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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第61章 妈妈


    沙利叶走在前面,步伐不快。


    安娜忐忑地跟在后面,只觉得小路莫名安静,心里有些发慌,没有再上前搭话。


    沙利叶忽然停了下来,“就这里吧。”


    安娜低垂着头小声道:“你想和我说什么呀?沙利叶。”


    沙利叶回过身,开口还是那个温柔的腔调,“公主殿下,您喜欢我吗?”


    被喜欢的人这么直言一问,安娜的紧张又瞬间消失了,原本的悸动回来,脸颊泛红,害羞地不敢回话。


    这时候沙利叶又问:“您喜欢我什么?”


    安娜脸都快要炸了,但还是认真道:“你成绩特别优秀,性子还温柔和善,待所有人都很慷慨仗义,总在别人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她下意识绞着手帕,羞涩道:“你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我……我也喜欢。”


    随后又借此鼓足勇气表露心意,“我喜欢你,沙利叶。”


    “那如果我是怪物呢?我表里不一,骨子里从没有半分善良呢?”


    “如果我还手上染满鲜血,杀人如麻,但凡碍了我的眼、挡了我路的人,我都会毫不留情、卑劣狠绝的尽数清除呢?”


    安娜整个人猛地一怔,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无影无踪。


    沙利叶似乎想让她彻底听清,微微倾身,低沉的嗓音裹着嘲弄和漠然,“如果我说,你所看到的都是我装出来的,从来都不是本心,只是为了我自己的私欲,甚至是为了另一个人,处心积虑刻意演出来的呢?”


    安娜呆愣地呢喃着,“不会的,你怎么会是那种人,你还不顾自己安危救了我……”


    怎么会像他自己口中说的,那种冷血无情的怪物呢……


    她不愿相信,慌乱替他道:“在那种危急时刻,只有你跳下去救我了。”


    安娜其他未出口的话被沙利叶骤然打断,他淡漠平静道:“那时候就算是换作其他人,我也会义无反顾跳下去,因为我之前说过了,我要拿第一,仅此而已。”


    安娜心底冰凉凉的,上次体检前她主动寻沙利叶时,他的确说过,为了团队拿下第一,换了任何人他都会出手相助,原来那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话吗?


    “如果你死了,团队分数受损,我就不能百分百确定我能拿到第一。”


    “只有拿到第一,我才能站在最好的位置见到她,靠近她,跟她交涉,留在她的身边。”


    “我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她,过去、现在、未来,都是。”


    安娜眼圈泛红,“你说的‘她’……难道是公爵吗?你们……”


    安娜一直以为沙利叶那样奋不顾身,是因为他对她也是有好感的,原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误解。


    沙利叶没有回应,也没有否认,等于无声告诉了安娜答案,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可你……可你就是救了我啊,你不是你说的那样的……”


    沙利叶忽然勾起一抹笑容,和往日那般温暖明艳,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森然,仿佛这才是真实的他。


    “公主殿下,不是所有帮您的人,都心怀善意。”


    他轻声细语地补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有些人的温柔,不过只是因为戴了一张像极了人皮的面具,您猜面具底下的,是什么?”


    他站在暗处,身影被光拉得又细又长,投在荒芜的空地上,像终于撕下伪装的怪物,露出了底下不可名状的骇人真容。


    “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而我心里,早已装了别人,此生唯她一人。”


    安娜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头竟没有任何难堪,只是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沙利叶看着她失落欲哭的模样,从兜里掏出那日她送的手帕,递还给她,“我一直想找机会还给您,现在,倒是正好。”


    安娜收回手帕。


    沙利叶转身就走,身后忽然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


    “谢谢你,谢谢你直接告诉我这些……”


    “沙利叶,我还是很感激你……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一定要跟我说!哪怕……哪怕你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沙利叶脚步一顿,转身定定看着这个不谙世事的公主,半晌道:“您如果真的感激我,那帮我做一件事,可以吗?”


    “嗯!”安娜吸吸鼻子,点头。


    原路折回时,安娜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几个和她交好的女学员恰巧路过,连忙快步上前围着她,问清前因后果后轻声安慰了起来。


    “我的好公主殿下,以你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贵族少爷没有,咱们不吊死在他一棵树上!”


    “就是就是,我看他也就那样,姿色平平罢了。”


    几个女学员说着眼神却有点心虚,明显是睁眼说瞎话。


    “可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嘛!没关系的……他救过我,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会永远把他当好朋友的!”


    说完安娜哇得一声,哭得眼泪肆虐,“而且他是真的长得太好看了!太好看了!”


    这下轮到女学员们怔住了,“所以……你喜欢他,还有大半原因是冲着他的脸去的?”


    安娜还在哭,却毫不忸怩地重重点头,感情可以没有,好歹对方得长在她心巴上才行!


    傍晚,珀西早就让人备好那辆珍稀的黑金马车候着了。这马车向来只用于重大场合,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有多上心。


    海丽丝处理完公务已经是晚上,她上了车,路上轻轻撑着脖颈,体内性腺隐隐开始泛起躁动。好在珀西和那边的手下皆是人类士兵,无论相处多久都无法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点了支雪茄,靠在黑金马车柔软的椅背上,默然望着远方灯火璀璨的雅各城,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了一张脸。


    昨日那张漂亮的脸没有多余表情,眸光却幽深暗沉地死死盯着他们。


    其实她本就打算跟珀西商议凯伯丽舍伏击莫尔的事,公事公办谈完即可。但昨天珀西邀她私下共进晚宴,她故意应下了。


    是的,她是故意的。


    不是说仰慕她么?她想看看那张和故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而结果,令她满意。


    尤其是沙利叶那双总带着笑的眸子,褪去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纯黑的时候,格外令她满意。


    总算,有几分相像了。


    烟雾绕着海丽丝的指尖缭绕而起,却被疾掠的长风打散。


    自从沙利叶出现,每次对上那张相似的脸,海丽丝的脑子里总会冒出来些可笑又荒诞的念头,是他回来了吗?


    那本早就被她烧了的日记,上面的字句反倒越来越清晰,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脑海。


    【很喜欢,很温暖……】


    【为什么,不会笑,怎么笑,才能变成那样。】


    她一开始不明白,一个人要为了什么,才会把自己放得这般卑微,就连该怎样微笑,都要刻意学着旁人的模样。


    是为了她么?


    伊兰永远不会知道,如今有个与他容貌无二的人,笑得那样自然、熟练,不管对着谁,都能随时扬起恰到好处的完美笑容,不像他需要一字一句认真记在日记本上,苦苦求索。


    但她并不喜那样明媚的笑。


    招摇、晃荡,刺眼极了,让她总是无端地烦躁。


    如果是他,那样的笑容大抵也只会向她展露。


    她甚至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想把这个和伊兰相似的人,变成他的模样。


    也许是打多了抑制剂,回忆开始清晰地袭来,伊兰死去的前一个晚上,她在梦里听见了他的呼唤,和凛冬的风声一样暗哑,呜呜咽咽,萦绕不散。


    曾经海丽丝想过,那也许是他最后对她发出的呼唤。可这终究是无稽之谈,就算是同类的半兽人,也绝不可能隔着几千米的距离,感知到同族的声音。


    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在遇到“幻梦”产生幻觉后,她再次看见了伊兰。


    他受尽折磨,早已被虐待得不成人形,一字一句地对着她低声诉说了许多话语。


    她心里清楚,那不过都是虚无的幻觉。


    可那些话,哪怕全是责怨,全是委屈的控诉,她也希望是他真的想对她说的。


    她会全盘接受。


    她从来都没有他想的那么高尚。天神的确不会爱上魔鬼,可她不是天神,她也只是个卑劣的半兽人而已,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私欲。


    雪茄灰掉到了膝盖上,海丽丝随手掸掉。


    她一向厌恶这种无意义的回忆。


    多余,浪费时间,还无法改变任何结局。


    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原来他眸底那瑰丽的幽绿色彩从未淡去。死亡和时间并未真正带走任何东西,反而随着流逝,化作了更加沉重的刀刃,刺向自己。


    今时今刻,她才不得不承认,伊兰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


    雅各城离学院并不远,马车跑得很稳,没多久就到了珀西的私人庄园。


    庄园坐落在雅各城一处山腰处,石砌的露台又宽又雅致。


    餐桌旁还摆放了许多这个季节根本看不到的花朵,不知从什么地方连夜运过来,还特意摆成了心形。


    海丽丝跟珀西共进晚餐后,聊了黎明节的抓捕计划。


    珀西给海丽丝倒了一点酒,“听兰伯特说那岛不好登陆,我们暗中布在周边海岛的人马,到时候该怎么登岛,包围偷窃蛾卵的莫尔?”


    最好的方式就是在陆地把他拿下,否则让他飞到天上,未必能抓到。


    海丽丝抿了口酒,语气淡淡的,“很快,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进凯伯丽舍了。”


    “你这是已经找好岛上的联络人了?”珀西惊喜追问。


    海丽丝却未直接回应,只是偶尔抬眸望向山下,目光落在城外一棵苍劲的古树下。


    珀西跟着凝神瞅了许久,却看不出那里有什么异常。


    等海丽丝起身要走,旁边伺候的芬尼急得直使眼色,一个劲儿给自家王子递信号。


    有了先前邀约的底气,珀西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声音竟有些发飘,再次握上了海丽丝的手腕。


    “海丽丝,你今夜……还有公务在身吗?”


    “怎么了?”海丽丝不动声色脱了手。


    “没有紧急要务的话,就留下来吧。”


    珀西脸颊愈发绯红道:“这里的空气清新,夜色也很美,等下我们可以一起去逛集市。”


    海丽丝又看了一眼小雪夜幕下的古树,沉默了片刻,没有应声。


    珀西忽然想起礼数,生怕她误会,慌忙红着脸补充:“你放心,这里有很多间房间,你可以随便选一间休息,我……我不会打扰你的。”


    芬尼在一旁偷乐,自家主子好样的。


    就在这节骨眼上,露台入口忽然响起了脚步声,珀西看向来人,愣了神。


    “哥哥,你……今天怎么会有空过来?”


    莱昂纳多一眼就瞥见了餐桌旁的美食和心形鲜花,尴尬地笑了笑:“安娜说你今晚在这儿,我正好路过就想来看看,没想到你们正忙着……”


    “安娜?”珀西拧眉疑惑。


    “倒是打扰你们了。”莱昂纳多面露歉意,又问:“你们在说些什么,难得一起吃顿饭,不会还在讨论公事吧?”


    “也没什么,在聊一种新型的蛾……”


    海丽丝忽然开口打断,“我该走了。”


    莱昂纳多十分识趣地温柔一笑,给弟弟打圆场道:“就算我是你的哥哥,军中的事也不好告诉我的。”


    “嗯……”珀西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是自家兄长,刚才的确是嘴快了。


    旁边的芬尼站在草丛边,使劲咬着手指头,他可是连夜跑遍了全城,搜罗了最金贵的花和最美味的菜,特意把花园布置得漂漂亮亮的,眼看着就要成了,结果大王子咋就偏偏这会儿来了呢!


    “对了,我带了些酒,你给她也拿一瓶,快去送送她吧。”


    珀西知道哥哥这是在给他创造机会,赶紧应道:“好。”


    追上去之前,他又回头问:“哥哥,我听说嫂嫂怀孕了?”


    珀西对这位不与人沟通,没有太多情绪的半兽人嫂子一直心有芥蒂,总觉得她十分奇怪却又说不上来。他一直想不通哥哥为什么会选择阿蕊娅,是因为哥哥身体弱,所以才倾心阿蕊娅这种天生身体强健的高危半兽人么?


    可无论他接不接受,阿蕊娅已经有了哥哥的孩子,这是已成事实的事了。


    海丽丝刚走到山下,安娜忽然从草丛里蹦出,跳到她眼前。


    天色渐暗,安娜说她是偷偷溜出来玩耍的,怕被两位兄长训斥,知道海丽丝在这里,才来央求海丽丝让她顺路搭一小程,只需送到城外就好,她的朋友正在那边等候。


    小公主的话漏洞百出,但海丽丝并未拒绝这位王室小公主的小请求,恰好自己也正要到那个地方,便应下了。


    到了城外,安娜露着甜甜笑容,连着说了好几句谢谢,然后就跟几个女学员进城玩去了。


    古老的大树下,一道清挺颀长的身影静立树下,树灯的暖光透过树枝,落在他一头金发上,晕出一层温柔的金光。


    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正围在他身边搭话。


    “看你这身打扮不像本地人啊,你是哪儿的?”“住这附近吗?”“怎么一个人一直站在这儿呀?”


    沙利叶本就长得俊丽,今天还难得穿了一身一看就很贵气的私服,就算在这么僻静的地方,也总时不时吸引来许多目光。


    他礼貌回道,“我在等人。”


    “在这儿等谁呀,不会是伴侣吧?”


    “不是。”


    话音刚落,就有人小声低喃:“太好了。”


    沙利叶金色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眉眼温温柔柔的,忽然抬眸开口看向远处的海丽丝,语气坦然又缱绻道:“我在等我妻子。”


    一句话落,效果立竿见影,方才还雀跃活泼的几个女孩瞬间收了兴致,惋惜地叹道:“哎,那真是太可惜了,居然已经有家室了。”


    “不过你这身衣裳也太好看了!”


