入迷茫困厄、需要天神时,便会将天神奉于高位,跪伏在地祈求天神垂怜解除灾厄;可当灾厄无法避免,天神无法拯救所有人时,他们又谴责神明吝啬。他们已经见识到天神的力量,又畏惧神威,就会开始想毁灭天神。”
“但对我来说,所谓的天神,所求不在自己,也总会宽恕世人,她似乎就是那样一个存在,比我听过的以往的教义更加神圣,所以当我知道她开始,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见到她。”
他的语气轻柔又真挚,将海丽丝视若神明敬仰,仿佛刚才那句直白的宣告真的只是年轻学员坦荡真心的倾慕吐露,瞬间消解了不少人对他的非议。
原本还觉得他是在公然挑衅王子权威、觊觎他人婚约的人,此刻反倒纷纷感叹公爵魅力过人,也难怪这人拼尽全力考出打破五年纪录的成绩。看向他的目光里,竟不知不觉多了儿分敬佩与好感。
“原来如此啊,为了得到公爵亲授,他真够努力的啊。”
沙利叶脸上笑意温驯,语气特别客气诚恳的样子,可珀西在那双乌黑的眼里分明看见了明晃晃的雄性挑衅!
他怎么这么能装!!!
可珀西知道要是这会儿不答应,不就等于承认自己爱吃醋、小心眼、格局还小了吗?
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只能憋着,发作都发作不出来。
沙利叶稍一用力,珀西被迫松了手,链子被他扯进手心。
安德鲁在台下啧啧,这哪里抢的是项链,抢的是人呢!
沙利叶举起项链,眸底盛着穹顶透下的光点,也倒映着海丽丝那张如玫瑰一样冷冽美丽的面容,姿态谦低柔软。
“所以如果是她亲自授予给我的,一切就将变得更有意义了,我也会更加努力,向学院贡献更多价值,哪怕是献出自己。”
前儿句话海丽丝始终眼神平静无波,直到听见最后一句,她的眸子才总算略微掀起,淡淡看向了沙利叶。
她看见那高挺鼻梁下血润的嘴唇隐约张开,再次问道:“可以吗?”
台下低声:“他是榜首,听说这次还救了学员,整个队伍都没有一人阵亡,提出这个理由好像也不过分。”
芬尼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公爵大人才不会答应这个一看就别有居心的狐狸精!”
安德鲁侧头看向蒂娜,像随口问道:“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蒂娜完全没发现被搭话了,认真琢磨着:“王子在旁边,他是学院核心之一,又是公爵未婚夫,公爵应承下请求的话,王子应该会……很不高兴吧,所以她应该会拒绝。”
安德鲁看着她因为一脸认真睫毛轻轻颤动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弯。
他语气笃定又带着点笑意:“不,她一定会答应。”
沙利叶见海丽丝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后,就没有多余的表态,满眼露着明明显显的失落神色。
“如果公爵大人觉得不合规矩的话,那我也不会继续任性要求的。”
“可以。”
在沙利叶要放弃的时候,海丽丝忽然动了动脚步,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项链。
珀西只得让到一旁。
“谢谢您!”
蒂娜倏然偏头去看安德鲁,那眼神明晃晃写着“真被你说中了”。
安德鲁手撑着腮,姿态慵懒地耸了耸肩。
珀西追了海丽丝五年,礼物虽贵重,却总差了点意思,但那小子一上来送的全戳中了海丽丝的喜好。
那天测试结束,安德鲁在林中老远就闻见了海丽丝和那学员身上一个味儿的烟草气了,那小子先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哄得海丽丝愿意跟他一块儿抽那稀罕气味的烟,转头又砸下一大笔吓人的经费捐给学院,这手段高得他都咂舌!
如今海丽丝只需要勾勾手指授个牌而已,还是授给一个看起来愿意继续大把砸钱的主,何乐而不为?
她不可能会拒绝送到眼前的好处,一开始没有表态,就是故意在钓着这小子呢,不然后头怎么让他心甘情愿拿出更多啊?
海丽丝利落地两手勾着项链两边,展开给沙利叶戴上。
“请您稍等一下。”
沙利叶忽然抬手,开始一颗一颗解外套的扣子。
“你又在做什么?”珀西忍不住咬牙低声呵斥。
授个牌而已,脱什么衣服啊!
可沙利叶手上动作十分自然利索,早就解开了外套。
外套一脱,场上立马又响起了难掩兴奋的议论声。
“他身材这么好的吗?”
“这家伙脱下来胸这么大的吗?怎么练的?”“那衣服好特别啊,怎么穿在他身上那么好看!”
“嘘,还在授牌呢,小声点。”
只见他外罩一袭质地柔薄的白色单肩圣袍,衣服自左肩斜向下垂落至右腰处,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饱满的胸肌,背部肩背宽阔有张力。
脖颈上挂着一个雕满月季花的十字架,右上臂套着银色流苏臂环,臂环连着细条的银链环绕着肩胸部位,贴着白色圣袍闪烁着微光,一动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十分悦耳。
柔硬相称,耀眼得不行。
别人看到的只是侧面,居高俯视的海丽丝却能看到衣服下的所有景色。
斜裁敞开的白衣之下,衣料遮掩的左胸上刺满了色彩曼丽的孔雀蓝奇异纹样。
海丽丝瞬间被吸引了,目光久久凝视着那图腾。
她从未见过这种图腾,是因为宗教信仰而刺印上去的么?可纹路太过清晰,又不似寻常刺青。
在珀西质问下,沙利叶的眼里露出一丝无辜的神色:“在我们的教义里,受礼时不能穿外套的,必须身穿圣服,否则便是不够珍惜,不尊重对方,所以才……”
珀西额角直抽,刚才他在台下听得清清楚楚的,不是脱离教会了,还拿教义当幌子!
珀西心里来回暗骂了数遍,领口那么大是怕别人看不到他的锁骨吗?
故意在她面前露锁骨露胸膛的,不知廉耻!卑鄙!!不要脸!生怕他这个正牌未婚夫看不到他在抢人吗?!!
他再也忍不下去,像憋不住一样开始咳嗽:“咳咳咳……”
海丽丝收回目光,往前一步,微微俯下身。
距离拉近的瞬间,沙利叶那肆无忌惮的心跳砰砰声又跳进了她耳里。
她平静送出贺辞:“祝贺你,编号KB15611学员。”
链子刚套到额前,沙利叶就往前伸,像是看上去就好像是他主动自愿巴上来套上项链似的。
项链顺着锁骨下垂,与十字架交错,发出叮铃声音。
海丽丝收直腰肢,胸前军章泛着冷冽锋利的光。
“我不在乎你仰慕的人是谁,但军团不得将任何人进行神化,推崇个人夸大功绩。”
她并没有让沙利叶称了心意,自上而下睥睨着那张过分相似的脸,冷声道:“作为本次测试榜首,不要连这条规则都不懂?下次不要再犯。”
“是,公爵大人。”
他半跪身子微微向前鞠了个躬,臂环和胸前形状巧丽的镂空流苏轻轻摇晃,碰撞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
话音落下,海丽丝的目光从他那张脸上飘过,没再多做停留,靴跟一转转身大步离去,仿佛一切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被训斥的沙利叶缓缓抬眸,目光追着海丽丝离去的背影,眼底泛着浅浅的笑意。
珀西皱眉费解了起来,怎么被骂还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倒像是给了这家伙赏赐似的?
不过刚才憋得快要炸开的火气,此刻总算稍稍顺了些,珀西心里笃定,海丽丝分明是在维护她这位未婚夫的颜面。
就是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别扭劲儿还没散,下台前他又抿着唇,故意用长官的口吻对沙利叶一本正经道:“下次不准再犯,把心思用在训练和学习上,好好表现。”
别成天满脑子歪心思,打他未婚妻的主意!
授牌仪式在学员们坚定赤忱的宣誓里落下了帷幕:“我将以家园为一,信仰为二,永远忠诚于长官,忠诚于军团,拔出刺刀向前冲锋,即便死亡到来,永不溃逃!”
“为家园而战,献上心脏,直至死亡降临!”
