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恨意
“伊兰……”
海丽丝扼住黑衣男子命脉的手指不知不觉地松了半分。
飘渺暗涩的声音凭空飘荡开来,如深渊深处的低语,绕着耳膜缓缓盘踞。
“海丽丝——”
“你会忘记我吗?还是说,你已经将我遗忘?”
“那里很冷,身上很痛……”
“是伤口很痛?还是因为想见你,本就是一种痛苦。”
“你在哪里……为什么看不见你,听不见你。”
“可你又好像一直都在我身边……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痛,海丽丝,我好痛……”
“你来了吗?是幻觉……是噩梦……还是你真的来了……”
那些颤动着的,气息渐弱最后逐渐变得虚弱不堪的沙哑呢喃声,化作山峰海啸,在某一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和思考,难分虚实。
“那里只有没有不分昼夜的黑暗,只有我一个人……”
碎絮大雪纷纷落下,时间仿佛冻住了般,雪白的背景模糊晕褪,黑色一点点侵染了纯白的世界。
黑暗中,一架十字架矗立在中心。
一名男子被铁链紧锁缚在十字架上,只剩下一颗美丽的左眼,另一颗眼睛已经被挖空,鲜血淋漓不住地往下滴落;沾血的森白胸骨突兀外露,空荡荡的躯膛里,只剩一颗鲜红的心脏仍在一下下跳动,如濒死前的苟延残喘。
海丽丝下意识伸手向前抚上他的脸庞,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是你吗……伊兰……”
他仅存的那只左眼,正缓缓覆上一层死寂灰白的翳膜,昔日灿烂的金发如同一夜垂死的枯花,褪尽鲜丽的颜色。
一滴泪水自苍白瘦削的脸颊缓缓滑落,他嗓音沙哑,低低唤道:“你终于来了……海丽丝……”
“海丽丝!!!发生什么了??!”
原本准备发射信号烟弹的安德鲁在听到海丽丝的呼唤后,立马察觉到异样,扬声喊了声。
海丽丝猛然回神,黑影早已如游蛇侧闪,瞬秒之间,早已融入笼罩着枯林的暗幕中。
“让他跑了……”
海丽丝站起身,一跃跳出雪坑。
捡起地上的骨刀,耳边还回绕着最后听到的那声叹息,如遥远的孤潮,冷入髓骨。
安德鲁:“要追吗?”
“追不到,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他根本不是普通S级,更何况你还受着伤。”
安德鲁只得作罢,“那家伙太古怪了,明明随手就能取我性命,偏偏又没下死手,还只带走了那个孩子。”
抹了抹嘴巴上的血,他拧着眉沉吟道:“他跟那孩子是什么关系,到底是敌是友?”
海丽丝语气冷淡反问:“你见过有友人,会去救跟异端团体做交易的人?”
安德鲁耸耸肩,“可那家伙看起来也并不想与你为敌?”
刚才他们在几百米外潜伏时,两人清晰听到了地下对话,那个血族小少年来自瑟兰王国,是赫兰洛瓦黑市副首领,意图与莫尔联手。
“他很危险。”
沉沉的雪夜倒映在蓝眸中,海丽丝沉眸道:“他的力量在我之下,速度却几乎可以与我并列,但这些都不是最危险的地方。”
她脱下手套,用尖甲刮下手套上早已冻结的一点血迹。
“是幻觉,那名半兽人拥有扰乱心神的致幻能力,不知道是通过气味还是肢体接触。”
“致幻……那岂不是全新的未知的能力?!”安德鲁瞳孔微缩。
海丽丝即便数日不眠,凭借超强的恢复力与意志力,也从未在战场上分过神,可那名半兽人竟然让她分了心,这在战斗中可是会要命的。
海丽丝不语,只朝安德鲁伸出手,“玻璃瓶。”
安德鲁递过腰包取出的玻璃瓶,只见海丽丝从雪地里取了一抔雪,雪里闪烁着一丝肉眼极难察觉的微光。
海丽丝将那点血渍和雪分装进玻璃瓶,“雪里面有某种粉末,刚才那个孩子应该就是使用这个放倒了士兵。”
保留好样本,海丽丝的手指轻轻抚过颈侧,刚碰过雪的冰冷手指暂时压下了耳后焦灼发烫的性腺。
情潮蠢蠢欲动,想必是刚才吸入的莫尔金羽里暗藏的药粉开始起作用了。
明明只嗅入了极微量……
她喉咙微动,声音依旧平稳:“召集千米外预备的后备小队,分两批将晕倒的雪地士兵和地下室的公会成员带会第十军团。同时通知军医给士兵做全方位检查,确保他们安全,任何异样第一时间禀报。”
安德鲁心里还有一堆疑问没解开,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这边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好。”
咻的一声,安德鲁对着天空发射了一枚小型烟炮,白光在半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暗色穹窿。
接近黎明时分,花宅。
一道人影踉跄摇晃地踏进花园,跌进了满园的月季花丛中,但很快又撑着身躯,再次有些艰难地爬了起来。
为了躲避海丽丝敏锐的追踪,他并未第一时间回来,而是绕路隐匿行踪许久才折返。
拉斐尔一直都在大厅外等着,一看到黑影,立马慌张地冲了过去。
见沙利叶嘴角沾着干涸的血迹,他吓得手都在发颤,赶忙扶住哥哥摇摇欲坠的身体往大厅内走去。
“哥哥!你怎么伤成这样……”
“是谁?”
“是海丽丝姐姐伤的吗……”
将沙利叶扶到大厅内的长椅上,拉斐尔颤抖着踮起脚尖,伸手解开他的的兜风和面具,帮他检查伤势,却忽然被沙利叶轻轻握住了手腕。
“拉斐尔,我没事。”
可沙利叶声音不再清润,带着沙哑感:“你知道这些对我来说没什么的,明天就会自行修复了。倒是你,露出了藏在体内的翅膀,很痛吧?”
拉斐尔摇摇头,垂着肩膀站在原地,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胸口,微微抽动着。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压抑的呜咽声低低响起:“我不该擅自出去的,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海丽丝姐姐她一定都听到了……”
“为什么拉斐尔总是这么弱,我帮不了塔拉萨,也帮不了你。”
他的声音浸满了无措和自厌,眼泪一颗一颗掉落,又急又碎。
刚才在地下窝点,那个与一群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周旋时的冷静小少年仿佛彻底消失了。
拉斐尔乌黑的圆眼汲满了眼泪,在沙利叶面前回归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柔软和敏感,对犯错本能地不安着,愧疚着。
“你也是看我今天太累,才想着替我分忧而已。”
看着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手还在微微发颤的拉斐尔,沙利叶强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反倒耐着心安抚:“你一直做得很好,若是没有你,那时候的我已经真正死亡了。”
“可莫尔生性多疑,一定还会抱着海丽丝姐姐是我们引来的疑心,往后再想和他合作,就难了……”
拉斐尔啜泣着,脑袋埋得更低,只觉得此刻的自己不值得被原谅,被安慰,更不值得哥哥用这样温柔的话语对待。
“今天只是一场意外,拉斐尔。”
沙利叶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解释道:“莫尔这次聚集的据点,本就是我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只是没想到并不知晓完整计划的你去了。”
其实就算没有他这一步,依照海丽丝的搜查能力,迟早也能追查到莫尔的踪迹,他不过是提前推了一把而已。
拉斐尔果然止住了啜泣,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惊讶地抬头,“那哥哥为什么要以交易的名义去见莫尔?”
“这只是一个让鱼儿咬钩的饵罢了,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真和他达成交易。那种混乱无序的地下暗点,再庞杂也只是一盘散沙,我不需要这样的暗哨。”
沙利叶勾起一个虚弱的笑容,轻声道:“放心,他很快就会生动来求我们,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每说完一句话,他喉间的血腥味愈发腥浓。
不着痕迹地滚动吞咽了下,沙利叶稳着沙哑的声调哄着拉斐尔:“所以现在,你是不是该好好去睡觉了?不然觉睡不够,个子可长不高。”
拉斐尔抹抹眼泪,嘟囔道:“也只有哥哥总把我当成小孩子看。”
“可你就还是小孩子。”沙利叶步伐缓慢地拉着拉斐尔,将他送到了房间:“你本来就不用承担这些的,拉斐尔。”
沙利叶轻声道了句“晚安”,才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门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大厅的所有光亮。
彻底埋没在黑暗房间里的沙利叶紧绷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冷汗顺着脸颊淌落。
他整个人终于无法维持那份安然无恙的假象,虚脱般地跪倒在冰冷的砖上,猛地吐出一大口湿黏的血液。
黑如暗潭的眼睛发出赤红色泽,缓慢流转开来,最后化为暴戾的红眸。
“嗬——”
沙利叶一手撑在地面剧烈喘息,发出嗬嗬尾音,寒冷从地面侵入体内,因渗血而变得沉重的胸腔让每一次呼吸都扯带起剧烈的疼痛。
另一手扶着被海丽丝折偏错位的颈骨,咬紧牙关稍一用力将骨头扶回原位。
若有切口,便能看到里面的血肉和神经如同蠕动的触须,一点点冒出芽头,生长拉伸,最后融合成一片复原的血肉。
但骨肉重生带来的钝痛,不亚于剧烈性的疼痛。尖锐剧痛只是短时爆发,熬过去就好了;可这种钝痛会持续缠着大脑,无法停歇和缓解,更加折磨人。
砰!房门被猛地踹开。
虽然房间隔音很好,但拉斐尔根本没有上床休息,甚至没有卸下外袍,只是靠坐在墙角浅寐。
听到细响的瞬间,拉斐尔立马察觉异常,冲进了房间内。
“哥哥!”
眼前的场景让拉斐尔心脏一紧,他大喊一声,迅速冲到了沙利叶的身侧,半跪着。
沙利叶跪伏在房间的正中央,胸膛剧烈起伏,闻到拉斐尔气息,他狠力推开拉斐尔。
“离开……我要……暴化了……”
拉斐尔猝不及防被推得后倒,重重磕到地面,手肘擦出了一片血红。
他太清楚哥哥的这个状态了!
对于哥哥这样的超S级半兽人,过度动用能力或身受重创时虽不会殒命,但由于哥哥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在受伤的身体自愈修复期间,他会失去理智、回归原始本能,陷入狂暴失控的暴化状态。
一旦彻底陷入,他会生动无差别攻击和扼杀周遭一切靠近的生物,以此确保自己在修复过程处于绝对安全的环境,哥哥把这种极端的无意识状态自行命名为“暴化”。
沙利叶倏地赤红着眼,死死盯住拉斐尔,如一头察觉到领地被侵犯的野兽。
“是我,哥哥。”
“我是拉斐尔。”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拉斐尔没有丝毫退缩逃跑,他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慢慢靠近沙利叶,学着沙利叶平时安慰他的模样,轻声安抚:“别怕,我会帮你缓解痛苦的。”
然而疾风涌起,沙利叶骤然暴起,一把扣住拉斐尔脖颈将他狠狠扑倒。
脖颈被死死扼住,拉斐尔窒息得面色发青,无法出声,只能释放声波一遍遍无助地呼唤着:“哥哥,哥哥……”
“没关系的,我在这里,放轻松……”
也许是听到了熟悉的音波,又也许是因为那句每次都对他很管用的话语,沙利叶眉头缓缓松开,猩红双目迷茫一瞬,手上力道减轻。
“海丽丝?海丽丝……海丽丝……”
拉斐尔顾不得脖子上的疼痛,身子向下一滑,尖牙狠狠咬向沙利叶虎口。
麻痹知觉的毒素注入沙利叶体内,就像往沸水里缓缓加冰,让他暴动翻涌的情绪逐渐冷却下来。
血色褪去,沙利叶眼神缓慢聚焦,缓了许久,他才彻底恢复了些神志。
松手扶起拉斐尔,沙利叶查看他的脖颈:“痛不痛?”