    “这衣服只有皇家那样的贵族才能订制得起吧?瞧着新得发亮,是刚裁制不久的吧。”


    沙利叶低眉看着自己的新衣服,却没有几分喜悦,闷闷应道:“嗯,是昨夜连夜做的。”


    “该不会是为了今天见妻子,才特意连夜找人赶制的吧?”


    沙利叶没吭声。


    “你一定很爱你的妻子吧!”


    几个姑娘唠了几句,就笑着进城了,“快走快走,城里还有好多好玩的呢。”


    女孩子们散去后,轻风漫过雪色,沙利叶乌耀的瞳孔里,就只盛映着雪地里那抹高挑冷丽的人影。


    “公爵大人!”


    他的眸光瞬间亮得灼人,抬步就跑上前。


    可跑到一半不知道为什么又停了下来,脸上也不带笑了,方才的急切也敛了大半,步子沉缓下来,带上了一股天生的矜贵感。


    海丽丝像是恰巧路过,目光淡淡扫过他,难得没有转身就走。


    他穿得单薄,身上那件礼服却华丽金贵,绣着繁复的金纹,是正统王室才爱的样式,半点不似他平日的风格。


    越看,倒越像是珀西才会穿的样式。


    不过这副装扮,比王室那些养尊处优的王子们,更有几分正统贵气。


    她知道他像条跟主的狗,一路跟在她的车后,进不了私宅,就守在出城这条必经路口的大树下等着,明摆着揣了满肚子小心思又想凑上来。


    “您终于出来了。”


    他显然在雪地里没离开过,等了许久,一跑起来雪白的皮肤透着鲜红的血气,两片薄唇呼出炙热的白雾。


    昆虫纲兽人怕冷,海丽丝从他唇上一扫而过,“不是在等你的妻子么?”


    “我的妻子……”


    沙利叶垂下眸子,声音放低,“您知道我还未婚的,那些不过是用来搪塞别人的借口而已。”


    海丽丝瞥了他一眼,对他的解释半点兴趣都没有,抬步就要走。


    沙利叶仗着腿长,身形一晃就拦在了她身前道:“公爵大人,既然来了,要一起去城里逛逛吗?我……”


    果然赖了上来。


    他的话没说完,海丽丝直接拒绝了,“不感兴趣。”


    沙利叶不肯让开,睫毛垂得更低了。


    “您在上面花了好多时间,和他呆了好久啊。”


    “你喜欢他吗?您还和他喝酒了,为什么……”


    “他今天有那么好看吗?”


    他知道海丽丝连在宴会都基本不喝酒的……


    海丽丝扫过他长睫投下的那片薄影,应了句:“嗯,好看。”


    沙利叶的目光黏在她的衣袖和手腕上,鼻尖萦绕着陌生的香气,语气更加发蔫了,“难怪您身上全是他的香水味,连手腕都沾着……”


    “带着旁人的气息上车,会觉得不舒服吧?真的不去走走吗?”


    从他嘴里出来的话全是一股酸溜溜的幽怨味儿,莫名透着股委屈劲儿。


    活脱脱真就像被家妻冷落的怨夫样。


    沙利叶主动重施故技,“如果我再多捐献五十万金币,您能陪我逛一逛吗?十分钟就行!”


    五十万……王室一年的税收都没他随口一句话多。


    海丽丝停下脚步,上次他用三万金币换了她一分钟的交谈,按这个算法,十分钟三十万便够,他却大方得像是忘了前事,直接翻了倍,倒像是要把全部家产都往她这儿送似的。


    可沙利叶脸上却没有半点吃亏的神色,见她没走了,又低低地央求,“您愿意吗?”


    “确实味道重了点。”海丽丝挑眉,扬了扬手腕往城内方向走去,“还不走么?”


    沙利叶眸光瞬间发亮,连忙跟了上去,刚才的醋意一下全消失了。


    雅各城枕着大海而建,夜晚时分海风轻柔地漫过街巷,天际升起了遥远东方古国运来的长明灯,街道则是悬挂了各式花灯,光影摇曳。


    街上早就人山人海了,各种小吃摊子沿街摆得满满当当,整座临海古城沉浸在烟火袅袅、灯火漫漫的盛大热闹里。


    刚进集市,两人长相本就惹眼,再加上海丽丝一身军装,气场冷冽又强势,走在市井里格外打眼,路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还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人群挤攘中,有个半兽人没留神,一脚正好踩在了前面正埋头吃东西的蜂鸟半兽人的尾巴上。


    蜂鸟兽人当场疼得原地蹦起来,翅膀扑棱个不停,嚷嚷着:“哎哟!我的尾巴!你赔我尾巴!这可是我用来求偶的宝贝啊!呜呜呜你必须对我负责!”


    沙利叶轻轻拉了下海丽丝的袖口,侧头贴近小声抱怨,“您的穿着好像太惹眼了,整条街的目光都快黏您身上了。”


    他说着,早已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不嫌弃的话,您先换上我的?能挡挡,这样也不容易被学员们看见。”


    “你究竟是怕被谁看见?”海丽丝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讽。


    性腺越来越烫,他的衣服带了点浅香,闻着反倒让她身上那股躁动安静了不少。


    不等他回答,海丽丝直接伸手接了过来,摘下军帽,把外套披在了身上。


    沙利叶看着她换上自己的衣服,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微微偏开了头,心跳声鼓噪地落进了海丽丝的耳朵里。


    海丽丝早就见怪不怪了,随口问了句:“往哪边走?”


    “这边吧,”沙利叶指了指一条人少点的小巷,“人太多了,我能握您的手腕吗?免得走散了……”


    “我会找到你。”


    “可我只有十分钟……真羡慕王子殿下,总能名正言顺地牵您的手。”


    沙利叶满眼失落,明里暗里仿佛在抱怨珀西最近半分钱都没奉献给军团,就能牵到她的手。


    海丽丝没多废话,直接伸出了右手。


    沙利叶立马就像得了独一份的赏赐似的,眉眼瞬间染上满足的笑意,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海风一吹,主街的吵吵闹闹全挡在了巷口,这条小巷子安安静静的,特别舒服。


    小巷没多少摊位,摆的全是些手工小玩意儿,但往往越是没人的犄角旮旯,就越是小眷侣们更爱扎堆秘会的地方。


    巷尾一个僻静小摊前,小女孩正垫着脚认真整理摊上的头饰。


    摊前正围着一对男女,两人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满是藏不住的亲昵。


    男子是棕熊半兽人,女子是人类。


    男子指尖捏着个软绒兔耳发箍,耳尖泛红犹豫着要不要买。


    女子瞧着,当即爽快付了钱,笑着戳了戳发箍的长耳朵,“怎么突然看上这软叽叽的玩意儿?”


    “姐姐,你会不会觉得……觉得我这样的棕熊兽人太笨手笨脚,不够娇软?像兔子兽人那样的,才能让你多疼疼?”


    女子揉着男子的脸蛋,“傻样,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男子把发箍收了起来,“那我还是不要戴了。”


    “哎呀,别!”女子将兔耳朵帮他戴了上去:“真听话,真好看。”


    男子被夸得脸颊通红,凑到女子耳边小声巴巴地撒娇,“姐姐,我这么听话,今晚你会奖励我吗?”


    这声音小得不行,可海丽丝和沙利叶听力都异于常人,听得一清二楚。


    沙利叶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停下脚步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对情侣离去的背影,看得都入了神。


    海丽丝扫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不笑的时候,更加引人注目。


    见他一直往摊子那边看,她状似随口问:“你喜欢那些?”


    沙利叶目光还没挪开,下意识应道:“嗯,那很好。”


    他说的是羡慕人家的恩爱,海丽丝问的是摊上的饰品,二人说的压根不是一回事,话头却刚好接上了。


    “去看看。”


    二人到了摊前,小女孩看到这对好看的新客人,眼睛看直了,连叫卖都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道:“哥哥姐姐,这些都是我妈妈亲手做的,你们随便看随便试,质量都特别好的!”


    海丽丝转头问沙利叶:“你喜欢哪个?”


    沙利叶目光落在还被自己牵着的手腕,温软道:“只要是您选的,我都喜欢。”


    这是要她给他挑一个。


    海丽丝今日难得耐得住性子,瞥了沙利叶一眼,总觉得那张脸戴什么都招摇,索性随手拿起由一串串珍珠拼成的面纱帘。


    小女孩:“这个通常都是小哥哥们给小姐姐选的,说是什么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妻子的美貌呢。”


    她好奇道:“大人们说,这是因为小哥哥们吃醋啦!姐姐,你也是因为吃醋,才给哥哥选这个的吗?”


    “那,您吃醋了吗?”沙利叶顺着小女孩的话,半真半假地追问,眼里透着点期待。


    “有没有可能是我不想看见这张脸。”


    “我……”


    海丽丝只是轻描淡写随口揶揄了句,没带半分真意。可沙利叶却当了真,一脸萧瑟,仿佛真的开始怀疑自我,怀疑自己那张脸是不是真的惹她厌烦了。


    “咦,哥哥姐姐难道不是夫妻吗?”小女孩歪着小辫子,眼睛在二人间转了转,“可是哥哥姐姐好般配啊!”


    沙利叶眼神巴巴地望着海丽丝,有些丧气喃喃道:“我连名分都没有,连情人都算不上,现在……连脸都不被喜欢了……”


    这话还没说完,海丽丝拿起面纱直接帮他戴上,珍珠垂落,只露出一双黑耀的眸子,总算堵住了那张总能冒出让她都意想不到的话的嘴。


    沙利叶那双露在外面的漂亮眸子总算弯了弯,露出了些满足的意味。


    小女孩看着他俩,咯咯直笑:“姐姐你看,哥哥戴这个也太好看了!我妈妈说,戴珍珠能带来好运的!”


    轮到付钱时,沙利叶忽然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把空空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海丽丝微微蹙起眉,“你……没带钱?”


    沙利叶乖乖点头,“我不是故意没带的!”


    一个能随手捐出五十万的人,此刻连个铜币都掏不出来,海丽丝看他眼神都复杂了些。


    作为榜首,行事必然细谨,怎么偏偏把邀约他人、随身带钱这种事上,忘得一干二净?


    沙利叶垂下眼睫,“昨夜我一想到您要和别人赴约……我……”


    他就一遍遍地想,不停地复盘,一夜没睡。


    白天更是都在从头到脚精心挑选衣裳、打理仪容,满心只想让她能再多瞧自己两眼,反倒把带钱这桩事彻底忘光了。


    海丽丝抬手摘下军装外套上的纯金胸章,直接交给小女孩:“用这个抵。”


    沙利叶错愕道:“这个是您的奖勋,您……”


    小女孩捧着沉甸甸的金章,想到这能减轻妈妈好多的负担,眼睛瞬间红红的,“姐姐,你对哥哥真好!你们会获得好运,幸幸福福的!”


    沙利叶握着海丽丝手腕的手紧了紧,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分钟本来就没多长,眨眼就过去了。海丽丝看了眼怀表,不用开口沙利叶都知道到时间了。


    “我送您回去……”


    他眼里有些不舍,但也难掩欢喜,因为现在人更多了,走回去的路程又要花个十几分钟,他又能多跟她待一会儿了。


    正要和海丽丝一起离开的时候,海丽丝忽然一把攥住沙利叶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将他拽进一旁又深又窄的暗巷。


    这里远离市集,外头的灯火半点也透不进来,巷内暗色沉沉,四下寂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沙利叶被突如其来的拉扯带得身形微晃,面上覆着的珠帘面纱碰撞出清脆细响。


    他低声问道:“怎么了?”


    海丽丝抬起指尖,食指轻轻放在他柔软的唇瓣前,眉眼示意他噤声勿语。


    可沙利叶偏偏不肯安分,反倒故意往前凑了凑,薄唇轻轻贴上她的食指,温热的触感带起了几分缱绻。


    “是珀西王子的人吧?”他意味不明道:“他在您心中,分量着实不轻。”


    海丽丝轻嗤,让在感情上打转的珀西知道,自然对她和珀西都是没什么好处的,她何必自找麻烦。


    沙利叶微微低下头,贴近海丽丝的耳廓,语气勾挠道:“可是公爵大人,我们这样,就好像在偷情一样。”


    “偷情的时候,还需要念及自己的未婚夫吗?”


    海丽丝手指往前压了压,没用太大力道就直接将沙利叶压在墙上,动作强势利落,直接封了他的嘴。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街巷尽头。


    周遭一静,在狭窄漆黑的巷子里,只剩下被放大的敏锐五感,一缕清甜温润的气息从沙利叶的性腺漫出,勾挠着鼻尖。


    忽然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着,海丽丝当即蹙起眉梢,极其不悦地嫌弃道:“你还真是随时对地,都能发丨情。”


    沙利叶故意似的,炙热的气息不偏不倚地往她敏感的性腺处落,眸色昏暗,“可是您这里也很热。”


    海丽丝闻着他散发的香气,性腺确实在发烫,却不同于以往情潮汹涌时的失控,理智依旧清明,这说明他的香气确实有安抚情潮的作用。


    她今日耐着性子陪他周旋,本就是为了证实这一点,若真能奏效,借他的性素香气撑过一两星期,倒也省去了打抑制剂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她早已不能再依赖抑制剂,先前过量用药的副作用已经有了显现的苗头,再用会扰乱后续的计划。


    她松开手,转身就想离开,目的达到了,她没必要浪费时间。


    “您是打算回去打抑制剂,还是……去找他?”