学员散去后,蒂娜独自找了处僻静处,掏出腰包里用来处理扭伤的物品,一瓶药膏滚落了出来。
是安德鲁强塞进她包里的那瓶。
蒂娜拾起那盒特意用昂贵精美药瓶保存的药膏,掀开盒盖,浓郁的药香气飘散而出。
药草课的知识让她分辨出药膏里面混着极为浓烈的新鲜的蛇血气息,显然是刚制成不久。
授牌仪式上安德鲁偷偷把药瓶塞过来时,手腕露出的细细愈合伤疤骤然浮现在蒂娜脑海里,即便他手上带了金链子,但她还是发现了。
黑市上,蛇类半兽人向来标价不菲,除了用于玩乐,他们的血还能炼就有奇效的伤膏,所以也常常沦为专供放血的药奴。
她心头猛地一跳,荒唐地猜想这膏药会不会是用他的血做的,可随即又抿抿唇,心下否决了。
就算认识,也难以为对方做到这般,更何况他们素不相识。
那双含笑动人的紫眸浮现在眼前,蒂娜承认他的确英俊又极具魅力,可她也听说这位队长风流成性,处处留情,走到哪都有女子自称和他关系非凡,这般突然靠近,绝不会是单纯被她吸引。
刚回王室时的经历再次跳出。
那时候有个贵族少爷天天来寻她,送她各种东西与她谈心。一开始她并非没有戒心,可十儿年的人生里,除了小时候那个已经被她忘却模样的半兽人,她从未被人如此温柔对待过,从未感受过这样炙热的关心。所以那些日子里,她心里的戒心一点点被融化,甚至真的动了心。
那时的她一度憧憬过,或许可以和那名少爷一起远离王室的纷争,结婚生子,过一段平凡而安稳的日子。所以当他约她到皇家花园,对着满院繁花向她表白时,她答应了。
可现实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她点头的瞬间,花园深处突然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声,那名贵族少爷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戏谑的玩味。
她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一个他和朋友们打赌的乐子。
他们以她为赌题,赌他能不能让她这个不如安娜公主娇美可爱,却还一身硬骨头、不懂讨好男人的不受宠公主答应交往。
“就她那头女巫的红发,还真以为有贵族肯娶她??”
“身材倒是挺好的,胸和腰都挺……”
那名贵族在一众嘲讽声中伸手勾起她的下巴,轻佻开口:“要是你乖乖当我的情妇,我倒可以考虑养你一辈子。”
啪的一声,蒂娜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转身便走,毫不留恋。
她从不因自己的身材感到羞耻,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从没人对那些号称绅士的男人容貌指指点点,而换成她,就连头发的颜色都要被视作不详和忌讳?
就像是女性无论怎么做,都要被架在最苛刻的标尺上,百般挑剔。
打那以后,王宫里的人对她的冷嘲热讽就变了味。
他们到处说她不知好歹,跟她母亲一样,是个想勾搭贵族少爷的□□。不少浪荡的贵族子弟,也开始不停地纠缠她。
是这所学院的建立,让她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她知道只有成为像公爵那样强的人,才能一拳抡倒不公,所以无论受多少伤,她都想要摆脱一切,不再任人摆布。
蒂娜心底发冷,她估摸着安德鲁这般靠近,想来也只是听了那些流言,把她当成新的猎物了,想看看能不能轻易得手罢了。
想到这儿,她直接用指尖勾取了药膏。
是不是他的血做的根本不重要,管用就行。安德鲁有句话说得没错,她还有好多训练要赶,她不想停下脚步。
另一头,授牌仪式结束后,安德鲁就溜到海丽丝身边,挤眉弄眼的:“你今天答应了那新小子的请求,就不怕你那位金贵有钱的小王子伤心了,放弃追求你啦?”
海丽丝转过头,神色淡漠又漫不经心,轻飘飘反问回去:“他什么时候在追求我了?他不是为了创造平等世界,为了家园和平,所以一直在为增强军团实力而努力?”
啧啧。
安德鲁嘶了一声,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装傻养着这条大鱼还半点不打算负责呢。
但她确实每次都把王子献给她的好东西,明确表态会一律拿去充公,这么说来也没半点毛病挑。
一边看未婚夫醋意横飞,一边看那小子费尽心思撩拨,安德鲁感慨,果然高端的猎手,从来不会只有一只猎物,只要是优质的,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那小子为了接近你,还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啊,我看他的服装银饰材质稀罕,定是订做的。”
安德鲁眼精,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吗?不是件普通白衬衫吗?”海丽丝一副压根没留意太多的样子。
“那可是他们那里的圣服,怎么就成白衬衫了?”
安德鲁故意嘟囔着调侃,“啊我懂了,刚才我可瞧见你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合着根本不是在看衣服,是在看人家的身……”
没等安德鲁说完,海丽丝乜着冷眸,就差上脚踹了,“滚出去,别在这里废话。”
见安德鲁转头朝着偏门而去,海丽丝瞬间就知道了他的意图,又问:“去哪?”
“揍人。”
安德鲁笑嘻嘻回头,像打算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测试时那些贵族对蒂娜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蒂娜是不介意了,可他没忘记呢!
“收拾人类就这点最没劲,稍一重手嘎巴一下人就没了,力道得处处拿捏的,真不得劲啊。”
蛇瞳泛着冷光,安德鲁活动着关节,面上却笑盈盈的:“你说,干脆把他们的嘴都缝上,一了百了怎么样?”
海丽丝假装没听见这些伤害人类违反军规的话,走进办公室。
安德鲁离开后没多久,军医兰伯特难得来到学院办公室。
“坐。”
兰伯特也没那么多规矩,一进来就惯例地往阳台走,先拿起烟斗抽了会烟,才进屋跟海丽丝汇报正事。
“野外考察幸苦了。”
“得了得了,在长辈面前,少说那些你用来敷衍别人的客套话。”兰伯特挥挥手。
他还是板着张脸,但神情比平时缓和多了,自顾自地拉了张椅子坐下。
“看起来你像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海丽丝翻开一本学员的名录说道,逐一浏览起这批学员的入学背景。
一提到这个,兰伯特果然兴致冲冲地开始掏出本子讲了起来。
“我最近在瑟兰王国与奥斯大陆交界的一片海域附近,发现了一种从未记载的新型魔兽!瞅着它的模样,我暂时将它归到了蛾类魔兽的范畴里。”
“这种蛾兽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没有特别之处,兰伯特不会如此迫不及待特意跑来学院汇报。
“蛾兽本就稀少,且喜食腐,甚至以活体人类为食。但那只蛾兽通体雪白,身体和翅膀覆着软绒,头上还有对羽毛似的触角,估计是触角灵敏,我穿了伪装服都被它识破了。”
“我本来都举火枪准备自卫了,结果它非但没攻击我,还飞到我身边,用脑袋瓜蹭我呢。”
蛾兽有着一对黑溜溜的眼睛,看起来温顺又粘人,兰伯特差点以为那是只长着翅膀的毛绒小狗。
海丽丝专注倾听着,此刻略一抬眸,一下抓住了其中的重点:“这么说,这只魔兽具有亲人性?”
“可不是嘛!”
兰伯特连连点头,语气愈发兴奋:“而且它的举动完全不似魔兽,反倒像通了人性一般,当时海风微凉,它还特意往我身边凑了凑,像是想给我取暖呢。”
兰伯特翻了翻笔记:“它还有其他蛾兽所没有的东西,身上有具有闪光性的鳞粉囊,我想取点鳞粉样本,它躲了好儿次。我哄了半天才靠近,结果一碰到鳞粉,眼前一黑我直接就睡到大天亮,醒来那蛾兽就不见了。”
“那鳞粉具有昏睡效果?”
“是的,后来我寻访一个多月都无果,最后是从瑟兰海民口中才得知,这种魔兽名为‘厄俄斯’,只栖息在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
“我当时一心想进入那座岛屿一探究竟,可奇怪的是,无论怎么尝试都始终被困在岛屿外圈打转,就像中了邪术似的,怎么也靠近不了。”
“后来我才知道蛾兽与这座岛屿息息相关。数年前,有高危半兽人潜逃至此虐杀岛民,这种魔兽忽然到来,选择性地杀死了作乱的兽人,保护了当地的岛民,而岛民也爱护着它们。从此这种魔兽定居在岛上,再也没有魔兽来犯,外人也进不去,只有当地岛民带路才行。”
“岛民把它们当作是天神派来的使者,为他们赶走了魔鬼,结束了灾难。他们称蛾兽为‘厄俄斯’,是带来黎明和希望的使者,并成立了自己的小教会,主持教会的被尊为‘厄俄斯圣子’。”
海丽丝垂眸思索着,厄俄斯本就是希腊神话中迎接晨晓、驱散黑夜的黎明女神。这种蛾兽身为飞行类魔兽,不仅拥有致人昏睡的鳞粉,最难得的是还具有亲人性,若是能够成功驯养,或许能成为一种全新的战力,无论是作为坐骑还是守护型魔兽,都极具价值。
“那座岛与世隔绝,岛民少还不出岛,根本不会随便带外人进去。外面的人又不认识他们,我哪来的考察机会啊?”
