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女公爵的病娇兽犬 65-70

65-70

    第66章 雨夜


    拉斐尔看着远去的黑舰,伤心巴巴地抹眼泪,“她会把哥哥带回来吗?”


    “那肯定的,那鸟人完咯。海丽丝上一次这么生气还是五年前呢!”兰伯特摸摸拉斐尔的头。


    说不定还是吃干抹净,再带回来!


    “姐姐看起来没有生气呀?”


    “她不仅生气了,还气性不小,惹她生气的下场可是很严重的!”


    后半夜,雨开始下了起来。


    瑟兰边境小镇的一家小旅馆里,院里的花草被雨点打得噼里啪啦直响。


    四十多岁的旅馆老板索菲亚正抱着宝贝小雪貂,哼着摇篮曲。


    忽然一把冰冷的刀锋抵在索菲亚的脖子上,她浑身一僵,喉中的歌声戛然而止,小雪貂则被吓得缩进她的怀里,发出嘶嘶声。


    断臂的莫尔扫了眼因为下雨空无一人的旅社,十分满意,“今夜,这家店我包了。”


    “不管谁来问,谁来敲门,都不准开门。还有你也不准离开这座旅馆半步,否则你知道下场。”


    “是……是,大人。”索菲亚颤抖回道。


    莫尔收了匕首,“很好,我喜欢聪明人。”


    索菲亚闭上嘴不敢说话,赶紧小跑着去关旅馆大门,关门的时候还偷偷回头瞄了眼跟在莫尔身后的两个男人。


    一个是雪貂半兽人,卷发柔软似雪,五官精致小巧,生了副任谁见了都会心软的娇柔样貌,身上还有一股很好闻的甜香。


    另一个是人类,双手被粗麻绳紧紧绑在身后,手腕被勒出红痕,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上,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却依旧难掩俊丽逼人的五官。


    没等索菲亚多看两眼,鹰人就一把将那俊丽的人类摁在了旅馆中央的椅子上,用绳子将他捆住。


    做完莫尔一把拉过雪貂半兽人,俯身叼住了他的嘴唇,像在释放压力,带着戾气般啃咬了起来。


    “唔唔……求您别这样……”


    被吻痛的半兽人只能通过求饶的方式,试图让莫尔停下。可莫尔压根不理会他,雪貂半兽人只能任由他当着旁人的面随意玩弄。


    吻够了,莫尔才开口:“我的怀亚特,你知道刚才交出去的那枚破蛋值多少钱么?”


    “不知道呢大人……那,那应该是一枚能让您重头再来,价值千金的蛋吧。”


    怀亚特抬起水汪的眸子,“等您重新把势力做起来,还会像现在这样疼我,不丢下我吗?您也知道,我除了您,就没别的靠山了。”


    这话让莫尔十分受用,这也是为什么他离开都要带着这个小宠物的原因,该装蠢时装蠢,该卖娇时卖娇。


    “当然了宝贝,不然我为什么要带上你呢?”


    怀亚特垂着眸子,“因为我能给您带来快乐。”


    “谁让你的床上功夫这么好呢。”


    怀亚特面上对着莫尔露了个娇甜的笑容,可藏在衣角下的手指,却暗暗攥得死紧。


    莫尔走向沙利叶,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染脏的珍宝。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短刀,扬起沙利叶的下颌,“啧,瞧瞧这张脸。”


    莫尔眯起眸子玩味道,“想取悦我的男人女人不计其数,个个都是美人,可你这张脸,真格外地让人过目不忘啊,连我的宝贝都逊色了些。”


    怕划伤了脸,他转而用刀背拍了拍沙利叶的脸,“也难怪,能讨得海丽丝那样心高气傲的人的欢心。”


    莫尔冲索菲亚扬了扬下巴,“去烧热水。”


    “是,是……”


    索菲亚赶紧退了下去。怀亚特站在莫尔的后面,听着莫尔口中说的海丽丝,垂眸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莫尔刀锋一转,挑起沙利叶的衣领,往下划开。


    “啧,可真够大的。”


    布料撕拉被划开,露出一大片精悍有力的胸型轮廓,情丨药的作用让沙利叶的皮肤泛着诱人的薄红,再往下,隐约可见一道已经变得有些浅淡的红痕,是海丽丝兽尾留下的痕迹。


    “这是鞭痕?”


    莫尔误会了什么,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啧,我就说,她怎么可能忍得住那种药粉。”


    “你们玩得可真够花的啊?”


    “不过看来她的技术不怎么样啊?也是,一头被压抑了那么久的野兽,谁知道积了多少兽丨欲,发丨情的时候一定很带感吧,嗯?”


    面对莫尔的羞辱和动手动脚,沙利叶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莫尔嘲弄海丽丝时,他总算撩起了眼皮。


    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恐惧愤怒,仿佛在看一只上蹿下跳微不足道的小虫子。


    沙利叶的漠然让莫尔莫名感到蔑视,那眼神就和海丽丝看他一样!


    他弯下腰狠狠拍了一下沙利叶的脸,“还是说,是你单方面的不会,她这才这么粗暴地对待你?”


    他的话里带着羞辱,“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取悦别人?只要你把我服务爽了,我就放你走。”


    “怎么样,多么划算的交易啊。”


    沙利叶眉峰微懒轻垂,瞳眸黑沉得没有半点情绪,缓缓对莫尔道了句:“你真可怜,我还以为你还能有更厉害点的手段,结果就这些。看来不是沃鲁克公会有点本事,而是海丽丝之前压根没把你们放在眼里,才让你们蹦跶这么久。”


    明明是被捆绑威胁的人,可却像高高在上的那个,全然是居高临下的不屑。


    “你在她面前像条虫子,以至于只能通过羞辱我的方式,来寻求一点可怜的存在感。”


    “你!”莫尔优雅的面容像扭曲了般,他阴鸷地盯着沙利叶,“你们两个的嘴巴倒是天生一对,都毒得很。”


    “不过可惜啊,你这么护着她,她可未必会记着你这个小情人。”


    莫尔故意将刀刃刺入沙利叶的锁骨,转了几下折磨着,“她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没什么感情,那个人类王子对她付出那么多,也不过是她利用的工具,而你最多不过是她发泄的玩物。”


    “她还能跟那个王子玩久一点,你呢,你又算什么?玩物很快就会被玩腻丢弃了。”


    “雨这么大,她五感再是厉害,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怀亚特眸光动了动,轻轻咬着下唇。


    面对非人的疼痛和羞辱,沙利叶神色非但没有痛苦和恼意,唇角反倒慢悠悠勾起笑道:“可我喜欢当她的玩物,她会玩我,我好欢喜啊,这可是她的未婚夫都享受不到的偏爱啊……”


    “我不明白,她没有半点女人娇软,不会示弱,”莫尔盯着沙利叶被咬得破破烂烂的嘴唇:“还像疯狗一样会咬人。一个连在床上都不懂得讨好男人的女人,也值得你们一个个跟狗似的围着她转?”


    “只有弱者,才需要靠比他更弱的人的讨好,来证明自己。”沙利叶嗤笑道。


    “我会服侍,会取悦她,就够了。”


    “只要是她给的,即便是痛苦,也是恩赐。像你这样的蠢货,怎么会懂呢?”


    末了,沙利叶还补了句:“哦对了,你永远都懂不了,因为你连给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莫尔看着他那副沉沦痴迷的癫狂样子,反讽道:“你怎么比窑子里那些货色还要下贱啊。”


    可沙利叶却只是轻飘飘回了一句:“那又怎么了?”


    莫尔眼皮抽了抽,海丽丝是怎么把人调成这副鬼样子的?


    “你不肯取悦我,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教你听话。”


    “等药劲全上来,你就会跟条发了情的狗似的,哭着求我满足你!”


    “等我玩够了,找人把你扔回她那儿去,她瞧见你那浪样,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看药效迟迟不发作,莫尔对怀亚特勾了勾手指,“给他再灌一瓶药下去。”


    怀亚特皱着眉,不敢违抗,又给沙利叶灌了一瓶。他凑到沙利叶耳边,压低声音劝:“你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来吧,能少受点罪。”


    过了半晌,沙利叶的眼尾越来越红,身体也开始控制不住地有了反应,手上青筋蓬勃浮起,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索菲亚回来道:“大人,水……水备好了。”


    莫尔笑意更深,起身拨弄着沙利叶的下颌,皮肤立马因为情丨药而泛红。


    他的肌肤白中透红,积蓄着紧实的力量,又被绳索捆绑着,样子实在是令人血气翻涌。


    “看看,再厉害的人,在这药面前,也会变成发情的狗。”


    莫尔的手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滑,刚碰到衣领,沙利叶忽然嘴角扯了扯,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莫尔的质问刚出口,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窟窿在头顶骤然炸开,木屑飞溅,雨水和寒气狂涌而入。


    他瞳孔猛地一缩,甚至没能看清来人的动作,只听见破空的锐响划过雨幕,下一秒,剧痛便从后背炸起。


    凄厉的惨叫响起,“啊——”


    他的双翅被斩断,失去重量重重摔倒在地,像条蛆虫似的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连半点爬走的力气都没了。


    怀亚特吓得后退几步,眼睛却怔怔地看着那抹强悍又美丽的身姿,连眨眼都忘了。


    海丽丝收回刀,连给莫尔半个眼神都没有,目光直直落在了被绑着的沙利叶身上。


    他的衣衫凌乱,领口被割开,露出的锁骨处还淌着血痕,那是刚才莫尔折磨他时留下的伤口。


    他的眼神迷离涣散,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被下了强效情丨药,意识早已被药性丨侵蚀得模糊不清。


    看到海丽丝那一刻,他的目光有些迷离,哑着嗓子轻轻唤了声:“海丽丝……”


    海丽丝一步步朝他走过去,原本整洁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贴着纤劲的腰肢。


    怀亚特本来以为这女半兽人会赶紧解开那男人的绳子,没想到她只是抬起手,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颈。


    海丽丝的力道不算致命,却让沙利叶本就急促的呼吸更加困难,胸口剧烈起伏了起来。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不是让你不要跟他正面交锋么?”


    “安德鲁的实力你一清二楚,他真的赶不过来?为什么要这么顺从地跟他走?”


    “蛾卵在进入瑟兰边境后,已经被他交给接头人,你也一定知道了,那为什么不跑?”


    “不用顾虑兰伯特和拉斐尔,在这么一个蠢货的手里,你真的跑不掉吗?难不成你跟他一样蠢?”


    “不做任何反抗,被他这样玩弄,是想看我会选你,还是选蛾卵么?”


    海丽丝的声音回荡在冰冷的雨夜,一句接一句地质问着,像是完全看透了沙利叶的想法。雨水顺着银白的发梢,从那双锋冷的蓝眸划下,冷得刺骨。


    被骂蠢货的莫尔死死咬着牙,却不敢吱声。


    沙利叶并没有辩解,只是低低又唤了声:“海丽丝……”


    海丽丝盯着他锁骨上还在渗血的伤口,问道:“这也是他弄的?”


    沙利叶没回话,海丽丝眸光缓缓瞥向莫尔。


    一道冷光劈落,莫尔的惨叫声比刚才更凄厉,他仅剩的右手被齐刷刷砍断了。


    莫尔喷出一口老血,疼得眼前发黑,既气憋又愤恨。


    刚才不是还在对她的小情人生气吗?有本事冲他去啊!把火发到他身上算什么?!他压根都没碰着她的小情人,就划了点皮外伤而已!


    还有这小情人就是个贱人!刚才海丽丝没出现的时候,给他灌了药,他分明还能忍着药性对他笑。


    怎么海丽丝一到,就立马装作被药性主宰的样子?


    那副发丨情的模样演给谁看呢?!


    “他刚才!”莫尔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怒视沙利叶。


    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沙利叶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说话带着喘:“我好难受……”


    海丽丝抬脚就往莫尔胸腔上踩,咔嚓脆响,莫尔胸骨全裂了,又是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他后面又给你喂了药?”


    濒死的痛苦让莫尔彻底崩溃了,求生的本能让他指着一旁的怀亚特污蔑:“是他喂的……”


    怀亚特吓得一哆嗦,立马抬手反过来指着莫尔喊:“是他!就是他亲手把药灌给那位大人喝的!”


    “你个贱人!”莫尔又气又恨,一口血沫喷了出来。


    冷光又是一闪,莫尔头颅落地,眼睛还圆睁着。


    怀亚特呆呆地看着那颗头颅,只觉得心里像有什么锁链被砍断了似的,浑身因为极致的痛快而微微发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那个让他日夜活在恐惧和屈辱里的男人,真的死了?


    海丽丝抱起沙利叶,转身看向已经看呆了的索菲亚,目光扫过她身上旅馆服饰,走上楼道:“看好他,这里的损失,我加倍赔给你。”


    索菲亚知道她指的是那个雪貂半兽人,结结巴巴地应:“好,好……”


    反应过来后,见海丽丝气度不凡,又小心翼翼地温馨补了一句:“中、中间那间房已经备好热水了……”


    第67章 渴望


    窗外的雨下的很大,空气湿冷。


    海丽丝一脚踹开了房门,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将人往盛满水的浴桶里一扔。


    咚的一声,水花四溅,热水顺着她冰冷的侧脸滑落。


    骤然碰到热水,沙利叶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喘。


    他看着冷漠站在浴桶旁的海丽丝,还想伸出手帮她擦掉水珠,身体却被情丨药烧得发软,没有力气。


    海丽丝就这么看着他在热水里狼狈地半仰着脸,眼里蒙着水雾,金睫扑簌簌地颤着。


    可她半点动容都没有,甚至还俯身颇为好心地拨开他额前湿透的碎发。


    似乎不仅打算就这么看着他喘个不停,还想看得更清楚些。


    “别……别看我……”


    忍得难受了,沙利叶瞥开脸,偏过头想躲开视线,却又被海丽丝伸手掰了回来。


    可一看到她,沙利叶就像被点燃了更烈的火,烧得更厉害了。


    海丽丝继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他徒劳挣扎折腾的样子,“你不是很有能耐吗?”