“不痛,哥哥比我更痛。”
其实很痛很痛的,但拉斐尔这次一滴眼泪都没流了。
“哥哥说我不应该承受这些,可哥哥呢,哥哥就该独自承受了吗……”
拉斐尔无声哽咽着,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酸涩,也很快就猜到了哥哥最后还是陷入暴化的原因。
“哥哥,你是不是对海丽丝姐姐也使用了能力?”
他知道对姐姐那样强的人使用能力,哥哥一定消耗了巨量的精神力,才会彻底失控。
沙利叶闷咳几声,“嗯,我本以为……会失败,可没想到……成功了。”
“教父说过,人都会有恐惧、执念和欲望。”沙利叶嗓音沙哑,喃喃道:“她也会有这些情绪吗?”
他的能力本源,是以声波侵入他人心神、搅乱意识认知,引导对方陷入心底最深的执念。
如果说这世间真有什么克制他的对手,那便只有海丽丝。对于海丽丝这样拥有强大自制力的人,精神致幻能力基本难以起效。
可在雪地那一刻,他对海丽丝施展出了自己分化能力的极致,竟真的让意志力坚韧强悍的她短暂地陷入了幻觉。
海丽丝,那你内心的弱点是什么?
为什么,你真的会念出那个名字……
那一刻你看到了吗?
沙利叶迷茫不解地低喃着:“你不是把我彻底遗忘了吗?”
从他们初次相逢那一刻起,她就和旁人反应截然不同。
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被他的躯壳吸引注意力,也没有像贝奥武夫那般看见相似的脸而震惊。
而是仿佛早已将关于他的所有记忆抹去,全然没有将他认出,连一丝因容貌相似而生的诧异与恍惚,都不曾有过半分。
“哥哥,你还喜欢姐姐吗……”
拉斐尔垂着湿漉漉的睫毛,抿着唇。
姐姐把哥哥忘了,现在还伤了哥哥,哥哥那么喜欢姐姐,一定很伤心……
“我恨她……”沙利叶暗哑的声音回荡在空寂寂的房间里。
拉斐尔怔了怔,又听得哥哥继续道:“我想我是恨她的……”
沙利叶失笑道:“从我第一眼见到她,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尤其是她用陌生人的眼光看向我的时候。”
他望向房顶,天窗镶嵌着方形透明玻璃,倒映着他浑身血迹狼狈的模样。
窗外寂寒无边的黑夜如同混乱的深渊,而他深处其中,无处可逃。
在未见到海丽丝前,他无意识的脑海深处总会浮现她的身影,无论他如何费力描摹,都无法看清那模糊的面容,唯有那双冷漠如冰原的蓝眸。
她的声音不停地徘徊侵蚀着每个长夜,就连在梦中,也只剩一片无法填补的空洞,以及灼烧般的热切渴望。
他尝试过杀戮……可无论何种极端的方式,都无法忘却。
直到他见到她,靠近她,梦里感受到的那些模糊空缺,才在那瞬间被疯狂地填塞,炙热的渴望在那一刻铺天盖地袭来。
那些坍塌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失而复得的拼图一块块拼接起来,融合重构成完整的记忆画卷,将他彻底吞没。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一切痛苦、怨恨和贪念的来源。
“我恨她……恨她转身的时候一眼都不舍得给我。”
“恨她把我忘记……从此再也,没想起过我……”
“我恨她的世界永远挤满了旁人,更妒恨他们比我更早,更安然地站在她的身边,占据如此之久!”
“她像月光一样令人贪恋,可为什么偏偏所有人都能看见。我恨不得将那些人直接全部撕碎,这样她就只能看着我……”
“可这样是不对的,这样是不对的啊拉斐尔……”
沙利叶抬手,十指深深插进额前凌乱的发丝里,痛苦地喃喃道:“她那般好,被一个、两个惦记仰慕,好像才是正常的……”
“可也许我更恨自己,恨我对她什么都不是,才会被她遗忘。”
“我对她而言,到底算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是。
拉斐尔没有说话,只是安静乖巧地听着沙利叶宣泄着颤乱的情绪。
那个名字就像是从绝望里长出的一根倒刺,拔不出,一碰就鲜血淋漓,可它却根深蒂固地驻扎在哥哥的骨髓深处,拉斐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哥哥一次又一次痛苦地挣扎。
虽然艾克哥哥所在的拉罗什家族为他们在瑟兰王国创造了全新的身份,但哥哥如今手握的一切,全是他步步谋划得来的。
哥哥带领拉罗什家族彻底占领连结东方商贸要道,吞并赫兰洛瓦黑市,积攒下足以令瑟兰王室忌惮的权势与财富。
换作旁人,早就该愉悦自在,再无半点牵挂拘束了。
可哥哥偏偏因为记忆错乱不清,时不时就陷入痛苦癫狂,失控暴化的时候更是形同疯子,而这种状态到现在依旧无解。
不过今天,哥哥第一次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沙利叶缓缓松开手,抱着拉斐尔:“抱歉,拉斐尔,我不该在你面前讲这些的。”
“没关系的,哥哥。”
拉斐尔挪下床沿,即使屋里没烛光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他还是习惯性给沙利叶点了根蜡烛,踮脚挂到最矮的烛台上。
“哥哥,明天说不定你又能见到姐姐啦,见到她你心情肯定会好很多的。”
但拉斐尔是害怕的,害怕海丽丝察觉到什么。
说完他爬上沙利叶的床,蜷在自己哥哥的身边,静静陪着他望着深不见底的夜空,心里一切恐惧和迷茫都消失了。
“哥哥,我们想要的新世界,很快就会到来的。”
“嗯……”
沙利叶望着天窗,疲惫的眼皮缓缓落下。
海丽丝,这个世界比地下,更像深渊。
像你这样月光不应该落在这样的世界里。
但没关系,就算有朝一日,站在你的对立面,做的这些会让你的刀剑刺入我的心脏,我也会把那些脏东西清算干净,迎来一个全新的世界……
第57章 主意
次日清晨,日头亮得晃眼。
学员们跟往常一样,按各自擅长的科目被分派进不同院系进行训练,一派热火朝天。
安德鲁正对着手中的镜子左照右照,他熬了一整夜没眯眼,眼下挂着两圈乌青,活像是被人揍了两拳似的,噢,虽然他这回的确久违地被人揍得毫无招架之力,但要真不来教学,岂不是丢大人了。
那不行,啥都能丢,面子不能丢。
他吹着口哨溜达过广场,瞧见正在训练的蒂娜,趁没人注意,悄咪咪往她放在一旁的腰包里投了一盒他自己舍不得吃的上好糕点,揣着手就去找海丽丝汇报公事了。
训练场边上,几个学员凑在一块小声唠嗑。
“听说没?昨晚公爵大人跟安德鲁队长临时出紧急军务,好些士兵还有精英学员都出了事了!”
“可不是嘛,我听人说安德鲁队长伤得还不轻,都这样了还硬撑着来上课带队,也太拼了。”
“真令人感动啊!”
昨晚参与行动的士兵中,不乏学院已经可以入伍的精英学员,因此这几名学员没来训练、被送往第十军团接受医治的事,难免露出一些出来引起讨论。
沙利叶在一旁专心系好腕间绑带,指尖拉紧收尾,眉眼间没有半点波澜。
蒂娜则微微出了神,那瓶药膏好像真的是用安德鲁自己的血做的,涂了后第二天好得一点乌青都没留下,因此她后续的训练没耽误到。
“他是S级半兽人,怎么会……受伤呢?”蒂娜问了一嘴。
“对呀,安德鲁队长本事硬的很,是什么军务这么凶险,猎杀的对象是谁?”
“不知道呢,但我相好的偷偷跟我说,好像是碰上一个没登记在册的厉害半兽人,才吃了亏。这事捂得严实着呢,半点不准往外瞎唠。”
“能把他打伤的,只有公爵那样的超S级半兽人吧!”
几人正唠得热乎,蒂娜眼角余光恰好瞥到了一抹光溜溜的身影,不用看脸都知道是安德鲁。
他不知道把什么东西偷摸着放进了她的腰包里,做完这事还跟没事人一样。
“……”
蒂娜心下松了口气,看他这悠哉散漫的架势,也许也没伤得那么重。
安德鲁形式地敲了敲海丽丝办公室的门,随后就溜达了进去。
进门就见海丽丝正站在镜子前整理军装,眼神冷冽,还是那股生人勿近的军官范儿。
但一瞅见她那头披散的,还带着水汽的半湿头发,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嗖地又退回了门口。
海丽丝没回头,睨了镜中的安德鲁一眼,“站门口发什么呆?怕我吃了你?”
安德鲁脖子一缩,开玩笑嘀咕着:“那可不是嘛!我可不想昨夜刚被那个超S级的家伙揍,今天就被你‘就地解决’,那我也太惨了点吧!”
要知道上次海丽丝在军团披着头发,那可是情潮差点压不住,最后花了不少时间和抑制药剂才稳定下来的。
海丽丝没给他半分面子,语气里的讽刺都快溢出来了:“真要是情潮发作控制不住,我也懒得碰你。”
安德鲁瞬间炸毛,夸张地捂着心口:“合着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有魅力,不堪入目,连将就一下都不配是吧?这真是太令人伤心欲绝了。”
“不然呢?”
“明明我也算俊的,上次还有男学员给我塞糖果呢。”
“……”
在海丽丝扣他钱前,安德鲁见好就收,说起了正事,“我找了在瑟兰调查过的暗探打听清楚了,赫兰洛瓦黑市的二把手确实是一名智商极高的小少年,昨夜跑掉的那个小罪犯应该就是他们的副头头。”
他啧啧称奇:“一个小男孩,居然能稳坐那个位置,真让人不可思议。不过他的心眼子可不比成年人少,绕弯子耍心眼时滑头得很,逃跑时就更溜了。”
说话间,兰伯特也来了。
与精力燃尽的安德鲁不同,熬了一夜的兰伯特反倒精神头十足,看不出半点疲态。
一进来就激动道:“昨天你给我的那瓶冰雪样本里掺杂的粉末,的确是凯伯丽舍厄俄斯身上的鳞粉。”
说完,风风火火进门的兰伯特抬眼看见海丽丝的湿发,同样停下脚步咋呼起来:“不是,这大冬天的,冷得哈气都能冻成雾,你这是直接刚泡了桶冷水澡?”
海丽丝不语,那就是不否认,不否认就是事实。
兰伯特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快步凑上前仔细一瞧,果然瞅见她性腺那块,有个刚结痂的针口。
“我之前苦口婆心地叮嘱你,你全当耳边风听了,一句都没往心里是吧!”
兰伯特当场火冒三丈,开始扯着嗓子一顿暴躁如雷地嚎了起来,“我强调多少回了,抑制药剂必须打在前臂静脉!前臂静脉!绝对不可以直接打进性腺,虽然起效快,但极有可能发生严重副作用!”
“而且你前几天不是刚打过一针?!这么短时间又注射一次,你是疯了吗?超S级半兽人怎么了,骨子再硬实就能随意用药了吗?凡事都得有个限度,你这么折腾总有一天会承受不住的!”
“你要是挂了,那帮贵族们估计满大街贴上给你干活的我的通缉令!我可不想真沦落到深林里,真跟魔兽过一辈子。”
嚎的嗓门都痛了,兰伯特气呼呼地赌气般念叨:“不干了不干了,这活儿谁爱干干去吧,反正我不干了,你另请高明吧。”
海丽丝明白克里斯汀是真心为她着急才会这般急躁发火。
“就这一次,昨天执行军务,出了点意外。”
“你最好真就是最后一次!不然我真走人了!没了洛克,再没了我,看你找谁做抑制药剂去。”
兰伯特嘴上还在嘟嘟囔囔地抱怨,但显然早已被海丽丝的退让一下就摁下了怒火。
兰伯特皱眉:“你昨天到底出什么意外了?”