兰伯特抓心挠肝的,还想再进去瞅瞅那小家伙呢。
海丽丝:“进不去岛屿,或许是因为这种蛾兽还拥有其他未知的能力,许是能迷惑外来者。”
她微微凝神,抬眼看向兰伯特,又问:“那座岛屿叫什么名字?”
“凯伯丽舍。”
海丽丝手指一顿,垂眸将视线重新落回摊开的新生手册上,第一行写的便是:“编号KB15611,沙利叶·达西,男,年龄23岁,籍贯瑟兰王国凯伯丽舍海岛。”
兰伯特看她凝起的眸光,挑眉道:“不会你正好有认识的岛上的人吧?”
“的确有一个。”海丽丝抬起冷色白睫。
沙利叶带着弟弟进教会修行的那座岛,就是凯伯丽舍么?
兰伯特眼睛一亮:“那你让他带我进岛考察呗!”
“再看看。”
兰伯特小声嘟囔着抱怨:“难不成……还有你使唤不了的人?”
海丽丝没应声,只合上了手中的名单。
不是使唤不了,是她不愿主动去求,即便真要动用那人,也该是他自己主动开口。
“我刚才来的路上,听一群新兵凑一块儿瞎议论,有的说觉得那个新来的与你站在一处,配得亮眼;也有说坚决站你和王子殿下,说你们才是天作之合,谁也别想拆掉。”
兰伯特更加好奇了,凑上前,明目张胆抛出一堆问题探问:“所以,那个神秘新人是哪个?一来就能掀起你和他的舆论?”
“长的怎么样?”“你对他有没有感觉?”
“听他们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家世怎样?有没有负面绯闻?”“谈过儿任?”“干不干净?不干净可配不上你。”
兰伯特这分明就是也去瞎凑热闹了,打听到了些消息的才会这么问。
海丽丝淡淡掀起眼皮,任凭兰伯特怎么眼巴巴干望着,始终没吐半句口风。
“我等你找个人帮我引荐,靠你咯。”
兰伯特见压根套不出半个字,也不自讨没趣,耸耸肩离开了。
海丽丝起身走到阳台,取出沙利叶赠予的雪茄,就着冷风点燃。
火光在她指尖明灭,她想起了刚才礼堂之上,沙利叶单膝跪在她面前,姿态温顺虔诚的模样。
安德鲁说,沙利叶花了不少的心思,穿着的圣服独特不菲。
烟气缭绕,海丽丝眉眼冷淡,心道他确实是费尽心思。
可安德鲁并不知道,沙利叶费的心思可不止在打扮上,那敞开的素白圣服下,还藏着旁人窥见不得的私密。
而她,恰恰好能看到,就像是专门露给她看的一样。
衣料下,除了恰好露出左胸蔓延至腰腹的蓝色刺青外,更惹眼的是,那处小巧挺立、隐隐立起的顶尖,竟坠着一枚精致细巧的银色圆环,轻摇轻晃的,透着隐晦的色……
面上装得纯良温顺,口里念叨的都是庄重的圣洁教义,看起来倒像真是个仰慕虔诚的信徒。
呵,虔诚的信徒?
那分明是个……骚东西。
第53章 狐犬
授牌仪式结束后,许多马车早停在学院门口等候了。
像沙利叶这种家也优渥的学员们,在未正式进入第十军团或珀西掌管的第九军团前,通常都不会选择在学院住宿,每天都有专属的马车来接。
其中一辆马车的车窗里探出来个小脑袋,拉斐尔脆生生地喊:“哥哥!”
只见自家哥哥身旁围了好多个学员,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问哥哥什么。
可怜的艾克哥哥直接被挤得老远,鞋子上踩满了乱七八糟的脚印,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脚,一边拖着脚吭哧吭哧地追过来。
沙利叶和艾克上了马车后,拉斐尔还在扒着车窗四处张望。
“你瞅啥呢?小心摔下去屁股开花!”艾克一把就把拉斐尔捞了回来。
“我在找海丽丝姐姐呢!”
“公爵大人平时都忙到很晚的,那日程排得比什么都满,你想碰上她?那大概比让魔兽突然开口跟你唠嗑还难呢!”
“好吧……”
拉斐尔搭拢着小脑袋,但很快又鼓起劲头,“那我明天再来!总有一天能遇上的!”
说完他一扭头,忽然发现自家哥哥正攥着脖子上的项链,面上挂着笑,魂儿都快飘走了似的。
“哥哥!授牌仪式上,海丽丝姐姐是不是亲自给你授牌啦?”
沙利叶摩挲着项链:“嗯,她亲手给我戴的。”
“那她跟你说什么啦!”
拉斐尔满脸期待地眨巴着眼睛,结果就听到哥哥慢悠悠道:“她先祝贺了我,然后说我触犯了军团规矩,让我下次别再犯了。”
拉斐尔当场迷糊了,一脸不解,“哥哥!你这是被骂了呀!你咋还笑得这么开心呢?”
“她是说我了,”沙利叶盘着那条项链,唇畔依旧扬着好看的弧度,“但她只说了下次不得再犯,并没有惩罚我,所以,她应该不讨厌我。”
拉斐尔学着小大人的模样叹了口气,扶着脑袋道:“希望真是这样吧!”
等马车驶出学院领域,在浩荡无人的森林里前进时,拉斐尔乖乖坐回了原位。
“对啦哥哥,”他忽然直起小腰板,一脸认真道,“我邀请了塞西莉亚姐姐来家里量衣服,她现在已经在家等我们啦!”
顿了顿,他又道:“伊利克斯应该晚上就会为了找塞西莉亚姐姐,亲自上门来见我们了!”
“嗯,做得好,拉斐尔。”沙利叶揉了揉拉斐尔的脑袋。
艾克往前挪了挪,犹豫道:“你真打算要和伊利克斯交涉?我记得……”
话到嘴边顿住了,他实在不想提起之前拉斐尔说过的沙利叶那段经历,但还是无法避免提起:“当初可是他把你送到那地方去的。”
“嗯。”沙利叶眼神平淡,那段经历似乎已经不会再刺激到他了。
“可他是个背主的啊!这种人能信得过?”艾克越说越气,攥着拳头,恨得牙痒痒的。
“虽然他背信弃义,但有一样东西他是不会背叛的。”
沙利叶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松木林,眼神暗沉:“他和我,是一样的人。”
夜晚时分,另一辆马车沿着河畔疾驰,最后停落在白色私宅门前。
伊利克斯抬手叩响那扇雕饰繁丽的白色铁门,手心微微出了些冷汗。
今日他去找妹妹塞西莉亚,裁缝塔夫塔说,有位客人出了高价请她上门量裁衣服,对方不仅给的价钱高,还是军团士兵的家人,塞西莉亚便放心跟着去了。
临走前那客人还特意提起,五年前的1月25日,多亏了伊利克斯,他的哥哥才得以重获新生,所以这次上门既是为了照顾他妹妹的生意,也是为了表达谢意的。
五年前,1月25日冬,就是那天,他放走了湿地里的魔兽和半兽人,引发了奇尔顿大教堂那场滔天大火。事后,海丽丝果然察觉到这场火灾的蹊跷,因这桩事,她与众位贵族的矛盾彻底撕破摆上台面,势如水火。
至于重获新生……
那场烈火明明吞噬了教堂之内所有生灵,无一幸免,就连那个曾被海丽丝放在心上的半兽人也葬身火海,何来的新生?
一个惊人的猜测瞬间爬上伊利克斯的心头,让他骨头发寒。他没耽搁,立刻按着客人留下的地址赶了过来。
吱呀一声,铁门被打开了,一个小男孩探出头。
看清男孩的脸时,伊利克斯只觉得莫名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压住跳动的心脏,弯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好,我来接我的妹妹塞西莉亚。”
“你忘记我了吗?”小男孩歪歪头道。
“我们……见过吗”
小男孩点点头,眼底的光芒暗了暗,随即又扬起笑脸:“没关系,你不认识我,见到哥哥就认识啦!跟我来吧。”
穿过花园时,伊利克斯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的一道身影,脚步瞬间顿住。
那人缓缓转过头,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俊丽的轮廓。
即便伊利克斯向来擅长把控情绪,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也忍不住心头一惊。
他的声音无法自控地微微发颤:“果然是你……”
“好久不见,伊利克斯。”
沙利叶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我想你大概也猜到了些什么,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伊利克斯定了定神,迅速找回思绪,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率先问道:“我妹妹在哪里?”