    他浑身紧绷,似乎忍到极致,溢出细碎难受的闷哼,最后眼巴巴地看着她,沙哑道:“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会自己好好解决的……”


    “自己解决?”


    海丽丝声音泛冷,轻嘲:“你现在这副样子,手都抖得快抬不起来了,怎么自己解决?”


    沙利叶垂下眸子,像是有些委屈道:“我知道那枚蛾卵就算被接头人取走了,您也不会马上去追回……”


    “所以呢?”


    海丽丝声音发冷,“所以你就故意任莫尔摆弄,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有一点担心你,放弃最为稳妥的继续跟踪蛾卵的计划,抛开蛾卵前来救你一下?”


    她揭开了沙利叶的意图,可他的眼睛却骤然亮得更灼人了。


    他喘着气,颤悠悠地勾着笑,“您都知道了,可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混着情丨药带来的燥热,变得格外沙哑,“您亲吻了我,却又一遍遍用刻薄贬低的话语推开我,不肯真的碰我……”


    “我分不清,我分不清……分不清您到底是真的出于厌恶想玩弄我,还是对我有点怜悯之心的……”


    “我就是忍不住试探您的底线,忍不住贪念您给的那点东西……甚至得寸进尺地想要更多啊……”


    “你的确很会得寸进尺。”海丽丝揉着他皱起的眉心。


    看着他那快要烧化的表情,她轻嗤道:“可如果我没来呢?你是不是就打算对着莫尔发丨情?”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你对所有人都能露出这样的表情么?”


    腰腹蔓延到左胸处的图纹此刻因为体温急剧上升,呼之欲出。


    美丽神圣之物沾染了欲望,变得欲色饱胀,秀色可餐。


    她忽然抬手遮住了那张脸上唯一和伊兰不同的地方,那双眸色不同的眸子。


    蓦然陷入黑暗中的沙利叶身体一抖,手攀上了覆在眸上的那只手。感受到熟悉的体温,他才开口道:“那您喜欢我这样的表情吗……和您现在正在想的那个人像吗?”


    他的呼吸喷洒在海丽丝的手腕上,让她像触及了一片滚烫的海。


    “我知道,您心里一直装着别人,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您可以把我当成欲望的发泄对象,当成任何人的替代品……”


    可海丽丝还是没有动,沙利叶忽然用尽剩下的力气,一把将她往下带了带。


    他看不见她的眼神,却也能感受到她兴奋的心跳。


    他仰起下颌,抚摸着她的兽尾,像魔鬼一样蛊惑着她:“就这一次,不要思考,海丽丝……”


    “不要思考,海丽丝……”


    海丽丝的掌心传来一点湿热,似是眼泪,她的手松动了些。


    眼泪?哭了么?为什么?


    可松懈的那瞬间,倏然就被沙利叶继续往下拉进浴桶。


    “海丽丝。”


    水波荡漾,身下的人环着她的腰,两颗漂亮耀黑的珠眸子痴迷地望着她。


    他像堕落的信徒在祈求神明怜爱,一遍遍哀求着:“就这一次就好……什么都不要想……”


    海丽丝拂过他的眉眼,眸色深深地看着里头眼神。


    虔诚,美丽,却又犹如痛苦挣扎了许久的困兽。


    外头,下半夜的雨又大又密。


    索菲亚看着囚犯怀亚特,看着他乖巧瑟缩在角落,一声不吭的,不忍心还是给他上了药。


    “你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身上全都是伤……”


    “怎么有人可以这么坏心眼,你看看你穿的多单薄,他连衣服都不给你做?”


    她拿了毛毯给怀亚特裹着,望着外头暴雨里翻滚着雨水,,她的花园肆意地晃动着,最后被冲刷的只剩下最原始的狂暴,感叹道:“好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第二日,雨势才渐歇,不大的房间内充满了清浅香气。


    沙利叶醒来的时候,发现海丽丝正靠在窗边,点着一支雪茄,薄烟顺着窗朝着屋外漫去。


    她不像平日那样已经穿戴好正装,甚至连手套都没有佩戴,只搭着一件长睡袍。


    袖卷半折着,露出雪白的手腕,长睫染着日光,耀眼极了。


    窗帘随风飘荡,她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沙利叶从身后环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您的情潮已经停了,为什么还要抽这个?”


    他看着窗台下的桶,里面丢了好几个茄蒂,便伸手拿走她的烟,“这个虽然没什么副作用,但您一次性抽这么多也不好。”


    “是不是没睡好?还是我没让您尽兴……”


    他不知餍足地蹭着她的颈侧,带着直白的挑逗,“要再来一次吗?”


    海丽丝没有回沙利叶,只是转过头,盯着他的眸子看了好一会。


    随后整了下领口,开始换起了衣服,“雨停了,拿走鹅卵的接头人停在隔壁小镇东部,你先回奥斯。”


    接头人和莫尔都压根不清楚海丽丝的感知到底有多恐怖,觉得有大雨挡着,对方绝对追不上来,索性就停下歇脚了一晚。


    “您看,您果然不是特意为了来救我,只是因为接头人停下,怕打草惊蛇才暂停追踪而已。我有点伤心呢。”


    海丽丝转头睨了他一眼,“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把你那不安分的东西收好?”


    沙利叶也不装了,索性蹭到了她耳边,低语道:“萨苏卡,我昨晚以为我要死了……”


    “喜欢您……好喜欢您……”


    那还怎么能这么有精神头地在这里晃来晃去,又赖在她旁边不走,明明没比自己睡多久。


    这人果然很会装巧卖乖,抱怨完又会适当讨饶,真是个会讨人欢心的狗东西。


    他到底有多少从商经验,学了多少,才能如此游刃有余。


    “呵。”海丽丝冷嗤一声,直接骂出了声,“狗东西。”


    在海丽丝兽尾踹开他前,沙利叶见好就收,但也趁势俯下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我去给您做早餐。”


    海丽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听劝地又点了一根雪茄。


    昨夜他跟条疯狗似的,在自己身下乱咬的时候,死活都不松开。


    他的眼尾沁着红,不知从哪里来的眼泪,边咬边流泪,倒像是被她欺负坏了似的。


    舌尖却极度不安分动着,又细又软的。咬人的时候像一只饿极了又恶劣的野兽,也不完全咬住,就那么一点点舔舐猎物,舌尖抵着打转,像是要一口一口地,把味道吃进骨头里去。


    他探着湿湿的舌头,跟条狗似的蹲着,红着眼,喘着气呢喃着:“都是您的味道……”


    又痛又舒服,但也大烦人,跟不厌烦似的。


    他不停地喘出气,都忘记了呼吸,脸颊一片艳红。


    “够了。”海丽丝只能给他一巴掌,提醒他换气,“你是狗么?”


    “是啊……”他那双乌沉的眸子里升起炽烈的光,隐隐透着诡异的暗红色泽,含混道:“我是您的狗……”


    “生人……我的生人……”


    结果给他打欢了,换了片地,反复来回。


    “好喜欢……海丽丝……”


    “萨苏卡……”


    “海丽丝……海丽丝……海丽丝……”


    他用岛上的语言唤她萨苏卡,还对她反复说着一句她听不懂的岛语,到最后混乱不堪,都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海丽丝听得腻耳,只觉得喉咙干渴,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恶意,想要看他彻底失控崩坏,一把抓起他咬了回去。


    每次等他无法思考,快要被粉成齑粉,又不让他彻底粉碎。


    项坠来回晃动,如同钟摆,记录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您是故意的……”


    他眼底的渴望烧得炽红,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祈求着她:“求您了……可怜可怜我吧……给我吧,我的萨苏卡……”


    他已经混沌不清,敬称错乱,胡乱喊着她的名字:“惩罚我也行……我是你的,海丽丝……海丽丝……”


    海丽丝悠悠呼出了气,真下贱,却也真是漂亮极了。


    她喜欢扼住他的脖子,抚着传来心跳的地方,再吻上去,像占据掌控了他最为脆弱却也无限鲜活的命喉,让他无法挣扎逃脱。


    看着他无限下坠沉沦,再奖赏似地继续给予他渴望的温热。


    两颗心脏就那样诡异地交缠着,燥热难耐,伴着疼痛的痒意,仿佛就要融为一体。


    沙利叶去借用厨房的时候,怀亚特早就在里面了。也许是因为旅馆老板索菲亚喜欢雪貂的原因,对怀亚特不错,给他脖子上各种小伤口上了药。


    怀亚特正切着牛排,抬眼就看见走进来的沙利叶以及他身上那些藏都藏不住的印记。


    鞭痕、牙印和吻痕密密麻麻,这人还半点不遮掩,衬衫扣子都没系,大敞着被厮磨咬红的锁骨。


    还有他那件薄衬衫明显的两点,里面估计又红又肿的,才会明显成这样。


    那位大人……在床上狠劲那么大么,竟比莫尔还……


    不,一定是因为这个男人手段了得,把人勾得没了分寸!他昨天也不是没见过这男人是怎么三言两语反过来弄死莫尔的。


    怀亚特对着沙利叶露出甜甜的笑容:“您饿了吧?我烤了些牛排,给您和那位大人留了份,大人她醒了吗?”


    “你觉得她会吃你做的东西?”沙利叶看都没看怀亚特一眼,径直走到了餐台,“你现在还算半个囚犯。”


    怀亚特垂着眸子,看起来十分可怜,“我虽然跟着莫尔,但我是被他买来的,我没干过任何坏事,我只是他身边的……”


    沙利叶微微一笑:“只是他的什么?”


    怀亚特知道这人分明就是故意刁难羞辱他!咬了咬唇道:“我就是想谢谢那位大人。她没处罚跟着莫尔的我,还让我能在雨夜里待在屋里,不用被拴在外面受冻。”


    半兽人本就遭人忌惮厌恶,往常像他这样的奴仆,都只能被拴在屋外淋雨。


    “这些饭菜都是干净的!”


    “干净的?”


    沙利叶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怀亚特的。


    虽然对面的人脸上也带着笑,怀亚特只觉得他的话里满是嘲讽,不是说食物不干净,是在说他这个人脏。


    沙利叶开始洗起水果,语调轻缓,“她只吃干净的东西,不是什么脏东西都能入她的口。”


    他将洗好的苹果切成一瓣瓣,又细心雕成兔子的形状,“还有,她不喜欢吃肉。”


    怀亚特早习惯了别人的羞辱,也格外能忍。他攥紧手心,耐心等沙利叶切好,又扯出笑容:“我来帮您端吧。”


    沙利叶却道:“她有洁癖,还是由我亲自拿给她吧。”


    怀亚特这下彻底明白了,这人就是在明晃晃地嘲讽他,阻挠他接近那位大人。


    其他半兽人欺辱他,他可以忍,可眼前这个人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说白了也配不上那位大人!


    哪家贵族大人不是同时拥有好几个秘密情人,这个人凭什么一个人占据所有的温柔?!


    他作为一个最低级的半兽人,除了再扒上新生,还能有更好的去处吗?


    被莫尔欺辱了那么多年,如今莫尔死了,怀亚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了。他咬着牙,声音都发颤,“你跟我一样也是别人豢养玩弄的宠物,凭什么说我脏!凭什么?!”


    “我只是想靠近那点光芒,我有什么错?为了活着,我才不得不作践自己的□□!”


    “你以为我不想干干净净,和你一样过着轻松的日子吗?我不像你,随随便便就能凑到那位大人身边。”


    他肮脏地贩卖自己的□□,换来的也只是提心吊胆活着的机会。他被贱踏,欺凌,还要一遍遍地从无助绝望中爬起来,即便遍体鳞伤也要再笑着讨好那些人,这个人没经历过,算得了什么?


    而且这人不一样,他还有那位大人。大人淋着雨来救他,哪怕嘴上厉声数落,最后也还是把他抱进了怀里。


    “你没有被最亲的人贩卖,被人肆意伤害和践踏,凭什么说我!”


    “就这样?”


    沙利叶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怀亚特却彻底愤怒了,“什么叫就这样?!!!”


    沙利叶缓缓转过身,目光幽幽地看着怀亚特,一步步朝他走近。


    怀亚特瞬间如被定在原地,只觉得毛骨悚然,那双黑亮眸子看着他,仿佛来自深渊的窥视。


    只听到他慢慢道:“确实,没人会看见、会发现并收容活在深渊底下的怪物。怪物这辈子注定只能活在痛苦里,所以一旦看见一点光,一点热,就会疯狂地扑上去。”


    “不过,作为肮脏的怪物,既然想要站在她身边,那她要你的人,你就得完完全全地把身体奉上;想要你的心,你就得须剖开表皮掏出来给她看;想要你的骨头,你就应该把骨头拆下来,一块块码放整齐献祭给她,这样,我才会承认你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啊。”


    “否则就算你侥幸站到了她身边,我也会把你拉下来,撕得粉碎!”