    下一瞬,沙利叶又堵在了她面前,原本清润的声音有些发哑,“您的情潮早就波动了,可您还是同他共进晚餐,独处了那么久。难道……是他比我的香气更能安慰到您吗?”


    海丽丝凝起眸光,他的确很聪明,不仅从少数独处中察觉到自己的香气能稳住她的情潮,还看出了她只是在利用他。


    可他又看破不说破,心甘情愿地走进她的掌控和摆布。


    “不然呢?留在这里,跟你一样等着发丨情?”


    海丽丝抬眼淡淡看向他,直言不讳讽刺,“至少他不会像你这般,明目张胆,又肆无忌惮地对我献媚发丨情。”


    可沙利叶眸光更加灼热,“我和所有野兽一样都会发丨情,不同的是,我只渴望您。”


    海丽丝轻嗤,上前半步,手伸进珠帘,捏住他的下颌左右细打量。


    真是没皮没脸的狗东西。


    换作平时,这样不知进退的追求者,她连眼神都不会施舍一个。可偏偏他总顶着这张脸做这些事,轻易就能勾起她的烦躁不快,让她忍不住想出言凌辱。


    “你这个样子,像条只会摇尾乞怜,可怜巴巴讨赏的野狗。”


    沙利叶非但不恼,反道:“那您喜欢狗吗?”


    “不喜欢。”


    “可我以为公爵您会喜欢狗呢。”


    沙利叶伸出细长鲜红的舌尖,轻轻在她的虎口轻舔了一口,“您真的不喜欢吗?”


    见她没收回手,他眼底翻涌的贪恋几乎要溢出,又往前凑了凑,“不喜欢的话,那您会可怜可怜我这条可怜巴巴的狗吗?我会很乖的。”


    海丽丝被他这番赤裸丨露骨的话语搅得心绪烦乱,她加重了些力道,他的嘴巴被掐得微张,舌尖被迫收回,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用同样暧昧的方式俯身在他耳边道:“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吗?是不是我扇你一巴掌,你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话非但没让他收敛,反而让他眼底的兴奋更甚,想说什么,却被掐着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身体绷得更紧,涨得更加难受。


    海丽丝皱了皱眉,终于没忍住骂了句:“骚东西。”


    她收回手,揉开手套上的透明津液,讥讽道:“你不知道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未婚夫又怎么了?”


    沙利叶继续前倾身子逼近海丽丝的唇,面纱珠帘叮铃轻响,将二人之间的气息搅乱。


    “他继续做您的未婚夫,而我只想当您的情人,您的私宠,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他需要顾及王室,顾念手足亲情,可我除了弟弟什么都没有。我不会私藏我的私产,也不会在您和任何人之间犹豫,您永远都是我的第一且唯一的选择。”


    “我不会像他那样争风吃醋,更不会让您为难,只要您不想让我见光,我就永远安分地呆在您的身后。”


    “他和其他男人一样,都想娶你、占有你,可我跟他不一样。”他的声音压低,缠绕在她耳际,“我想被你彻底玩坏,彻底粉碎,连骨头都心甘情愿交给你。”


    他的话语一句比一句疯执,卑微得像条贱狗,却又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


    海丽丝终于抬眸,直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暗色里,那双眼底不再是伪装的温润,反而闪烁着暗光。


    “所以,这才是你的真容吗?”


    月光淡薄,落在海丽丝清峭寡淡的眉眼,就连声音仿佛都能冷如骨髓。


    沙利叶晃了晃神,眸中瞬间只剩下深切的恐惧。


    他的手微微发抖,猛然别开脸,喉间挤出嘶哑的声音,“您……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对不起……”


    海丽丝没开声回他,他的声音越发凌乱低哑,比身体抖得还厉害,“如果您真的执意选择他,他可以做大,我可以做小……”


    “我可以不要名分,我只想要您,只要您愿意宠幸我……”


    墙角高大的暗影斑驳轻抖,就如海丽丝说的,像极了一条可怜巴巴的、讨赏的狗。


    海丽丝轻轻扣住他下颌,将他偏开的脸掰回,迫使他直视自己。


    “那就要看你是不是条好狗了。”


    她的手指摩挲拿捏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前面你说的那些,他未必给不了我。你呢?你能给我什么是他所没有的,足够特别的东西?”


    “我对您是绝对的忠诚。”


    海丽丝手指松了几分。


    她要的并非这个答案,讥嘲道:“空口的话没有任何意义,这种话,只有为我死过一次才能证明。”


    “好。”


    沙利叶睫毛颤了颤,没有半分犹豫:“只要是您说的,我立马就去做。”


    海丽丝微微一怔,倒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回答。


    她身后的兽尾没有过多的动作,高高扬起,没有透出多余的情绪,可沙利叶很快就意识到了她不满意他刚才那些答案,且耐性快要耗尽,正等着他给一个能入眼的答复。


    他抬手试着拂过海丽丝的耳垂,见她没有不悦,眼眸隐隐有兽化的倾向,微微一怔,指尖顺着她炙热的脖颈慢慢下滑。


    “除了那些,我还能让您舒服和愉悦。”


    “只要您想,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您都可以随便使用我。”


    香气愈发浓郁,带着极强的蛊惑意味。


    海丽丝淡淡抬眸,“哦?怎么让我舒服,怎么让我愉悦?”


    她的手指在他身上徘徊,散漫的眼神打量他,像在看一件合心意的玩物。


    “嗯?除了香气,你还继承了什么昆虫纲兽人的特征?”


    “酿蜜?泌乳?再或者,叫的好听?”


    沙利叶的嗓音不知何时变得低哑缱绻,在暗色里回旋着,如同恶魔的蛊惑,“如果这些我都能做到,你也会给我奖励吗?姐姐。”


    “姐姐……”


    沙利叶模仿刚才那个兽人的模样,也不使用敬称了,轻轻埋在海丽丝肩头的一侧唤道。


    “没有规矩的东西。”


    “刚才摊前那对伴侣没有亲缘关系,那个半兽人可以叫那个人类‘姐姐’,您比我年长些,那我不就是也可以叫你姐姐?”


    海丽丝存心带着几分戏谑戏弄他,缓缓勾唇开口回道:“年纪小的叫年纪大的难道只有‘姐姐’么,还有叫‘妈妈’的,难不成你也要叫我‘妈妈’?”


    沙利叶抬起头,眼里升起了颠乱和依恋,像爽了似的身体微微发起抖来。


    唇角漾开一抹沉沦又餍足的笑意,他目光涣散失神地凝望着暗处的她,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淌出来,叫了一声:“妈妈。”


    第62章 亲我


    拉斐尔今天一早就发现自己的哥哥有些反常。


    今天哥哥请了假,一整天都在屋里来回捯饬自己,不仅如此,还硬是把他也拉到了跟前,一会儿拉着他问这件衣服好不好看,一会儿又纠结领结配哪个,连靴子都翻来覆去试了一双又一双。


    拉斐尔被问得头都大了,实在忍不了,干脆溜去找艾克哥哥玩了。他知道哥哥一定是要去见海丽丝姐姐,所以慢悠悠玩够了回来,一回到家才发现哥哥先到家了。


    他蹑手蹑脚踮着脚尖,悄悄扒开沙利叶房间,从门缝往里瞅。


    天窗月光柔和,但屋里依旧很暗,可怕黑的哥哥今晚居然没有点满蜡烛!不仅如此,哥哥整个人蜷在床上,睡得沉沉的,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换平时可不一样,拉斐尔还没靠近,哥哥立马早就发觉啦,这样哥哥就会温柔哄着他乖乖睡觉。


    拉斐尔索性轻轻推门走了进去,放轻脚步挪到床边,发现哥哥就这么蜷缩着身子,呈环抱自己的姿势,怀里还抱着一件外套。


    拉斐尔一瞅,那件外套压根不是哥哥平时会穿的风格。而且他还发现,爱干净的哥哥今天居然没有洗澡就上床了,那件衣服还带着姐姐的气息。


    也难怪他能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


    平日里哥哥根本没法好好安睡,也就只有裹着这件带着姐姐味道的衣服,被熟悉的气息包着,他才能彻底放下所有防备,安安静静地睡下吧-


    夜色如墨,宫堡深处尤金的寝殿内,一声凄厉的尖叫刚刺破静谧,又骤然戛然而止。


    尤金手里攥着把血淋淋的尖刀,地上躺着个医生,早就没气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


    亲从盯着地上的倒霉蛋,吓得浑身发抖。


    兰开斯特公爵跟沃鲁克公会打起来,公爵追着莫尔不放,顺手还把王子的斗兽场和好几处奴隶市场全捣了。王子本来是看戏的,结果火烧到自家里头,直接大出血,气得脸都歪了,来诊治的医生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当成出气包,一命呜呼。


    可杀完人,尤金半点没解气,平时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全没了。


    他眼神阴沉沉的,冲亲从勾了勾手,亲从腿都软了,结结巴巴道:“殿、殿下,我这就滚……”


    “蠢货!我让你过来!”


    亲从赶紧凑过去,尤金贴着他耳朵,小声嘱咐了几句,总算舒了些气,“你说,我那快要当父亲的好哥哥,看到这份贺礼,会不会特别开心?”


    亲从心里发毛,这是找大王子出气呢。


    “您、您为什么这么恨大王子殿下?”


    他可是听说以前尤金王子最是粘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了,怎么现在恨成这样?


    尤金冷笑一声,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只要我活着,他就别想安生!”


    当天夜里,一个盒子就送到了莱昂纳多的府邸。


    莱昂纳多闻着盒子里那股呛人的味儿,忍不住轻咳了几声,才慢慢打开。


    “哐当!”


    盒子啪地掉在地上,莱昂纳多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一个畸形的半兽人死婴从盒子里滚了出来,旁边的仆人吓得当场尖叫,赶紧慌慌张张扯过桌布,把那东西盖住,生怕自家主子受到更大的惊吓。


    莱昂纳多怔怔地盯着地上的盒子,声音都发颤:“是谁送过来的?”


    “是、是尤金王子……”


    亲从气愤谴责:“太过分了!他分明是在诅咒您和夫人。”


    老管家:“您小时候那么疼他,啥好东西都想着他,为了帮他去见他疯癫的母后,您还被国王罚了鞭子挨了顿打,长大后他居然对您做这么恶毒的事!”


    他记得以前尤金王子总跟在大王子殿下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眼睛亮闪闪的,什么都学着大王子的模样。而大王子殿下那时候总把好的都偏袒分给尤金,凡事都护着他。


    可到底从什么时候起,这位王子就恨上了自家大王子呢?


    “就是啊!连亲兄弟都害,还拿这么小的可怜孩子做这种孽,看一眼都得做噩梦!这根本不是人干的事!”


    “要不要跟国王陛下说啊?”


    莱昂纳多听着这些话,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先把这婴儿处理了,找个偏静的地方埋了,别声张。”


    “那……就这么算了?”老管家不甘心,“您太善良了,总是一昧退让。”


    “他恨我恨了这么多年,现在王储本就少,王位也还没定下来,就算告诉父王,他也不会真的处置尤金。”


    老管家:“您的弟弟现在和海丽丝大人在同一阵营,有她在,老国王或多或少会看在她的面子上,给您点说法的。”


    “海丽丝么……”


    莱昂纳多轻声吐出那个名字,抬眸望向天边悬停的明月,恍惚间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冬夜。


    初见时她才十几岁,那时候兰开斯特将军为守卫家园,壮烈阵亡。


    肃穆沉寂的教堂里,黑绒缎自穹顶垂落而下,数千名民众自发送来的白烛静静燃着,幽微的火光在冷风中摇曳,将整座殿堂映得忽明忽暗。


    将军的灵棺静静停放在大教堂中央,覆着象征荣耀的徽旗,肃穆无声。


    少女不过十几岁模样,一身素黑丧服,戴着黑色礼帽,身形纤挺,特伦斯的大剑被她稳稳握在手里。


    他和父王亲自前来送葬,父王轻声安抚她:“虽然你是半兽人,按理来说无权继承爵位与他的遗产,但你是特伦斯唯一的继承人,我可以破例将你纳入王室贵族,当做女儿一般养育。”


    这对于任何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荣耀,可海丽丝握着大剑的手只是微微一转,猛地往下一刺。


    一声锐鸣撕破死寂,那柄明亮如光的大剑应声嵌入地面,劈开了沉沉黑幕。


    她慢慢仰起头,直面上位的国王,脸上没有半滴泪痕,声音清冷平静,“我会继承我父亲的遗志,忠诚于您,帮您解决兽潮,为奥斯大陆而战,守卫这片家园,但……”


    海丽丝顿了顿,目光落到灵棺,字字清晰念道:“我有三个要求。第一,我不单是父亲名义上的女儿,律法明文之下,父亲早已为我立下公证。兰开斯特家族的军权、家产、封地,乃至家族一切遗产,我皆拥有合法继承权。”


    “第二,请您赐予我最高裁决处置权,凡有悖律法之人,无论血统尊卑、身份高下,我皆有权直接进行审判裁决。我会一视同仁,绝不徇私。”


    “第三,我忠诚于您,忠诚于这片土地,但我的自由只属于我自己。任何强制的命令,我都有权拒绝,绝不遵从。”


    这不是请求,也不是谈判,而是要求。


    他的父王当时整个人都怔住了,凝眸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女。


    素黑帽檐掩映下的那对眉眼,凝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冷冽锋锐,足以洞穿所有虚伪和谎言。


    她显然不想被套上王室的印章,成为被摆布的贵族。


    守在门外的是特伦斯忠诚的精兵,正目光灼灼地望着教堂内;再往外,是无数自发前来送行缅怀的平民,他们感念将军,追随他的孤女。若是不应下,必将招来民众的谴责、士兵的怨恨和背叛。


    他的父王忽然才惊觉,被迫进行选择、欠下特伦斯恩情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他的父王估计从未想过,特伦斯竟教出了这样一个女儿,更没想到他将她藏得如此之好,以至于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能力,忽略了这个潜藏在暗处的巨大威胁。


    当然,他的父王不可能轻易应允海丽丝所有的要求,所以他故意让海丽丝在她父亲尸骨前立誓,并定下了和自己弟弟的婚契,将海丽丝与王室捆绑在一起。


    莱昂纳多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她的模样,她的眸色又冷又亮,比窗外夜空里的月色还要灼人几分。


    烛火落在她的身上,明明她裹在沉暗黑衣之下,却像独独拢住了一缕特伦斯遗留下来的不灭的光,用前所未见的暴力和鲜血,辟出一条新途-


    几日后,圣希洛里学院,晨雾尚未散尽,海丽丝办公室空荡的书柜里,突兀地放了一瓶酒,看起来价值不菲。


    海丽丝拿起那瓶酒看了一眼,问了这几日值班的守卫:“这瓶酒,是谁送过来的?”