昨日海丽丝看着半点异样都没有,安德鲁压根没看出她出了意外,当即正色问道:“是昨日那个超s级半兽人分化能力导致的?难不成他还有影响性腺的能力啊?”
“不是。”海丽丝淡淡否决,“是莫尔,昨天他偷袭用的羽丝里沾带了某种粉末,那种粉末应该是催情用的。”
还不是一般的□□。
安德鲁心里门儿清,以海丽丝的能力,碾死莫尔轻而易举,压根不会轻易中招,铁定是为了刚来帮自己,才不小心着了莫尔的道。
安德鲁拧眉担心道:“那你昨晚……没事吧。”
“没事。”
只是不知道那药粉的效力有多长,是不是无后续作用。
海丽丝走到阳台,冷风又让她冷静了许多。
前几天她已注射过抑制剂,本可安稳维持一月,后续按时补针就能平稳度过情潮期。
可自昨夜起,她体温开始迅速飙升,血管鼓涌澎湃,浑身热火难耐,每根神经都在焦渴地叫嚣着,她才不得不采用最极端的腺体注射方法。
另一边,安德鲁和兰伯特凑一块儿,互通了各自的消息。
兰伯特道:“这么看来,赫兰洛瓦黑市的手,早就伸到奥斯大陆来了,看样子还打算跟异端团体联手?”
安德鲁:“和小少年同往的那名人类女人身上有王室特供的香水味,说不定赫兰洛瓦黑市背地里也跟王室暗中勾结了。”
兰伯特巴不得啐王室一口,“只要海丽丝倒台了,整个奥斯大陆还不是任由赫兰洛瓦拿捏?王室这群蠢货,简直在给自己挖坟呢!”
海丽丝淡淡问道:“昨晚那些士兵怎么样了,中了鳞粉症状表现如何?”
兰伯特:“这种粉末只要稍微闻一点,人立马就会昏倒。虽说对士兵身体没实质伤害,但昨晚中招昏迷的士兵醒过来,全都说做了噩梦。”
“梦的内容每人不一样,全是自己心里最怕、或是求而不得的念想。粗略看下来,恐惧执念越深,梦境持续时间越长,醒得也越晚,情绪半天都缓不过来。”
海丽丝突然问了句:“有没有不使用鳞粉、注射分泌液体或肢体接触的方式,就能对对方致幻,甚至是操控幻象的?”
昨夜那黑衣半兽人明明已被她牢牢制住,半点动弹不得。她全程戴着手套,根本不可能沾染上分毫痕迹。
兰伯特与安德鲁皆是微微一愣。
安德鲁:“你怀疑那名超S级半兽人还有操控思想的能力?”
“有些带毒腺的魔兽、半兽人,顶多就是咬破皮肉注毒液叫人发晕产生幻觉,可你说的啥都不用干就能凭空致幻,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儿!”兰伯特摆摆手揶揄了句:“你说的是这哪里是半兽人,分明是魔鬼吧。”
海丽丝没有多说,从兜里取出最后一根雪茄,递给兰伯特。
“这是什么?”
“雪茄,试试。”
兰伯特接过来点上,抽了两口:“这小东西味道不错啊,你从哪里搞来的。”
“别人送的。”
“真是罕见,难得见你会收人礼物,送你这个东西的人倒是很懂你的口味。”
海丽丝望着散开的烟气又道了句:“这种烟气里透出的香味,和那名超S半兽人的血液气味一样。”
安德鲁看着吸溜得十分沉醉的兰伯特,一脸惊悚,“这烟不会是用他的血做的吧?这你敢抽?”
幸好抽那根烟的不是自己。
听到这话,兰伯特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就那么被呛死。
“不是,这里头真有他的血?不会有毒吧?”
“不清楚。”海丽丝平静道:“你放心,我已经抽了一盒了,这种雪茄确实有安神镇定的功效,里面的成分我也未发现有异常。”
海丽丝办公室内有一间暗阁,里面是一间简单版的试验室,有时候得空她也会自行研究。
兰伯特皱着眉,把烟掐灭,拆开一部分研究着:“这烟你从哪里得来的?这里面的茄芯,年份久远很是难得,市面上根本见不着!混合的碎花干瓣目前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真正起功效的应该就是沙利叶所说的岛上那独有的特别原料了。”
这么一来,兰伯特更巴不得立马就能飞到那海岛去,研究个透彻!
海丽丝淡淡吐出几个字:“编号KB15611学员,沙利叶·达西。”
安德鲁一下子抓住了话里的不对劲,“你该不会怀疑,沙利叶就是昨晚那个黑衣半兽人吧?”
他伸着脑袋往训练场那边瞅,就见沙利叶没有任何异样,如常进行常规长跑等各项高强度训练。
安德鲁:“昨夜那名超S半兽人被你打得不轻啊,真是沙利叶,怎么可能第二天还能这样活泼乱跳的,你看他长跑都是领先别人一截的呢!”
他心里打着十足的小算盘,私心都快写脸上了。沙利叶可是他难得脾性投缘、相处合拍,最关键还贼有钱的宝藏好兄弟。
除非那半兽人有比海丽丝还强的修复能力,不然脖颈上肯定得留下淤青掐痕,可沙利叶的脖颈却没有半点痕迹。
再说了,他兄弟怎么舍得揍他呢!
“暂时只是猜测。”
隔着远距离,海丽丝仍能看清此刻沙利叶的模样。
热汗打湿他前额灿金色的发丝,濡湿了一大片白色高领,胸膛随着长跑剧烈起伏,湿热的呼气化成轻柔白雾,缓缓从张开的薄唇涌出。
剧烈运动过后,他的唇色染得格外艳红,并没有受重伤后失血苍白的气色。
可他与“幻梦”身形,实在太过相像。
海丽丝盯着手中的烟盒:“如果那名超S半兽人长期食用雪茄特有香气的原料,血液残留相应物质自然会带有那股气息。而据沙利叶所言,那种原料从不对外售卖,唯有岛上居民才有,所以他极有可能是岛上的人。”
“他与蛾兽一样拥有致幻效果,十有八九还可能是蛾兽后代。”
她又往下说道:“即便他不是沙利叶本人,也必定和凯伯丽舍渊源极深。沙利叶身为圣子,说不定应该知道些什么。”
但还没排除沙利叶嫌疑前,不能找他询问。
眼下冒出的这些人和事,隐隐都牵扯在一起。
种种疑念如同纷乱缠绕的丝线,看似毫无章法,却又隐隐交缠,拧成一枚难解的死结,让人一时无从拆解。
收起烟盒,海丽丝总结道:“超S半兽人,暂定编号98165,命名‘幻梦’。男性,身高一米九上下,体重一百五十斤左右,种属暂归为昆虫纲鳞翅目半兽人,等级超S级。”
“能力与代号同名,能让人陷入昏迷并坠入幻觉,具体触发机制还不清楚。幻觉时长、醒来后的平复快慢,都与当事人内心的恐惧和执念深浅挂钩。”
安德鲁暗自揣摩,那日海丽丝深陷幻境之中,唤的名字是伊兰。
她究竟看见了什么?
她从来就没有真正遗忘他吗?
安德鲁猜不透海丽丝想法,但他反倒宁愿她对伊兰没有太多感情,当真把一切都彻底忘了。她应该比自己更清楚,军团士兵的死亡与牺牲值得铭记,但不该让私人的感情成为困住自己的枷锁,否则将会是致命的。
兰伯特:“如果沙利叶那小子身为圣子,又真和黑市勾扯不清,一旦把蛾□□给他们或者王室,那就糟糕了。”
安德鲁压根不愿相信自己那个和煦、讨人欢喜的好兄弟是对头,打了个趣:“嘿嘿但如果他是海丽丝你的狗,那就没有这种顾虑了,咱们对岛内底细、蛾兽的习性一无所知,有他的话正好可以摸清楚。”
兰伯特一挑眉,凑趣瞎出主意:“要我说,如果是个干净的又不错的,干脆先把人睡了拿下,能很快‘摸’个清,还能顺便解决情潮呢!”
管他什么圣子,什么幻梦,总比海丽丝这块狠骨头又私下眼都不眨,直接把药剂打进性腺里好!
海丽丝忽略了所有话,如若未闻,“下午学院有体检?”
每年新兵入校均需体检,对半兽人审查尤为严苛,按危险等级建档,以此筛选隐藏的性情暴戾、服从性差或有叛离倾向的高危半兽人。
“是啊,上次测试部分新学员受伤,所以体检拖到今日。”安德鲁脸上挂上了“有戏”二字,笑道:“怎么,你要亲自来啊?”
海丽丝:“等轮到沙利叶??达西,把他带到高危登记半兽人体检室,我亲自体检。”
“不过按照之前分院的体检备案,他被分为人类种属,按理来说无需走半兽人检测流程,你这样只针对他,只怕会引起议论。”
海丽丝冷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公事公办语调平稳:“我看过了,他的祖上有半兽人血统,即便相隔两代,也不能将他完全划分为纯血人类。”
兰伯特:“他通过那么多轮体检,你还在怀疑那人是他?”
“‘幻梦’具有致幻能力,催眠体检导师、伪造虚假体检结果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海丽丝目光望向窗外落雪覆盖的苍茫林海,眼底沉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是不是,到时候就能知道了。”
下午,日头爬升,掠过尖顶塔楼与长廊。
内院检查室门口亮堂堂的,排着两列新学员,学员们正七嘴八舌,说的都是些不着调的怪话。
一个强壮的猩猩半兽人新学员在门口磨磨蹭蹭,探头探脑半天,偷偷拽了拽后排同伴的胳膊:“兄弟,咱圣希洛里学院这体检,进去真得扒光光?”
后排新兵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挤眉弄眼道:“嘿,听说你们猩属半兽人的屁股蛋子都是红扑扑的,你是不是怕露出来让人瞅着笑话?”
猩猩半兽人脸立马烧得通红,急得压低嗓门:“小声点!小声点!我还没处对象呢,这要是传出去,谁会看得上我?”
旁边站着个裹着褐甲硬壳的鼠妇半兽人,双手拘谨地揣在肚子前,头埋得快到胸口,腼腆得不行。
后排学员戳了戳他的壳:“哥们,你又在这儿犯啥难?打算磨蹭到最后一个才进去?”
队伍里有人搭腔:“只要别人一碰他,他就会忍不住蜷缩成圆球状,死都不肯伸展开。上次体检,摸他一下等十分钟,再碰一下又得等十分钟,硬生生耗了一整天,把体检官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队伍中间还站着个蚯蚓半兽人,扭来扭去跟没骨头似的,愁眉苦脸道:“这可咋整?我该去男队还是女队啊?”
整个体检队伍闹哄哄的,奇闻轶事一茬接一茬,比集市还热闹。
沙利叶排在队伍末尾,可即便在站在最安静的角落里,人群之中第一眼抓住人眼球的永远是他。
女队中一个娇小巧丽的身影悄悄出列,像只轻盈的小蝴蝶似地朝男队队列末尾挪去。
刚一靠近,其他男学员一瞅是安娜公主,立刻都主动给她让了条道路。
这位小公主长相可人,性子娇软还不摆架子,别说主动让路了,就算让这帮学员为她跑腿摘星星月亮的,估计都有人抢着往前冲。
二楼石窗后,安德鲁悠哉悠哉地靠着窗,瞧着楼下这群毛头小子的青涩模样,乐呵得不行。
安娜走到沙利叶跟前,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脸腾地就红了。
沙利叶旁边的学员们立马会意,使劲把他往前一推,吹着口哨起哄:“哟,有人找你呢!快去快去!”