    最后这两句阴涔涔的话,是从外面莫名钻进怀亚特耳朵里的。


    等他缓过神来,沙利叶已经端起盘子准备离开,脸上依旧是挂着笑。


    这人比谁都瘆人,还惯会伪装自己。


    怀亚特回以同样虚假的笑,尖锐地回击沙利叶:“她知道你真正的样子吗?”


    “她喜欢的,不过是你装出来的假象吧?等她真的看清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宠爱你吗?”


    沙利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开玩笑似的吐出骇人的话:“她喜欢什么样子,我就变成什么样。我可以重新把我的骨头一根根打碎连合,再将我的血肉全部剥下,换上她喜欢的外相,变成她最爱的样子。”


    “你简直疯了吧!”


    怀亚特听得头皮发麻,他见过不少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却从没见过有人能为了另一个人,生出这么癫狂的想法,简直像条只认一个生人的疯狗。


    他再也不想跟这个人呆在同个狭窄的房间里。刚下完雨的天气本就阴凉,呆在这里简直跟置身于恐怖话剧里一样。


    “我祝你有一天也能尝尝被抛弃的滋味,到时候,你也会跟我一样,彻底坠入深渊,永远都爬不出来。”


    他本以为这些话能让眼前的人暴怒,可对方却无动于衷,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算是死,”沙利叶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我也会爬回她身边。”


    大雨过后的几日,怀亚特被沙利叶押送回去候审。


    海丽丝则继续追踪那名接头人,那人根本没往赫兰洛瓦黑市去,反倒像是收到了什么暗号,转头折返回了奥斯大陆,一路上行踪藏得严严实实。


    他最终前往的地方,就在王城之外,是贤者会一处规模极大、位置又十分隐秘的地下据点。


    特蕾拉还在据点里清点刚培育出来的幼婴实验品,全然没察觉到海丽丝早已带着数支精锐小队连夜摸了过来。


    海丽丝用手势暗语低声下令:“里面有孩子,只捉不杀;其余的成年半兽人、人类和魔兽,但凡恶意发起攻击的一律剿杀,余下通通押回监狱塔等候审判。”


    甬道里头,守卫们慌得跟没头苍蝇似的,手忙脚乱抄起火枪和各种武器。


    “特蕾拉大人呢!”“鬼知道啊!”


    “辛吉德医生呢?”“还在试验!”


    “都什么时候了还试验!据点都要被人给端了!”


    在这波清缴中,最令人胆寒的莫过于克妮亚。


    所到之处,鲜血把铁皮走廊染成了红色,地上脏器流了一地,头颅咕噜噜四处乱滚,两侧火烛的火苗舔舐着飞溅的碎肉,焦糊的腥气漫开来,简直跟炼狱没啥两样。


    贝奥武夫跟在克妮亚后头,满眼都是崇拜,“她可真帅气迷人。”


    他身后的一群圣骑兵盯着地上的碎块,咽了咽唾沫,他们队长这眼光,也大特别了点吧……


    克妮亚不知何时已经杀到了走廊另一头,倒悬在天花板上,歪着头,八只眼睛映着吓得浑身发抖的鸟嘴医生,声音细软吐了一句:“这里是死路了,你躲无可躲了。公爵大人吩咐过,好像得留活的呢……”


    那鸟嘴医生早就吓懵了,耳朵里嗡嗡的,就听清几个字:“死……剁……拎……活……”


    克尼娅的话在他脑子里组合起来就变成了:“从哪儿剁起好呢?要不先把肠子拎出来?这样还能多活会儿……”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一口气没上来,两腿一瞪直接晕过去了。


    海丽丝在地下发现一条隐秘通道,那本来是他们专门用来转运试验品的地下通道,只不过现在正好可以利用,用来押送他们自己。


    第十军团作战凌厉迅猛,直接将偌大据点连夜端得干净,就连附近王城的城防军都没察觉到。


    等贤者会反应过来时,他们最重要的繁殖培育据点已经被端了个底朝天。里头别说人了,连半张纸都没留下,所有的资料全部被清缴一空。


    夜色如墨,染黑了天际,月亮却更加耀亮。


    仅存的小据点会议室里,名贵陶瓷碎了一地,墙上的插画被撕得稀烂,值钱玩意儿砸得没个好样。


    纳巴斯如坐针垫,不停抠着手指头,“莫尔不是说好了,等在瑟兰那边稳定了再把蛾卵送过来吗?怎么接头人这么快就去拿了?还被人追踪到王城的据点!这接头人到底是谁安排的啊?这可怎么办!”


    “伊利克斯安排的……”面具男子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随后狠狠又将一瓶药瓶砸向地面。


    “是他……”


    平时杀人冷静得眼睛都不眨的人,此刻眼底满是阴鸷,“好啊,那个内奸原来是他!”


    “把他的族人!一个不留!全给我杀了!”


    纳巴斯咽了咽口水:“上次他带消息来的时候,换走了两名族人,好像是他妹妹的挚友……”


    他刚想再多说两句,怦的一声脚底炸开碎片,吓得立马又闭上嘴。


    面具男子又开始接二连三地怒摔东西,砸了好一会,才坐回了桌前。


    纳巴斯:“我这就让人去解决剩下的族人,给,给您出气!”


    面具男子撑着额头,这一坐,就是整整一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


    越是这样,纳巴斯心里越是发毛。


    座下的布兰顿脸色很差,终于开口道:“王城维特林之森据点的医生全被抓走了,就连负责生项目的辛吉德·德伯也落到了他们手里。辛吉德知道大多事了,贤者会几乎所有的试验手札都在他那里,包括五年前第十军团那名士兵试验手札备份,这下贤者会的秘密都守不住了。”


    掌管财政的纳巴斯惴惴不安道出了另一个问题:“咱们据点几乎全被毁了,财库早就空了,根本撑不起重新选址建个新的大型据点……除非……”


    纳巴斯把唯一的法子说出来:“除非您能尽早上位,加重税收,这样才能凑够钱,重新启动‘贤者石’试验。正好我听说那位新上任的掌玺大臣大生教,是反对半兽人的,我上次给他送了钱他没有推拒,这说明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说完纳巴斯又道:“还有一件事……”


    面具男子抬眼看向他,那双阴恻恻的眼睛看得纳巴斯心里发怵,他噎了噎,还是说出了最担忧的事,“特蕾拉她不是经常和您……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万一她没受住拷问,海丽丝知道您的身份怎么办?”


    面具男子冷笑道:“一个眼里只有钱、又野心勃勃的女人,哪会花心思记跟她上过床的男人长啥样?”


    而且每次床事前,他都做足了掩盖气味的准备,根本不怕被认出来。


    布兰顿再也坐不下去了,咬牙直言道:“都已经这样了!您不要再继续抱着荒唐的念头,想把海丽丝变成王室的人,继续为王室效力!只要这个女人活着,我们就永无宁日,只有彻底除掉她,我们的贤者石计划才能继续进行。”


    纳巴斯附和:“而且蛾卵全部都在他们手上了,想把蛾卵拿回来,跟第十军团迟早得开战。”


    布兰顿拿出一封来自赫兰洛瓦的信函,“赫兰洛瓦黑市想吃下奥斯大陆的市场,愿意助我们一把,只等您动手,您还等什么?”


    面具男子又冷静了片刻,眼底黑沉沉的,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他本来不想跟外人联手,毕竟合作就意味着要分一杯羹,但眼下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看向纳巴斯,问道:“自从国王病重后,除了上次王室办的订婚宫宴,贵族们就没好好聚过了吧?”


    “是的……”


    “那就办一场盛大到所有人都必须参加的婚宴,作为新王登基的开场仪式吧。”


    纳巴斯一脸疑惑:“婚宴?谁的?”


    面具男子缓缓取出一封盖有王室和国王亲笔的信函,“这封婚函,是父王留下来的最后一笔‘宝藏’,把它送出去吧。”


    他俯身在纳巴斯耳边,说出了收信人的名字。


    纳巴斯听得心惊肉跳,不得不说,他的生人,真够恶毒的。


    面具男子随后望向窗外,声音低沉:“她孤身一人站在风口浪尖大久了,也该让她下来了。”


    天际划过一道闪电,如春的季节大雨倾盆而至。


    第十军团会议室,幽蓝如海的瞳眸里映照着闪电划过的冷光。


    一旁的安德鲁对海丽丝道:“我记得辛吉德医生是洛克的父亲,也是你父亲为数不多的挚友……”


    海丽丝没有急着审问捉回来的医生,而是将维特林之森据点和辛吉德·德伯家中搜出的所有记录手札罗列在桌前,一本本看,随后让人去请了个大臣来。


    那个大臣,正是司任宫廷议会的宫相,维克·阿切尔。


    维克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手札,上面都有自己好友辛吉德亲笔写下的签名,可怕的真相一点点浮出。


    他面色复杂地盯着海丽丝,时光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是特伦斯·兰开斯特最后一次出征前的夜晚。


    特伦斯身穿银色战铠,与他和辛吉德道别。


    特伦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这次真回不来了呢。”


    “我有愁眉苦脸么?”


    他没好气地说,“我只是想不通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你知道那山脉后有多少魔兽吗?压根都没人敢去!国王也没召唤你,你为什么要生动请求出征,又是你那满腔的勇武和对弱者没用的怜悯在作祟?他都没多余军队拨给你,你打算一个人带自己的军团去对付那些魔鬼?你知道已经死了多少将军了吗?要是连你也……”


    他最后还是咽下了那个不详的字眼。


    辛吉德就站在他旁边,挂着温柔的笑意道:“这次兽潮规模大大了,这座山脉已经是人类最后的壁垒。要是魔兽越过来,大陆真将陷入终焉。现在拥有丰富作战经验和强大能力,能阻拦魔兽的,也只有他了。我相信这次他也能平安归来的。”


    特伦斯也道:“辛吉德说的对,你看你,你的嘴还是一样得理不饶人呀!你想那多干嘛?还不如想想我回来后你和辛吉德要请我吃什么,在野外我真的馋得慌。”


    明明是九死一生的出征,特伦斯脸上却半点沉重都没有,还能跟他们俩开玩笑。


    “这么大的雪,正是猎杀魔兽的好时候。临别就得笑着送,才算好兆头嘛。来,你也笑一个。”


    可他根本就笑不出来,他不想再继续看着特伦斯的笑脸,转身就走,却瞥见他们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少女。


    是特伦斯的半兽人养女。


    特伦斯也看到了,脱下披风也走了过来,将披风披在他的养女身上,“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下次下雪天出门,记得多穿点,可不能冻着。”


    “我不冷。”少女声音平平的,“而且我快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


    维克看着特伦斯的养女,她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冷静得不像话,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柔软纯真。


    可特伦斯待她,就跟待小孩子似的,半俯下身,仔细给她把披风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又轻轻拂掉她头发上的积雪。


    特伦斯的肩膀一向很阔实,站在少女面前,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雪。


    那名少女却道:“带上我,我帮你猎杀魔兽。”


    特伦斯又微笑着在他女儿头上揉了一把,只吐了两个字:“不行。”


    少女皱着眉:“为什么?”


    “因为没有一个父亲会让自己的孩子涉险,海丽丝。”


    少女只问了句,“你会回来吗?”


    特伦斯沉默了半晌,没有立马回复。


    少女忽然低低唤了声:“父亲大人……”


    “不要一个人去。”


    维克也想问,为什么一定要去,为什么?明明不用你去,也会有人去的不是吗?所有人只会躲在你身后利用你。


    特伦斯突然问:“你喜欢人类吗?海丽丝。”


    少女直言:“不喜欢,人类只会伤害同类。”


    特伦斯微微一笑:“我也不喜欢,海丽丝。”


    维克顿了顿,听着特伦斯继续道:“人类自私、狡猾,甚至残害同类,又傲慢得很,总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生宰。但现在这个世界出现了更为强大的种族,反而证明了人类不过是十分脆弱的种族,也许终有一天会自取灭亡。”


    “那为何还要为那些人而战?”