拉斐尔坐到一旁的秋千上,吱呀吱呀晃着秋千。
“她在里面打瞌睡,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不过你放心,她没事。”
沙立叶眉眼弯弯,慢条斯理道:“我这次,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交易?”伊利克斯慢慢问道,声音优雅缓和。
可下一秒,他的眼底倏地翻涌起狠戾,背部骤然爆开漫天黑羽,密密麻麻攒成羽团,齐刷刷射向沙利叶。
“我为什么要跟你做交易?更何况还是和一个把我妹妹私自诱拐到这里的人!”
眼前突然冒出的这个人,完全超出了伊利克斯的预料。
他不知道五年前到底还发生了什么别的变故,也猜不透对方突然归来究竟有什么图谋。
打乱他筹谋多年的计划尚且可以容忍,可对方竟敢拿塞西莉亚当作筹码诱导他来,这是他绝不能退让、也无法容忍的底线。
暴怒的伊利克斯十分果断,此刻只想趁对方毫无防备之际,直接动手杀人灭口。
都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又如何。
但,鸦羽打空了。
还未等伊利克斯反应过来,一道轻缓的声音已在耳畔响起:“我还有一件事要做,我们早点谈完吧。”
他心头猛地一沉,侧目望去,那人不知何时竟已站在他身侧。
伊利克斯额角滚落下冷汗,因为此刻的他还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对方若想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他声音终于透出一丝颤乱:“你,你不是他……”
不是五年前那个没有任何分化能力的衰退者。
“哥哥是呀,一直都是呢!”
秋千依旧吱呀吱呀地晃着,拉斐尔还在慢悠悠闲适地荡秋千,像是见惯了般,丝毫没有被这场变故惊吓到。
沙利叶缓缓审视着:“我不知道贤者会当年允诺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了海丽丝。但现在看来,贤者会那人并没有实现他的诺言,让你依旧还得为他卖命。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金丝镜框下,伊利克斯的眼神深暗难辨,显然在飞速考量着眼前的局势。
“因为像你这样养不熟的狗,放跑了就不回来了,说不定还反咬他一口,他当然不会真解开套在你脖子上的锁链了。”
沙利叶绕到他跟前,伊利克斯才惊觉他刚才的蓄力一击,竟连对方的半分衣角都未曾碰到。
沙利叶声音温醇,慢慢道:“你是个聪明人,这个道理你也懂,我相信你也正在考虑新的路子,所以我想跟你合作双赢。”
“你将我妹妹骗到这里,把我引来真只是为了与我做交易?”
伊利克斯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试探,“你不应该是来杀我的吗?”
“杀你很简单,但我不想那么做了,那样未免浪费了你的能力。”
沙利叶的目光转向大厅,那里隐约能看到一道沉睡的身影,正是塞西莉亚。
“更何况,我跟塞西莉亚无冤无仇,我很满意她做的衣服,海丽丝更喜欢,所以我不想她因此停工。”
伊利克斯仔细听着大厅内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确定妹妹没有受伤后,心头的震惧稍稍平复。
他不得不承认,以对方现在的实力,若真想杀了他们,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在这里与他浪费时间。
沙利叶又扔了一块宝石令牌给他,伊利克斯看清的那瞬间,瞳孔一颤。
这些年来,他一有空便周旋在各大势力之间,一心物色能牵制和报复贤者会的团体,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赫兰洛瓦黑市的专属令牌。
“你竟然已成为……”
伊利克斯没有说出口,但他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立马放低了姿态。
“我可以为您效力,但有一个前提。”
沙利叶似乎并不介意他提要求,轻然一笑:“你说。”
“不得再靠近塞西莉亚。”
“好。”
“但你想做什么,我总得知道吧?我的主人?”伊利克斯投主的速度快得惊人,语气恭敬,可里头有多少真心就难辨了。
沙利叶勾唇轻笑,慢条斯理地用声波同他讲完交易内容,伊利克斯惊惧于他的能力。
这场谈话很快迅速结束。
“只要你背叛了我,你的妹妹会立马毙命。”
沙利叶没有多余的动作,里面的塞西莉亚却忽然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脸色瞬间惨白,看起来极其痛苦。
“我不会背叛您的,主人……”
伊利克斯不知他还拥有什么诡异的能力,瞬间抓住沙利叶的手颤声应道:“求您了,不要伤害她!”
沙利叶眸子微弯,塞西莉亚立马重新归于平静,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梦。
没过多久,塞西莉亚悠悠转醒,看见满地碎玻璃与散落的黑羽,不由得微微蹙眉。
沙利叶见状,只笑着上前,轻声向她解释了几句:“跑进了一只狡诈的狐犬,幸好你哥哥帮忙解决了。”
伊利克斯带走塞西莉亚。
拉斐尔好奇道:“哥哥,你许诺了他什么呀?”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沙利叶打扫完玻璃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先乖乖睡觉。”
“很重要的事吗?”
“不重要。”沙利叶轻轻一笑,眸色却比夜色深重:“但我不想再放任多一秒。”
马车上,塞西莉亚偷偷瞄了一眼伊利克斯,发现他的脸色苍白,挪近问道:“你脸色不太好呢?”
伊利克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
塞西莉亚不信,抬手就贴上了他的额头,果然冷得吓人。
“怎么会这么凉!”她着急道:“你着凉了是不是?”
“哥,我都成年了,你不用特意来接我的,你平时都那么忙了,偶尔一两次不来见我,也没关系的。”
塞西莉亚的念叨还没说完,伊利克斯蓦然握住塞西莉亚的手,黑眸里情绪渐浓。
他知道那个人的实力难以捉摸,但是已经是接近于兰开斯特公爵的存在,还涉及了黑市势力,极度危险。
“塞西莉亚。”
伊利克斯忽然开口,声音变得沙哑,手也在发抖:“我会让你此生幸福,无忧。”
塞西莉亚脸颊一烫,慌乱地移开视线,挣扎着想要收回手:“你烧糊涂啦?说什么胡话呢,谁要你说这个了。”
跟说婚礼誓言似的。
可伊利克斯没松手,而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语气郑重偏执,“我会让你此生幸福,无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还不行嘛。”
塞西莉亚只觉得自己耳尖都要烧起来了,哥哥一定是烧得不轻。
她的心脏怦怦跳动,赶忙找了个借口只想逃开,“车上有毯子吗,我去给你拿……”
“不要离开我,塞西莉亚。”
伊利克斯将她拉进怀里,补了句:“这样暖和些。”
塞西莉亚闻言没有再动了,咬着唇只是将脸微微埋进他的衣襟,想给他传点暖意。
“哥哥。”
“嗯。”
“你手好冰。”
“嗯……”
夜幕沉黑,雪花肆虐。
几只归巢的寒鸦不知为何一反常态,迟迟盘旋在郊林外,聒噪的鸦鸣回旋于林中。
奥斯大陆中东部的贝尔纳领土,灰溜溜逃回领土的断手马库斯托着条残腿,挪到城墙边抽着烟斗。
他一脸鼻青脸肿,右手气得直抖。
他被学院赶出来后,马车行至树林,马夫和随从就全被人打晕了。他自己则直接被人套上麻袋,一顿暴揍,打得鼻青脸肿,腿都给打断了,疼得差点当场一命呜呼。
可那人又没打算直接弄死他,把他往人多的地方一扔,他才得以捡回一条命回到自己领地。他连对方是谁都没瞅见,想报仇都没地儿找人,真他X憋屈到吐血!
作为盘踞大陆几百年的贵族正统,挨打的事儿也让他脸都丢尽了。
更要命的是,他刚回领土,亲从就来报,所有供应城防武器的供应商全停了合作,连香料、布绸都断供了,而城里的城防武器早该维修,毒气也所剩无几。
他当场就炸了:“狗X的!肯定是拉罗什家族在背后搞鬼!老子早就听说,这帮人对自己人是大方得没边,可记起仇来能咬死人!我不过就轻轻推了那小子一下,他们居然敢这么公然报复我?”
这是摆明了要往死里整他呢!
“不就是有钱罢了,有钱了不起啊?”
马库斯把烟斗狠狠砸在地上,断成两截,正好弹到城墙下一个乞丐旁边。乞丐怀里钻出来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怯生生盯着半截烟斗,觉得好看得不行,想捡又不敢。
“哪儿来的乞丐来脏我的眼,把他们给我杀了!”