沙利叶及时稳住步伐,完美避免了与安娜贴撞到。
安娜穿着军装,颈间系着与头饰成套的粉色蕾丝丝巾,小巧翘鼻配着透亮的单纯眼眸,娇俏又甜美,正是贵族们梦寐以求的佳偶。
此刻她别过脸,用手指把碎发别到耳后,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小声道:“沙利叶,我能占用你一会儿时间不?就一小会儿,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沙利叶抬起眼睛,不自觉往东边尖塔的方向扫了一眼,神思有点恍惚。
学员们笑嘻嘻地推搡了下他肩膀,“快去呀,愣着干嘛?”
“嗯,可以。”
沙利叶回过神,对着安娜微微一笑应,但若是细看,那双乌黑的眸子里,压根没半点笑意。
二人走到不远处的雪松树下,安娜从漂亮的小挎包里拿出两条手帕递给沙利叶,“那天谢谢你,不顾一切跳下冰湖把我拉上来,要是没有你,我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呢。”
回想起冰湖里那只满嘴尖牙的河兽,她就不禁后怕,可沙利叶当时在水下,不仅挡在她身前,还把河兽杀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那两条手帕,料子是上好的丝绸,可上面的刺绣歪歪扭扭,跟小孩子画的似的,一看就是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亲手绣的。
“不必客气。为了团队拿下第一,换了任何人我都会出手相助,这本就是我身为队长该做的。”
沙利叶礼貌回复,他和所有人客气地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不疏远却也不过分亲近,莫名让人更想靠近些。
见沙利叶半天没接手帕,安娜咬了咬粉嫩的下唇,小声道:“这是我第一次跟女官学刺绣,我知道绣得难看,跟狗啃似的,可时间太赶了,下次我一定好好练,绣得漂漂亮亮的!”
安娜又鼓了鼓勇气往前递去,可沙利叶垂在身侧的手,却迟迟没抬起来。
他看似盯着手帕,实则早就分了神,像是在听别的动静。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一大堆新兵,一个个探头探脑,竖着耳朵听墙角,一棵树下挤得乌泱泱的,跟看什么剧院大剧似的。
不过也是,俩人本就男俊女俏,站一块儿格外打眼,想不惹人围观都难。
手帕迟迟送不出去,安娜早已涨红了脸,她哪料到悄悄递个东西,竟围了这么多看热闹的人。
她窘迫得直咬下唇:“你要是……要是不喜欢,不收也没关系。都怪我太冒失了,绣得这么丑,你拿出去用确实也丢面子。”
“他咋回事啊?这可是安娜公主!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联姻对象,还是她亲手绣的!”
“我记得沙利叶不是那种傲慢无礼的人吧?咋这么不给面子?”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满是不满。
沙利叶回过神恢复了平日里的笑容,伸手接过手帕,客气道:“谢谢。”
只是他的手指刚碰过手帕,原本还在激情议论的新兵们骤然消声,各个慌乱却又飞速地跑回队伍里,那速度比被魔兽追赶时还快一倍。
沙利叶抬眸,五步外雪地里立着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军装修身挺秀,肩上银章寒光凛冽,一双冰蓝眼眸,将他与安娜并肩的模样尽收眼底。
海丽丝目光如风,淡淡掠过那方手帕,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转瞬又冷漠抬眼,与沙利叶目光短暂交接了下,随后立马径直抬步走向一众安静如鸡的学员旁,踏进长廊。
刚才逗留的片刻就好像只是一场如常的路过一般。
“沙利叶?”
见沙利叶怔然望向其他方向,安娜喊了他一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体检室门口一闪而过的高挑身影。
“是公爵来了吗?”她眨着眼睛道:“难道这次有需要她体检和审查的极高危半兽人?”
“她要检查别人吗……”沙利叶的呼吸顿了一下。
“是呀,公爵是奥斯大陆最后的把关者呀,只有她有那个能力。”
见沙利叶收下手帕,安娜露出甜甜的笑容,红着脸雀跃道:“沙利叶,好像要轮到我了,等你有空我再来找你。”
没等沙利叶回答,她已经提着裙子重新回了队伍。
沙利叶捏着手帕的手指缓缓收紧,眸中晦涩难辨。
经过一个下午的体检,大部分新学员都体检完了。
轮到沙利叶,他准备进入体检室时,一条蛇尾唰地探出,拦在了门口。
安德鲁春风满面,拍着沙利叶的肩膀,熟得跟多少年老熟人似的。
“好兄弟,一天没见,甚是想念,我都快把你想冒烟了!”
沙利叶笑了笑,盯着安德鲁身上的金链子,“安德鲁队长,您这里好像掉了一颗宝石。”
安德鲁当场一懵,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指定是昨夜跟“幻梦”干架的时候弄丢的。
“我那儿有成色更好的宝石,回头让人给您送过来,和您这条链子刚好很搭。”
“哎哟,那多不好意思啊。”
安德鲁装模作样推诿,眼睛却亮得能发光,马上揽着沙利叶一口一个兄弟叫得热络无比,心里早乐开了花!
“你这人也太客气了,哪能总让你破费啊!”
“不过说实话,你眼光是真绝,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啊!”
“回头送来也太麻烦了,你有空随手带过来就好,我这人一点都不挑~”
安德鲁嘴里唠个不停,一边不动声色暗下打量着沙利叶,并未发现他身上有受伤的痕迹或是异常,就这么东拉西扯间,不知不觉就把沙利叶引着往另一个方向带去。
“按照你的成绩,再参加一两场猎杀,妥妥就能申请进军团了。”
沙利叶像是自然脱口而出,期许道:“要是能加入您的队伍里,永远留在这里就好了。”
安德鲁没多想那句“永远留在这里”,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你真要来我雾蛇队?!”
他瞬间就把沙利叶是“幻梦”怀疑对象这茬抛之脑后了,满脑子就剩眼前这座行走的小金山。
他压低声音打包票:“你要是愿意来我队伍,我就算磨破嘴皮子,也得说服海丽丝把你调到我小队来!”
沙利叶乌黑的眸子里透着喜悦,又诚恳地担忧:“这样……会不会有点像走后门?”
“啥叫走后门?没本事硬塞进来的才叫走后门!你这种百年难遇的士兵,直接入团那叫天降神兵啊!”
安德鲁面不改色,张嘴就一本正经歪理,“你放心,咱第十军团就没走后门这说法!讲究的就是实打实的公平公正!有能耐你就上,没能耐你就靠边站!”
说完还郑重其事握住沙利叶的手,一脸掏心窝子的诚恳:“进了我小队,咱们就是一家人、亲兄弟!你可千万认准我,别选别人啊!”
“嗯。”
安德鲁前一秒还一口一个兄弟喊得热乎黏糊,下一秒便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人卖了,开始着手执行海丽丝交代的任务。
他拍着沙利叶的肩膀,“你们这批学员拔尖得很,所以公爵大人格外关注,刚好她今日得了空就过来看看。又因为你的成绩实在是太打眼了,成功引起了公爵的注意呀!她今儿有空,特意点名要亲自给你做个体检,这待遇,都没几个有过呢。”
安德鲁三言两语,把海丽丝怀疑沙利叶的真实身份,专程过来试探的目的给圆得滴水不漏。
沙利叶眼睛倏地亮了些,“这么说,她特地过来,是要单独检查我?”
“这不是因为你的祖上流着兽人血脉嘛,虽说隔了两代,底子还是比寻常人类强不少。为了考核公允公正,肯定得是公爵这种高阶、感知又敏锐的兽人亲自查验,才够分量啊。”
安德鲁还以为这小子察觉了不对劲,赶紧道:“你到时候好好表现,说不定各项指标都戳中公爵的指标,她一眼看中你直接把你拉入团!”
“所以她今天……就只检查我一个?”沙利叶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眼神里那点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安德鲁只想着先把人哄进去再说,语气更夸张了:“是的!公爵大人多忙啊,平时谁能让她得空亲自上手体检?这可是独一份的荣幸,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沙利叶却露着几分忐忑:“万一表现不好,惹公爵大人不高兴了……”
“体检又不是猎杀测试,你不用在意太多,和之前分院大同小异。你就往那一站,她让你抬手你就抬手,让你张嘴你就张嘴,听话照做就行!”
沙利叶顿了顿,“那要在她面前脱光?”
安德鲁想都没想就点头:“当然啦!体检不脱光怎么检查得仔细?”
“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沙利叶忽然冒了句。
安德鲁压根没注意到他这话的隐意,只觉得这小子从没这么磨叽过啊?
他打包票道:“你是榜首,自控力比谁都强,无论她对你做什么,都不可能失态吧?”
安德鲁瞧着他这副模样,暗自心里犯嘀咕,他若真是那个高度危险的“幻梦”,绝不可能是这副期盼又羞涩的样子。
“嗯,好。”沙利叶总算没多问体检相关的内容了。
快到体检室的时候,沙利叶忽然又停了下来,开口道:“安德鲁队长。”
“怎么啦?”
安德鲁以为被看出了啥,毕竟沙利叶的智商是榜首,结果只听到沙利叶问道:“我头发有没有乱了?”
“……”
安德鲁瞅了瞅,“没乱,有我九分神采。”
“我身上有异味吗?”
安德鲁嗅了嗅:“你小子身上怪香的。”
“那你看我……”
沙利叶又要问,安德鲁忍不住打断:“这怎么像是我是来介绍你来相亲的?”
沙利叶这才不问了,停在体检室门口。
“快进去吧。可从来没人能让她等待呢,万一超出时间她就走人了。”
“嗯。”
沙利叶垂着眸子,整理了下衣领,姿态挺正地走了进去。
安德鲁瞧那背影,什么相亲啊,活像个要去赴约的新郎。
第58章 玩弄
沙利叶立在白色雕花门前,轻叩门页自报身份:“公爵大人,我是沙利叶??达西。”
“请进。”
屋内传来一声冷淡的应允,他随即推门而入。
宽敞的体检室内装饰十分简约,里面只置一桌一椅,桌上摆放着卷尺、纸笔、公文与几副全新的特制手套。
东侧是一面封死的巨型落地窗,窗外耐寒绿植覆雪仍透着苍色。踏入这间密闭房间后,沙利叶脚步微滞,进门后并没有将门完全合上,尚留了一条缝。
海丽丝端坐窗前,身姿挺拔依旧,她的军帽未摘,军装内却罕见地搭着黑色高领毛衣,不过倒使得整身清冷孤峭,不容冒犯。
沙利叶走到离办公桌两步开外的距离,站立。
“脱了。”
海丽丝话音刚落,耳边早已传来窸窣的声音。
她淡淡抬起眼皮,就发现沙利叶手指已经搭在最上面的纽扣上,开始解扣子了。
她还没下令让他脱衣服,这人倒是迫不及待。
收回视线,没有再落在他身上,海丽丝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双消毒过的白手套,指尖撑开套口,顺着手指戴上,最后在腕骨处一拽,手套严丝合缝地紧贴着长手。
戴好手套她才起身,走到沙利叶面前。
沙利叶已经脱光了上身,下身还没脱下。在海丽丝走过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迅速偏到了一侧。
上半身的纹身清晰地展示了出来,那是极其美丽的图腾纹样,孔雀蓝图纹隐隐透着幽微光泽,绕着左臂和左胸腹盘卷勾勒,如同折起翅膀驻停的蓝蝶。
“看向我。”
“嗯,好……”
他还没完全回过头,下颌传来捏力。
海丽丝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他微微偏侧的下颌,沙利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全然无视他的局促,强硬将他的脸扳正,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
眉骨,鼻梁,甚至连唇线的轮廓,都像极了死去的他。
为什么偏偏要像他?
为什么像他的又是这个四处招惹人的?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不耐。
她的手缓缓下移,指尖掠过他的喉结,最终停在了颈侧一处特定的位置,正是那日她掐住黑衣人脖颈的地方。
海丽丝指腹下压,加重力道仔细检查着他的颈部皮下是否有肿胀或骨裂的痕迹。
可手下的触感十分劲弹,全是常年练出的肌肉,没有半点压迫受损的样子。
越往深处按,沙利叶越忍不住微微仰起头,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炙热的呼气落在她的手背上,一股清甜浅淡的香气被她的指风带起。
海丽丝倏然抬眸,眼神含锋,“你的身上为何会有香味,这不是香水的气味,而是类似于半兽人性腺的气味?”