    “一个弱小的族群能绵延至今,从来不是靠侥幸。每次灾难来了,总有人愿意站出来当盾牌,把同类护在身后。只有这样,才有代代相传的家园啊。”


    “我还希望半兽人能得到公平的待遇,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先保住家园。所以我必须去。”


    特伦斯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轻声许诺:“我会回来的,海丽丝。”


    可那天,他的挚友特伦斯迎着漫天风雪,带着军队走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为人类迎来了黎明,自己却再也没能走出那个黑夜。


    一道惊雷落下,将维克思绪拉了回来。


    他有些烦躁地掏出烟斗点上。


    一旁的安德鲁看着他,难得一脸严肃地说:“从这些记录来看,贤者会很早就成立了。他们贩捕半兽人、拐骗平民,进行魔兽或半兽人配种,开展了近十几年的贤者石永生试验。”


    “他们培育杂交兽人,从兽人幼童两岁开始具备语言能力起,就开始进行各项残忍的智商、分化能力、耐力等测试,不达标的……全被进行死亡处理。”


    手札记录后面的试验手段逐渐多样起来,内容残忍且复杂。


    而被试验的那些,还都是不懂事的孩子……


    “不止如此。”


    海丽丝眸色暗沉道:“贤者会利用宗教信仰精神控制年幼的半兽人,宣扬他们生来有罪,又聘用教母成为他们的依恋,利用赎罪心理让其顺从。同时定期往他们身体里注射成瘾药剂,让他们无法离开据点。”


    维克很快就想通了,“十年前,几个王子年级尚小,能建起这么大的地下据点,还猖狂地设立在王城外,能完美掩人耳目这么久,只有一个人有这本事。”


    只有国王……


    至于现在掌控贤者会的,肯定是三个王子中的一个。


    “国王是个很精明和善于利用人心的人,精明到特伦斯和我从未察觉,都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说服了辛吉德背叛特伦斯。”


    海丽丝平静道,“父亲跟他们自然不是一类人,他们生怕父亲早晚会发现,估计很早就想除掉父亲了。后面兽潮暴发,便顺势而为让父亲一个人带领军团出征。”


    轰隆闪电划破暗夜,狰狞的真相瞬间从黑暗中显现。


    奥斯大陆那个表面上最为支持海丽丝,授予了她至高无上荣誉和军权的人,也是最想把她毁灭的人。


    维克明白了国王当初为何会全部应下海丽丝的三条要求。他让她一个人拥有让人眼红嫉恨的权势,把她推到最高暴风口上,就是想等着狂风烈雨把她撕碎。


    可国王估计也没想到,特伦斯的女儿不仅没有被撕成碎片,反而将第十军团锻造成了一把不会断折的圣剑,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维克呼出一口烟,看向海丽丝,“你让我看这些,是想让我帮你作公证?”


    “您愿意也行。”


    “你想做什么?”


    “我现在无法告诉您。”


    维克皱着眉:“抱歉,那我不能帮你。虽然我跟你父亲是挚友,但那是因为他是为人类而战。在我知道你真正的打算之前,我不会站在你这边。”


    他可是记得五年前,特伦斯这名半兽人女儿也是厌恶人类的。半兽人的力量本就强大,现在她又手握重权,心里是什么想法谁知道呢?毕竟辛吉德的叛变就告诉了他,人心难测。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海丽丝,“如果你准备做出伤害人类利益的事,我……”


    话没说完,就被海丽丝打断:“我不会强求您,也不是真需要您的帮助不可。”


    “今日请您来,最生要的是让您知道,从今日起,我不会遵从奥斯大陆那群人制定的任何律法。贵族们若有再发起宫议,您也不用往我这里发信函。碍于父辈情谊,我才告知您,这是我给您最后的体面与尊重。”


    海丽丝抬眸,“慢走不送。”


    安德鲁挥挥手,“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保密吧。”


    维克神色复杂地看了海丽丝许久,道了句:“你跟他,一点也不像。”


    维克离开后,安德鲁看海丽丝从手札堆里拿出一本记录,翻来覆去细看许久,始终默然不语。


    他凑了过去,发现那上面写的试验品姓名赫然是:伊兰。


    第68章 困兽


    安德鲁心头一沉,看到里面的内容,瞬间呆滞住。


    【试验体:伊兰  昆虫纲兽人  年龄18岁  智力等级S级】


    【状态:未分化健康左手被砍断,肩部、下肢及右手存在贯穿伤;


    上半夜0点20分送至据点,体内残留麻醉药效,自主意识尚未恢复,生命体征平稳;4点30分,左手掌骨与韧带已初步再生,五处贯穿伤口开始长出肉芽。


    自愈再生能力:待定。】


    【第一阶段试验内容:我们趁试验体失去自主意识,启动第一阶段试验。


    用小型刀具在躯干不同部位割开创口,观察时间为24小时;


    (意外:主人为了加快进程,强行操刀,剖开了他的胸腔,摘取半片肺叶,试验体被激醒。)】


    【试验结果:结果远超所有人预期,这让我们欣喜若狂!仅耗时一日,所有创口便已完全愈合,尤以重要脏器肺部的愈合速度最为惊人,只用了12小时恢复如初;


    我们本来打算循序渐进的,但主人似乎不想再浪费太多时间了。为验证其对更剧烈创伤的承受能力,准备加大试验力度。


    第二阶段试验即将启动,愿这位美丽的“天使”能赐予我们祝福,为这被玷污沉沦的世界带来新生契机。】


    “他们怎么能……”


    恶毒的字眼扎得人眼睛生疼,就连心性豁达、极少动怒的安德鲁都看得鳞片向上炸起,蛇尾发出愤恨的嘶嘶尖响,仿佛恨不得现在就将贤者会背后那个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这些杂碎根本不配称之为人!这不是试验,是血淋淋的虐杀……”


    海丽丝指尖停在手札上,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外露的波澜,可兽尾却不再晃动。


    烛火明漾,吐着冷沉的死寂。


    再往下看,第二阶段的试验内容愈发疯狂、可怖,彻底逾越了人性界限。


    这些医生不仅开始采用各种抗毒性、疼痛刺激等试验折磨伊兰,还一次次残忍剖开伊兰刚愈合的躯干,依次摘取不同的脏器。


    每一项施加在伊兰身上的试验都被完整记录,伊兰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喘息的机会,日复一日。


    脏器完好如初的复生,非但没有让贤者会这群疯子收敛,反而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癫狂之火。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们本来以为失去这么多重要的脏器,他必死无疑,可他却吊着一口气,凭借着强大的复生能力,一次次活了下来!这简直是神迹!这个试验体除了性腺衰退外,其他方面堪称完美。试验体伊兰,是天神最完美的杰作!!!】


    渴求神迹让他们愈发肆无忌惮,施加的折磨手段变本加厉。


    他们甚至开始放饮伊兰的血液,取食他的内脏。


    【很遗憾,我们好几名医生同时进行“食疗”试验,却未获得任何能力。这意味着,人类无法通过进食吸收的方式来获得试验体的再生能力。但我们也并非一无所获,注射他的血液,能显著加快伤口愈合速度!】


    海丽丝垂眸盯着最后那句记录的话,眸色微微一动。


    【这孩子的意志力,强大到令人惊叹。我们曾试过不施加任何麻药,直接开刀剖膛,测试他的忍耐极限。可他除了因为疼痛生理性落泪,从未向我们求饶过半句。即便后来他神志模糊、濒临崩溃的边缘,我们也未能从他口中套出半个与第十军团有关的字眼。我们实在无法理解,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无关紧要,他是受神明祝福的孩子,拥有独一无二的特殊躯体,注定为这世界注入新机。】


    安德鲁声音近乎发颤,“他到底……是怎么在这种地狱般的折磨里,挺了那么久……”


    但未能如那群试验者的愿,试验没能顺利进入第三阶段……


    伊兰的身体状况忽然急转直下,仅仅不到两天,他的状态从健康到良好,最后急速恶化,开始出现消瘦,蜕皮,眼球白化。


    【他的状态糟糕极了,为了保住他的特殊能力,让能力得以延续,我们决定启动配种试验。我们派去了据点最优秀的女医生。】


    【该死!他杀光了所有被送进去的配种对象!明明他当时意识混乱、神志不清,甚至已经出现了癔症,可他偏偏记得海丽丝·兰开斯特!嘴里反反复复念的全是她!】


    【后来我们找了好几个样貌与海丽丝相似的女半兽人,强行给他注射麻醉剂、捆住他的手脚,可试验还是全部失败了,派进去的人无一幸免,全都被他杀了!他到底用了什么方式,太邪门了,难道他真的拥有人类无法窥见的、属于神明的力量……】


    试验记录停留在这里,底下一片空白。


    安德鲁再也憋不住了,蛇尾重重一落,大骂了起来,“处决这群畜牲都是便宜了他们!他们根本不配死得痛快,就该好好尝尝……”


    “他们永远都体会不到,伊兰受过的万分之一痛苦。”海丽丝垂着眸,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安德鲁。


    长长的雪白睫毛覆在眼底,盖住了兽化的暴烈金瞳。


    无数次的折磨凌虐,一遍遍地濒临死亡,好不容易苟延残喘着从地狱边缘爬回来,却又被拖入更深的绝望和痛苦中……


    就算直接杀死那些人,也抵消不了他们犯下的罪恶。


    安德鲁抿紧了嘴,陷入了沉默。


    他说不清海丽丝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凭着多大的毅力,才能冷静地把那些东西一遍遍看完。


    伊兰,对她而言,意义是不一样的。


    笃笃两声,门被敲响。身穿制服的监狱长走了进来。


    海丽丝抬眼一看见他,立马就知道审讯出了岔子。


    兽瞳缓缓舒展开,她放下手里攥了许久的手札,对安德鲁道:“收好。”


    说完海丽丝起了身,指尖起落干净迅速,披上外套戴上军帽,快步如风前往监狱塔。


    监狱长几乎是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她的步伐,微微气促汇报:“公爵大人,无论我们怎么拷问辛吉德,他都一口咬定不知道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


    “另外,您在维特林之森据点俘获的狮女特蕾拉,已有两月身孕。她说她有一些您所感兴趣的情报,想和您做一场交易。”


    海丽丝没说什么,直接进了刑讯室。


    昏黄烛火下,辛吉德端坐在刑讯室桌前,虽然嘴角挂着血,却依旧维持着儒雅的姿态。


    没了脾气的审讯官一把揪起他带血的衣领,指着满墙刑具厉声逼问。


    可辛吉德依旧没有怯意,十分平静地带着笑,“我说了,主人向来隐藏得很好,带了面具,全身也裹着黑袍,身上还用了特殊香气遮掩,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容。而我也仅仅只需要负责我感兴趣的试验部分,其余一概不知,你让我说什么呢?”


    他泰然自若,“就算今天你把我杀了,我也给不出你们想要的答案。”


    审讯官就没见过这么硬骨头厚脸皮的,刚要继续拷问,海丽丝步伐沉稳地走了过来。


    辛吉德挑了下眉梢,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依旧是那套滴水不漏的说辞:“我说了,我……”


    还没说完,辛吉德的惨叫忽然响起,几乎贯穿整间刑室。


    “啊啊!!!啊——”


    他原本以游刃有余姿态放在桌面交叉的双手掌心,被一柄刀刃牢牢刺穿,钉入桌面,鲜血淋漓。


    海丽丝站姿笔挺,缓缓松开手,又从刑讯架上拿了一柄新的尖刀,自上往下俯视着辛吉德。


    辛吉德抬头看着那线条凌厉的漂亮下颌,这才猛然惊觉那个被特伦斯永远当做孩子的少女,已经成了手握生杀大权、无情冷血的审判者。


    她一句话也没说,既不追问幕后主使,也不挖掘据点秘密,只是又直接转动新的尖刀,开始缓慢地将刀尖扎入痛觉最灵敏的指腹,将他的指甲连肉带血血淋淋地撬开。


    “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啊啊啊!”


    剧痛席卷全身,辛吉德的哀嚎响彻室内。


    “求你,海丽丝!看在我是你父亲的挚友,还照看你那么多年的份上!”


    辛吉德哀求海丽丝放过他,可海丽丝依旧没开口。


    刑罚层层加码,他被海丽丝用各种刑罚慢慢折磨着。每次痛到临近晕厥,又被她叫人用水泼醒,或者施加更残忍的手段强行拽回意识,只能清醒地被迫承受剧痛。


    惨叫了整整半个小时,辛吉德那双用来操办试验的双手血肉模糊,手指被一点点切断。


    他儒雅的笑容早已扭曲成痛苦怨毒的模样,像是魔鬼彻底被撕开了皮囊,露出狰狞的真容。


    他还在怒骂着,“我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这个恶毒下贱的半兽人,你这是在滥用私刑!”


    “你父亲知道你这个样子,绝对会死不瞑目!后悔把你从那肮脏的巢穴里捡回来!”


    海丽丝自始至终神色淡漠,像是压根不在乎他能供出什么,只是单纯地为了折磨他而来的。


    终于,她开了口,没有半点情绪,“你放心,我父亲死去的时候体面坦荡,不像你这般丑态百出,死不瞑目的只会是你。”


    辛吉德惨叫声过于凄厉骇人,海丽丝的手法饶是见惯了刑狱场面的审判官也忍不住喉头发紧,轻咳了一声。


    但他知道,这些都只是公爵大人练手的开场而已。


    海丽丝又折磨了辛吉德许久,等他像死狗一样连口气都喘不上来时,她才勉强落座到辛吉德对面,慢条斯理地擦干剪钳上的血。


    “我曾听洛克说过,你很爱你的妻子。她和洛克当真对你做的龌龊事一无所知?你在据点里,也残害过不少人的妻儿吧?”


    “不!不……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求求你别动他们!洛克那孩子一直都围着你转,他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海丽丝只是轻笑了一声,辛吉德却瞬间冷汗涔涔。


    提及妻儿,辛吉德瞬间崩溃,他怕,怕极了,开始不顾一切地用头磕着桌面求饶,不用海丽丝开口就开始招供出所有他知道的秘密。


    “据点的情况你应该都清楚了,手札都记得明明白白。”


    “至于贤者会背后的人,我真的不清楚!没人知道国王当初是把贤者会交给了哪个王子,但继承者的野心远比国王更大。他不光从斗兽场、黑市、奴隶据点搜罗各类魔兽与半兽人,还私自诱拐、囚禁人类,用于非法配种试验!”


    “他每个月都会来据点一次,即便来得很勤也没有招人怀疑,说明他的领地距离北境不远,最有可能就是尤金王子,他常年垄断奴隶买卖,最有条件做这些勾当!”