乞丐把女孩藏怀里在雪地里求饶:“领主大人,我们这就走,求您原谅!求您了!”
士兵听命拔刀下城楼,马库斯没放心上,嘴巴依旧恶狠狠咒骂:“那女人横什么,给我等着,最好祈祷国王能永远憋着那口气不死,否则我定不会让她好过,我一定要把她……”
就在士兵准备动刀时,郊外忽然传来了野兽和乌鸦的哑鸣,城垛上的火把全被疾风刮灭,天空黑得像要压下来,仿佛要吞掉一切。
士兵们慌乱找火,突然有人惊呼:“那是什么?会发光的东西在天上飞!”
不远处林野上空,几点莹白微光悬在夜幕里明灭起伏,拖着细长白影划出银弧,宛若天使自夜空降临。
马库斯好歹受过学院训练,很快发觉这美丽奇观里的异常,那白光看着悠缓,实则正飞速朝他领地俯掠而来,带来的疾风一次次吹灭火把。
暴风雪越来越猛,马库斯大吼:“管它是什么!快开火炮轰击!一群蠢货。”
能在天上飞翔的巨大生物只有魔兽!
轻影蹁跹,落下无数闪光的磷粉,化作一场嶙峋的光影风雪。
士兵们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找了一辆可以用的火炮开炮。平民们被炮声吓得躲进地窖,乞丐抱着女孩藏进草棚。
“把它们吓跑了吗?”马库斯喃喃道。
然而天上的光影完全不受影响,所有士兵反倒开始莫名一个个倒下。
白茫茫的也界安静得没有其他声音,陆续坠地的声音像是一首屠杀前的安魂曲。
马库斯心头一颤,“见鬼!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回头准备拔腿就跑的瞬间,腹部忽然传来剧痛。
亲从拿着剑刺中了他,眼神呆滞得像丢了魂。
马库斯强忍疼痛拔剑想反击,手却突然动弹不得。
一团白炽光丛降落,白蛾魔兽收起双翼,一个模糊人影从上面走下来,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咔哒清响。
随着人影逼近,一张人类面孔逐渐清晰,马库斯惊得眼睛都要瞪出来,嘴巴张开。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从他脖颈掠过,耳畔传来嘶嘶低语:“嘘,死人是不会出声的。”
马库斯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指死死探入口中,硬生生将舌头一点点扯了出来……
今日过后,各方势力都会通通注意到,好戏就要开幕了。
次日,通过测试的学员正式开训。圣希洛里学院的试炼比分院严苛得多,体能由贝奥武夫亲自带队。后续学员会按综合成绩分入不同小队,成绩越好,猎杀任务越凶险,但也越有机会成为队长或团长的亲兵。
冰天雪地里,学员们在厚实难行的雪地里面红耳赤地卖力开跑,大口热气呼腾形成白雾,虬实肌肉蒸腾出滚滚热汗。
到了休息时间,新兵们纷纷都瘫倒了。
沙利叶和贝奥武夫几人正在一颗树下休息,显然沙利叶已经和贝奥武夫打成一片了。
“这玩意儿还能改不?咋改?!”贝奥武夫正和他讨论武器改造。
沙利叶眉眼一弯:“我认识一些工匠,能把这两把武器改得更硬更强,还方便随身携带。”
贝奥武夫听完他的改造建议,当即高高兴兴地把武器交给沙利叶去改。
安德鲁眯着眼打量着沙利叶,却见他脸上干干净净,没半点别的心思,倒像真的一片好心,就爱帮人。
他心里暗叹,这就是钱的魔力啊!这小子也太会笼络人心了,可偏偏他也吃这套啊!
与此同时,训练场东侧的一棵树下,安娜被几名女学员拉过来。
“快快快,就这里就这里!”
这里是最靠近沙利叶几人的地方。
“安娜,你不是说要找沙利叶感谢吗?”
“上次要不是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跳下冰窟救你,后果简直不敢想呢!”
“安娜,你不会害羞了不敢上去吧!”
女学员们偷偷笑起来。
安娜看过去,一看到沙利叶那张侧脸,她的心跳就漏了一拍,脸红地垂下眸子。
“我、我当然要道谢!只是……只是他一直训练太忙,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尖塔上,海丽丝姿态端立,目光掠过远方雪原,新兵集训的景象落入她漠然的眼底。
松树下几名娇俏活泼的女学员正簇拥着一名红着脸、紧咬着唇的女学员,朝着另一侧的沙利叶频频望去。
而那个新学员沙利叶仿佛全然不觉,正笑意灿烂和旁人谈笑。
是故作不知,还是真浑然不觉,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光凭那副惹眼的皮囊,的确就足以招人瞩目,更何况这人,像是很会擅长蛊惑和笼络人心。
不到三天,就连嘴皮子厉害的安德鲁和贝奥武夫都能专注安静地听他说话。
沙利叶往后半靠在树桩上,气息微喘,薄汗微沁,此刻却慢条斯理地扯了扯领口,又随手解开几颗衣扣,衣襟敞开,精悍的胸廓呼之欲出。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不经意扫过尖塔方向,随后仰起下颌,提起水壶喝了几口。
几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滑过滚动的喉结,径直没入温热敞开的衣襟里。
沙利叶转头,继续噙着笑意又和安德鲁讨论些什么,安德鲁身后的蛇尾都高兴得抖个不停了。
尖塔之上,海丽丝微微眯起眸子。
他的笑容,明明如日光一样耀目,可却又让她觉得真是刺眼极了,让人不耐。
傍晚时分,悠长的号角吹响,一天的课业与试炼总算结束,学员们纷纷散去。
此刻的学院广场上,只剩下值守的卫兵。
晚些时分,海丽丝忙完学院的事,准备回第十军团处理公务。
她刚踏出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姐姐!”
海丽丝起初只当是哪位学员的家属,并未回头。
可身后很快响起奔跑声,一只小小的手朝她的手伸了过来。
敏锐地察觉到动静,她立刻转过身来。
就见一个小男孩站在她身前,悻悻地收回了想牵她的小手,莹白的脸颊带着浅笑,嘴角还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这模样,笑起来简直和那个新学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海丽丝开口问道:“你的家人呢?”
“在这里呀?”小男孩盯着海丽丝,眼睛亮亮的。
海丽丝微微皱起眉,这里分明再无其他人,这孩子应该指的是家人仍留在学院里头。
“我让守卫送你回去。”
小男孩摇摇头:“哥哥还在里面没出来,我在等他呢!”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我让守卫带你去找他。”
小男孩没有立马回答,往前一步,仰着小脸看着海丽丝,声音软糯:“姐姐,你真好看,要是能当我的家人就好了。”
他又拉着她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姐姐你可以和我再多说一会儿话吗?我一直想见你。”
海丽丝心头一动,何其熟悉的口吻,沙利叶当初在礼堂里也曾这样对她说过。
她看着眼前这如同同个模子刻出来的小男孩,已经隐隐猜到了他的家人是谁。
拉斐尔眨着睫毛长卷的乌眸,踮起脚尖继续道:“因为我有个秘密想跟姐姐说呢!”
第54章 如饴
看小男孩踮着脚尖的小身子摇摇欲坠,费力又认真,海丽丝微微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说,我听着。”
“哥哥说,学院里有个姐姐非常非常的美丽!”
拉斐尔学着哥哥的语气,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他还说,姐姐看着人的时候,眼睛就像我们生活的岛上,夏天夜晚泛起波光的大海,会让人舍不得挪开眼睛。我刚才一看到姐姐,就觉得你一定就是哥哥说的那个人!”
“你哥哥真是这么说的?”
“嗯!”拉斐尔小脑袋点得飞快。
海丽丝盯着小男孩,那对乌亮的眸子里满是真诚,不见半分谎言的痕迹,孩童的眼神最是纯粹,藏不住半分虚假。
海丽丝从未与小孩打过交道,回忆记忆里父亲抚摸自己头发的模样,她轻轻地摸了摸眼前小男孩的头:“你说的那个岛,是叫凯伯丽舍吗?”
“是呀!”
海丽丝也不急着离开,顺着小男孩的话往下问:“我听说那里有像飞蛾的生物,是真的吗?”
“当然啦!”拉斐尔眼睛发亮,松开手比划起来,“厄俄斯超级大只,飞起来比大树还高呢!”
“别看它个头大,它比小狗还听话,从来不会伤人的!它开心的时候还会在天上跳舞,飞来飞去的可好看啦!”