    守卫道:“是前几日珀西王子大晚上送过来的,他好像四处找您找不到,只好把这酒托付给我们好生看管。您这几日都在第十军团,今天我们才把酒放进来。”


    “王子殿下特意交代,这瓶酒是年份久远的酒,您一定会喜欢的。”


    海丽丝将酒收了起来。


    后天就是凯伯丽舍的黎明节,参与围剿行动的小队名单已经拟定好了。


    因为这次是暗下抓捕,为避免打草惊蛇让莫尔跑了,也为了不引起海岛居民的恐慌,分了两只小队。


    鹰人队长斯宾塞带领隼眼小队埋伏在凯伯丽舍周边小岛上,随时待命支援,以及防止莫尔逃跑出岛。


    而海丽丝亲自带队入岛,入岛的小队人员不多,有兰伯特、安德鲁以及他手下最能打的干将兔卡斯,另外还挑了几个表现拔尖的人类学员,蒂娜也在其中。


    按理蒂娜是新学员,不会被选中参与这样高等级的行动,但安德鲁有私心啊。


    一听说凯伯丽舍小岛美如天堂,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种好事他哪能放过啊,直接偷偷就把爱慕对象塞了进来,这样既能名正言顺跟蒂娜拉近距离相处,还等于和她海岛同游了,就算被海丽丝揪着罚,他也认!


    而且他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心里理直气壮,蒂娜这么优秀,接这种任务也是迟早的事!


    行动之前,海丽丝召集大家开了最后一次小会。


    珀西远远走来,瞥见长桌边围坐的一众队员,脚步倏地就顿住了。


    尤其是看到海丽丝座位旁边那头晃眼的金发时,当场就炸了毛,扭头问芬尼:“为什么!他也在这里?!!!!”


    芬尼眼神闪躲,左看右看,“那个……”


    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珀西瞬间反应过来,“难道海丽丝口中那个岛上联络人,就是他?!”


    芬尼这才支支吾吾老实点头,”对……听说还是他主动邀约公爵大人上岛参加节日……刚好公爵本来就想找个人接引入岛的,他又是岛上的圣子,这不就顺理成章应下了嘛……”


    珀西气得咬牙切齿的,果然又是那家伙找借口来勾引海丽丝的!


    之前勾搭自己的妹妹,现在还来撩拨他的未婚妻!


    怎么会有这样卑鄙无耻下流的花心货色,半点廉耻都没有!


    “您别气,他顶多就是公爵随手用一下的小工具而已,用完就被扔了!还在那傻乐呢,你看他那得意样!”


    此时风一吹外头的树,日光往沙利叶那张脸一照,本就含着笑的脸就更加打眼了!


    而且他还穿了一件新衣服,紧巴巴贴着上身,胸肌腹肌的轮廓全都贴着衣料,露得明明白白的。


    “……”


    珀西眼角直抽,故意露给谁看呢!


    他抿唇压着后槽牙磨出的声音,“他就不能穿上正经的衣服吗??非要穿得这么招摇?!!”


    “你看看那是什么,裹着一块薄布就来了?”


    “他这不等于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吗?!他也算瑟兰王国的贵族吧,他的教养就是这样???”


    “还有他那嘴唇,为什么亮红红的,一定是偷偷抹了什么东西!”


    芬尼应和:“绝对不是天生的,八层是猪油,贵族们都这么干!”


    旁边的半兽人亲从被珀西噼里啪啦一顿抱怨砸得脑壳发懵,他和沙利叶最近处得不错,小声辩解了几句:“可是您之前明明说过,要尊重各地风俗习惯、不同种族信仰,为了维持学院友爱和平的氛围,特意定下规矩,除了正式出军场合,平日只要不伤风败俗、不违背规矩,学员想穿啥穿啥,压根不用强制套院服啊……”


    这话可是您自己亲口定的!


    珀西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想踹亲从的心都有了,“那能一样吗?他那衣服还不算伤风败俗??”


    “那只是……普通训练服款式而已。”


    “那怎么穿在他身上就什么都那么显露??”


    珀西似乎也知道自己理亏,又强行找补:“这是非常严肃正经的任务,他就不能跟别人借下外套遮一遮?”


    亲从老实接话补刀:“可您自己也从不穿别人的衣服呀。听说沙利叶也是贵族,说不定跟您一样有严重洁癖呢?”


    珀西气得都破音了,“闭嘴!”


    转头又扭向芬尼,“回去给我也弄一瓶猪油。”


    芬尼当场呆住:“啊???”


    这边像滴了醋的油锅,炸出一顿酸溜味,那边沙利叶忽然慢条斯理地偏过身子,凑在海丽丝耳边说些什么。


    那亲昵劲儿,简直像没看见他这个正牌未婚夫似的,珀西眼睛都快被刺瞎了!


    他到底有没有底线!!


    珀西再也忍不住了,憋了一肚子火气呼地走了过去,横插到两人中间,脸色臭得不行,“你连半点规矩礼仪都不懂么?”


    旁边鹰人斯宾塞蹭到安德鲁边上,小声八卦嘀咕:“我这阵子没在,怎么公爵身边又冒出来个男人?你看王子那脸,比阴天还黑!”


    平时见到公爵,王子可是开心得不行。


    安德鲁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乐呵呵回道:“还能为啥,正牌未婚夫的位置快保不住了,换谁还能淡定忍着啊?”


    斯宾塞眼珠子在沙利叶和珀西之间来回瞟,忍不住啧啧两声:“好家伙,这也太刺激了。”


    再看沙利叶,面上透着无辜,指了指海丽丝旁边另一个空位,客气提醒珀西,“王子殿下,您的座位在那边?”


    珀西还在冒着火气,沙利叶又懂事地起身道:“如果您想坐这个位置,那我去坐公爵旁外那个位置。”


    珀西差点没晕厥过去,他坐这边和坐那边有什么区别啊?都是坐在海丽丝旁边!!


    沙利叶像是没看穿他的怒火根源,抬起漂亮的黑眸子,又看了海丽丝一眼,“或许王子殿下是不喜欢被人打扰,那我站着就好了。”


    斯宾斯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终于看出了门道,他戳了戳安德鲁的胳膊,“好家伙!这里根本就没多余的空位了好吗?公爵怎么可能真让他站着?”


    这小子分明是在卖惨博同情!


    高,实在是高!他们正直的王子殿下怎么玩得过这么有心机,又漂亮的男人啊!


    安德鲁也委屈巴巴地斜瞟了旁边的蒂娜一眼,“就得乖乖站着装可怜,才能勾得公爵心软心疼。哪像我啊,都没人疼,哎……”


    蒂娜眼皮子抽了抽,跟没听见似地别开脸。


    斯宾塞嘿嘿调侃,“我怎么感觉那小子并不想站着,是更想坐到公爵腿上去~”


    海丽丝总算开了声,看向珀西,“您坐这边?”


    “好……”


    珀西像只被强行摁住怒火的猫,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另一边,坐了下去。


    商议完毕,众人都离开了,就剩珀西沙利叶海丽丝三个人。


    珀西见沙利叶还不走,眉头皱了起来,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在这里?”


    “因为我有些话还想跟公爵大人讲。”


    他温声回话,像看不出珀西话里的敌意似的,甚至还礼貌地反问了一句,“您呢?”


    珀西深吸一口气,他不能被这家伙自乱分寸。


    “我当然是有正事,且重要的事要跟她说,否则我不会平白没事留在这里占用她的时间。”


    不像一些人,无事献殷勤,赖着不走!


    沙利叶安静地听完,像没听懂他话里的讽刺,反倒让着他的样子,“那您先和公爵大人说完,我再说。”


    珀西看他这不要脸的作态,额角抽了抽,没再搭理他,“海丽丝,后天我同你们一块去。”


    哼,想单独跟他未婚妻一起行动?门儿都没有!他死也不会让这专会勾人的家伙有机可乘!


    海丽丝平静地抿了口茶,搭在椅背上兽尾忽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在珀西请求同行时,坐在她左侧的沙利叶手肘轻抵着桌面,十指交叠轻撑着下颌,看似安安静静地在听着,眼神却时不时隐晦地从她的的唇瓣上扫过。


    而在三人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一只靴尖悄悄伸近,若有若无地轻轻碰了下她的靴尖。


    海丽丝淡淡放下杯子,神色没有透出任何情绪。


    于是那东西便得了趣。


    不安分地蹭过她的脚踝,撩拨着裤腿,一点点往上蹭。


    不轻不重,实则得寸进尺。


    一点点地又放肆地探到小腿,缠缠绵绵地游走着。


    可始作俑者面上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睫毛轻轻地颤动着,甚至还在对她笑,好像桌子底下那大胆撩人的举动,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海丽丝兽尾依旧如常缓慢从容地甩动着,唇角勾起一个十分标准的笑容,对珀西道:“为了不让贤者会和其他势力察觉我们的动向,学院和军团这边还是需要您坐镇的。”


    一旁沙利叶眼里还是挂着清浅的笑意,但落到珀西眼里,那分明就是得瑟!


    他死都不想让他们二人独处!


    珀西本还憋着几分不情愿,隐隐想开口,但海丽丝又给他倒了杯茶,“就麻烦您了。”


    海丽丝轻飘飘的一个笑容、一句话、一杯茶,珀西忽然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无理取闹。


    未婚妻只给他倒了茶,说明她只在意他,况且她还把坐镇后方这么要紧的事托付给他,自己怎么能辜负她的这份看重与期待,所以也没再提这个事,先行离开了。


    珀西走后,海丽丝乜了身旁的沙利叶一眼:“还在发骚?”


    “挪开。”


    沙利叶眉眼弯弯,反倒凑近了些,“您真坏心眼,把王子一个人留在这里,孤零零的。”


    海丽丝懒懒抬眸,“既然你这么心疼,那不如留下陪他作伴,正好凑一对。”


    沙利叶这才收敛了些,微微俯身,几乎将唇贴到海丽丝的耳廓边,吐着热气,“那只有我们两个的话,我是不是要加倍努力服务您,把他那份也一起补上才是?”


    听着他这没皮没脸的话,海丽丝面色平静地拿出怀表看了一眼,一副要走的样子。


    沙利叶像是知道她要去哪里,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藏了个食盒,这会儿拿出来道:“到您用餐的时候了,这是我亲手做的,一起吃好不好?”


    海丽丝眉梢轻挑,“这个月里,来给我送膳食的学员不下十个,你说我凭什么选择你呢?”


    沙利叶早有盘算,立马打开食盒,语气轻而勾人,“里面加的都是我自己酿的蜜汁,是独一无二的。”


    清甜的蜜香混着食物的香气漫溢开来,海丽丝指尖微动,带着几分玩味探问:“那蜜汁,是从哪里出来的?”


    沙利叶拉起海丽丝修长的手指,低头细细□□一番,才拿出手帕润湿了水,擦得干干净净的。


    随后暧昧不明地回道:“自然是从我这里来的,您要亲口尝尝我酿的蜜吗?”


    昆虫纲兽人都是用口器酿蜜,她不可能没察觉他还藏着别的隐蔽口器。这般说辞,不过是他用来勾引自己的小伎俩罢了。


    果然是一条得寸进尺的野狗,只会用那漂亮脸蛋耍赖卖乖。


    沙利叶步步靠近,“不是说只要我会酿蜜,您就会奖励我吗?”