而且这缕气味,竟完全抚平了连抑制剂都无法完全镇定的躁动性腺,如同荒漠落入了甘露。
“没有喷香水,是身体散发的。”
掐在脆弱脖颈上的手指分明是利刃,可眼前之人面对她的威胁,没有半点挣扎,眼尾反而升起了一层迷蒙的薄红。
海丽丝皱了下眉,继续向下,不给他任何思考间隙,开始趁他思绪晃动的片刻紧接着追问:“你的祖辈兽亲是蛾类?”
“是,与凯珀丽舍同属一种蛾类,父亲保留了蜜腺,到我这一代,某些特殊情况下腺体会散出香味。”
“特殊情况?例如?”
“特殊情况包括所有会让体温升高的情形,情绪极度愉悦,或是剧烈运动时,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发丨情,也会这样。”
“哦?”划过胸部时,海丽丝指尖偶尔刻意加重力道,那气味就愈发浓烈。
海丽丝轻嗤:“发情的时候,是不是会更加浓烈?”
沙利叶的眼神越发湿热,他也闻得到自己散发出来的、愈发浓烈的可耻气味,局促地又稍稍别过头,低低应了声:“是……”
海丽丝不想与他纠缠这个问题,继续问道:“你是凯伯丽舍的圣子?信仰的是当地的教义?”
“嗯,我跟随奥斯古主教。”
奥斯古?海丽丝记得蔷薇小镇也曾有一位奥斯古主教。几年前他晋升大主教后离开兰开斯特领地,出发前还特地请求与她道别,二人名字倒是恰好一样。
“瑟兰王国西弗利兰领地,即你的祖籍,最出名的物产是什么?”
“加工精产的羊毛面料、亚麻布,还有……还有橄榄油。”
“有时候也无需加工……”随着身上指尖的游走,沙利叶的上齿微微不自觉咬住下唇,似乎在忍耐什么。
他补充道:“物以稀为贵,大商贩靠贩卖国内廉价、但国外稀缺的货物获利。”
海丽丝接连抛出的一连串问题,只有瑟兰王国本地人,熟稔西弗利兰的风土才能即刻答出的难题。
她将他眼底的神色尽数收入眼里,寻不出半点破绽。
要么他句句属实,要么,就是伪装已炉火纯青。
“请您停一下……”
“怎么了?”海丽丝有些不耐。
沙利叶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顺从地改成:“是我有些紧张,别在意,您……您继续。”
海丽丝这才发现思考间,手指恰好停在了柔软的点处。
他胸腔里的心跳狂乱急促,一下又一下撞在她的指尖处,响亮的心跳声时刻不停地钻进她耳底。
真吵。
是巴不得让人知道他发丨情了么?
她指尖终于松了些许力道,眉眼不耐质问:“你在紧张什么?”
沙利叶被她猝然一问,意识到了什么,耳尖微热,直接就承认了自己的失态:“对不起……公爵大人。”
但那心跳声分明跳得更凶了,海丽丝直问:“为什么你的心脏,跳得这么快?”
顿了顿,她视线漫不经心往下一扫,忽然就扫到了和他心脏同样滚烫的东西。
“是紧张,心虚,还是……”
这话落在耳里,沙利叶再也无法正视她,声线低哑:“公爵大人,我是男人。”
他隐忍的气息紧绷得发颤:“被您近身触碰,谁都受不住……”
他眼神被搅乱,漾开细碎的波光,那不是心虚慌乱,是赤裸裸的意乱情迷。
果然,和她之前想得一样。
不折不扣的骚东西。
海丽丝往下滑,眼神冷淡淡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嘲讽:“沙利叶??达西,论绝对力量、爆发力、耐力、持久力,样样都是拔尖第一,可就这点自制力?”
沙利叶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的变化,慌忙垂下眸子,金色的睫毛凌乱地扑颤着,像一只被豹子戏耍,不知所措乱扑翅膀的美丽蝴蝶,脆弱又诱人。
他开了声,竟还带了一丝委屈和控诉:“您明明知道,我是仰慕您的。”
他竭力隐藏的鼓包早已暴露无遗,海丽丝的手没有停下。
还真是句句在理。
这人对谁似乎都能轻易露出温柔妥帖的微笑,用完美无缺的言辞将所有人都撩拨得团团转。
公主亲赠的手帕,其中深意路人皆知,他怎会看不明白?口口声声说仰慕她,转头却能随意允许旁人亲近,坦然收下那代表爱意的信物,此刻又在她面前故作这般拘谨纯良的模样。
海丽丝看着那张与伊兰相似的脸,烦躁到极点。
这么不经碰,平日里换个异性随便被摸几下,他都能有这般反应?
“我看你倒不像个士兵。”
沙利叶微微一怔,“那像什么?”
海丽丝心里无声讥嘲。
像大街窑子里,招摇过市、毫无廉耻的浪丨荡丨货。
沙利叶似乎看穿了她未说出口的鄙夷,垂眸道:“您给我一点时间冷静一下,我马上就……”
湿软的唇瓣很快因过度紧咬而染上艳红,海丽丝似乎更加不悦了,直接冷声道:“最后一项,口腔检查。”
她曲腿教训般地在他腿间顶了一下,本就腿软的沙利叶吃痛,直接单膝跪地,随后下颌被掐住抬起。
没有给沙利叶任何准备的机会,海丽丝手指并拢探进了他的唇瓣。
她并没有按照平日检查的手法,从腮轻缓游抚过去,而是带着些恶意不耐,直接勾住上颌软颚,从里往外仔细探寻。
他的背部无任何隐藏的翅芽,这是最能判断他是不是和“幻梦”一样,同属于昆虫纲鳞翅目的证据。
沙利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势搅得双眼瞳孔微微颤动,上颚受指压泛起生理性作呕,肌肉紧绷,眼睛生理性泛出热泪,忍不住攥住海利丝的手腕。
“唔……”
海丽丝能感受到他在强行压住自己那无处可躲的湿热舌头,却还是会不停碰到她的手指。
她并未触摸到任何长在表面,或是埋藏在颚里的退化口器。
“外面……”沙利叶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含糊不清道。
“还没结束,你想重来一遍么?”
海丽丝怎么会不知道外面的脚步声,不过看着他进退不得的样子,刚才的烦躁不悦瞬间消散了。
她非但没有松懈力道,心底反而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野兽将猎物玩弄在股掌间的恶劣兴奋感,并没有想就此停歇的意思,又重复检查了一遍。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沁上了水红,此刻盛满了被欺负的委屈,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怎么倒给他玩爽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雾蛇小队的狐薇儿正带着同队的兔子半兽人兔卡斯收拾体检后的垃圾,估摸着公爵这间也早结束了,就走了过来。
“姐姐姐姐,为啥队里的姐姐们都说,想跟飞蛾或者凤蝶半兽人谈恋爱呀?”兔卡斯眨巴着圆溜溜的漂亮眸子,一脸天真地问。
狐薇儿噗嗤笑了,随口逗他:“还能为啥?他们又香,长得又带劲,有的东西还长呗。”
兔卡斯压根不懂话里头的含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也对,他们口器真伸展出来老长了,可以深到花心深处,吸取好多蜜汁,肯定能给伴侣酿好多好甜的蜜呀!”
狐薇儿被这小傻子逗得直乐,也不忍心再打趣他,捂着嘴嘻嘻笑个不停。
俩说着话就走到了体检室门口,狐薇儿伸手刚要推门,眼角余光先瞥见了里面的景象 。
体检室内,一个漂亮的学员正裸着上半身,背脊微微弓起。
公爵将手探进了学员微张的唇里,还偏侧着将头贴在少年的耳垂下,看着就跟在亲他脖颈似的。
而那学员金色的睫毛湿漉漉的,泛着水光,耳垂染上了浅红的霞色,整个画面黏糊糊的,像是一场暧昧的开端。
学员咋看咋像…… 像被公爵拿捏着玩弄的样子。
“姐姐,里面咋有呜呜咽咽的喘气声呀?是谁在哭呀?”兔卡斯声音一点也没压低。
狐薇儿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赶紧使劲给他使眼色,嘴型比划着 “别说话”。
可兔卡斯光顾着揉眼睛,压根没注意到她的暗示。
“他好像很难受耶,我去看看。”
这小傻子好奇心上来了,脑袋一探就想往门里瞅,狐薇儿吓得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使劲往后拖。
兔卡斯猝不及防,发出呜呜的声音,手还胡乱挥舞着。
被拖走前正好瞥见了屋里的景象,他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溜圆,都忘了挣扎,发出一声:“哇哦!”
海丽丝手指从沙利叶的口腔中抽出来,皱着眉甩了甩湿漉漉的手套。
“待会去找兰伯特再抽一管血,你就可以离开了。”
听见海丽丝说结束,沙利叶慌忙转过身背对着她,弓背剧烈地起伏,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娇气,不经磨。
这些都没逃过海丽丝的眼睛,但她却如若未闻,不急不缓地褪去手套,换了双新的,坐回桌子前拿起笔,开始写体检结果。
而另一边,明光落入那双沁着泪水的眸子时,薄红的眼底非但没有半分窘迫羞惭,反而闪烁着灼热兴奋的暗芒。
这场体检早已失了本该有的规矩分寸。
片刻后他缓缓回身,重新整理好衣衫,又变回那副俊美温雅的模样,静静立在桌前,一眨不眨地望着海丽丝执笔低头、从容记录的样子。
“可以走了。”海丽丝瞥见投在桌上的暗影一动不动,开口道。
见他还杵着,又补了句:“还有事?”
“公爵大人,您喜欢什么样的?”
海丽丝笔尖顿了下,抬眼扫他,警示道:“不要提问任何跟军务无关的事。”
他的唇瓣似乎因为太用力,有些红肿。
沙利叶有些着急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您刚才好像不是很高兴,是哪里不好吗?我都可以改。”
顿了顿,沙利叶又乖顺道:“我会听话的。”
海丽丝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她明里暗里嘲讽他,他半分没有受挫的模样;
刻意加重力道,带着几分恶意地体检,他反倒像是乐在其中。
现在不理会他,他又一副打算赖着不走的样子。
是不是听话的好狗暂且不论,这般主动凑上来的,一定就是只骨子里带撩的骚狗。
海丽丝落下最后一笔,收起记录本起身。
他不走,她可没空在这里和他纠缠。
见海丽丝不搭理自己,沙利叶快步跟在她身后,忽然道:“您今日体检,不只是因为我的血统问题吧?您还怀疑,我是那个超 S 级半兽人,对不对?”
海丽丝脚步微顿。她没想到他消息这般灵通,分明早已猜到内情,却还是走进这体检室,任她试探。
“你怎么知道的?”
沙利叶抿了抿唇,没把嘴碎的好兄弟贝奥武夫供出来,“学员们讨论的。”
但海丽丝把知晓内情的队长们都过了一遍,很快就知道是哪个蠢货说漏了嘴。
除了傻呵呵的贝奥武夫,还有谁会把家底都给人摸透了,还掏心掏肺地称兄道弟,把军秘都透露了出来?