    他尽数招供,可海丽丝只是问了句与据点不相关的问题:“为什么背叛我的父亲?是他破格引荐,让你从一介平民医者,身居爵位,名利双收。”


    “都是为了我的妻子……她身患绝症,无药可医。唯有永生,才能让她继续留在我们的身边,我也是没办法才选了国王!”


    海丽丝冷冷回了一句:“她本可安稳离世,不入地狱。但她也被你害得背上罪责,只会随你坠下地狱,永生永世承受无尽罪愆。”


    她用人类最虔诚信仰的宗教信念,轻易击毁了辛吉德最后一条防线。


    “不,她很善良,不会的!她不会的……”


    “她会。”海丽丝肯定道。


    辛吉德骤然失笑,笑声嘶哑残破,“凭什么?!半兽人本就是肮脏的配种,凭什么获得那样强大的能力?!”


    “就算你查清所有真相又如何?王室能有几个干净的?一旦你触动贵族与王室利益,便会彻底全面激化半兽人与人类的矛盾,引发战争!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乖乖当条军犬不好吗?可以拥有无尽的财富和权力,待贤者石永生计划一成,我们也能分你一杯羹。”


    他全无悔意,只有不甘。


    海丽丝平静地讥讽道:“所以你只是为了你自己,不必拿为了妻子的借口来掩盖你的卑劣丑陋。”


    被揭破丑陋的心思,辛吉德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你有没有想过,特伦斯当初收留你庇护你,从来不是心怀善意!他只是为了将你打磨成一把利刃,好以防万一,供奥斯王国使用!”


    “像父亲那样心怀光明的人,从不会生出你这般念头。”


    海丽丝缓慢抬眸,语调平稳,“还有,你错了,父亲才是那柄劈开黑暗的利剑,而我,只是他的影子,根本无法与他作比。”


    “你果然和你父亲一样愚蠢,就为了那点可怜的正义感,或是被追捧的虚荣感?当年国王不过私下恳求了他几下,他就跑去当英雄,最后还不是被魔兽啃得连块骨头都不剩!”


    辛吉德还没嘲笑出声,轻风从他身后拂过,海丽丝不知何时掠至桌后,猛然抓起辛吉德头颅,对着桌面重重砸落。


    沉闷的响声一声又一声,形同跪地叩拜,辛吉德那淌落的鲜血仿佛被用来祭奠枉死的英灵与无辜亡魂。


    辛吉德额头骨裂,满脸鲜血糊得五官都看不清。


    “你和那孩子……关系不一般吧……你看过那份备份手札了吧,在大教堂据点里,他……”


    他气息奄奄,说出来的话带着血腔嗬嗬声,存心想要刺痛海丽丝。


    “他没日没夜……念的都是你的名字啊……”


    海丽丝霜白的睫毛轻轻一颤,但还是没有如辛吉德所愿,有任何暴怒反应。


    监狱狭长的走廊里,安德鲁刚审完一批犯人,迎面就撞见了海丽丝。


    一夜未歇,海丽丝抬眸望了眼天窗,晨光才刚破开夜色。


    进入专用的休息室后,她对安德鲁下令:“从雾蛇里拨出几队暗探,一队前往瑟兰,搜集瑟兰王国政局动向和黑市变动;另一队分批潜伏进三位王子的领地。贤者会据点被毁,背后的那个人不可能没有半点动作。”


    “安德鲁闻言微微一顿,问道:“你的意思是,连你的未婚夫和大王子,也要一并调查?”


    海丽丝不置可否,又道:“另外,你去重新对接一批武器供应商,务必找来路干净、没有任何第三方牵扯的;队长这边,只留克尼娅驻守军团,剩下两名队长,我会安排他们去边境布防。”


    安德鲁心里满是疑惑,完全摸不透海丽丝的部署。按理说,眼下正是趁热打铁继续审讯残余人员,将贤者会一网打尽的最好时候才对。


    可为何海丽丝反倒把所有重心都放在了武器补给、城防布控这些军务上,甚至直接调走了三名核心大队长,完全暂缓了对贤者会的追击。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那‘幻梦’还要继续追查吗?”


    像幻梦这种级别的半兽人至少得由S级别的队长亲自追踪才行,可现在所有队长都被分派了重任,根本抽不开身。


    “不用了,追踪这段时间我也查了一些事,如果我推测的没错,‘幻梦’就是黑市的首领。”


    “好。”


    安德鲁恍然道:“看来赫兰洛瓦和王室那些蛀虫早有牵扯,现在只怕正等着我们内斗,好趁机咬下奥斯大陆一口肥肉呢。”


    两人并肩走出监狱高塔,海丽丝忽然在他身后开了口:“试验记录写着,伊兰是天选的奇迹,是天神的宠儿,拥有世间最完美的再生能力。”


    海丽丝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那些在监狱里始终没展露的情绪,此刻被一点点收拢压沉,在眼底汇聚成深不见底的暗流。


    “可让伊兰撑过一次次折磨活下来的,真的是那强大的复生能力吗?”


    “支撑他承受痛苦的,是执念吧……他在那里执着地找我,不过是想再见我一面而已。”


    “真正亲手掐灭他希望,杀死他的人,不是贤者会,也不是那些医生,自始至终,都是我。”


    “是不是太靠近我的人,都会受伤?”


    安德鲁难得安安静静了许久,最后才勉强扯出笑意,挪开这个沉重的话眼,“谁让你像把利剑呢?哪有靠近刀刃不受伤的啊?”


    海丽丝自问般道了句:“如果他还活着,应该是恨我的吧?”


    安德鲁很难想象会从海丽丝口中听到这些没有答案,没有意义的问话。


    “他已经不在了,海丽丝……”


    结局早已无法逆转。


    廊角的暗影缄默地覆盖在二人身上。


    很快,安德鲁朝不远处偏了偏头,就见沙利叶正被兔卡斯几人围着。


    安德鲁的眼睛一向利得很,一眼就看到沙利叶脖子隐隐探出的红痕,和那胸前若隐若现的起伏。


    他凑到海丽丝身边,用暗语低声问道:“你碰他了,对不对?你是不是把他当成伊兰的替代品了……”


    雨后的晨雾氤氲,海丽丝看着雾帘里的那个人。


    他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木盒,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舒展的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脖颈里印着红痕,手腕还留着一圈被束缚过的淤青,痕迹不算浓重,却埋着那日的狂热和失控。


    只是他的唇色并不是很好,没有之前那样鲜艳的颜色。


    那日她隔空搔痒不碰别的地方,恶意地惩戒戏谑,故意把他的唇弄得湿艳艳的,再一遍遍地急索掠夺。


    而他在她的耳边喘着,说着极尽蛊惑的话语:“我将满足你最深的渴望……主人……”


    那一刻,他的眉眼露着如同困兽一般的眼神。


    里面的欲望仿佛快要挣脱躯壳,从身体每道裂开的缝隙,争先恐后地嘶嚎着爬出。


    安德鲁紫眸泛着光,“伊兰还没性腺衰退前,你就很喜欢伊兰了吧,可为什么以前你从不碰伊兰,现在却碰了他?”


    海丽丝平静道:“我从没有想过把伊兰当成发泄的工具。”


    一旦触碰,就会像那日雨夜,理智,判断和权衡全部沉没,只剩下狂热在发颤。清醒与混沌左右摇摆,像汲不满的空洞,直到快要窒息,一切都被攫取殆尽,干渴的鱼儿才被放出,浮出水面溅射而出。


    “啧,所以你把这个当心爱的玩具玩呢?”安德鲁朝沙利叶扬了扬下颌。


    海丽丝没理会安德鲁。


    “啧,我可怜的好兄弟啊,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安德鲁一脸为自家兄弟痛心的样子,“不过他和伊兰有一点很像呢。”


    安德鲁笑嘻嘻地继续道:“他俩都一样,明知道靠近你会受伤,还拼命往你这刀刃上扎呢。这点简直一模一样,对吧?”


    海丽丝冰冷的蓝眸泛起一点微不可见的涟漪,但很快转瞬即逝,无影无痕。


    轮值的兔卡斯和狐薇儿循着味儿,咻的凑到食盒前。


    兔卡斯眼睛亮晶晶的,好奇问道:“沙利叶,沙利叶!你手里的食盒好香啊,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好吃的呀?”


    狐薇儿鬼精得很,一眼看破,笑嘻嘻道:“他呀,忙前忙后安抚岛民,还要参加训练。公爵刚忙完,一大早他就做了热乎的吃食过来,这自然是特意为公爵大人精心准备的爱心早餐啦。”


    兔卡斯没抓着重点,点头道:“是呢,最近公爵大人好忙啊,都在审犯人和整理材料,好辛苦呀。”


    正说着,兔卡斯视线一抬,沙利叶唇上密密麻麻的新痂撞进他眼里,兔卡斯惊讶道:“咦,沙利叶,你的嘴唇怎么破得更厉害啦?!还肿了呀!”


    “最近天气这么潮湿,也不会是干裂导致的呀?你是不是没事总咬嘴唇,把嘴巴咬成这样的?”


    兔卡斯十分好心,“伤口有没有发炎呀,我去找军医拿点药膏给你涂,这样肯定好得快!”


    “这哪里是自己咬的呀,傻兔子!这分明是次次用力过猛、反复厮磨留下来的痕迹,伤口压根都没机会愈合呢!”


    狐薇儿差点没忍住憋笑,狡黠道:“这可是甜滋滋的‘伤’,懂不?”


    兔卡斯挠着长耳朵,“啊,伤口怎么会是甜蜜的呢,不应该是很痛吗?”


    沙利叶眉眼弯弯,“嗯,不痛的,很甜。”


    狐薇儿噗嗤一声,把兔卡斯拉去值班了,“听到了没,别瞎操心了!走吧走吧。”


    海丽丝的目光徘徊在沙利叶的唇上,用暗语与安德鲁交流,“宗教信仰里,有两位堕天使,名为拉斐尔和沙利叶。”


    安德鲁微微一怔,就听海丽丝平静地继续道:“沙利叶代表月亮,司掌梦境与亡灵;拉斐尔掌控治愈之力,能疗愈身心、守护生命。但这两位天使,都是背叛神明,坠入黑暗的堕天使。”


    安德鲁总算品出不对劲了,“达西家族也算名门望族,沙利叶的父母也很疼爱自己的孩子吧,怎么会给两个继承人都取了这样寓意不详的名字?”


    刚说完,沙利叶像是有心感应一般,抬眼望向他们这边,随后扬起灿烂耀眼的笑容,脚步轻快地朝这边走来。


    “海丽丝!”


    恰好这时,珀西从走廊正步走来。他这几天也跟着参与审讯工作,但不像海丽丝那么能抗,眼下挂着乌青和疲惫。


    沙利叶还没走到跟前,海丽丝将眸光收回,对安德鲁说了句:“让他这些日子别来了,好好休息。”


    随后朝着珀西那边走去了。


    沙利叶只听海丽丝对珀西道:“一起去兰开斯特城堡用餐吧,正好和您对接一下审讯的后续事宜。”


    珀西点了点头。


    他看了眼不远处怔怔站在军团门口的沙利叶,眼底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轻抬起下颌神清气爽道:“好,坐我的马车吧。”


    素色黑伞伞沿低垂,如同沙利叶此刻的眉眼,他望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只是低低呢喃了句:“为什么……”


    他知道海丽丝明明听见了他和兔卡斯二人的谈话的,可她却不想见他。


    一旁的安德鲁耸耸肩,最强大的猛兽知道如何权衡利弊,守住家园领土,却未必懂得如何处理复杂的人类感情,海丽丝也是。


    一辆马车停在军团前,拉斐尔朝自家哥哥招了招手。


    一坐上马车,拉斐尔就发现自家哥哥后背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


    他挤着小眉头:“哥哥,你后背的衣服怎么湿了呀?你带的伞明明那么大,够两个人遮的,是不是你故意把伞都往海丽丝姐姐那边偏啦?”


    沙利叶没有说话。


    拉斐尔又扒拉着沙利叶衣领,一脸坏笑,“哥哥坏,算准了海丽丝姐姐下一次情潮的时间,故意走到莫尔察觉的范围,还喝了那药。可是你干嘛把自己折腾出这么多伤口呀?你现在已经处在虚弱期了,还跑去淋雨,等下生病了怎么办!”


    “我没事的,拉斐尔……”沙利叶扬起笑容,揉了揉拉斐尔。


    可他的情绪根本瞒不过拉斐尔,拉斐尔瞅了眼食盒,凑到沙利叶怀里,“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了?为什么呀?是因为海丽丝姐姐不要你准备的早餐吗?”


    沙利叶一愣,眸子被乌云盖住了,又暗又沉的:“嗯,她不要了……不要我了。”


    拉斐尔连忙安慰他,“不会的,姐姐怎么会不要你!你看,她在你身上盖了好多印章呢!跟拉斐尔和塔拉萨做的约定一样!”


    “真的吗?拉斐尔……”


    “真的,当然是真的啦!”


    拉斐尔跟猫儿似的,在沙利叶怀里蹭来蹭去道:“对啦,哥哥,我们偷偷送出去的那枚鹅卵已经让海丽丝姐姐早些逮到贤者会啦,他们现在肯定跟老窝被端的老鼠一样,气得吱哇乱叫!”