    他半跪了下去,托起她的右脚,让其踩到自己的腿根上,又弓着身子,鼻尖缱绻地蹭过她的大腿,“如果您不愿意,用脚折磨我,也可以。”


    海丽丝抬起靴尖,挑起他的下颌,讥笑道:“你确定这算得上是折磨?”


    沙利叶瞬间就气息凌乱,胸膛剧烈起伏,身体蠢蠢欲动。


    “看看你这样子,怎么像饿坏了,嗯?”


    如果他真的是‘幻梦’,被她这样磋磨有什么好处?除非真的贱到纯粹是想送上来给她玩弄。


    沙利叶眼尾泛红,眸光迷离,声音发颤得有些可怜,“求求您了,施舍点什么给我吧……”


    海丽丝放下靴尖,缓缓沿着他的腹肌慢慢旋碾。


    他眼底潮红越来越盛,如要喷涌而出。


    呵,海丽丝故意松开。


    “明明是你先来挑逗的,反应比谁都激烈,贱骨头。”


    沙利叶像被骂爽了,哑着嗓子唤她:“海丽丝……”


    海丽丝看着从他手里掉下的手帕,忽然想起了什么,靴尖下到无处可下的时候停住,陡然加重力道一碾,用兽尾勒住,冷声道:“可你既然想勾引我,是不是应该用心到底。”


    沙利叶重喘了声,“我从未勾引过旁人。”


    海丽丝冷嗤一声。


    “您要是不信,”沙利叶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柄匕首,刃口颤悠悠地抵着致命的心脏处,唇上却带着餍足的笑,“需要我把心脏掏出来给您看看吗?”


    海丽丝瞳孔微微一缩,身后兽尾已然本能扫出,一把将匕首狠狠打落在地,掐住他的脖子骂了声:“疯狗。”


    命根子天天想献给她就算了,现在真连命都要拿出来。


    海丽丝松开手,挪开脚。


    沙利叶茫然问道:“您生气了?”


    海丽丝不回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眸朝沙利叶轻勾指尖,命令道:“过来。”


    沙利叶立刻乖顺地跟着站了起来,更加精神了。


    “不是要我尝尝你的蜜么?”


    在情潮期的鼓动下,这样一张带着疯狂底色的漂亮脸蛋,是十分惑人的。


    等他走近,海丽丝倏地扣着他的后脑勺,指尖深深埋入发丝,强势将他的头颅往下按,唇齿间吐出两个字。


    “亲我。”


    第63章 血吻


    “亲我。”


    沙利叶呼吸骤然一滞,目光失神地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瓣上。


    像是一时分不清眼前这是虚幻的假象,还是她真的主动开口了。


    “听不懂?”


    海丽丝冷蓝的眸子盯着他,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面庞上,沙利叶这回过神来,动了动身。


    他俯下去,将自己的唇轻轻印了上去,浅浅地碰了碰海丽丝饱满鲜润的下唇,又连忙抬起头,还是怔怔地盯着海丽丝。


    温热湿软的感觉一触即分,却像洒了把能燎原的欲望之火,瞬间把海丽丝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她指尖微微收紧,眉头不满意地皱了下。


    “你没亲过人?”


    亲人是这么亲的?还是他纯粹在欲擒故纵?海丽丝只觉得十分好笑。


    沙利叶眨了眨水光潋滟的湿润眸子,咬了咬唇瓣,像是还没完全回过神,哑声道:“没有过……”


    这人明明最会勾人,男女都能轻易拿捏,处理人情游刃有余,就连奥斯大陆最受追捧的公主,也被他轻易虏获芳心。


    现在却装得这么生涩拘谨,说他连接吻都从未有过,多么高明的骗术。


    他的心脏快要撞破胸腔,像是快要彻底失控,倒真是把演戏的本事练到了极致。


    海丽丝倒要看看,他还能装多久。


    “那……您会吗?”他垂着眸子,忽然压着声音低低问。


    海丽丝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自然比你会。”


    “也是,”沙利叶眼底闪过些许失落,失神般低喃着,“您这么受欢迎,我肯定不是第一个被您偏爱的……”


    话音未落,头颅被猛地往下一叩,沙利叶的唇瓣猝不及防撞上滚烫的柔软,呼吸瞬间被清冽的香气尽数裹挟。


    “那就好好学着。”


    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海丽丝己经撬开了他微颤的齿关,强势又霸道地入侵。


    “海丽丝……”沙利叶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呜咽,缱绻地环住了她的腰身。


    舌腔炽热交融,五官变得异常敏锐和兴奋,即便隔着衣物,依旧能听到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就像两颗心脏汹涌撞击在一起,疯狂地喷薄着热血,交融为一体。


    纠缠间,沙利叶的薄唇被她咬破,暧昧的津丝随着每一次分离拉成丝,却又被沙利叶主动再次含住,吞咽而下。


    他学习能力的确很好,很快就有样学样,也探出舌头主动迎合她,寸寸加深了这个血吻。


    “海丽丝……”


    他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像是叫不够似的,恨不得把她温柔地拥裹,又像是要把她吞之入腹。


    ……


    第二日,小队出发了。


    到了第三日,船只己经抵达两个王国交界的海域,凯伯丽舍小岛就坐落在附近。


    几个学员和兰伯特正在甲板上晒着太阳,分着蒂娜带的一盒糕点,安德鲁从船舱出来透气,路过一看,天都塌了。


    这不是他出发前,偷摸塞到蒂娜包里的绿豆糕吗?!


    他瞅着蒂娜喜欢吃,这才时不时掏重金买回来,巴巴地给她留着,没想到被这群人给享了福。


    安德鲁一把抢过绿豆糕,跟护着宝似的,“吃什么吃,天天吃吃吃!”


    几名队员见到嘴的美食被抢了,满肚子怨气,兰伯特本来正咬着一块,被他这么一吼,臭脸嘟囔:“你怎么像狗护食似的,不就一盒糕点,这么大火气啊?”


    “什么叫就一盒糕点!”


    安德鲁咬唇看着旁边的蒂娜,一脸心碎,委屈控诉:“那是我特意买的绿豆糕!全被你们吃了!”


    蒂娜张了张嘴,本想开口解释两句,最后还是抿了抿唇,什么也没再说。


    队员:“队长,这您送给蒂娜的啊?”


    狐薇儿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梳着金发,看热闹不嫌事大调侃道:“何止这个呢,之前夜训的时候,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呢,咱们队长啊,偷偷往某人的包里塞了不少好东西呢。什么兽骨雕的匕首,蛇蜕编成的发圈,甚至还有条蛇鳞片串的项链,啧~”


    没说完,狐薇儿被安德鲁一把捂住嘴。


    蒂娜一听脸色微红,下意识地把别在腰带内侧的兽骨匕首往里面塞了塞,生怕被任何人看见了。


    另一个队员故意道:“难怪队长这一天内,整整换了好几条腰链,早上哥地利白钻的,下午又是伯纳肯红宝石的,就连昨晚夜巡也不重样,这是要给谁看啊?!”


    队员们起哄着:“当然是给心爱的人看咯!”


    兰伯特:“难怪这么护着糕点呢!原来不是给我们吃的呢,小气。”


    安德鲁:“吵死了!”


    只有单纯的兔卡斯重点总跟别人不同,他好奇凑过去摸了下安德鲁的紫宝石身链,“哇,这宝石好漂亮呀!”


    “不!别——碰——”


    在兔卡斯的小兔手伸出来的瞬间,时间仿佛无限拉长放慢,安德鲁惊恐瞪大眼睛,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啪嗒脆响,宝石和链子被那手捏断了。


    罪魁祸首兔卡斯吓得立刻缩回手,魔爪里还攥着碎成好几块的紫宝石,“对、对不起啊队长……我、我忘了我天生力气大,不是故意的……”


    狐薇儿灵光地一把拽住兔卡斯的胳膊,把他往蒂娜身后一挡,安德鲁想发作都发不出来。


    安德鲁心疼得直抽抽,那可是沙利叶特意给他找的宝石啊!他感觉一口老血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抱着宝石碎片,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队员们一看这架势,立马心照不宣地凑到一边,把目标转向了沙利叶,七嘴八舌地转移话题:“沙利叶,你皮肤最近怎么这么好啊?”“快说说有啥秘方!”


    沙利叶往正在看航向的海丽丝那边瞥了一眼,含笑道:“可能睡眠够,又有滋润的。”


    海丽丝今日并没有身穿军装,和所有成员一样都穿了私服,一身米白西服,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冲淡了冷厉锐气。


    “啊?用什么滋润的?”一提到保养,狐薇儿眼睛都亮了,揪着这话问个不停。


    兔卡斯则眨巴着大眼睛道:“不过沙利叶,你的嘴唇怎么破了这么多小口子呀?”


    沙利叶抿唇舔了舔,没说话。


    安德鲁一听,抹抹不存在的眼泪,也巴过去听秘闻,顺道借机凑到蒂娜身旁。


    他看着沙利叶道:“啧啧,你这战况真是惨烈啊!”


    兰伯特挑眉,似笑非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什么生吞活剥了呢!可以啊你小子,本事不小嘛。”


    兔卡斯大吃一惊,咋咋呼呼地喊:“沙利叶,你和谁打架啦?谁打你啦!谁这么厉害能把你打成这样啊?”


    “还能有谁啊!”安德鲁看着沙利叶被啃得不成样子的嘴唇,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她肯定没看那本书!她果然不会接吻,哈哈哈哈!”


    “可她说她会……”沙利叶一愣,替海丽丝辩解:“书上描述的,好像也是这样的。”


    安德鲁更乐了,“你不会真信了,真以为她会吧!”


    狐薇儿瞬间就懂了,看着沙利叶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书里爱恨纠缠,跟现实能一样吗?哥们,你真是爱得深沉啊!”


    好学的蒂娜不大明白,重点直落到了书,在旁边插了句:“什么书?”


    本来还在凑热闹的安德鲁脸色一红,干咳两声岔开话题:“天气真好啊。”


    兔卡斯懵懵的,还一个劲问:“沙利叶,你和谁接吻了,那好疼吧!”


    沙利叶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点。”


    可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却扬着,眼里还带着笑意。


    兔卡斯更懵了,“那……那你们下次还亲啊?”


    沙利叶想都没想,“嗯,还亲。”


    海丽丝仿佛没听到他们的打趣。


    那时候他不停地呢喃着她的名字,每一次都像在勾引她再多赏他些。


    隐忍暗晦的低唤,急促炽热的喘息,因为缺氧泛红的眼尾,彻底激发了她兽化,犬齿变得尖锐。


    掠夺一切温软湿热的部位时,难免就把唇瓣撕破了。


    吻完他的目光瘆亮灼热,嘴唇被染得艳红,就连声音都浸着滚烫的热度。


    还得寸进尺凑近,哑声试探:“我的唇软吗?他的唇软,还是我的?”


    海丽丝没有理他,他又自顾自地呢喃:“没关系的,此刻能得到您亲吻的,只有我……”


    “只有我呀,海丽丝……”


    虽然不知道沙利叶口中的“他”又是指谁,但海丽丝看着那张活色生香的脸,又将他的头按下来。


    只要和记忆里的他相似,又只属于她,就够用了。


    一个吻,吻得满是腥甜血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对方的血肉占为己有,真正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而接了吻后,他就像现在这样,开始到处说他和心爱的人接吻了,此生只想和她在一起。


    飞蛾魔兽本就很少白天出没,莫尔一行人也不至于蠢到大白天明目张胆潜入海岛。所以海丽丝他们选了下午登岛,打算先摸清楚岛上的情况。


    海面泛着金色波光,海鸟掠过椰树梢,海浪轻轻拍着沙滩。阳光下的沙滩后方是茂密的椰林,林间有条小路,一路直通向海岛深处。


    林中一片米黄色小花丛被扒开一条缝,一道小小人影从花丛里蹦蹦跳跳钻了出来。


    小少年银发乌眸,穿着一件小版的斜肩白色圣服,脖子、胳膊还有手腕上都戴着银饰,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沙利叶。


    “哥哥!姐姐!”


    拉斐尔小跑过来,脑袋却往海丽丝身边拱。


    将刚采的鲜花献给海丽丝后,又甜甜唤了一声:“姐姐,你们终于来了,我等好久啦!”


    海丽丝轻轻拍了拍拉斐尔的后背,她曾疑心过沙利叶和拉斐尔。可赫兰洛瓦那名副首领为血族半兽人,即便收起翅膀,后背也会留有印记,而拉斐尔后背虽比寻常孩童紧实,却毫无异样。


    安德鲁笑嘻嘻道:“你看,他们要是有孩子,估计也长这个模样。”


    话没说完,兰伯特抬手就敲了他脑袋一下,“瞎说啥呢!这是人家亲弟弟!”


    拉斐尔的嘴比沙利叶还要甜,没一会儿就把队员们全都哄得开开心心,大家稀罕得不行。


    趁着大家都好奇打量海岛风景,拉斐尔悄悄拉过海丽丝的手,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姐姐,这里是不是很好看?我可喜欢大海了,之前跟哥哥说想住到大海里去,哥哥就想了法子带我来这儿住了,哥哥是不是很好?”


    海丽丝看着己经换上圣服的沙利叶,淡淡应了句:“嗯。”


    拉斐尔又盯着她手上的手套看个不停,忽然开口:“姐姐,我上次在家里见过跟你这个一模一样的手套!”