沙利叶垂着眼,声音有些落寞低沉:“您很讨厌我吗?刚才……您下手很重,好似满心都是不耐与厌弃。”
海丽丝心头微滞,学员明确表现难受、抗拒时,应立即暂停或终止检查,不得强行继续。
而她逾了体检本该恪守的分寸,刻意折腾得他难堪不适。
沙利叶不可能不知道这些规则。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又轻声道:“我不会背叛您的……”
海丽丝没有回头,径直走到门口,才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您的意思,您没有讨厌我?”沙利叶眼睛重新亮了亮,跟了上去。
可海丽丝刻意拉开距离,冷冰冰地补了一刀:“但也不喜欢。”
她脚步没停,很快就走远了。沙利叶眼神动了动,随后目光落在体检室里,海丽丝那随手扔在一旁的手帕上。
他走上前拿起手帕,凑近鼻尖,嗅了嗅手套里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接着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了口袋。
海丽丝踏出尖塔的时候,知道体检室的动静。
倒失算了,给他留了块骨头啃。
真的是个明目张胆的骚东西,骨子还没他那玩意硬。
第59章 使者
沙利叶刚迈出走廊,就见安德鲁跟没骨头似地盘在栏杆上,闲得快长草了。
一瞅见沙利叶毫发无损地走出来,安德鲁立马猜着了体检结果。这小子肯定是洗清嫌疑了,不然哪能从海丽丝手里完完整整地出来?不过嘛……
安德鲁盯着他那湿漉漉的金睫毛底下泛着的一抹水红色,打着趣:“我就没见过谁被咱们人爵体检完,是你这副模样的!瞧着就像被她狠狠欺负了似的。”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听着是俩人。沙利叶光凭那名贵靴子踩地的轻重,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安德鲁一拍蛇尾,秒懂:“合着她真对你那么粗暴了啊?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向来做事有分寸,拿捏得死死的,从没出过这情况啊!”
走廊处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沙利叶忐忑不安道:“我好像表现不好,惹她生气了。”
安德鲁朝自己脖子抹了一刀:“真让她不高兴了,她可是嘎巴一下会把人抹了的,哪会在你身上浪费丁点时间。”
安德鲁乐呵着:“我刚看她哪是生气,倒像轻快了一把。”
“对了队长,这个麻烦您帮我转交给人爵大人。”沙利叶从怀里掏出两盒包装精致的雪茄,递了一盒给安德鲁:“这盒您留着。”
安德鲁挑眉,故作不知:“这烟看着就不便宜吧?”
“不贵。”
“你小子别跟我打马虎眼!”安德鲁一把揽住沙利叶的肩膀,“实话告诉兄弟,这一盒到底值多少?”
沙利叶被他晃得没办法,只好如实道:“真要按市值算……一盒一千金币。”
“嘶——”安德鲁倒吸一口凉气,下巴差点惊掉地上,过了两秒又立马把雪茄盒往怀里一揣,笑嘻嘻地拍了拍沙利叶,“交给我吧,另一盒我可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啊?”
“您喜欢就好,下次我再给您带。”沙利叶点头。
珀西僵在走廊口,等安德鲁和沙利叶走远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一听说海丽丝要给沙利叶单独体检,马不停蹄地往这儿赶,结果还是来晚了一步,连个面都没捞着。
路上还听见了安德鲁手下那两名得力的暗探脸上挂着慌慌张张的神色,却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兴奋,连他站在旁边都没察觉。
兔卡斯:“人爵的手探得好深啊,那学员好像看起来很难受,可好像又很享受的样子耶?”
狐薇儿:“小笨蛋,等你有喜欢的人了,她摸你一下都得偷着乐;她逗你,你怕是欲罢不能;主动‘玩’你,那更是让你销魂的了。”
一旁的芬尼瞅自己王子这副样子,咋呼呼:“我瞅着那小子就不是好东西!跟个狐狸精似的,仗着有张脸,说的话都黏黏糊糊的!咱人爵大人多厉害,咋可能看得上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
“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些吗,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
芬尼私底下早就从学员那里把沙利叶的底给扒了个遍,啥黑料都没找着,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用啥来诋毁他的,只能对着那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使劲叭叭。
叭啦一顿后,他又赶紧转头哄自家王子,“您出身高贵,声名远扬,长相更是英俊,只有您才配得上她,是她最合适的伴侣。”
珀西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芬尼的话给自己洗脑,“区区一个新学员,能为她做什么?”
“就是就是,不像您有的是钱,可以给人爵送钱。”
结果这话刚说完,珀西脸一沉,冷冷冒出一句:“他也送。”
送的还快超过他的了。
芬尼脑子一卡,赶忙找补:“那、那有啥用!他就算砸再多钱,海丽丝人爵也没给他半点儿拉近距离的机会啊!那不纯属热脸贴冷屁股,吃瘪吃得明明白白的嘛……”
话还没说完,珀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怎么感觉自己也被骂到了呢!
花园里,狐薇儿二人还在偷摸着说刚才的事,讨论得热火朝天的,结果一回身,就见自家人爵大人跟凭空冒出的一样,站在他们的身后。
她差点没吓得腿软下去,平时的利嘴说话都变得不利索了:“人爵大人,我们……我们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囫囵抓了个借口,狐薇儿道:“今天的风怎么这么大,雪也大,刚才路过体检室都糊眼睛了,啥也看不清!”
“啊?可是体检室在塔里呀,哪来的风和雪呀?”一旁的兔卡斯实诚道。
狐薇儿冷汗直流,赶紧抬手拍了兔卡斯屁股一下。
力道没控制住,打得他嗷一声惊呼,才反应过来道:“对,什么也没听到!”
二人欲盖弥彰,纯属供认不讳。
结果海丽丝什么也没说,只对狐薇儿勾了勾手,低声在她耳边道:“去一趟瑟兰王国的西弗利兰,彻查沙利叶·达西的身世。”
狐薇儿直接懵了,下意识道:“是……好、好的人爵大人!”
等海丽丝离开,回过神还偷偷道:“人爵大人她好香啊。”
兔卡斯揉着被拍疼的屁股,凑到她身边,小声嘀咕:“姐姐,人爵大人让你查谁呀?沙利叶??达西……是不是就是刚才跟人爵一起的、那个长得好好看的学员呀?”
狐薇儿没好气地敲他脑袋:“不然还能有谁!你个笨蛋,刚才差点把咱俩卖了!还好人爵大人不计较。”
“他很重要吧!人爵大人都很少特意调查一个人。”
狐薇儿笑嘻嘻:“那能不重要吗!怕是得把他祖上三代,包括他有没有什么暧昧对象都得查清,马虎不得呢!”
另一边,珀西给自己顺了顺气,想起今儿来找海丽丝的正事,就带着芬尼往她办人室走。
一进门,安德鲁也在,正杵着他的蛇尾巴跟海丽丝汇报。
“这五年,我们派暗探盯着伊利克斯,倒是揪出不少贤者会的重要据点,也顺顺利利捣毁了。可他那么聪明谨慎的人,居然跟浑然不知似的,你不觉得诡异吗?”
“我都怀疑,那些据点是他明知有人跟踪,还故意透露给我们的!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人现在要如何处理?”
海丽丝头都没抬,“先放着。”
珀西等安德鲁说完,才上前跟海丽丝讲起重要的事。
“新学员测试那天,马库斯不是得罪了拉罗什家族的沙利叶,回去的路上就被人清算了。”
海丽丝斜眼扫了安德鲁一下,安德鲁立马眼神飘向天花板,蛇尾巴还缩了缩,一副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不是他干的模样。
珀西继续道:“他刚回领土没多久,就又发生了魔兽入侵。最离奇的是,它们只杀死了马库斯和他手下的士兵,平民一个没伤着。马库斯死状极为骇人,先是被副官捅了一刀,最后竟亲手自戳眼睛,拔舌而亡。而在平民的口述里,每个人说的当天场景都不一样,没一个能互相对得上的。”
“贝尔纳支脉因为害怕是天神惩罚,把这事捂得严严实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内情。”
珀西话里有话,意有所指:“他得罪了拉罗什家族,回程就挨了顿打,回领土没多久又出了这等事,说与拉罗什家毫无干系,实在说不过去。而且现场有人声称见到了天使,也有人说看见了巨大的飞蛾。我听兰伯特说了凯伯丽舍的蛾兽,很符合那日贝尔纳领土个别平民口述,总觉得……”
安德鲁直接点破他的心思:“又是拉罗什家族,又是凯伯丽舍,马库斯得罪的偏偏是和这二者有关的沙利叶,您是不是觉得这事沙利叶脱不了干系?”
此刻,一边处理人务、一边静听的海丽丝缓缓抬眸,“按你的描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贝尔纳平民大多陷入了幻觉,只有少数见到了真实场景,才会导致所见不同。而蛾兽厄俄斯的鳞粉如果从天下洒下,确实能造成大范围致幻。”
“可魔兽不会精准挑人下手,若无旁人操控,绝不可能只盯着士兵屠杀。沙利叶身为人类,本就没有半兽人的分化能力,但也不能完全保证他就没有别的法子暗中操控蛾兽。”
说白了就是,沙利叶主导这场屠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却又没法彻底把他摘出去。
珀西早就看沙利叶哪哪不对了,"不如派人去摸清他的底细?他以学员身份而来,刻意接近你,说不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芬尼在一旁连忙帮衬道:“对!肯定是别有目的!”
海丽丝并没有因为体检就对沙利叶掉以轻心,早已经让狐薇儿前去调查,最快也要一星期左右。
安德鲁眉头深锁,沉吟道:“赫兰洛瓦黑市、凯伯丽舍、拉罗什家族,还有莫尔人会……这几方势力究竟存在怎样的联系?他们会不会是为了某个共同的目标,才暗中勾结到一起?”
真令人头大。
夜晚,暮色沉得有些窒闷。
城外大雪纷飞,森林深处的石门前,伊利克斯带着一名涡虫半兽人与妓院老鸨在外等候。
石门骤然开启,纳巴斯看到伊利克斯带来的人,满脸诧异。
“这是?”
老鸨想主动搭话,却被伊利克斯打断:“她是五年前试验品伊兰母亲所在妓院的老鸨,只有她最清楚伊兰的身世。这位是福特,是奇尔顿教堂当年幸存的涡虫半兽人。”
纳巴斯震惊道:“教堂遇袭后,不是里面的人都遇难了吗?”
伊利克斯未多解释,询问主人的情况,得知其正与狮女特蕾拉厮混。
步入地下,廊道昏暗,壁灯的光晕在石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越往里走,特蕾拉性感的哼吟声越加清晰。
老鸨见惯了这种场面,捂嘴调侃:“这位大人精力真好,里头打得水深火热的。”
里面早就忘情交欢,几声沙哑的呼唤声忽然落入三人耳里。
伊利克斯顿住抬起敲门的手,难掩错愕,因为他清楚地听到了里面发狠的力道,以及颤栗着喊出的名字。
“海丽丝……”
空气骤然凝固,几人面面相觑,唯独纳巴斯心里偷着乐。伊利克斯这下也撞破主人秘密了,要完蛋也是大家一起完蛋,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幸好里头很快结束了,面具男子坐在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
“主人。”
伊利克斯介绍了带来的两人的身份后道:“五年前奇尔顿教堂遇袭后,我们用火药做了善后处理,福特当时被压在柱子下,虽被炸毁了大部分身体,但还保留了手和半个头颅。后面自己爬进了巷子里重新生长完整,成了唯一目睹了火灾后续变故的生存者。”
面具男子手指一僵:“后续变故?”
“负责善后的鬣狗半兽人,并非死于意外暴毙。”伊利克斯道:“福特亲眼所见,是一只白色透明的昆虫纲魔兽下的手。那魔兽杀尽半兽人后,带走了血族幼年试验品贝里乌斯。”
面具男子的目光骤然转向纳巴斯,“这就是你说的‘处理干净了’?”
纳巴斯吓得缩着身体鞠手,“不可能啊!那天所有出口都有士兵把着呢,怎么可能让一只会飞的魔兽带着个半兽人跑了!”
他心里把伊利克斯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家伙就喜欢玩阴的,平时客客气气把他当大人,转头就在主人面前摆他一道!仗着自己给主人当了几年好狗,得了主人信任掌管了几个据点,就真以为能爬到他头上了?
面具男子并未再理会纳巴斯,起身缓步走到福特面前。
福特胆小,吓得浑身颤抖,几乎快软成一摊烂泥的形状。
面具男子问他:“那魔兽,是什么模样?”