    “不过我总觉得,海丽丝姐姐虽然给岛上的人安排了新的住处,但她好像早就猜到岛上的人和失窃的鹅卵脱不了干系。现在除了我们,其他岛民全都不准离开海岸暂住地,万一姐姐真的猜到了,会打乱后面的计划吗?”


    “不会的,拉斐尔。”


    沙利叶的目光飘荡在冷清昏暗的天际,有些恍然道:“最后一场大雨要来了,很快一切就结束了。”


    拉斐尔愣了愣,揉着沙利叶弹性不如先前的手腕皮肤,低低道:“哥哥,你现在难受吗?”


    “不难受。”


    “哥哥,”拉斐尔又唤了一声,“我们干脆什么都别做了,直接跟海丽丝姐姐坦白好不好?等你顺利蜕化结束,就能一直留在姐姐身边了……”


    可沙利叶只是问了句:“拉斐尔,你不恨那个人了吗?”


    “恨,我恨贤者会那个人……”


    拉斐尔天真的眸子忽然化成殷红的颜色,如同腥恨的鲜血从皮囊里泣出。


    “我恨不得把他施加在你和塔拉萨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可他终究只是个孩子,滔天的恨意又很快被痛苦淹没,埋在沙利叶怀里忍不住哭了出来,“塔拉萨说过,要带我去看大海,去她家里玩。”


    “我们还约好了一起看烟花……可是最后只有我看到了。烟花一点都不好看,根本比不上塔拉萨身上的颜色……”


    “我们明明约定好了……我们明明约定好了的……”


    沙利叶温柔地擦干他的眼泪,“你看,只要那个人没有彻底坠入地狱,你就永远无法摆脱过去。我不想你跟我一样,永远活在痛苦里。”


    “拉斐尔,塔拉萨最希望的,是你过上自由快乐的生活。”


    拉斐尔自己一把抹掉眼泪,用力摇头:“但现在我只想要哥哥幸福……”


    “拉斐尔,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沙利叶弯起眸子,眼睛依旧是黑漆漆,“只是还想贪心点,多得到些。”


    他将拉斐尔扶正,认真叮嘱:“贤者会已经收下我们的信函了。过几天,我会把你、艾克和他家族一起送去瑟兰,那边的后续事宜就交给你们负责。”


    “我不要!”拉斐尔立刻否决,死死盯着他,“我不跟他们走,我要留下来陪哥哥!”


    “赫兰洛瓦的调动,必须有你才行。”沙利叶摸了摸拉斐尔的头,“你会听话的,对不对?”


    拉斐尔咬着莹润的嘴唇,自然是不肯的。


    但他心里清楚,哥哥身边能全然信任的人只有他,最后抿着唇小声追问:“哥哥最后一次蜕变后,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对不对?还有海丽丝姐姐,我们三个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好。”


    “不许骗人,你一定要答应我!”


    沙利叶再次将小小的少年揽回怀里,轻声许诺:“嗯,不骗你,我们三个,会一直在一起的。”


    第69章 月光


    一连数日,晨雾散了又聚,暮色沉了又升。


    不论学院高强度的训练结束得有多晚,或是难得的休假来临,沙利叶总会准时出现在第十军团门口不远处,安静地等着。


    可整整几日,他一次都没能见过海丽丝。


    他知道海丽丝是知道他在门外等候的,只是不想见他,才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天色将明未明,露出鱼肚白,沙利叶垂着眼,长睫投下一片薄影。


    既然她不想见他,他也会自己找机会让她见自己。


    第二日,圣希洛里学院,训练完的沙利叶脱下外套,安静地立在人群边缘喝水。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艾克刚擦完汗,一转头看到他身上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浅淡暧昧印子,瞪大双眼。


    他凑到沙利叶跟前,又惊又懵:“你身上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很快他醍醐灌顶,声音掩不住道:“你和公爵大人在一起啦?!啥时候在一起的?莫非是在海岛那会儿?”


    “你这家伙,藏得也太深了,居然半点风声都没透给我!我可是你哥哥啊,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了吗?!!”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跟他们玩得极好的学员立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快快快!让我看看!”


    “我就说他这几天不对劲,我懂了,一定是食髓知味,欲求不满!”


    几人比谁都兴奋,上手就掀起沙利叶的背心,把他前前后后研究了圈,就差脱裤子了。


    只见沙利叶的前胸、腰侧、后背,密密麻麻的红散落各处,藏都藏不住。


    “这也太激烈了吧!”


    “敢打公爵大人心思,还成功的,独你一个!你可真是这个!”几人齐齐竖起大拇指。


    “不过现在咱们好兄弟这算什么?公爵的秘密情人?”


    几人叽叽喳喳讨论,完全没注意有个人路过停下了脚步。


    珀西的脸上沉得像块冰,他死死盯着沙利叶身上的痕迹,怒火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与绅士风度!


    他快步上前,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攥住沙利叶的衣领,当着所有学员的面扬手就要给他一拳。


    沙利叶一把反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强悍得匪夷所思,眼角还带着笑,“珀西殿下,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外面说吧,在这里不合适。”


    那笑意落到珀西眼里,就是完全的挑衅和炫耀。


    方才还热闹嬉笑的训练场瞬间安静如鸡,所有人都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就这么看着沙利叶被珀西带走。


    “这下完了。”


    等到了偏僻处,怒火上头的珀西抬手就狠狠一拳砸在沙利叶脸上。


    “她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未婚妻!”


    “你竟敢勾引别人的未婚妻,恬不知耻!!”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竟然还敢公然到处炫耀!”


    重拳落下,沙利叶唇角瞬间破开一道小口,渗出血丝。


    “是你,一定是你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勾引她!”


    “混蛋!你个……你个贱货!居然有婚约之人的情人!”


    珀西声音颤抖得不行,却找不到别的词骂,“无耻!简直是无耻至极!”


    可沙利叶只是笑了笑道:“她有一两个情人怎么了?”


    珀西气得又给沙利叶好几拳,越打越怒,力道越来越重,可沙利叶全程没有挣扎,没有躲闪,只是任由他打。


    担心不已的艾克还是匆匆赶来,一见这架势,赶忙把二人拉开。


    “别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看着自己的弟弟,艾克那叫一个心疼啊!


    沙利叶擦了擦唇角的血迹,看向珀西,缓缓开口道:“您好像连骂人都不会呢。”


    珀西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比起她骂我,您这些好像都太轻了。”


    沙利叶脸狼狈极了,挂着血的唇角却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愉悦道:“在床上的时候,她骂我贱货,骚货,没皮没脸的狗东西……“


    “每次她这么骂我的时候,我都很爽。”


    珀西彻底愣住了,“你……你胡说什么?!她怎么可能骂那样的话!”


    “她在床上骂的,还有更脏、更难听的,您没听过而已。可我喜欢极了,她越是羞辱我,我越觉得那是对我的宠爱……”


    如珀西骂得那样,沙利叶一脸恬不知耻:“您想听听吗?”


    珀西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个疯子?!”


    被人羞辱作践……怎么能得到满足感?


    “不可能,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海丽丝分明圣洁如雪,岂会是他所说的那样,他完全无法想象……


    “怎么,你不能接受另一面的她?你爱的,难道只是你眼中那完美无瑕的公爵大人?”


    全然不顾对面暴怒失控的珀西,沙利叶声音极尽温柔,如同在说着情话:“她光鲜耀眼,高高在上的模样,我喜欢;她刻薄骂人,肆意羞辱我,我也喜欢,我喜欢她,我好喜欢她……”


    “为了她,我什么都能做。”


    珀西如被雷劈,气得手都哆嗦,却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


    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海丽丝耳里。


    夜晚收到王室信函后,海丽丝沉吟片刻,走出了军团。


    一辆马车停在门外,一个小小的人影扑了过来。


    拉斐尔拉着海丽丝的手,眼圈红红,“姐姐,哥哥今天不对劲……训练结束回来的时候,他脸上好多伤,衣衫也乱糟糟的,他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呜呜?”


    海丽丝捋了捋拉斐尔被风吹散的头发。


    小家伙泪眼汪汪,比谁都委屈道:“哥哥昨天好不容易回来的,睡得却不安稳,整夜都在做噩梦。今天受伤到家后就一直在睡觉,身体好烫,还一直叫姐姐的名字。哥哥很少生病,拉斐尔不知道怎么办?”


    他眼巴巴望着海丽丝,“姐姐,你陪拉斐尔回去看看哥哥好不好?”


    海丽丝眸光清透地盯着眼前的小少年,最后没有拒绝他,上了马车。


    一路上,拉斐尔都在不停地说自己哥哥的事情。


    “姐姐,我每次笑的时候,你总会盯着我看呢?”


    “你和你哥哥长得很像。”


    “可我和哥哥不是亲兄弟哦。”拉斐尔似乎毫无芥蒂,“你看,其实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不,你们很像。”


    海丽丝看着那双漂亮的眸子,平静道:“眼神很像,笑起来的时候更像。”


    拉斐尔露出虎牙,发自心底开心,“不过哥哥以前一点都不爱笑,所以也不会笑,还是我教他怎么笑的呢!一开始他笑得可难看了,后来每次只要看到报纸刊登有关你的消息,他就会笑得很好看。”


    海丽丝蓝眸里倒映着的远处那座美丽洁白的庄园,马车不断靠近,露出满院子月光下沉睡的花朵,就连空气都浮动着鲜花的香气。


    “他以前真的不爱笑?”


    拉斐尔点点头,“嗯!以前哥哥不爱社交,是知道姐姐的存在后,哥哥才改变好多。”


    “不过你别看现在哥哥有好多朋友和追随者,可他每天还是喜欢一个人独处。就算有聊天说得也都是和姐姐有关的事,哥哥一定非常喜欢姐姐才会这样。”


    海丽丝垂下眼眸,许久没有出声。


    还未抵达庄园前,海丽丝忽然念出了一句那日雨夜缠绵时,沙利叶在她耳边反复念着的岛语。


    拉斐尔银睫眨眨,吃惊道:“是哥哥教姐姐的吗?”


    “不是,只是听他说过。”


    海丽丝仅凭一遍记忆,就复刻出当时的语调,虽说发音算不上地道,却完整还原了整句话。


    “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拉斐尔解释道:“这是岛上教义里的一句话,即为‘吾之将死,向尔所生’,我之前也问过哥哥这句话的含义。”


    “哥哥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踏入死亡的烬土前,只要信徒回到天神的身边,便是新生’,这是岛民在对信奉的天神表达虔诚之心。”


    海丽丝望向窗外,春雨过后的夜晚星辰满天,河水的水流声轻缓柔和,蓝白马车很快就缓缓停靠在种满了花朵的静谧庄园前。


    进到庄园后,海丽丝疑惑问道:“这里没有雇仆人吗?”


    整座庄园静悄悄的,只有花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还有屋里隐约的沙利叶的平稳呼吸声,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半点人声。


    “对呀,这座庄园是用来临时住的,地方不大。哥哥又向来不爱热闹,不喜欢身边有人围着,所以就没请佣人。平时都是哥哥自己在打理,拉斐尔负责帮忙搭把手!”


    “姐姐你放心,虽然没有佣人,但哥哥可爱干净了,保证没有一个角落是脏的!”


    进入大厅,拉斐尔特别懂事,立马给海丽丝拿了一双皮质拖鞋过来。


    海丽丝低头看了一眼,这是屋里唯一一双用来招待客人的拖鞋。不仅无人穿过,就连尺码也正好是她的码数。


    大厅中间摆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玻璃水缸,里面装着干干净净的海水,什么都没有。


    也正是如此,反倒显得格外突兀。没有人会在大厅内摆放一个空无一物的水缸。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海丽丝伸手触摸了下冰冷的玻璃壁,并未发现有何特别之处。


    拉斐尔轻声说道:“我以前是孤儿,那时候我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她为了救我去世了,什么东西都没留给我。她的家在大海的另一边,我哥哥看我难过,就特意做了这个水缸。里面的海水,都是从她的家乡运来的。”


    海丽丝不懂得如何安慰一个孩子,开口道:“空气里的湿气,雨水,泪水,一切世间万物的水,都与海息息相关,她没有从你身边离去,反而一直陪在你身边。”


    拉斐尔愣了一下,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海丽丝,“哥哥喜欢姐姐,拉斐尔也喜欢姐姐。”


    好一会,他才抬头指了指大厅里面的一间:“哥哥就在里面。”


    海丽丝走了进去,就听到拉斐尔道:“我去给哥哥温点热水!”


    他没有跟着进去,歪头一笑,十分乖巧迅速地就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的窗帘全都拉开着,窗户也敞开着,晚风轻轻吹了进来。


    屋里点了几盏烛灯,月光透过天窗和窗户洒落进来,光线刚刚好。


    沙利叶安安静静地睡在柔软的床铺上,月光轻轻洒在他脸庞上,眉头却是紧紧蹙着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堆凌乱堆砌着的衣服。


    往日里那个耀眼动人的人,此刻只剩下了几分脆弱,连她进来也没有半分察觉。


    凑近一看才看清,他抱着的全是她用过的东西,有当初在雅各城她穿过的华贵外衣,还有好几副她专属的新旧手套。


    这些被她随手丢掉的东西,也不知他费尽心思、花了多少代价才搜罗到手的。


    她坐了下去,抬手轻轻覆上沙利叶的额头。指尖刚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那长长的金色睫毛就如停落的蝶翅颤动了下,乌黑失焦的眼睛倏然睁开。


    他的眼睛还有些无神,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呢喃着:“海丽丝……”


    “是你吗?”