    海丽丝问道:“在家里?”


    “哥哥每天晚上都会把好几双手套带进浴室里头,哦,还有一件有金边的外套,然后洗的干干净净的,转头就抱着睡觉呢!是不是你送给他的呀?”


    海丽丝眉梢微挑:“我没有送过。”


    怕不是从哪里“偷”到的。


    没走几步路,几人转眼就到了一座用藤条和鲜花编成的花拱门。门上的花儿还新鲜得很,一看就是这几天精心布置好的。


    拱门后面,一座座白岩斜顶小屋顺着地势往高处错落排开,屋前的小路用贝壳和碎石混着铺成,路边到处都种满了各色鲜花。


    整座海岛更像一座花岛,四处都飘着淡淡的花香。


    花拱门下围满了岛上的居民,头上戴着各色鲜花编的花环,身上挂满各式各样的银饰。每个人身上都纹着和沙利叶风格相似的图腾,只是纹路没他的那般精致奇特,颜色也暗淡普通不少。


    岛民们手里都捧着五颜六色的鲜花,朝着海丽丝几人使劲挥手,热情劲十足。


    海丽丝带着队员走了过去,兔卡斯又惊奇道:“哇,这里也有半兽人耶!”


    只见岛民后面还站着两名蛾类半兽人,头上长着两条触须,背后生着晕染着各色纹路的漂亮翅膀,在海风里轻轻扑动。


    岛民们不和外界沟通,他们听不懂外界的语言,但都盯着站在沙利叶旁边的海丽丝,还叽里咕噜说了好多句海丽丝等人都听不懂的岛语。


    “伊露斯提尔希诺一卡奇,萨苏卡?”


    “他们在说什么呀?”安德鲁问道:“‘萨苏卡’是什么意思?”


    这个词从岛民嘴里说出来好多次。


    拉斐尔咧着小虎牙,“‘萨苏卡’就是妻子的意思,他们在问海丽丝姐姐是不是就是圣子的妻子呢!”


    他开始两头翻译交流,活像个小外交官。


    “他们还说圣子夫妻感情真好,给他们准备了新人才能戴的花链呢!”


    “花链?”海丽丝皱眉问道。


    虽然她精通各国语言,但这座海岛的语言从未在任何书上有记载,所以她也不通岛语。眼下也无心多费口舌去辩驳自己和沙利叶之间的关系,便也任由众人这般误会下去,这样行动倒也更加方便些。


    结果她话刚问出,岛上几名妇女就笑着把她和沙利叶拉走了,说要带他们去戴花链。


    其他人则被热情的岛民们带去岛中央逛集市,正好也可以顺便收集信息,而拉斐尔则带着早己迫不及待的兰伯特去蛾兽巢穴考察。


    “你和他们说我是你的妻子?”


    海丽丝耳后被热情的岛民别上了一朵蓝色的花,她侧过头,眼神带着几分质问盯着沙利叶。


    “没有呢。”


    沙利叶满脸无辜,指尖轻轻抵着下巴思考了会,“我只提过要邀请我最在意的人前来岛上参加圣会。他们知道我辞了圣子的身份离岛是为了去寻您,想来便自行误会了,把你当成我最重要的人,认定是我的妻子了吧。”


    “……”


    银色镂空银片清脆作响,在晴光下衬得沙利叶肤白俊丽,他大胆伸出食指,轻轻勾了勾海丽丝的指尖,“要是让岛民一直这么误会,往后公爵大人要是再也不来岛上了,旁人岂不是要觉得我是被您抛弃了?那我怕是要成为岛史上第一个不受伴侣喜爱,被妻子丢下的圣子了。”


    他故意面露惆怅道:“这下可怎么办呢?”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了。”海丽丝睨了他一眼,半点没打算负责的样子。


    这时一只漂亮的蝴蝶顺着海风悠悠飞来,沙利叶抬手伸出指尖,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


    那蝴蝶竟像是听得懂他的召唤,稳稳停在了他指尖上。


    岛民像见惯了这样神奇的场景似的,只是双手合十祈祷了几句。


    “你知道吗?这种蝴蝶每一次蜕变都如同历经一次生死,一生就只为了寻找配偶,只有找到命定之人,才会停止蜕变。”


    海丽丝直直盯着他,“你是怎么做到让它听你话的?”


    沙利叶偏偏卖起了关子,凑到她耳边小声蹭着热息,“这是圣子才知道的秘密,要奖励才能说。”


    海丽丝冷嗤一声,懒得搭理他。


    没多久,岛民拿来一个手环大小的花环,花环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花藤,看着十分雅致。


    沙利叶在一旁给她解释:“凯珀丽舍岛上都是一夫一妻制,不管男女,都要认准心意、彼此反复确认过后,才会慎重定下终身。”


    说着他主动伸手,套进了那个花环里:“这是男方戴的,您只需要牵着那头的花藤就行。”


    海丽丝打量了两眼,越看越觉得这花链……像拴三头犬的那种链子……


    “你们的新人习俗,倒真特别……”


    岛民们散去后,沙利叶任由海丽丝牵着,跟在身后,主动说起了刚才能召唤蝴蝶的秘密。


    “您知道我是昆虫纲兽人,可我和别的同类不太一样。我天生能听见旁人听不到的细微声响,只要模仿着发出那种声音,就能引得虫蝶靠近。”


    海丽丝微微一怔,随后垂下眸子不知在思考什么。


    海鸥低俯飞掠而过,清脆的回鸣很是好听。


    树枝筛下的金色光斑落在海丽丝雪白的睫上,她耳边别着那朵又清又冷的蓝花,像无法触及的海上月。


    时光安静了一瞬,静得仿佛所有声音都随着海浪消融而去。


    “你为什么要把这种秘密告诉我?”


    海丽丝抬眸问道,才发现沙利叶不知什么时候己经贴近了她,定定地凝着她,“因为您现在暂时是我的妻子呀,夫妻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旁被风吹乱的发丝,眸光有些贪恋,“您今天,好美。”


    这般情话,勾人,又动听,换作旁人或许早己心神荡漾。


    可海丽丝反倒抬眸看向他,缓缓开口反将一军,“夫妻可不是行个岛上的礼仪,就能算真正夫妻的。真正的夫妻,还要身心相融才算数,你不懂吗?”


    沙利叶瞬间一愣,像被搅得乱糟糟的,长睫颤抖着。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下,别开目光转了话头:“我带您去逛逛岛上集市,再去蛾兽的栖息地……”


    “走吧。”海丽丝朝前扬了下下颌,示意带路。


    他这些小心思小手段确实很讨人欢心,海丽丝没有理由拒绝让她感到愉悦的东西,但也不会纵容他轻易就能得到更多。


    沙利叶一路上给她讲了很多岛上的风土人情,这里确实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圣地。


    “平日里岛民都去往海边浅滩,捡拾发光的贝壳,打磨成银片的形状,采摘蛾兽喜欢的鲜花,拿来做成饰品。”


    “岛上的眷侣们会手牵着手在沙滩上晒阳光,吹海风,逛集市,夜晚还会一起躺在吊床上看月亮,给彼此串贝壳项链。”


    “每个月,岛民还会组织月舞,男子吹着螺壳奏乐曲,女子拍着银片手鼓跳舞,老人小孩围在一起唱着岛谣,感念蛾兽庇佑海岛,换来安宁日子,蛾兽也会循着乐声而来,在夜空下飞舞。”


    海丽丝静静望着他,问了句:“你会唱吗?”


    “您想听?”


    “嗯。”


    沙利叶开始用岛语哼着歌,他的嗓音清润,古老的海岛轻语漫入海风里。


    不知不觉他悄然牵上了海丽丝的手,海丽丝没有推开,仿佛不知情一样,只听着那歌声拂向遥远的天际。


    沿着白色石岩拾级而上,很快就到了岛中心的集市。


    集市绿色的草棚下摆满了各式各样贝壳做的精致小摆件,清甜的椰汁、现切的生鱼片随便取用,路边的海鲜烤串滋滋冒油,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嘴馋。


    兔卡斯和拉斐尔正被一群头上带花的女孩子和飞蛾半兽人围着坐在长木椅上,轮番被投喂各种美食,腮帮子塞得满满的。


    “你的耳朵长得跟岛上的小兔子一样,怎么摸着比它们的耳朵还软和呀~”


    “真的吗?”


    拉斐尔把话翻译给兔卡斯听,兔卡斯被夸得晕熏熏的,完全没注意到沙利叶和海丽丝二人。


    他被摸得满脸通红,”姐姐,好痒,不能再摸了。“


    女孩子们又转而捏他的胳膊肌肉:“你长得这么可爱乖巧,肌肉却这么大,跟贝柱肉似的。”


    兔卡斯挠挠兔耳朵,“训练出来的,沙利叶的比我还大!”


    “真的假的呀?!”


    兔卡斯用力点了点头。


    一旁的蛾兽半兽人也伸手碰了碰他的肌肉,兔卡斯心里满是好奇,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好悄悄问拉斐尔:“他们都是岛民和蛾兽在一起生下的吗?”


    “是呀。”


    半兽人基本都是人类被魔兽强迫后生下,或者黑市繁衍出来的,在这么美好的岛上,总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吧。


    他又小声礼貌探问道:“那他们是出于信仰,还是真心喜欢上蛾兽的呀?”


    “是真心与魔兽相爱的哦,岛上所有人都尊重他们的选择呢。”


    海丽丝停下脚步,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兔卡斯满心疑惑,“人类怎么会爱上魔兽呢?”


    这事实在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拉斐尔支着小脑袋,“因为蛾兽和其他魔兽不一样哦。”


    “蛾兽能感知人类的情绪,会主动安抚,还会四处觅食送给自己的伴侣,一辈子都守着对方不离不弃。”


    “它们虽然不会说话,却从来不会伤害人类,比那些互相算计、伤害伴侣的坏人类,要好太多了。”


    兔卡斯点点头,又道:“没想到居然还真有拥有感情的魔兽耶。”


    沙利叶忽然眉眼弯弯地看着海丽丝,乌眸却黑漆漆的,问道:“如果魔兽变得和人一样,有了感情,您还会杀死它们吗?”


    这个问题暂时根本无法给出答案,海丽丝淡淡揶揄:“你怎么不说魔兽还能变成人?”


    “说不定真的可以呢。” 沙利叶浅浅一笑。


    “我想去看看蛾兽的栖息地。”


    这种生物倒是让海丽丝也愈发感兴趣了。


    沙利叶伸出手,“那我带您去,现在那里应该没人了。”


    海丽丝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周围有岛民们都看着,直接伸手搭了上去。


    拉斐尔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要是时间能永远停下来,一直这样多好呀,对吗?”


    第64章 茧蛹


    沙利叶牵着海丽丝的手,渐渐远离了集市的热闹。成片的椰林在身侧延展,风吹过林间,带来一股独特熟悉的气味,那是先前雪茄里混着的花瓣清香,在空气里漫开。


    前行的路忽然往下降,一处裂谷口子赫然展现,谷壁上垂着无数的绿藤,藤叶沾着晶莹的露,仿佛一道天然的帘幕。


    “蛾兽对气味十分敏感,所以……”


    沙利叶忽然停下脚步,拉起海丽丝的手,在上面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您是岛外的人,最好佩戴它们所熟悉的岛民身上的东西,否则您的压摄力太过强大,会使他们受惊,释放出鳞粉。”


    海丽丝看着他给自己“佩戴”的印记,散漫地睨了他一眼:“你倒真会给自己讨赏。”


    沙利叶不接话,只是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套,放软了眉眼,带着讨好的意味。


    “往下走就是蛾兽住的地方,岛民都叫这里伊甸园。”


    传闻伊甸园,没有苦厄,没有痛楚,是唯一的人间净土。


    但在海丽丝眼里,所谓存在完美幸福的伊甸园,不过是虚无的幻影。


    二人顺着石阶轻声而下,谷底顺着风往上涌起湿润的水汽,大概是又潮又暖的缘故,裂谷两边还开满了奇异的团簇花朵。


    踏下最后一层台阶抵达谷心,眼前的景象让海丽丝不由得驻足。


    只见一座木桥横架在谷心中央,桥下并非深涧,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风一吹就滚起层层花浪。


    比起普通花朵,这些花个头很大,开得饱满鲜艳,馥郁的花香引来了许多五颜六色的蝴蝶在山谷里蹁跹起伏,远远望去,竟像是无数被风吹起的花瓣,在空中肆意纷扬。


    木桥的尽头,是一个泛着淡淡微光的山洞,洞内并不幽暗,透出的光柔和得如同月色,桥面上的花藤都被映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蛾兽就在里面。它们一般黎明时候出来觅食,吸食完花蜜后下午就会回到伊甸园中,进入深眠的状态,但若是感受到极端异常的气味或是声音,会立马惊醒。”


    沙利叶在前头带路,小心翼翼牵着海丽丝的手。


    海丽丝被他攥着走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看得清路。”


    “我知道,”


    沙利叶转过头,面上带笑,一点也没有被拆穿心思的窘迫,“就算里面一点光都没有,也影响不了您的视力。”


    “……”


    分明就是单纯想牵她的手。


    山洞看着不是完全天然形成的,还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一路往地底下延伸着。四周长满了不同颜色的成簇水晶,发出的幽幽荧光,映亮了整个山洞。


    海丽丝能感知到这里的规模差不多赶得上一整个半岛,如同一个隐秘小型的地下王国。


    “蛾兽喜欢安静又喜欢柔光,还喜欢待在花草茂盛的地方,说不定这就是它们选凯伯丽舍的原因。”


    “虽然群居在这里,但它们从来不会因为争夺地盘而争斗,甚至还会帮忙照顾同类。”


    沙利叶娓娓道出飞蛾魔兽的习性,每说一句话,含笑的眸子都会专注地看向海丽丝。


    海丽丝缓步打量着整座山洞,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蛾兽选择定居在凯伯丽舍,应该不止这些原因?”