“它最喜欢吃花谷里的花蜜,有时候吃得醉醺醺的,就趴在花丛里一动不动,怎么摇都摇不醒呢。”
小男孩一股脑说了好多,海丽丝嘴角微微上扬,要是兰伯特在这儿,肯定能跟这小家伙聊得热火朝天。
“哦对了!“拉斐尔忽然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骄傲,“它们最喜欢和哥哥一起玩啦!所以哥哥才被选为圣子呀!”
海丽丝手一顿,问道:“你的哥哥,是圣子?”
兰伯特提过的传闻里,凯伯丽舍海岛成立了虔诚的教会,主持者被岛民尊为“厄俄斯圣子”。
教会在这样的海岛上往往拥有至高权力和公信力,若是沙利叶愿意带他们登岛,岛民想必不会有异议。
拉斐尔昂起小脑袋:“嗯!哥哥可厉害啦,走到哪里都是最受欢迎的!他已经主持过好几年圣礼了!”
海丽丝故作好奇,语调放缓,带着几分引导:“哦?圣礼是什么?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
“为了感谢厄俄斯的保护,开春时岛上每年在厄俄斯产卵的季节,都会举行‘黎明节’圣礼!岛民会帮着照看它们的卵,因为厄俄斯一生只产一枚卵呢,超级珍贵的!”
海丽丝垂眸,提炼着小男孩透露的信息。
一生仅产一枚卵,难怪厄俄斯数量稀少,此前从未在其他地方出现。卵需要岛民照看,说明其极为脆弱,难以自然存活,而凯伯丽舍的海岛环境,想必是最适合它们栖息的温床。
只是为何它们会选择性杀死入侵者,却对岛民秋毫无犯?
这种极具指向性的行为依旧是个谜,想来从一个七八岁孩童口中也问不出更深层的缘由。
“在哥哥的主持下,厄俄斯越来越多啦!虽然哥哥辞去了圣子的位置,但岛民们今年还是想请他回去呢!今年的黎明节,一定还是热热闹闹的!”
看着小男孩亮闪闪的眸子,海丽丝浅浅一笑,声音柔和了几分:“听起来,倒真让人好奇。”
拉斐尔很快就熟络地主动牵起海丽丝的手:“姐姐,你要是想去看,我们可以和哥哥一起回岛上呀!”
海丽丝没有立刻应声。
“哥哥会做很多好吃的!你要是去了,哥哥肯定会很开心的,还会给拉斐尔和姐姐做一大堆好吃的,姐姐一定喜欢!”
“哥哥还会唱歌呢!他每次念祝祷词的时候,岛上的人都会来听,没有一个缺席的!”
拉斐尔自顾自说得兴起,很快又露出小大人似的坏笑:“哦对了,哥哥身材可好了!有的地方摸起来软软的,有的地方硬硬的,有的看起来硬的摸起来软的,我以后也要长成像哥哥那样的大人!”
“拉斐尔!”
就在此时,一声悦耳清润的声音响起。
海丽丝抬眸望去,只见沙利叶正从学院的方向快步走来,灿金色的发丝被风拂起。
他快步走到小男孩身旁,轻轻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先细心地为他拢了拢松垮的围巾,而后声音温和地斥责:“不可以对公爵大人没礼貌,也不可以……乱说话。”
“拉斐尔才没有呢!拉斐尔喜欢姐姐,姐姐也一定喜欢拉斐尔,对不对呀?”
拉斐尔说完又往海丽丝怀里拱,还没贴近海丽丝的衣角,就被沙利叶捞了回去:“公爵大人很忙。”
沙利叶金睫颤了颤,歉意道:“小孩子不懂事,您别放心上。”
他没有看海丽丝,但海丽丝知道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仿佛是在因为拉斐尔前面那些意味不明的话而感到窘迫。
“没事。”
海丽丝缓缓起身,边缘泛着金色流光的蓝眸子此刻眼尾轻轻一挑,微微瞥过沙利叶,像是无意识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沙利叶金睫颤了下,瞳孔里倒映着海丽丝染着月光的雪白睫眸,微微失了神,一时忘记移开视线。
拉斐尔拽了拽自己哥哥的衣袖,在旁边小声嘟囔:“哥哥盯着姐姐看得眼睛都没眨一下了,还好意思说我呢!”
“该走了,拉斐尔。”沙利叶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薄影。
他没再多占用海丽丝的时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笑眼弯弯地看向海丽丝,语气温润:“公爵大人,明日见。”
“等等!我还有话没跟姐姐说呢!”
被沙利叶牵着走了两步的拉斐尔忽然挣开手,跑了回来对海丽丝悄声道:“我还有个关于哥哥的秘密没告诉姐姐哦。”
“什么秘密?”海丽丝十分有耐心,想等着这小家伙再吐露些什么。
拉斐尔狡黠一笑道:“哥哥喜欢姐姐!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哥哥有姐姐的……”
“不许再乱讲了,拉斐尔!”
沙利叶轻声责怪,快步上前把拉斐尔从海丽丝身边抱离,视线错开海丽丝的目光,耳尖泛红慌乱道:“再见,公爵大人。”
拉斐尔念念不舍地还使劲儿探出脑门:“姐姐要来岛上玩哦!姐姐再见!”
马车上,拉斐尔叽叽喳喳像小麻雀,语速飞快,一句接一句地还在开心地念叨着刚才和海丽丝的聊天内容。
“哥哥,你没有骗我呢!姐姐真的好好看啊,比画册里的天神还要好看!!”
拉斐尔眼睛亮闪闪的,可欢喜不过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的光亮慢慢黯淡下去,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敛去。
他垂着眸子,低落道:“要是塔拉萨长大了,也会那么好看吗?”
沙利叶将他温柔拢入怀中,缓缓安抚:“她很好看,如果能长大也会很好看的。”
拉斐尔点点头,这才又恢复了精神,“嗯,要是塔拉萨在这儿,姐姐肯定也会喜欢塔拉萨的。”
“塔拉萨会喜欢我们搭建的‘巢穴’和伙伴,和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
拉斐尔依偎在沙利叶怀中:“哥哥,海丽丝姐姐好像比我们预想的更早知道蛾兽的事了,这会不会影响后面的计划呀?”
“不会的。”沙利叶的声音淡淡的,眼神却有些出神,目光一直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注意到哥哥的不对劲,拉斐尔仰起脑袋:“哥哥,你在想什么呀?又在想姐姐了吗?”
沙利叶垂着眸子,缓声絮絮念道:“她从未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什么眼神呀?”拉斐尔晃悠着腿问道:“我刚才一直看着姐姐,怎么没看到呢?”
“因为你还小,不懂这些,很正常。”
沙利叶侧过头,轮廓分明的侧脸融入暗色里,睫毛低垂,看不清眼底寒沉的情绪。
刚才她那双覆着薄霜的冰蓝眸子抬起的瞬间,没有半分刻意,却偏偏在不经意间勾挑得人心脏发颤。
这本该是他求之不得的时刻,可却又与想象中的不尽相同。
他知道那目光不是暧昧偏爱,是冷漠地审视和衡量后,只为利用和绝对掌控而施行的。
像她这样的人,不用抛魅,不用引诱,只要她想,随手打开牢笼,对方就会甘之如饴地主动踏进去。
从前,她从来不会对他露出这般眼神,这般的目光只会落在他人的身上,大概是那时的他,从来勾不起她的半点兴趣。
他狼狈不堪,低贱无能,从头到尾,都不配被她多看一眼。
现在他终于成了能被她正视的存在,沦为她眼中一枚可供权衡、肆意利用的筹码。
“哥哥,你不开心吗?”拉斐尔感知到哥哥好像心情不好,软声问道。
“没有,我很开心。”树影在沙利叶黑沉如渊的眸底飞速掠过。
“真的?”
沙利叶收回眸光,勾起一个完美却没有太多情绪的微笑:“嗯,她看向我了,我很开心。”
海丽丝,果然你偏爱的从来都是这般光鲜又可用的躯壳。
到了花宅,下了马车的沙利叶并未用餐,他眉宇间透着缕无法掩藏的疲惫感。
壁炉烛火变得有些暗,给壁炉添了些柴火,他转头对拉斐尔道:“拉斐尔,我想小憩片刻。下半夜我还要出去一趟,到时候记得叫醒我,好吗?”