“祂……有两三人高,像飞蛾,又像蝴蝶……全身都是白色透明的。”
他那圆软的头颅微微探出,纯黑色的眼睛眨了眨,回忆起那个夜晚,用仅存的半只眼睛所看到的美丽画面。
祂那四片白透轻薄的翅膀和两条轻而纤长的尾翼在夜风下轻轻摇摆,好似月光下轻晃的水涛。
“它……它很漂亮,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魔兽。”涡虫半兽人磕绊地修正:“不,它不像魔兽……它像,像天神派来的使者!”
纳巴斯:“天神的使者?得了吧,魔兽不都是张牙舞爪的?你在这里装神弄鬼呢!”
涡虫半兽人忽然不结巴了,力证道:“祂会发光,而且那时有个鬣狗半兽人见同类在它面前倒下,用火枪把祂的翅膀打穿了个孔,但一下子就复原了!祂一定是!”
面具男子猛地抓住涡虫半兽人,扬声道:“迅速复原?”
涡虫半兽人吓得点头。
听到这话,面具男子双眸骤然发亮,燃起了狂热欣喜的光,“就算是伊兰试验品,也要好几天才能复原,得拥有多么奇特和强大的复生能力才能在瞬间恢复伤口!”
之前是他太自负了,以为凭借他的权力和人脉,迟早能找出伊兰的替代品,或是培育出有复生能力的半兽人。可整整五年一无进展,还被第十军团有所察觉,盯得死死的,连着捣毁了他好多个据点。
伊利克斯这时看向老鸨:“把你所知道的,关于伊兰父兽的事都说出来。”
老鸨开始讲述,伊兰的母亲是和一只会发光的鳞翅魔兽丨□□后才诞下伊兰的。那魔兽,就是现在凯伯丽舍那种蛾兽。
伊利克斯:“根据画出来的魔兽模样,教堂那天出现的魔兽,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伊兰的父兽,也就是您一直想找的,用来交丨配的试验体。”
伊利克斯继续道:“但五年前,所有蛾兽都聚集到瑟兰王国的凯伯丽舍海岛。岛民将其奉为神明,外人无法靠近那座岛屿,根本没法做到隐秘潜入、不惊动任何动静就将那么大型的蛾兽带出来。最稳妥的方案,是窃取体型小巧的蛾卵出来,再由我们自己孵化。”
“我查到,每年开春的‘黎明节’,凯伯丽舍的蛾兽都会集体产卵,那是唯一的机会。但我不建议由我们的人直接出面。”
面具男子仔细倾听着,闻言皱眉,“为什么?”
“凯伯丽舍的圣子如今是海丽丝大人学院的学子,如果我们的人被岛民发现或者被抓住,很快也会传到学院那边,您的身份随时可能泄露。最好的办法,是找第三方组织代劳。”
“你有推荐?”
“沃鲁克人会。”伊利克斯缓缓吐出名字。
“最近他们被海丽丝四处追杀,跟丧家之犬一样到处逃亡,肯定恨急了海丽丝。只要我们肯出重金,他们不仅会帮我们做事,为了不让海丽丝痛快,也绝不会轻易出卖我们。更何况,人会首领莫尔是高危S级鹰人,潜入海岛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被你这么一提醒,我们被捣毁的据点也不少呢,可却迟迟抓不到那只内奸老鼠。”
面具男子想起了什么,忽然抬头,阴沉地盯着伊利克斯:“当年要不是你为了救下你的家族,把隐藏在深谷里的血族藏匿地点提供出来,我也得不到那些繁殖快,又好用的血族半兽人。”
这人背信弃义的事,可干得不少……
笑容微僵,伊利克斯悄无声息地扶了下镜框:“我只是认为跟随您是正确的选择。
面具男子挑眉:“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做事,你的族人会好好的,你也能经常去看望他们。对了,你的妹妹最近过得还好吗?”
伊利克斯手指微微蜷缩,话音却如出一辙的平稳,“她很好,谢谢您的仁慈,允许她在外界生活,她才能恢复地这么好。”
“你一向很会权衡利弊,伊利克斯。”面具男子漆黑的瞳孔闪着幽光:“拿别的家族的命运换取自己的家族命运,又拿族人的自由换取自己妹妹的自由。”
伊利克斯沉默无言。
“伊利克斯,我能信任你么?”
“自然。我的家族全在您的掌控之下,况且您所有想知道的我都会如实告诉您,我还知道一些您会感兴趣的东西。”
伊利克斯稳步上前,附在面具男子耳边私语:“海丽丝人爵最钟爱绿色宝石,与马德约产的果味白葡萄酒,如果您能投其所好,自然是最好的。”
面具男子似笑非笑:“你倒是懂得讨好别人,莫尔那边,就交给你了。”
“好的,我的主人。”
面具男子说完又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胆小的福特和等着讨赏的妓院老鸨,“很晚了,你将这两个带来好消息的朋友好好地送回去。”
伊利克斯眉梢微挑,一旁的纳巴斯却瞬间缩了缩脖子。
他太清楚了,主人这是又要杀人灭口了。
远方,学院外豪华私宅内。
小人主安娜支着下巴,对着镜子发呆。
贴身伺候的几位女官,早把小人主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在眼里,相视一眼调侃:“我们的小人主这是在想谁呢?心都飞到天边去啦。”
被戳中心事,安娜小脸一红,嘟囔着:“才没有想谁呢,别、别乱说!”
“整个王国内,哪家的贵族少爷不是排着队想博得您的青睐,还有谁是咱们小人主得不到的呀?”
安娜小声道:“他可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优秀多了,而且……”
话说到一半,她又顿住,女官们比她们心爱的小人主更上心,着急问:“而且什么?”
“您别害羞,我们帮您出主意!”
安娜才道:“而且,好多女学员也都喜欢他。”
女官们七嘴八舌出起了主意,“那您先主动出击,您这么好,谁能拒绝的了呀。”
“对了对了,我听说再过一星期,圣希洛里学院旁边的雅各城要办盛大集会,街上全是香喷喷的美食摊子,还有杂耍、歌舞表演,热闹得不得了!”
“到时候夜市灯火璀璨,晚风又温柔,可是最好的约会地方呢!我们提前给您挑最漂亮的裙子,轻轻松松就能拿下他!”
安娜心里又甜又羞,绞着睡衣道:“好……好呢。”
第60章 解馋
晚风携着草地簌簌的轻响掠过,一道暗影缓缓朝着白色府邸潜去。
铁门爬满了饱满的白色花苞,无人看守。里头的花园秋千上,小少年正轻轻摇晃着,像是早就在等候着这位不速之客。
“喂!你怎么跟只夜里溜墙根的老鼠似的,偷偷摸摸的,生怕别人看见你呀?”小少年戏谑道。
莫尔望着毫无遮掩、坦然露脸的少年,眸光沉了几分,这分明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些日子,他本想连夜出逃出境,却被海丽丝的隼眼小队追得如同丧家之犬,手下折损过半,连藏身之处都难找。走投无路之际,忽然想起那日赫兰洛瓦提过的合作,紧接着又收到了一封赫兰洛瓦首领寄过来的带着地址的信函,只得冒险前来一试。
莫尔步入花园小径,语气轻慢:“赫兰洛瓦是没人了吗,又派你这个沾了自家人的光,混了个副首领头衔的稚童来跟我谈生意?”
拉斐尔歪头,“稚童怎么啦?自从上次半岛我安然无恙离开后,吃得香睡得稳,但才几日没见,你怎么被搞得好像一条……”
他故意拖着强调,说出来的话损得没边:“丧家之犬啊!还是被追得连尾巴都夹不住的那种呢!”
莫尔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本想借着姿态占据谈判上风,却被这少年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他索性收起虚伪的客套,“你找死!”
拉斐尔乐呵呵,完全不惧,“怎么,你们大人说不过小孩,就只会开始耍横威胁啦,我好怕呀。”
莫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来回变换,可他再恼火也只能生生憋着,总不能真被一个半大孩子几句话就撩得破防失态吧。
他扬起下颌,倨傲专横道:“既然是正经谈合作,怎么也该让你们真正的首领出来跟我面谈。”
他深知赫兰洛瓦首领的威名,传闻那人实力深不可测,只有与这样的人谈判,才能换来平等的筹码。
像是听见了极其好笑的事,拉斐尔忽然笑得肩膀抖擞。
“你是不是忘记我之前对你说的话了?”
他收起笑容,一字一顿好心提醒莫尔:“我说过了,下次见面可就是你求着我们了,你觉得你配吗?”
莫尔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十分难看。
拉斐尔撑着下巴,故意皱着眉头纠结了半天,然后一脸勉为其难,露着赤裸裸的坏心眼,“唉,也行吧!如果你能跪下来求求我,我倒是可以跟首领哥哥说说情,让他不计前嫌,赏你几块骨头啃啃呀~”
莫尔气得脸都在抽搐,这小子年纪不大,嘴尖心思贼!海丽丝揍出的隐伤被气火勾得隐隐作痛,背后的金羽开始冒出,透着攻击倾向。
这时,周边仿佛有无数道阴寒的视线从暗处逼近,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S级兽人的直觉让他警铃大作。
“拉斐尔,不准对客人没礼貌。”
一道愉悦轻盈的声音直直钻入莫尔的脑海里,“你好,沃鲁克先生。”
“哼!”拉斐尔别过头去。
“你……是谁?!”
莫尔难掩惊乱地失声低喝,下意识环顾四周。但方圆几百米内,除了这个少年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踪迹。
没有声源,不见人影,声音却清晰传入脑内,简直骇人听闻。
“你今天,不就是来找我的么?”那道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把莫尔的心思看透。
“你是赫兰洛瓦真正的首领?”
“正是,我的雇佣内容是要你在凯伯丽舍黎明节那天,偷一枚蛾卵出来,我会给你十万金币。”
语气看似客气有礼,实则并没有半点废话,直接抛出了要求。
“而且,贤者会的人很快也会找上你们,雇佣任务和我们是一样的,只要你能拿到手,交给他们也没关系。”
莫尔没想到他连贤者会的动向都能了如指掌,震惊之余又不解:“我听说你们和拉罗什家族交好,其支脉达西家族又和凯伯丽舍渊源极深,为何要暗中作对,折损对方利益?”
而且两边任务相同,岂不是能坐收双倍佣金?
他生性多疑,不相信有这天大的好事,“你们想要鹅卵,得手后却又让我让给贤者会?”
但那道声音只淡淡回应:“这不属于交易内容,你不需要知道。”
拉斐尔:“让你照做便是,连形势都看不明白,真是蠢,难怪是半个瞎子。”
“你……”
莫尔强忍怒火,心里清楚拿人佣金不该过问雇主缘由。眼下他缺兵少财,若不接下任务,迟早栽在海丽丝手里,只能应下,“今晚我就要见到那二十万佣金。”
他也不傻,他都落魄成这样了对方还要雇佣他,说明他身上有着对方非选不可、无可替代的地方。
果然对方道:“可以。”
莫尔刚要走,拉斐尔又指着他走过的石子路,一脸嫌弃:“踩得脏兮兮,难闻死了。”
他在公会向来呼风唤雨,何曾受过这般折辱,看在出价的份上却也只能忍气吞声,挤出笑意:“我这就为您清理干净,小少爷。”
等莫尔悻悻离去,拉斐尔跳下秋千,望着穿着浴袍,缓步走出屋门的沙利叶,笑吟吟道:“哥哥,我知道啦!你之前故意把莫尔的交易地点泄露出去,就是为了让海丽丝姐姐快点追杀他,刚好赶在黎明节前把他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来求我们!这样一来,这条‘猎犬’就不得不乖乖替我们干活啦,对不对?”
沙利叶摸了摸拉斐尔的头,拉斐尔忽然凑近嗅了嗅。
“哥哥!你身上除了沐浴的清香,还有点怪怪的甜香呢!而且你今天在房间浴室待了好久好久,到底在里面偷偷干嘛呀?”