    “你来了吗……”


    许是生病的原因,他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清润悦耳,而是暗哑嘶沉。


    昏暗交错间,记忆里一双幽绿美丽的眸子浮了出来,海丽丝耳边再次回响起那声呼唤:“你来了吗?”


    这次,她低低地应了句:“嗯,我来了。”


    耀黑的眸子渐渐清明,看到海丽丝的面容,沙利叶微微一怔。


    海丽丝:“你发烧了。”


    沙利叶:“嗯,好像是。”


    沙利叶缓缓挪起上半身靠在床头上,海丽丝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脸上被打出的青紫,“疼么?”


    沙利叶覆上她的手,脸顺势蹭了蹭,垂着眸子道:“疼……”


    海丽丝轻嘲一声,“知道疼,还故意去招惹他?”


    “您知道了?”


    海丽丝瞥了一眼沙利叶,作势就要把手收回去。


    沙利叶赶紧一把攥住她的手,像是委屈得不行,“不止是脸上疼,胸前也疼,他打的我好疼……”


    说完就开始解自己的衣服,露出一大片烙着红艳艳印子的胸膛。


    “穿回去。”海丽丝打掉他的手,“感冒不想好了?”


    沙利叶勾了勾海丽丝的手指,忽然低低问道:“您是不是嫌弃我了?”


    “为什么这么说?”


    “那天莫尔说我是窑子男伎,是您的玩物,很快就会被您抛弃……而自从上一次过后,您不仅不碰我了,还不肯见我。”


    “您真无情,一定是不想认账了……”


    “是不是我服侍得不够好……”


    “不是这个原因。”海丽丝目光停留在他紧抿的唇,俯身在他耳畔道:“虽然你的确很像男伎,让人很舒服。”


    耳畔传来热意,沙利叶重重滚动喉头,问道:“那是……为什么?”


    海丽丝没有出声。


    沙利叶自己回想了一下,又道:“是因为我赶走了怀亚特吗?可他不是什么好玩物……”


    “您喜欢他吗?也是……他比我白,身段比我软……您或许更喜欢他那样的吧……”


    他焉着头颅,语气哑意沉沉,落在海丽丝耳里满是撒娇的意味。


    海丽丝故意道:“他的皮相确实还可以,入得了眼,还听话,有眼色,懂得讨好人。”


    沙利叶眨了眨睫毛,“既然您这么喜欢,那您就宠爱他吧,我不会再赶走他了,我会和他一起服侍您的……或者我也能学着变成他那个样子取悦您……”


    看着他这样真一副为了她打算卑躬屈膝,做小伏低的样子,海丽丝眉梢轻挑,揶揄道:“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今天是谁故意在珀西面前故意展示主权的?”


    “您都知道了,您不高兴了对吗……”


    海丽丝看他招惹的一身伤道:“是。”


    金色睫毛下倏然翻滚起阴沉摄人的暗涩情绪,海丽丝能感受到沙利叶手指在发颤。


    他忽然攥住她,将她往前一拉,“可我怎会不吃醋呢?我会吃醋,会发疯,会嫉妒得不像自己,会想方设法不让您接触他们,因为我喜欢您啊……”


    “每次看到别人千方百计想接近您,您却没有立马推拒,极有可能来者不拒接受他们献上的好处,我就……”


    如坠地狱,被恶火焚烧。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妄图干涉您的决定,可一想到他们会和我一样,被您的目光注视,被品尝吞下,皮肤会沾上您的气息,我就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海丽丝没有半分后撤的意味,腕间传来心脏蓬勃有力的跳动,一下下直击灵魂深处的欲望。


    “我不见你,不是因为这些。”


    海丽丝终于开了口:“只要站在我身边,迟早会被推上刀口,会陷入危险。”


    沙利叶晃了晃神,又似乎不肯相信海丽丝为了庇护他而故意掩盖他们的关系,低声道:“那您的未婚夫呢,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难道就不危险?”


    “以他的身份,暂时不会有危险。”


    沙利叶像是没听进去,自顾自喃喃自语:“我知道的,我的存在,只会妨碍你们的利益往来罢了。“


    “您会和他成婚吗……”


    令他意外的是,海丽丝这次十分有耐心地说出了她的想法,“不会。我对他除了战略伙伴关系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感情。”


    “那您对我呢?您喜欢我吗?”


    问出口后,沙利叶似乎就后悔了,沉默着不语。


    海丽丝却很快应了声:“嗯,喜欢。”


    沙利叶错愕地眨了眨长睫,反应过来后却没有多开心的样子,“看来您真的很喜欢我这样子的。”


    “要是以后您发现,我不是您所喜爱的这个样子,还会喜欢我吗?”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他像只不肯放过自己尾巴的狗,较劲地绕着圈子,绕来绕去绕不出来,只让自己更不开心。


    海丽丝看着那薄软鲜红的嘴唇张张合合,还打算再度张开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单手捏住沙利叶下颌,含住唇瓣,卷食走舌尖所有的苦涩言语,彻底让他歇了声。


    沙利叶被吻得喘不过来气,眼睛红得诱人,只会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


    海丽丝最喜欢看他这副窒息失神的模样。


    幽暗的房间里,二人身上的气息急剧升腾,侵占彼此的空间。


    沙利叶很快就败下阵来,他喘着气儿,恋恋不舍地又吻了下她的鼻尖,沉沉呢喃道:“您想不想再快活一次,拉斐尔很懂事,他不会打扰我们的。”


    刚才说要去温水的拉斐尔,压根没有回来的迹象。屋外安安静静的,海丽丝能听到外面拉斐尔均匀深沉的呼吸声,想必是睡着了。


    海丽丝松开手,将沙利叶推回柔软的被褥中,扯过被角盖好。


    热吻留下的热意还未褪去,忽然这么快就被收回,被严严实实捂紧的沙利叶眨巴着乌眸,呆呆地看着那饱满的唇峰离自己而去。


    等他反应过来,海丽丝已经离开床头,站姿挺秀,有条不紊地重新理顺头发,衣襟平整如初。


    又依旧是那吃完就擦干抹尽,仿佛没发生过的优雅模样。


    “你该休息了,难不成还想多请几天病假不成?”


    她转身就要离开床边,手被牢牢攥住:“您要是现在走了,我才会真得病得更重,要再多休几天假了。”


    海丽丝回身,只见沙利叶抿着发肿的唇瓣,一副被揉搓还未得到满足、就被半路抛弃的样子,难受得不行却又不敢直接发泄出来,只得忍气吞声地抱怨着,可怜得很。


    她手指动了动,脚步没有再迈动的意思,“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留下来陪我,就一晚,好不好?”


    “身体不难受了?”


    沙利叶蹭了蹭她的手,:“嗯,有您在,就不难受了。”


    “我都病成这样了,就算只是情人,公爵大人也该心疼我一下了吧……而且您最近这么累,也该放松休息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哑,因为生病手指的力劲并不大,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


    紧接着又低低地唤了一声:“海丽丝……”


    月光透过天窗,落在两人相触紧握的手心里,就像攥住了彼此的天光。


    海丽丝终于睨了眼沙利叶:“我先去看看拉斐尔,再回来。”


    “好。”


    得到她这句应允,沙利叶原本暗沉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身上的病气瞬时烟消云散,就连嘴唇也不知是因为热吻还是心情愉悦的因素,红润了许多。


    海丽丝走出房间,发现拉斐尔盖着条小被子,蜷在离玻璃缸最近的躺椅上,乖乖地睡着了。


    她伸手试了试被子厚薄,确认刚好合适,又顺手把院子的门窗都关好,才重新回到房间。


    沙利叶并未入眠,从她进来到坐下,视线寸步不离地黏在她身上。


    还看……


    海丽丝坐回床头,脱下手套:“看不腻吗?”


    沙利叶微微侧着头,眉眼里满是清浅的笑意:“只要是您,就看不腻。”


    海丽丝脱完手套,开始不紧不慢地解开扣子。


    还处在欢喜中的沙利叶意识到海丽丝在做什么后,眼尾、耳尖瞬间点起一片红热。


    海丽丝瞅他那一下就溃不成军的样子,在他耳边轻嗤了句:“你以为我准备和你快活吗?”


    “我……”


    将外套放置在床头柜上,她穿着里衣,腰肢纤韧,紧致优美的小腹腹肌贴着薄衣若隐若现。上面却起伏着柔软的饱满。


    “我去洗个澡,先借你件衣服穿。”


    海丽丝直接打开沙利叶的柜子,里头满满当当挂满了风格迥异的衣服,有典雅的礼服、休闲的猎装、正式严肃的西服,还有日常的军装常服。


    海丽丝手指划过去,“置办这么多,打算穿给谁看?”


    沙利叶回道:“这些大都是第一次见您前订做的,因为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风格的,索性就都一起订了。”


    海丽丝随意一勾,拎出件样式出格的衣物。


    “这也在你准备给我看的衣服名单里?”


    那是条深棕虎纹系带裙,没搭配上衣,样式带着十足粗犷的草原野性风情。


    沙利叶当初压根没打算收下这类衣服,却莫名留到现在,此刻看着都觉得难为情,尬咳了声:“当时想,也许您喜欢这种类型的呢。”


    海丽丝又准备打开另一个柜子瞧瞧,沙利叶却喉咙咽了咽,制止道:“那个,不能看……”


    他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反倒勾起海丽丝兴致了,海丽丝徒手一捏,锁头就解了锁。


    从马鞭、捆绳到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琳琅满目,还有搜罗了各种来自不同国家的意味不明的衣服。


    “我真小看了你的实力。”


    沙利叶:“……”


    呵,骨子里头分明是和安德鲁一样的骚东西。


    海丽丝故意一件件细看,最后才放过了快被尬色烧化的沙利叶,挑了件对她而言偏长的简约白色衬衫。


    在走向浴室前,她又兴味盎然俯身在沙利叶耳边故意低语:“比起那些,我还是更喜欢你不穿的样子。”


    在沙发上睡着的拉斐尔迷迷糊糊半醒着,揉揉惺忪的眼睛,他怎么听到有人在重复以前他说过的话呢?


    “哥哥,我觉得你不穿最适合……”


    以为是在做梦,拉斐尔又沉沉睡去。


    水声开动。


    沙利叶心脏狂跳的更厉害,血液烧腾,某些地方却异常被惊醒,不争气地抬了头。


    过了许久,浴室门打开,洗完澡的海丽丝兽尾轻快地高高扬起,带着清香的白色水汽一起溢出。


    沙利叶的白衬衫就连海丽丝穿上去都偏大偏长,衬衫有些松垮地罩在她的身上,下摆贴在腿根处,随意一动,露出冷白的腿根。


    她利落地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身体陷入暖柔的被窝瞬间,沙利叶有些冰凉的身体就贴了上去,他将她的兽尾盘到自己腰间。


    无雨的春季,天窗点缀着耀眼灿烂的星辉,皎白的悬月垂在天窗正中央,散发着莹莹月辉。


    万物星辰,都围绕在它周边。


    “你怕黑么?”海丽丝望着天窗透下的月辉,忽然问道。


    沙利叶微微一僵,抱过海丽丝:“您怎么知道的……”


    “这里太亮了。”


    开了天窗还不够,还设了许多烛台,远超正常数目了。


    “前几个月,在圣希洛里学院专设的体检室,你刚踏进来,在看到密闭玻璃窗的瞬间,心跳忽然拔高,呼吸加促,脚步也下意识地停滞片刻。在凯伯丽舍地下的栖息地时,你也是如此。”


    她知道他不仅怕黑,还怕密闭的空间。但只要她也待在同一个地方,他这些慌乱的反应就会立刻消失。


    “在旅社里,因为下雨索菲亚提前都关了窗,中了药的你进入房间后,这种反应更加明显了。”


    原本这些都是易被忽略的细节,但海丽丝很快就察觉到其中的异常。


    也难怪醒来的时候,沙利叶发现所有窗都是开着的。


    “您会嘲笑我吗?”沙利叶把海丽丝抱得更紧了些。


    可这一次,海丽丝语气不再带着惯常的轻讽,也没有追究他恐惧的由来。


    只是声音低了几分,将他的头按在自己心口道:“现在我在这里,睡吧。”


    “嗯。”


    “您看这里,像不像只属于我们的巢穴?”


    “海丽丝,我也想给您产卵,产好多好多的卵……”


    “你是男性……”


    沙利叶眼里映着她的面庞,比月光还要明亮,海丽丝恶意地捏了一下他:“你还不如想想怎么泌乳,倒实在些。”


    虫鸣阵阵,夜晚的清幽香气随风飘入,沙利叶入睡后,海丽丝五年来第一次也陷入了深眠,以至于身边的人轻轻在她耳边低语也未曾察觉。


    睡梦中,她如坠静谧的深海里,耳边萦绕着低沉又轻柔的呢喃。那是种她听不懂,却格外熟悉的语调,像是生灵独有的共鸣,温柔地漫过她的全身,卸下所有疲惫和沉重,轻轻将她托住。


    这是从未有过的……


    海丽丝舒缓的眉头骤然一皱,因为敏锐感知快要警醒过来,却被一道没有任何不轨意图的声音抚平。


    “海丽丝……”沙利叶的嘴唇贴上海丽丝轻颤的双眸。


    海丽丝,为什么?