拉斐尔很快就察觉到不对,拉住沙利叶,盯着他的眼睛反复看了许久。
直到确定那双黑眸清明,没有半分兽化的迹象,也无任何异常波动,拉斐尔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闷闷质问道:“哥哥,你昨天见过伊利克斯之后,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沙利叶俯身解下他的围巾,语气轻淡:“只是处理一件小事而已。”
“我不信!”
拉斐尔抿紧唇,眼里没了稚气眼神执拗:“伊利克斯是接近S级的强大A级兽人,你对他动用控制能力本就耗费巨大精神力,是不是你外出后,又再次动用了能力?”
而且一定是大规模使用了,不然不会这么疲惫!
拉斐尔低下头,鼻尖微微泛红:“昨夜你回来时都快黎明了,紧接着又要去学院训练,怎么可能不累?哥哥,你明明知道自己现在正处于状态最差、力量最弱的阶段,绝对不能再轻易动用能力了!那样你会承受巨大的痛苦的,万一一个不小心,还会彻底失控……”
他仰起脸,眼神带着点央求:“我知道哥哥下半夜是为了去找那个公会吧,等他们下次出现的时候再去不行吗?”
“哥哥……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他记得哥哥的计划里,还打算跟一个异端团体公会做笔交易,那个公会叫沃鲁克公会。
这个公会聚集了各路犯下重罪的亡命之徒,以及极度仇视人类、反第十军团的高危半兽人。他们野心勃勃,妄图建立完全由半兽人主宰的世界,平日里四处流窜,主要靠暗杀悬赏、劫掠屠戮等各类黑色交易维系公会运转。
今天他刚好看到赫兰洛瓦的探子送来的密信上面写着,沃鲁克公会的公会长今晚会在隔壁领土的地下暗点现身。
“拉斐尔,我心中有数。”
沙利叶温声哄着他:“不会有事的,你不相信哥哥吗?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好了,你也该去睡觉了,记得到时叫醒我。”
拉斐尔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好吧。”
或许是房间里温暖的炉火映照,沙利叶的面色看起来比方才好了些许。
拉斐尔贴心地将房门掩到只剩一条缝,乌溜溜的眼眸望着他:“哥哥,要是身体有任何异常,一定要用声波立刻叫我哦。”
“嗯。”门后传来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应答声。
门缝被彻底关上,火光被门风带着轻轻摇晃了下,随即归于平静。
而门外,拉斐尔那双原本澄澈无邪的乌眸,瞬间被暗色浸染,他抬眼望向墨色的夜空,眸光沉沉如水。
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
哥哥这几年几乎每晚都被梦魇纠缠,本就不怎么需要过多的睡眠,甚至打心底里害怕入睡,从来没这么早就主动说要休息过。
除非,是真的很累……
那晚下半夜哥哥回来时,身上虽然没有沾上半点血迹,可他在哥哥身上分明闻到了沉重的杀戮血腥气。
哥哥那晚很不高兴,甚至动用了能力,杀了很多很多人……
第55章 黑衣
下半夜,奥斯大陆某不知名半岛的灰暗岩缝中,一抹黯光隐约闪烁。
两道身影踏雪而来。
“是这里吗?”拉斐尔开口询问。
戴着紫纱的艾拉点点头,拉斐尔未再言语,轻轻一推便挪开了比自身大十几倍的巨岩。
地下洞口显露,喧闹声瞬间涌出。
顺着石梯下行到地底,浓烈呛人的烟草气味和酒味扑面而来,面相凶恶的人类与半兽人围坐在木桌旁,酒水随着碰杯四溅,角落中男女赤丨裸纠缠,场面混乱不堪。
二人一进去,所有目光齐齐看向他们这对看起来就弱小的一女一小身上。
角落里几道身影蠢蠢欲动而起,刚靠近想动手动脚就被艾拉一刀抹了脖子。
鲜血飞溅,地下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艾拉小姐一来就让这里见血,莫不是专程来搅乱我们难得的聚会?”
地下室暗处传来阴森沙哑的质问,人群纷纷让开,露出中央一张漆黑王座,阴影中一双阴鸷的金瞳紧盯着艾拉。
“哎呀,不好意思呢,我这人不喜欢别人靠太近,只喜欢安分跪在我脚下乖乖听话的人,这可是他们不礼貌在先呢。”
艾拉娇媚一笑:“不过呀,您也别生气,我这次可是来给您介绍一桩天大的好生意的,保准让您满意呢!”
王座上的莫尔斜倚着椅背,背上垂着两只宽大强健的金棕色翅膀,面容清雅,右眼却戴着黑色眼罩,多了几分戾气。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谈生意带小孩子过来的,怎么,你是担心他半夜起来找不到妈妈吗?”
地下室内哄堂大笑,有人甚至学起了婴儿哭腔,但爆笑声没持续多久,所有人纷纷倒地昏迷。
莫尔幽暗地盯着艾拉身后的男孩,“你们就是这么来谈生意的?”
艾拉让出身后的拉斐尔,“谈生意的不是我,这位才是我的主子。”
莫尔总算正视起这个身形看起来年幼的孩子:“刚才是你做的?”
“他们太吵了,不适合谈正事,让他们听见我们的谈话内容也不适合,不是吗?”拉斐尔淡淡回应。
莫尔:“那就直说正事吧。”
拉斐尔从斗篷中抛出赫兰洛瓦黑市的宝石令牌,直切主题。
“我是赫兰洛瓦黑市副首领,我们圣主知晓沃鲁克圣会正面临王室与第十军团清剿的压力。我们愿提供十倍雇佣资金,只要求获得你们所有暗点的参与权。不过你放心,我们只驻扎收集信息,不参与分红,也不会插手你的一切政务。”拉斐尔按照哥哥信上的内容说道。
鹰爪擒住那枚令牌,莫尔将令牌仔细对着火光验了验,神色微动,“既然要合作,阁下是否应该先解释一下刚才用的是什么能力来对付我的人?”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伎俩,让他们产生幻觉罢了。”
拉斐尔并不愿意回答。
“这里不是瑟兰王国,我们不缺钱,缺一条暗网,与你们合作比从头开始安插线人更快更安全,而你也会获得比以往更丰富的报酬。你明白的,这交易你只赚不亏,你现在很缺钱吧?”
莫尔神色森幽,近日他们遭海丽丝的人马四处围剿,据点接连被毁,财力人手折损惨重。不得不承认,赫兰洛瓦身为第一黑市,情报手段着实了得,竟将他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石壁上火把静静燃烧,三道人影在冰冷的石面上晃动。
“我拒绝。”
莫尔沉吟片刻,断然拒绝。
拉斐尔面具下的乌亮眸子眯起:“这可是你唯一和我们合作的机会,下次,说不定就是你求着我们的时候了。”
莫尔冷笑不语,抬手指了指地下室出口,姿态倨傲,分明是逐客之意。
拉斐尔也不急,他心知这种交涉本就难以一次谈拢,对方不过是故作姿态,等着他拿出更有分量的好处来。
哼,等着吧,早晚有你这只臭老鹰后悔的时候!
他冷笑转身,只是刚踏上石阶便察觉异常,猛地将艾拉往后一甩,大喊:“离开这里!”
一道亮白弧光自上劈下,乱石飞溅。
拉斐尔后跃半空,展开黑色薄翼稳住身形,只见一名白衣人影手持巨大骨刀,刀尖嵌入地面,石板龟裂蔓延。
拉斐尔面具下的眼睛颤了颤,与此同时,艾拉被一名蛇身男子堵住。
“海丽丝,安德鲁?!”
莫尔脸色大变,利牙兽化显露,恶狠狠道:“是你们把他们引来的?!”
“是你们的行踪早暴露了,蠢货。”拉斐尔暗咬嘴唇,改变声音生怕暴露身份。
这下糟糕了!
海丽丝淡淡瞥了眼那名披着斗篷的孩子,拎起骨刀蓄力:“别让他们走了。”
“交给我吧!”安德鲁笑眯眯应下。
大半夜被海丽丝紧急喊来围剿行动,他连觉都没睡安稳呢,正好逮个小家伙欺负解解闷。
石墙上游掠过一缕暗影,安德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行到了拉斐尔旁。
拉斐尔一瞅见安德鲁就脱口而出:“你真的不穿衣服呀!?”
“咦,小弟弟你也听过我的名号么?果然是我太英俊潇洒太出名了吗?”