    “除了这里适合他们生存,成年蛾兽是为了繁殖,幼年蛾兽是为了顺利蜕壳。”


    沙利叶话音刚落,正好抵达地穴中央,海丽丝眸光微凝,望着眼前的景象。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起来,宽敞的石洞正中央淌着一汪清池,头顶倒挂的巨大水晶上,悬着一枚枚硕大通透的椭圆形丝茧。


    茧身由晶亮的丝线层层缠绕编织而成,附着着细碎的鳞粉。每一枚茧的光晕色泽各有不同,但都闪着白色的辉光,整个茧看起来就像快要滴落下来、凝着月光的水珠。


    茧体之内,隐隐浮动着一颗红色栗型,正有节奏地一收一放。除此之外,里面就都是透明的流质体了。


    耳边传来强而有力的心脏跳动声,海丽丝知道那抹红色是茧内魔兽的心脏。


    “不同于寻常昆虫纲魔兽,蛾兽一生需历经三次化蛹蜕变,才能长成完全的成年体形态,拥有更加强大的能力。”


    冰蓝的眸子映着茧内那抹奇异的鲜红,海丽丝蹙眉问道:“它们在茧内为何都没有魔兽的形态特征,只剩一颗心脏?”


    “每一次蜕蛹重生,它们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在茧内将所有的躯体结构完全裂解重构,以此换来更为有力的翅膀和坚硬的节肢。”


    “处在茧中蜕变的这段时间,也是它们最容易受伤害的时候。”


    “温度、湿度失衡,甚至是外力动荡,都可能导致他们死亡;茧体外虽附着鳞粉可以驱赶大部分天敌,但茧壳并非永远坚硬不破,若是遇上您这样强大的,被强行破坏,没有茧液蛾兽会立马死去。”


    沙利叶望着那颗蓬勃跳动的心脏,眼神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晦暗,微微出了神,“所以它们总会在结茧蜕变之前,寻找能让它们安心顺利度过蛹期的庇护场所。”


    他指尖捏了捏海丽丝的手心,在海丽丝耳边嗓音低柔道:“如果我是蛾兽,哪儿也不想去,唯一想赖着的庇护所,就只有您的身边。”


    海丽丝抬起手故意在他心口叩了扣:“你就不怕你辛辛苦苦结好的茧,被我一不小心给戳破了?”


    沙利叶勾着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进她眼底,“就算真被您戳破了,死在您身边,也比孤零零死在外面好。”


    他这话,既像玩笑,却又像认真的剖白。


    海丽丝冰蓝的眸子动了动。


    孤零零死在外面……


    时光仿佛停滞了瞬,她望着眼前的人,那双漂亮的瞳孔此刻正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忽然问了句:“昆虫纲兽人,很怕死在外面么?”


    “嗯,很怕。”沙利叶只是弯着眸子,语气轻轻的,像随口戏谑,“死在外面,就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了。”


    海丽丝缄默不语,并未应声,她不喜欢那个字眼。


    茧内传来蓬勃有力的跳动声,如同母胎正在孕育着全新的生命,生生不息。


    本是向死而生的存在,却只害怕孤独地死在外面?


    那他呢,死去的时候,心生恐惧过吗?


    伊兰,那时候,你害怕吗……


    沙利叶牵着她继续往下一层走,像要带她见识全新的东西。


    “蛾兽栖息在最后一层。”


    海丽丝看着往下的幽深美丽的通道,“往下,还有八层,对么?”


    沙利叶点头,“这里是蛾兽赖以生存的伊甸园,它们的数量在不停增加。为了给小蛾兽们开辟更多栖息地,蛾兽会一边扩宽现有空间,一边继续往地底挖掘,这里目前一共有九层。”


    结合风声气流的变化,海丽丝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整个伊甸园的轮廓。


    这是一座共分九层、上宽下窄的倒圆锥形栖息地,前八层皆是孕育新生的茧房,如果她没猜错,最后一层便是成年蛾兽和蛾卵的所在地。


    蛾卵被守护在最安全的孵化地。


    谁能想到,这座与宗教诗经中记载的九层地狱结构相契的地下王国,竟是这些魔兽的极乐净土?


    踏入最后一层,香气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腾空编织的丝网,上面趴着儿十只蛾兽,每只怀里都依偎着一枚乳白色的卵,跟鹅蛋差不多大小。


    蛾兽一动不动,像在节省能量守护这些蛾卵,而周边的晶岩上凝结了一些似蜂蜜的晶块,飘散着花香。


    沙利叶放轻声音,俯在海丽丝耳边道:“那是蜜浆,是雄蛾特意攒下来,留给后代出生当口粮的。”


    “蛾兽一生只会找一个伴侣,配对繁衍,不离不弃。”


    “雄蛾会用上往后一辈子的时间,不停地去采花蜜囤粮,就为给守卵的雌蛾和没出世的小蛾兽备足吃食。”


    他走上前,用手指蘸了一小块蜜浆,轻轻点在海丽丝的唇瓣上,“尝尝看,很甜的。”


    “好啊。”


    不等他收回指尖,海丽丝故意似地抿了一下他的指尖,沙利叶立马像烫到似的,将发颤的手指慌乱收回了身侧。


    看,每次都是他明目张胆主动勾引的,可也只有做这种事的时候,反倒生涩得很。


    上次接吻的时候也是这个模样,后来海丽丝才发现他确实不是装的,是真的像没和人接过吻,半点也不会。


    甚至被她咬得鲜血淋漓,还觉得接吻就该是那个样子的。


    海丽丝轻描淡写地在他耳边淡淡道了句:“没你的甜。”


    她的话音就像注入了热流一样,冲得人心头发热,沙利叶怕压不住,这才微微立起了身,不再离她那么近。


    喉结动了动,他挪开目光,看向蛾兽怀中的卵,继续给海丽丝讲解。


    “它还会把自己身上最珍贵的所有的鳞粉都刮落在雌蛾和蛾卵上,以此保护它们。而雌蛾呢,看着小蛾兽全部破壳出世后,自己也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走到生命尽头。”


    海丽丝问道:“那雄蛾去哪里了?”


    一路走来都没有看到其他成年雄蛾的踪迹,在这里的也只有孵卵的雌蛾。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沙利叶便牵着海丽丝,走到孵化地的一块巨大的石岩后头。


    那是一小块单独隔出来的空地,地上铺着木板,还摆着一束刚换不久的鲜花,应该是拉斐尔和兰伯特来的时候放的。旁边特意嵌了一块如同玻璃的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成的,比现有玻璃还要清透,可以清除窥到地下外面的景象。


    透明屏外面是泛着浮光的湛蓝深海,鱼群顺着水光慢悠悠游动,漂亮的鱼尾轻轻摆动,搅碎了光影,格外好看。


    “雄蛾寿命比雌蛾短,收集完花蜜后很快就会死去。”


    沙利叶看着外面的深海道:“但无论是雄蛾,还是雌蛾,只要感知到自己快要走到生命尽头,就会主动飞出洞穴,坠入深海死去,为新出生的后代留下这片最为纯净的栖息地。”


    海丽丝大抵了解了这种罕见的魔兽,美丽、温和,纯粹得近乎神圣。


    无声无息地落入深海走向消亡,却也迎来了新生。


    记忆里的伊兰也是如此,活动单一,总是安静地在她的附近领域活动。


    他和这些蛾兽很像……


    只是他没有迎来任何新生,只有痛苦的死亡。


    沙利叶望着海丽丝那双冰蓝的眼眸,里面倒映着浩淼的水波,思绪似乎在随着海水波动,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性腺的香气逸散了出来。


    他侧身贴近海丽丝,俯身轻嗅了下,如水过冰石般清润声音响起:“您的情潮好像又要发作了。”


    第65章 渎神


    海丽丝现在半点异样感觉都没有,自从中了那种情药,情潮发作得毫无规律,连她自己都无法提前预知,沙利叶又怎么会知道她情潮要来了?


    像是知道她的疑惑,沙利叶解释道:“昆虫纲兽人本就比其他兽人敏感,除了气味,还能察觉到一些别人无法感知的特殊波动。像是海啸、暴风、地震要来,我都能提前感应到,我……也能感知到您身上的异样。”


    他的声音在山洞里幽幽回荡,带着几分认真,“而且我能感觉得到您这次的情潮,会像惊涛骇浪那样,汹涌难挡。”


    海丽丝眯起眸子,并没有应下他这明里暗里的邀约,只是又看向了外面的深海。


    空气弥散着一丝极为清浅的冷香,沙利叶握着海丽丝的手悄然收紧。


    他缓步走近,嗓音低柔问道:“您在想谁?”


    水光洇过他清隽的侧颜,落入眸中衬得眉眼温润柔和,可海丽丝分明从那双温顺的眸子里窥见了一丝沉郁的暗色。


    先前一副温顺俯首、任由她予取予求的模样,现在倒像在介怀什么。


    不是说愿意当她豢养的私宠,当那见不得光的,供她随意支配和享用的情人么?


    沙利叶又上前一步,也开始释放性腺的香气,凑近海丽丝的脖颈。


    那是一个交颈的姿势。


    海丽丝只听得他在耳边道:“您在想他吗?”


    海丽丝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暧昧的弧度,不再是往常那种虚假疏离的社交式微笑。


    她抬眸睨向那张面庞,视线缓缓往下落,停在他唇瓣上似有若无地流连着,“如果我说,我是在想你呢?”


    “骗人……”


    沙利叶垂下眸子,抬起手指轻轻划过海丽丝的眉眼,“您知道吗,您每次看向我的时候,都像是在透过我,看着谁……”


    他有些失落落地道:“他就那么让你惦记,让你念念不忘,就连偷情的时候您都要时时刻刻记得他?”


    海丽丝知道,他误以为自己惦念的是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夫。


    他此刻周边萦绕的清甜气息跟他眼底深藏的情绪完全相反,就像裹着一层温柔的伪装。


    海丽丝故意道:“就算我想的是别人,你不还是很喜欢和我偷情?”


    她贴近几分,鼻尖几乎跟他鼻尖相抵,又问了遍:“难道你不喜欢么?”


    “喜欢……”


    沙利叶面对这样若即若离的挑逗,还是沉溺得彻底,他主动蹭了蹭海丽丝的鼻尖:“和您在的每一刻,都是欢愉。”


    “那你喜欢什么?”


    海丽丝轻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他,将沙利叶压在岩壁上,困在自己之间,却始终不给他任何甜头。


    他的喉间溢出低哑发黏的喘息,“喜欢您只这样看着我……喜欢您亲手触碰我……更喜欢您咬着我的时候……”


    那些藏在漂亮皮囊下的情绪泄露了出来,眼前的人正紧紧盯着她。


    海丽丝故意按住那还留着密密麻麻痕迹的唇瓣,在上面来回摩挲。


    “这么喜欢?”


    “那你该怎么做?”


    此刻两道香气互相碰撞,反而成了催情的药剂。


    “听您的话,让您开心。”


    沙利叶前倾着身子,伸出鲜红的舌头舔着她的手指,脖颈的项链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


    海丽丝勾起那个碍事的项链问道:“这个在你们的教义里有什么含义么?”


    见她停了下来,沙利叶皱了下眉道:“这是圣洗礼的十字架项链,是属于神明的信物。”


    “那你不摘下来吗?”


    海丽丝没有收回手,反而将十字架又往前送了送,贴在了他柔软的唇上,语气带着明知故问的引诱,“你要在你的神面前,做亵渎的事?”


    她的指尖轻轻转动着十字架,抵着他的唇滑动,“还是说,你故意想在这神圣的伊甸园里,亵渎你的神?”


    不知是不是海丽丝的错觉,她的话让沙利叶身上的蓝色图腾变得更加鲜艳动人,仿佛快要浮出皮肤绽放开来似的。


    沙利叶将额头抵上海丽丝的额头,“您知道吗,亵渎天神是重罪……会被放逐,会被剥夺所有圣职,永远堕入黑暗……堕入地狱的……”


    “若是真的被神抛弃……您会垂怜我这样秽恶不堪的渎神者吗?”


    海丽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说不会垂怜你,你就会放弃了吗?”