沙利叶手一顿,一笔带过:“没什么,就是好好洗了个澡。”
“骗子!”
拉斐尔笑得贼兮兮的,直言不讳道:“我都瞅见了!你不知道从哪里偷偷拿了海丽丝姐姐戴的那种白手套,揣着进去,在里面一待就是老半天,连我回来你都没听见!”
“我还听到你在里面一直小声喊海丽丝姐姐的名字,一声比一声……”
话未说完,沙利叶慌忙伸手捂住他不怕臊的小嘴巴,耳尖染上浅红,略带局促道:“该睡觉了。”
“还早着呢!”
拉斐尔挣扎开,鼓着小脸不依不饶:“每次一说不过我就拿睡觉搪塞我,也太敷衍了吧!明明就是想姐姐了,偷偷拿姐姐手套解馋。”
拉斐尔骂骂咧咧的,“都怪那独眼臭鸟碍你的事,等我睡了,你是不是又要躲去浴室了?”
“不许乱说话!”沙利叶的声音都有点不自然了-
一星期后。
海丽丝从私人浴室刺骨的冰水中起身,水流顺着纤健的腰身滑落,褪去燥热,却压不住心底莫名的躁动。
踏出浴缸擦干身体,换上军装,对镜旋手扯下发带,银白卷发如瀑垂落肩头。戴好军帽,她细细调整帽檐,露出一双冷冽绝艳的眉眼,像一把永远不会出现缺口的圣剑。
自打注射抑制剂后,她还是会时断时续受到情潮的干扰,唯独上次体检时嗅到沙利叶身上的香气后才彻底安分下来。
她起初只当是体内催丨情的残余药效渐渐散去,可未曾想这几日情潮再度反复翻涌,就像不宣泄就难以完全平复。
在抓到莫尔拿到解药前,最好的方法就是再找沙利叶验证一次,验证他身上的香气,是否真有安抚自己情潮的效果。
沐浴完毕,狐薇儿已经在外等候了。
狐薇儿拢了拢精致打理的金发,确定妆容完美,才缓步上前禀报。
“公爵大人,我亲自潜入他们的领土,挨家挨户摸索消息,沙利叶的所有信息都与入学档案一致。他的父亲来自瑟兰王国知名香料商族达西家族,母族是奥斯大陆的拉罗什家族。”
“20岁那年父母双亡后,他带着弟弟拉斐尔??达西进入凯伯丽舍修养,后来被选为圣子。无论在领地还是其他地方,他的声誉都极好。”
“但有一个隐秘,沙利叶与拉斐尔并非血缘兄弟,拉斐尔是后续领养的,不过二人感情极为深厚,远超普通手足,沙利叶将超过七层的资产都分给了还未成年的拉斐尔,爵位也由他弟弟继承。”
海丽丝暗自思忖,难怪那兄弟二人气质神态极为相似,细看五官却毫无相像之处。
但沙利叶就算再擅长伪装,也不可能做到让领土上所有人的口述都分毫不差,除非他心思缜密到与每个人都做了交易。
可这世上,又有什么理由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看来,他的身份确实属实。
“另有一事,是各地暗探在返程途中汇总的重大消息。”
狐薇儿简明扼要,“莫尔有了新动向,他似乎已经和赫兰洛瓦、贤者会达成了交易,他们想在凯伯丽舍海岛的黎明节当天窃取蛾卵。”
安德鲁眉头一挑,摸着下巴瞎琢磨:“贤者会说不定也听到了蛾兽这个新品种,是为了拿蛾卵做试验品;可幻梦本来就跟岛上有关系啊?难道是他跟凯伯丽舍的人闹掰了,想借别人的手拿到蛾卵暗下养蛾兽,好捞好处?”
海丽丝垂着眸,不亲自去海岛上一趟,所有推断都只是空谈,而且,还必须比他们更早登上海岛。
而最好的方法就是以身入局,这是能最直接、也最快速能知道这多方势力真正的图谋。
“哎,我这儿有条捷径!”安德鲁简直像海丽丝肚子里的虫,瞬间摸透了海丽丝大半想法,在一旁立马凑过来打趣,“只要你勾勾手指,我那位早就对你倾心的好兄弟,保准二话不说,立马乖乖把咱们送上岛。”
狐薇儿竖着耳朵听热闹。
可海丽丝压根懒得搭理他,安德鲁自讨了个没趣,只好接着摸出自己淘来的书打发时间。
狐薇儿凑过去一瞧,当场翻了个大白眼:“您可真够恶趣味的!”
只见那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接吻的一百种方法和正确姿势》几个字。
就在这时,尖塔下传来熟悉的士兵问候声,不用看也知道,准是珀西又准时来人了。
安德鲁合起书,“这几天,你的未婚夫天天都准时来粘着你,就像怕你就被别人拐跑了似的,天天变着法来约你。”
他随手把那本奇奇怪怪的书塞给海丽丝,坏笑道:“送你了,留着备着,说不定很快就能派上大用场,毕竟同时两个的话,可没那么好应付吧。”
他说着,一把拉起耳朵竖的老高的狐薇儿,“还听,快走快走,还想凑上去当显眼包啊。”
海丽丝乜了一眼那本略显荒唐的书,随手塞到抽屉内,转身下楼回第十军团。
到楼下的时候,发现珀西还在等待,正对着副官芬尼一本正经地反复演练着邀约她的台词。
“公爵大人来了!”芬尼一眼瞥见海丽丝,赶紧提醒道。
一见到她,珀西立马住嘴,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领,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迎了上去。
先是和海丽丝讨论了一些王室发生的变动,随后语气发沉道:“父王的病越来越重了,却迟迟未明确定下王位继承人。三个派系为了维持明面上的和平,默认负责拟订王位继承事宜的掌玺大臣之位空缺着,但今年各领地却一致推举了一位立场不明的大生教,父王也已然应允。”
掌玺大臣向来由民众最信任的、德高望重的大生教兼任,这样由大生教审阅盖章的重大王室事务,才能获得民众信服。
这一举动无疑意味着,最后的王位争夺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二人正聊着,旁边的芬尼又使劲咳嗽了一声,那意思明摆着让他们快看前面的动静!
海丽丝停下脚步,珀西也跟着收住脚步。
就见沙利叶正往这里走来,安娜小步雀跃地绕在他身侧。
“沙利叶,雅各城明晚会有大集会呢!街上全是好吃的小摊,还有杂耍、歌舞表演,更有那种东方古国进口的漂亮花灯,听说好看得不得了呢!”
安娜脚步轻快往前一步,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怯,鼓足勇气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灯会可热闹啦,一起去逛逛吧,好不好呀?”
珀西眼睁睁看着自家妹妹围着情敌黏来黏去,额角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硬是咬牙把到嘴边的火气咽了回去。
他越想越气,忽然也悄悄攥住海丽丝的衣角,在边上小声煽风点火,“先前还口口声声说仰慕你,不远千里特意赶来,转眼就和别的女学员这般亲近热络了。”
芬尼立马帮腔道:“居然还勾搭上公生殿下了!真是能耐啊!安娜公生多单纯善良呀,哪能看得透他的外表,这才被糊弄住了!”
安娜全然没察觉不远处自家哥哥的身影,还在轻轻晃着沙利叶的衣角,眼巴巴等着他点头答应。
沙利叶早已瞥见缓步走来的海丽丝,脚步骤然顿住,目光沉沉地落在珀西攥着海丽丝衣角的手上,眸色忽明忽暗,以至于安娜和他肢体挨得极近,他也全然无心顾及,没有及时避让。
珀西眼角再次抽了抽,抓住机会明里暗里讽刺道:“对方都上手扯衣角了,他却毫无半分避嫌之意,全无绅士风度。”
话音刚落,沙利叶抬步就往海丽丝那边走,安娜抓着他衣角的手一下子落了空,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芬尼阴阳怪气,“一边不拒绝别的姑娘亲近,一边一见到公爵大人就想凑上来,这不摆明想脚踩两条船吗?人品也太差劲了!”
珀西连连点头,随即快步走到海丽丝身前,直接故意挡在了走近的沙利叶面前。
他看向海丽丝,生动发出邀约:“雅各城那边明天的确有场难得的盛会,我本来就打算约你一起去的。明晚一块儿吃个饭吧?顺便也能聊聊接下来的计划。”
这话里的“计划”一词含糊暧昧,说是公事也行,扯到私情婚嫁也说得通,足够引人浮想联翩。
海丽丝眼尾微扬,余光若无其事地扫过一旁唇瓣紧抿的沙利叶,随即漫不经心地勾起一抹罕见笑意,应下道:“好。”
珀西本是故意借机膈应沙利叶,没料到海丽丝竟真的一口答应,不由得怔了怔。
“你、你真的答应了?”
“自然,您盛情相邀这么多次,我明晚恰好有空,若是再推辞,倒显得我们彼此生分了。”
“彼此”、“生分”二字入耳,沙利叶身形微滞,已然彻底失了神。
芬尼赶紧杵了杵身旁王子,珀西瞬间精神大振,“我,我马上就去雅各城筹备明日的晚餐,我在那里有处私宅,入夜可将整座雅各城夜景尽收眼底,你一定会喜欢看的!”
他特意加重了“私宅”二字,眼神还故意瞟向沙利叶,挑衅都快写脸上了。
“明天我派马车来接你,好不好?”
海丽丝微微颔首,眼尾的弧度扬得更明显了,余光把沙利叶的神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平日扬着的唇角紧紧下压着,眼底暗沉一片,还藏着几分藏不住的惶然慌神。
海丽丝仿若全然未见,饶有兴致地回珀西:“嗯,劳烦你了。”
说完径直抬步离开,仿佛自始至终压根没关注过沙利叶二人这边的半点动静。
珀西正要前去张罗事宜,路过安娜时,狠狠剜了自家妹妹一眼,低声斥道:“不跟蒂娜好好学习修行课业,整日围着男人打转,像什么样子!”
这个妹妹是不是太过单纯了,就没看出这人不是什么好货,四处留情么?
况且作为奥斯大陆尊贵的公生,她怎么能自降身份讨好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哥……”
安娜怯生生躲到沙利叶身后,片刻后又不服气地嘟起小嘴,纵然畏惧兄长还是小声反驳:“那哥哥你呢?不也整日围着海丽丝大人转吗?不生动靠近,又哪来的机会?”
哥哥都围着公爵大人转五年了,还好意思说她!
“大哥哥可比三哥哥你温柔多了,他就从来不会这么凶我。”安娜又委屈巴巴抱怨了一句。
珀西气得嘴角直抽,但一看到沙利叶那六神无生的样子,瞬间觉得赢麻了,见说不通暂时不再多说,心情愉悦地转身走了。
等自家哥哥一走,安娜立刻绕到沙利叶身前,又换回那副羞怯柔软的模样,软声试探:“所以沙利叶,你去不去呀?”
“沙利叶?”
她轻唤了好几声,那双乌黑剔透的漂亮眸子才缓缓动了动,朝她看了过来。
在看清他表情的瞬间,安娜愣了愣。
“沙……利叶?”
此时的日光还是温暖明亮的,可她面前那双平日永远含着几分笑意的温润眸子,此刻竟像被抽走所有光亮的深冬雪夜,没有半点暖意和色彩,空幽幽的。
安娜心里莫名发紧,嘴巴张了又张,那句“你怎么了,你还好吗”迟迟说不出口。
沙利叶毫无预兆地往前踏出一步,若是往常,安娜早已心跳羞涩,可此刻只剩惴惴不安。
明明还是那张俊丽的脸,轮廓没有半分改变,周身却萦绕着沉寂阴冷的压迫感。
仿佛换了一个人,全然没了她往日熟悉喜欢的模样。
“公生殿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清楚,能随我来一下吗?”
他语气客气得生分,连名字都不叫了。
安娜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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