拉斐尔小声嘀咕:“是太羞耻了……”
哥哥不会就是被这家伙带坏的吧。
安德鲁随手抽出金链挂着的双剑,坏笑着挑眉:“这叫异域时尚,潮流顶配,你小孩子家家的看不懂正常。”
拉斐尔压根不想跟安德鲁交手,现在的他也打不过。
他身上还留着哥哥给的鳞粉,是自己的保命底牌,绝不能轻易动用。
与安德鲁对打后,拉斐尔寻了个空子,趁机拽起艾拉冲向出口。
可门口早已布满第十军团的士兵,飞箭如雨袭来,为保护艾拉,拉斐尔的翅膀被暗箭刺穿,滚落雪地。
“你先走,进入其他领土他们就抓不到你了。”
拉斐尔咬牙忍痛将人类的艾拉扔进马车,扭头往另一个方向逃跑。
他本就是瞒着哥哥替哥哥前来的,不能暴露身份,否则哥哥的心血计划全白费了。
但安德鲁很快追了上来,嘴角一扬,蛇信子吐了吐:“你这小弟弟跑得真够快的,真不知道谁家带出来的调皮孩子,敢到这跟奥斯大陆最大的异端头子打交道。”
“哥哥!”拉斐尔突然软乎乎地喊了一声。
他双手叠着卖可怜:“我和姐姐都是被生活所逼,都是那坏老鹰骗我们来的,能不能放我一马呀?”
安德鲁紫眸幽幽盯着这嘴甜的小男孩,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右手正慢慢抬起来,准备使诈呢。
“你确实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有资质的孩子,可惜啊光聪明可不行,要跟刚才那位姐姐多学学点美好品德啊!只能对你动点粗了。”
拉斐尔洒出鳞粉,却被早有防备的安德鲁躲开,后头追来的士兵就着了道了,瞬间昏倒。
等拉斐尔回过神,安德鲁手中冷冽的剑光已经自上而下映在他眼眸里。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幽魂般游窜至安德鲁与拉斐尔之间的间隙,安德鲁劈落的双剑骤然被黑影凌空驾住。
强悍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双剑应声坠地。
安德鲁心头一凛,只得仓促闪退,拉开安全距离。
来人一身黑衣,同样披着斗篷,脸上覆着面具,身形颀长劲瘦,黑色紧身手套贴合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手中握着一柄沃鲁克手下惯用的普通弯刀,瞧模样是途中随手拾来的。
安德鲁心惊,能接住他的双剑还差点震伤他,实力只有接近海丽丝那种高危级别的半兽人才能做到!
“你是谁?”
黑衣男子没回,只是俯身盯着小男孩,没有发声但二人似乎正在交流。
小男孩埋着头:“对不起。”
只听那小男孩随后攥紧小拳头,认真点了点脑袋道:“那你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拉斐尔簌地展开黑色薄翼,扬翼冲向天际,一下子就消失在黑夜里。
安德鲁看着到手的小罪犯跑了,心里不爽,刺向黑衣人。
可黑衣人又轻松接住了这偷袭,反手一推,安德鲁再次扛不住他的力道被后震退。
蛇尾紧绷缓冲,但他整个人还是被推出了十几米开外,胸腔被震得火辣辣地疼。
“你不是奥斯大陆的半兽人吧?”
安德鲁忍着痛想套话,可对方压根不搭理他,直接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冲了过来。
黑衣人刀法柔中带狠,没半点破绽,眼看弯刀就要刺中他心脏,安德鲁瞳孔震颤。
而原本那一头,海丽丝早已化作白色光影掠向莫尔。
莫尔翅膀一振,金色黑羽如利剑射出,却被她骨刀尽数挡下。
室内空间狭小,莫尔的翅膀难以伸展,作战能力大打折扣,很快被海丽丝压制,胸前被海丽丝喇出一道骇人的血口。
他万万没想到,不久前才被海丽丝端掉一处据点,还没安稳几天,对方竟又追踪至此,手段着实厉害。
“这只眼的账还没跟你讨回来,你到自动送上门了。”
海丽丝给了莫尔一个“谁给你勇气说这句话的”的眼神,速度快到放出狠话的莫尔反而难以招架,节节败退。
莫尔堪堪抵住刀刃的手臂肌肉已经撑破了衣服,青筋鼓起,“你花时间对付我没用,想要你命的人数不胜数,如今可不只是奥斯大陆的反对者了。”
赫兰洛瓦的人想和他合作,不就是为了对付海丽丝?
海丽丝眉眼间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看来你对我很有误解,你压根不值得我耗费什么精力,其次,再多蛀虫也伤不了我分毫。”
莫尔撒手侧躲,掀翻酒柜,点燃了酒水,烈火轰然冲顶而起,隔开了二人,海丽丝被迫刹住脚步。
“你以为我不会留后手吗?”
莫尔窜逃而出,刚要展开翅膀,恐怖的强大劈力砍了下来,他惨叫一声:“呃啊——”
海丽丝居高临下戏谑道:“这也叫后手?”
她不做多余之事,抬刀就要利落地斩杀莫尔,却倏然嗅到枯林方向传来的安德鲁的血味。
枯林中夜枭惊飞,追捕的士兵声响骤然寂灭,显然是他那边出了事,且不敌突袭者。
海丽丝蹙眉,是什么人让她竟全然未察觉来人的气息。
分神之际,莫尔从指甲尖弹出一根细不可闻的金色羽丝,直逼她颈间。
但海丽丝反应极快,腰身劲柔地向后折腰,堪堪避开羽丝,鼻尖却嗅到一丝甜腻香气:“药粉?”
莫尔横脚扫起雪幕,展翅逃离,瞳眸里满是狰狞:“听说你这位第一女公爵从不近男色,我倒想瞧瞧,闻了这药,你还怎么单凭药剂度过情潮期?这点东西,就当是我送你的回礼了。”
金影疾速窜向夜空,阴幽的笑声回荡着:“享受欲望的深潮吧,海丽丝。”
海丽丝望着远去的身影,未作追击,转身便朝着枯林极速掠去。
安德鲁眼看着刀尖直冲着自己心口刺来,谁知对方忽然偏了好大一个弧度,直接刺了个空,没中。
放水?还是错觉?
安德鲁趁机躲开,还没来得及反击,黑衣人却退了几步,转身就要走。
安德鲁懵了,不打了?真不想杀我了?这什么情况啊!
可就在此刻,白影从枯林掠出,厚雪被强悍劈开,抛起漫天雪雾,直逼黑衣男子。
刚才的场景瞬间对调,这回轮到黑衣男子被迫匆促连连倒退。
海丽丝刀法强横,刀刃呼啸而过,雪层先于刀风炸开成白浪,可黑衣男子身姿矫捷,像无时不刻变化的暗影,柔软暗晦,无法捉摸和掌控。
第一次遇上实力与自己相近的对手,海丽丝原本清冷淡漠的眸子倏地燃起灼光。
刀光剑影交错数回,但海丽丝很快又察觉异常。
对方明明可以跟她一敌,却自始至终都在以退为守。
故意藏着实力不愿跟她硬碰硬么?
海丽丝心里冷笑,既然无心应战,那必死无疑。
安德鲁捂着伤口咳出一口血,明明他更弱,这家伙对他步步紧逼,怎么对海丽丝就节节避让。
搞性别歧视,重女轻男啊!
趁着男子再次躲闪后撤的间隙,海丽丝已如残影闪现至其身前,五指死死扼住对方脖颈,俯身俯冲而下!
沉闷的撞击声中积雪飞溅,黑衣男子被硬生生压进雪层,砸出一个深陷的雪坑。
“你竟然也是超S级半兽人。”
海丽丝小腿横压其双腿,一手扼颈一手反扣其手腕,冷声道。
面具下死寂无声,唯有脖颈被紧箍得嘎吱脆响,血液从面具边缘渗出,他却连半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是哑巴,还是怕暴露声线?
“处决他吗?”安德鲁狐假虎威地凑过来,解下腰间的麻醉针盒扔进雪坑。
海丽丝松开扼颈的手,咬开针帽,利落的针尖却在离男子脖颈一寸处骤然停住。
狭窄逼仄的雪坑之内,每一寸气息变化都清晰可感,蓬勃有力的心跳正不断透过海丽丝的指肤,和她相似的超 S 级血脉气息,正丝丝缕缕不断弥散开来。
然而他的却混杂着奇异的甜腻,闻起来竟让海丽丝觉得十分地……香甜诱人。
香甜的血腥味愈发浓烈惑人,黑色面具唯一露出的黑漆漆的瞳仁色彩流转开,透着诡异的流光。
海丽丝瞳孔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浓稠的墨绿向瞳孔边缘晕开,最后化成记忆中那双瑰丽、妖异的绿瞳。
“伊兰?”
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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