    “不,我不会放弃的……”沙利叶微微一怔,眼眸里涌出近乎狂热的渴望,紧紧盯着海丽丝一字一顿地说:“我想,渎神。”


    海丽丝目光凝起,真会勾引人,说得她都心动了……


    可她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送上来的东西,都是要收回利息的。


    太过热情的邀约,背后往往藏着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


    她目光锋锐地盯着沙利叶,直接问出了一直以来的问题:“你向我这样摇尾乞怜,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说过了,我想得到您的宠幸。”


    “我想您心里留我一处位置,哪怕是一个暗处,只要您永远忘不掉我就好……”


    沙利叶扯下那条项链,映着海底幽光的眸子黑沉沉一片,里头好似也藏了片欲望起伏的深海。


    他一寸寸逼近她的唇瓣,“除非您厌弃我,否则到死,我都会一直缠着您的。”


    海丽丝看着那张脸,许久没有开声。


    为什么偏偏是这副模样,真是像极了。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这片美丽却又冰冷的海域,只留下两抹靠得极近、几乎要融为一体的身影。


    玻璃外的冰冷海水随波轻荡,冷光静谧地投入海底,照亮洞穴内两个人的眉眼,却浇不灭里头燃烧的炽热情热。


    海丽丝的兽尾缠绕住了他的腰,慢慢靠近他的唇瓣。


    就在热火几欲冲燃而起的刹那,轰隆一声巨响震彻地底。整个地下猛烈摇荡了一下,屏外原本悠游的鱼群受惊四散,倏地掠向深海暗处。


    所有守护着蛾卵的蛾兽全部被惊醒,感知到外界的危险和变动,顿时躁动盘旋,纷纷振翅朝外疾飞而去,巨大的风浪卷得洞内气流翻涌。


    即便海丽丝不需要沙利叶的保护,但沙利叶瞬间收敛眼底情热,一把将海丽丝扣进怀中,挡在前面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海水还在连续剧烈冲荡玻璃,发出砰啪巨响,但很快又趋向平稳。剧烈的地摇来得突然,去得也快,这显然并不是一场自然发生的地震。


    强烈的震感是从海岛南面传来的,人群慌乱的跑动和呼唤声在地面响起。


    “$&*%!”


    海丽丝皱起眉梢,咬紧的唇齿间吐出一句不知是哪个地域的方言。


    可沙利叶听懂了,那是一句极其难听的骂人的话。


    她也会骂人么?


    “莫尔来了。”


    海丽丝兴致瞬间被打断,还没触及的吻只得作罢撤离,性腺的余热尚在打绕,兽尾临走之际还状似不舍地用力从沙利叶的身上滑过,留下一道显著的红痕。


    海丽丝望着复归平静的海水,沉目道:“不知道他是何时登上海岛的,震感是爆炸引起的,他用了火药袭击了海岛的南面。”


    与此同时,火光再次从天空映照而下,纷繁的色彩在玻璃外的海域炸开,原本湛蓝的海水再次震荡。


    沙利叶赶紧检查了下蛾卵,“有丝网的缓冲,蛾卵暂时无恙。”


    海丽丝转身朝出口而去,走出洞穴后,还在附近考察的兰伯特和拉斐尔跑了过来。


    “哥哥!”拉斐尔似乎吓坏了,缩在沙利叶怀里。


    兰伯特皱眉望向南边,“这该死的鸟人,他不仅用了火药,还借助风势点燃了山火,今日岛风这么大,山火很快会迅速蔓延过来的。”


    火气早已沿着灼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冲天而起的火焰如张开的腥盆大口,借着风势席卷而来,吞没一切生机,原本安详宁静的海岛瞬间沦为炼狱。


    不用半个小时,整个小岛只怕会就此沦为火岛,彻底被山火吞没。


    “不知道集市岛民们那边有没有伤亡?”兰伯特忧心忡忡,“这边的蛾卵怎么办?”


    海丽丝望着天际肆虐的火光,冷声道:"安德鲁和队员们都在那边,莫尔不敢贸然过去,目前没有闻到人类的血气,岛民们无事。"


    沙利叶道:“因为五年前岛上遭受过袭击的缘故,我和族长有定下面对外来入侵的一套应对方案,也有保护蛾卵的措施。他们应该很快会组织起来,先将老幼体弱的岛民护送出岛,一部分岛民则帮忙运走蛾卵。”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看向拉斐尔问了一句:“拉斐尔,今年岛上的蛾卵一共几枚?”


    “十三枚。”


    海丽丝凝眸道:“我们刚才进去,只有十二枚。”


    这意味着,有一枚在他们前往栖息地的间隙,就被人偷走了。


    可为何她并没有察觉到任何莫尔的气息?


    这个变故超出了海丽丝的掌控,他们早就在岛外各个角落布了眼线,只要莫尔敢登岛,岛外的斯宾塞立马就会发暗号过来,他们则会动手快速抓获莫尔。


    但现在莫尔进到岛上还无人察觉,还得手纵火。这并非他们计划布置有失,而是岛上出了什么未知的变故,才出现了漏口。


    就在这时候集市方向接连升起好几枚信号弹,正是安德鲁他们发出的。


    海丽丝:“安德鲁那边已经开始在疏散岛民,莫尔的气息还在往南面走,斯宾塞的队伍已经展开了追击。”


    远方海平面上,十几艘黑帆战船刺破浪涛,是莫尔麾下沃鲁克公会的,正在与第十军团的舰队打得不可开交,海面上全是硝烟。


    海丽丝利落地一整刚才因为厮磨而有些凌乱的领口,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对沙利叶道:“你带着他们两个前去岛中与安德鲁汇合,护送岛民,莫尔的能力在你之上,不要与之交锋。”


    吩咐完,没等沙利叶回应,海丽丝早已朝着空气中传来的莫尔气息方向追击而去。


    此刻天上一只蛾兽的身影都没有了,兰伯特有些担忧,转头对着沙利叶低声揣测:“不过这些蛾兽不知道咋回事,刚一个个都往海里扑,估计是惧怕山火想逃难?它们会凫水不,会不会淹死了?!”


    蛾兽体型巨大,这般贸然入海,翅膀沾了水负了重,搞不好是要葬身海里的。


    南边天空还是一片骇人烈红,谁知此时倒映火光的平静海面,忽然迸出无数水花。


    雌蛾如同破茧般冲破桎梏,自水下破浪而出。


    它们缓缓扇动翅膀,每一片巨大的翅翼全都吸满海水,飞得又沉又慢,盘旋在临近集市的火海边缘,振落翅膀上的水。


    可是蛾兽数量太少,这点水量在燎原的山火面前根本杯水车薪,它们只能一趟趟来回飞,去海里沾水,再回来灭火。


    “它们不是在躲灾,而是想消除所有会威胁到蛾卵、伴侣和岛民的危险。”


    沙利叶像十分了解蛾兽的心思,垂下眸子许久没再发声。


    “这样太危险了,不能把他们叫回来吗?”兰伯特急得团团转。


    沙利叶摇了摇头:“这是它们的本能,不把灾患彻底消掉,它们是不会停下的。”


    没过一会儿,兰伯特看得心里一紧。


    这些蛾兽不停来回,早就累得没力气了,翅膀都扇不动了,可火势半点没减,它们再也没法一趟趟去取水。


    这时好几只蛾兽就那么直直朝着大火冲进去,主动扑进火海压住火势,用毁掉自己的方式,为同伴和伴侣扑灭所有威胁。


    海丽丝也看到了火海上的这一幕,她很快就赶到了莫尔气息传来的地方,一跃跳上了其中最大的一艘船。


    斯宾塞正带着队员追击莫尔的手下,徒手就把一个公会半兽人叛党给捏死了。


    见海丽丝前来,他道:“这些冲鼻的火药,还有巨大的爆炸声,明显是故意用来干扰您的听觉和嗅觉的!而且这次沃鲁克公会是全巢出动啊,准备得特充分,连王室的火器都带来了,上面还刻着尤金王子的领地徽章呢。”


    海丽丝瞥了眼其中一门火炮上的徽章,淡淡丢下一句:“把证据留好。”


    说完提起短刃,直接杀进了船舱。


    她的剑术极其凌厉、狠辣和霸道,压根不给人喘气的机会,一路杀到了主舱门口。


    紧随其后的斯宾塞看着都觉得吓人,这哪里是杀敌,杀这些高危半兽人跟剁瓜似的。


    海丽丝随手抖掉剑锋上的鲜血,踹开主舱门,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断手放在桌面。


    斯宾塞一看,当场反映过来:“糟了,上当了!这家伙也是个狠人,为了成功骗过你,居然还砍了自己一条手臂,这会怕是溜得没影了!”


    海丽丝眸光沉了沉,“不,他打从一开始就没在这艘船上。”


    “这人怎么跟老鼠似的这么能钻,在这陌生岛上还能四处乱窜?”


    海丽丝很快判断出来,“岛上有接应他的人,此人对岛屿十分熟悉,估计有什么荒僻小路,带着莫尔完美躲开了我们的探查。”


    斯宾斯咬着牙问:“这么说,他们岛内出内奸了?那莫尔现在藏哪儿去了?”


    空气里飘着一缕连斯宾塞这样的S级兽人都无法感知的香气,正是从岛的另一端传来的。


    但这味道,海丽丝再熟悉不过。


    “他没跑远,只是我们往这边追的时候,他往岛的对立北边去了。”


    不光如此,他还带走了一个人……正是沙利叶。


    海丽丝没有说话,沉吟半晌立马原路返回,路上还一脚踹开了好几具尸体。


    她的眸光很冷,看起来像生了气性,斯宾塞哪见过她这模样,小心翼翼问道:“您能感知到他往哪个方向跑了吗?”


    南北边相隔太远,早就超出了她的感知范围。要不是沙利叶散发出来的那缕清香里混着莫尔身上的血气,她根本抓不到他的踪迹。


    不过就算没有那股香味,海丽丝也知道莫尔准备前往哪里。


    “他准备去瑟兰王国。”


    斯宾斯瞪大了眼睛,“啊?可是雇佣他的不还有贤者会吗,他的势力也都在奥斯大陆,他一个人往另一个国家跑干嘛?”


    海丽丝直接走出船舱,自己掌起舵来,"我在边境早就布下了伏兵,他就算真能逃出这片海域,也别想逃回奥斯大陆。他很聪明,多半已经猜到边境有埋伏。他知道只要他能逃入瑟兰境内,我们没法大规模发兵抓他,他便能利用赫兰洛瓦的羽翼庇护,重新找机会回到奥斯大陆重振旗鼓。”


    斯宾塞这才恍然大悟,换做旁人谁能想到莫尔舍得抛下一切,偏偏绕远路跑去瑟兰王国兜一大圈,再伺机回来捞赏金啊,也就海丽丝能这么快就准确摸透莫尔心思。


    他问道:“安德鲁队长在护送岛民,要不我带剩下的小队跟您一起去追?”


    海丽丝举手示意不用,“海上这边还得靠你的队伍收拾残局。现在瑟兰王国把控在赫兰洛瓦手里,人越多,一旦到了边境越容易被察觉,反倒不好进去行动。”


    “眼下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摸清了莫尔的去向。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先回边境守着,等我下一步命令。”


    “好嘞。”


    船开得飞快,海丽丝很快到了岛的北面,可莫尔已经逃出海域了。


    拉斐尔正靠着兰伯特的怀里,眼泪直流,一看到海丽丝立马就哭着道:“呜呜,姐姐,哥哥被一只鸟抓走了!”


    兰伯特赶忙解释:“我们本来是要去和安德鲁汇合的,走到一半沙利叶察觉了什么,把我们藏了起来,说有危险。结果是莫尔,沙利叶跟他过了几招,还是不敌。”


    “莫尔为什么要带走他?”海丽丝很快就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莫尔本就生怕被她追击,停下来跟沙利叶对打本就不合常理,再带上沙利叶纯粹是给莫尔自己添赘,压根说不通。


    拉斐尔哭得泪眼汪汪,一抽一搭地啜泣着,“那只坏鸟儿说…… 说哥哥长到了他的心巴上,还说哥哥身上带着姐姐你的味道,他也想沾一沾、碰一碰,还说要尝一尝。姐姐,他到底想干什么呀呜呜,他会不会真的把哥哥吃了……”


    兰伯特面色难看,又怕年纪尚小的拉斐尔听见不好,凑到海丽丝耳边小声说:“为了让沙利叶安分,莫尔还强行给沙利叶喂了不知道啥药,说等到地方正好享用,估计是…… 催情的药物。”


    说白了莫尔就是见色起意,还顺道在挑衅报复海丽丝。


    海丽丝忽然冷冷开口:“为什么他不跟安德鲁求助?”


    这个地方距离安德鲁所在方位只有五百米,以安德鲁的听力,只要他们求救,随便都能听到。


    兰伯特皱了皱眉,“莫尔也清楚安德鲁就在这附近,所以就拿我们要挟沙利叶。只要沙利叶乖乖跟着他走,他就不动我们,免得闹出动静泄了血气引来旁人。沙利叶担心我们安危,且估计也想趁机摸清莫尔动向,这才甘心被他捆着带走了。”


    “传我命令,将岛上所有人救助到兰开斯特第十军团驻地暂住,无令严禁私自外出。至于那些蛾卵,交由你全权择地妥善安置。”


    “你怀疑了什么?”兰伯特眼神复杂地问。


    海丽丝没说什么,直接跃上甲板。


    兰伯特追了几步,大喊:“喂!你又要一个人去啊?有没有带抑制剂!你身上有香气!!!“


    海丽丝冷笑一声,“用不着了。”


    说完直接掌舵前往瑟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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