    为什么你施舍的爱令人沉沦,无法自拔地贪恋着,却也勒得人无法呼吸。


    你说的每句话,都能让我痛得死去活来,又让我甘之如殆。


    为什么……


    是因为爱吗?


    可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明明是爱,却比死亡还要痛苦……


    第70章 罪孽


    王宫主堡的翼楼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挂着宝蓝色天鹅绒床帐的床边,大主教手里捧着圣水,正对着半靠在床头的尤金,低声祈福。


    “主啊,愿病痛缠身之人脱离疾苦,愿迷途困厄之人归于正途。”


    祷告落下,尤金缓缓睁开双眼致谢,“劳烦大主教特意跑一趟,来给我驱邪祈福。”


    “能为殿下祈福,是我的荣幸。”


    一身鎏金紫袍的大主教微微躬身,随即拿起一把刻着十字银纹的银匕首,轻轻放在尤金的胸口。


    “只是殿下心里的症结未除,我此番祈福只能暂时为您缓解痛苦。这是象征光明神终结战乱纷争的圣物,愿它守护您。”


    大主教看着庄静沉稳,面相慈和,让人自觉心安,但尤金心里清楚,能在教会和政场浑水里爬上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真的干净的,这位大主教自然也不例外。


    他这番话,说白了就是在暗示自己赶紧结束王位争斗,坐上王座,成为新王。


    尤金盯着胸口那柄利刃,忽然问道:“您为什么会选我,加入我的派系?”


    这话不是他猜疑心重,是最近的处境实在太糟,在这个时候选择他,换谁都得心里起疑。


    自打海丽丝端了贤者会的老巢,拿到买卖奴隶等证据,这儿天她就开始挨个清算王室贵族,但凡牵扯其中的家族,全都被她逼得快要倾家荡产!


    前段时间还有亲信劝他,趁现在老国王只剩一口气,赶紧趁机篡位夺权才是最稳妥的。


    尤金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恶气,明明他才是最正统的王室血脉,可那偏心的老不死,偏偏最宠情妇生的另外两个王子!现在想要拿到王位继承书可不容易。


    他就是被这一连串的打压气得直接病倒,而在他低谷的时候,这位掌玺的大主教,居然主动凑过来投靠自己的派系,甚至帮他伪造了王位继承书。


    这意味只要老不死一断气,他就能凭着这份文书,光明正大接手王位!


    不过尤金自然不会这么轻易信任眼前之人。


    大主教像看穿了他心底的猜忌,在胸前划了个圣礼道:“从前我也以为半兽人是可以被教化的,可到头来我才明白,他们骨子里藏着魔鬼的劣根性,能让他们真正低头顺从的,从来只有强权与暴力。”


    他视线又转向桌前那份王位继承文书,“殿下不用猜忌我,章是我盖下的,我们己经是同条船上的了,注定荣辱与共。”


    尤金抬起薄长的眼皮,眸底亮起森然的幽光,这位大主教己经拿出了最实在的投名状,担保分量十足。


    “国王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但底子还在,大概率还是能扛过这一劫。我稍后还要去主堡一趟。”


    大主教临走前,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尤金胸口的银匕首,话里有话提点道:“最好的机会就摆在您的眼前。只要成功了,王国的历史即将重写,您的名字会载入新的史册,永受流传。而我会紧随殿下,把您的福音传遍整个王国。”


    尤金知道,大主教这是在提醒自己赶紧把那老东西做掉,否则等海丽丝再动手,他的资产和军队迟早会被那个女人彻底端掉。


    翌日晨光清明,阳光透过天窗,落了一室温柔。


    海丽丝一觉睡到早上八点,这般迟起,从未有过。


    门外传来木柴噼啪的轻响,还有食物的香气。


    她起身梳洗完毕,立在晨光里,利落快速穿上军装,领口的银叩折射着辉光,落在扬起的冷凌下颌处。


    还未转过身,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腰身,肩膀微微一沉,沙利叶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的下颌抵在她颈窝,声音沙沙的:“早啊,萨苏卡。”


    海丽丝的声音也带着晨起的低哑,问道:"怎么不叫醒我?"


    沙利叶歪着头看她,“看您睡得很沉,舍不得吵您呢。”


    海丽丝继续整好衣领,像是随口一提:“你先前同我说过,你这样的昆虫纲兽人可以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响,还可以模仿对方的声音,与对方沟通?”


    “您怎么突然对昆虫纲兽人这么感兴趣呢?”


    海丽丝微微侧过头,语气带着慵懒的钩子:“怎么,我就不能是对你感兴趣?”


    她这话果然把沙利叶哄得欢喜得不行,粘得更紧了,“真的吗,我的萨苏卡。”


    “就算您是骗我的……我也会全都当真的。”


    “嗯,是真的。”海丽丝回道。


    像讨到了甜头,沙利叶开始在海丽丝身上更加放肆,胡乱蹭了好一通后,才舍得安分地离开。


    “像我跟蝴蝶沟通的时候,只要声音对了,它们很容易被迷惑,会被骗得团团转呢。”


    海丽丝垂着眸,没再问什么。


    沙利叶温柔笑道:“对了,我己经做好早饭了,吃完再走好不好~”


    海丽丝拍了拍他压根没松开,没打算让她挪步的手,“你想让我吃饭,还这么抱着我,我怎么动?”


    沙利叶不仅没松,反而收紧了手臂,轻轻在她耳畔厮磨:“再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您每天都要忙着打理事务,很累吧?”


    他心疼地小声嘟囔着,“一整天里,也就早上这点时间,您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我就想多抱一抱您,多跟您待一会儿。”


    海丽丝没再催他,也没推开他,倒是任由他像条兴奋缠着主人的狗一样,在腿边蹭弄。


    好在沙利叶很懂得拿捏分寸,吃饱了,就懂得离开乖乖退到一旁。


    海丽丝转过身,在看到他穿着时,忍不住挑了下眉梢。


    他上身压根没穿上衣,身上系着一条带着蕾丝边的女仆围裙。


    与他身材相比,过于小码的围裙根本盖不住那饱满的胸肌。


    沙利叶察觉到她逗留的目光,耳尖悄悄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绷紧了身子,乖乖等着她的评价。


    海丽丝慢悠悠地上下扫了一遍,轻啧道:“倒还挺娇俏。”


    沙利叶拉着她的手贴近,“那您要摸摸吗?”


    “摸哪里,上面?”海丽丝用手玩着他的嘴唇,动作散漫又勾人,故意往下划,“还是下面?”


    昨晚花了整整一夜时间陪伴在他身旁,却只是正常地睡了个觉,是不是应该多做点什么……


    现在想来确实不划算,她还没做过如此亏本的买卖。


    不过此刻及时补上,好像倒也还来得及。


    又隔了许久,海丽丝才摇着餍足的兽尾,走出房间。


    阳光穿过庭院洒落餐桌,上面的餐具被擦得锃亮,摆着松软香甜的蜂蜜面包、酥脆可口的杏仁点心,还有雕琢成兔子模样的苹果片,杯中牛奶还带着温热。


    早餐儿乎都是清淡却又香浓可口的食物。


    在用餐前,海丽丝问道:“拉斐尔呢?”


    “他被艾克接走了。这儿天他们家要回瑟兰处理点事,顺便把拉斐尔一起带回故乡逛逛。”


    海丽丝抬眸看向他,“那你呢,不去么?”


    沙利叶的围裙早己经不见踪影,身上都是红艳艳的印子,他垂着眸,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细细替海丽丝捋开微乱的碎发,又一点点抚平她衣衫上松垮凌乱的褶皱,温柔又乖巧。


    “公爵大人去哪,我就去哪,自然跟着您。”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像得不到偏爱开始了小声抱怨,絮絮叨叨的。


    “我和公爵大人现在可是处在人们说的,最热烈、最甜蜜的热恋时期呢。学院里,这个时期的恋人们会像交颈天鹅似的,时时刻刻形影不离的。”


    “他们会你一口我一口亲昵地互喂点心,会忍不住频频相拥接吻;会同床共枕睡在一起,甚至一起洗澡,会做很多亲密浪漫的事……”


    “可我和您就只做了其中两件,就连睡觉也就只有两次……我和您的相处时间少得可怜,还有好多事没试过、没一起做过……”


    他还在叽叽喳喳地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地细数着自己的遗憾与委屈,像是要把所有积攒的小怨念,全都一股脑倒出来。


    嘴都被咬破了,就不能歇一会吗……


    始作俑者海丽丝被他念叨得完全接不上话,干脆叉起一块香甜的松塔,轻轻堵住了他不停抱怨的小嘴,顺势又将他拉了过去,好好品尝了一番。


    用完早餐,海丽丝没有回第十军团,也没去圣希洛里学院,而是久违地回了一趟兰开斯特城堡。


    贤者会据点己经被端,所有藏在暗处的秘密全都暴露无遗。她心里清楚,作为内奸的伊利克斯一定会来找她摊牌谈判。


    不出她所料,伊利克斯早早站在城堡门口等候。


    他一贯如常,姿态从容地上前打开马车车门,动作优雅得体,语气恭敬:“公爵大人,欢迎回家。需要为您准备早餐吗?”


    “不用。”海丽丝淡淡回绝。


    “城堡里所有内务都己经打理妥当,不知能否占用您一点时间?”


    “我没空。”


    在海丽丝抬步进门前,伊利克斯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看在我这些年,为您源源不断提供贤者会据点情报的份上。”


    海丽丝抬眸,冰冷锋利的目光如同利刃在伊利克斯脖子上打磨,可伊利克斯不仅没有半点惧退,只是平静地扶了下金丝镜框。


    “您早就察觉我是内奸了,一直派人盯着我,却迟迟不动手,说到底就是我还有可利用的、为您提供据点所在的价值。现在主据点被捣毁,也意味着我对您来说己经没用了。既然如此,您何不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听听我所有的交代?”


    他们彼此早己知道了对方的意图,却互不挑破,相互利用。


    “所以,公爵大人现在愿意抽空听我说了吗?”


    海丽丝深深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回身踏入主堡,“跟上来。”


    走进书房,海丽丝姿态优雅地落座。


    伊利克斯缓步走到桌前,抬手缓缓脱下那双绣着兰开斯特城堡徽章的手套,动作慢条斯理,没有一丝慌乱。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开口直接招供:“伊兰是我送走的,这件事,五年前您应该就查到了,否则也不会派人跟踪我。但有一件事您肯定不知道,当年袭击大教堂的那些魔兽,也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我也没想过那孩子那么能抗,迟迟不死。他如果继续活着,只会沦为配种对象。我不会让贤者会得到能延续他血脉的再生物种,所以我只能放出魔兽彻底毁掉那座据点。”


    伊利克斯双手垂放在两侧,站姿优雅,半点看不出他是一个两面三刀,周旋各方又无耻叛主的叛徒。


    海丽丝眼底带着儿分不解,“你背叛了我,把伊兰送到他们手里不就是为了获得贤者会的信任和重用,可为何又要同时做出背叛贤者会的事,毁掉据点不让他们得到伊兰。你到底意欲何为?”


    “我并没有背叛您,我跟您的目的一样,最终都是为了扳倒贤者会背后的那个人。”


    伊利克斯忽然低低闷笑了声,“五年前,我发现您总会对伊兰破例,默许他踏入您的安全距离,我清楚您心里是喜欢他的。可就算伊兰不衰退,能顺利分化成功,您终究也不会选择他,对吧?”


    海丽丝兽尾一滞,就听他继续道:“您一旦选择和半兽人在一起,就等于公开站队半兽人阵营,一定会引发人类的恐慌。人类阵营定会立马想方设法先行制裁半兽人,势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这对尚还无新主统领的奥斯大陆来说,本质上是一场灾难。"


    “所以从一开始,您就没打算接纳伊兰。既然如此,我把他送走又如何?”


    旁人猜不透她的心思,可他却看得明明白白。


    他知道海丽丝绝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贸然打破人类和半兽人之间脆弱的平衡。可她对伊兰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又成了她唯一的软肋。


    所以他才刻意把伊兰推给贤者会,就是想激化海丽丝和王室的矛盾,借着她的手,一步步铲除王室。


    烛光迎向伊利克斯,在他身后投下孤寂的暗影,光影两面交错,让人分不清他是立于暗处还是明处。


    “您看,自从他死后,不过短短五年,您就儿乎整顿了整个王室贵族。虽说很遗憾,让您失去了一个优秀的爱人,但他的死让您真正下了决心动手,这真是太有价值了,不是吗?”


    伊利克斯话音未落,脖颈骤然被死死攥住,剧痛袭来。


    他被海丽丝掐着脖颈狠狠撞向铁墙,肋骨应声断裂,墙体撞出凹陷的形状。


    “没经过我的允许,谁都不该伤害他。”


    海丽丝的瞳眸急剧兽化,竖瞳发出危险暴怒的金光,多年深藏的暴怒终于爆发出来,兽尾如刃狠狠刺穿伊利克斯的心口,温热的鲜血汹涌而出。


    “还有,别把你那些肮脏的算计包装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你背叛血族、残害兽人、背弃兰开斯特的信任,随便哪一条,都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伊利克斯的嘴角不断溢出腥红的鲜血,呼吸艰涩,却依旧扯着嘴角坦然认罪:“这些我都认。但您还漏了一件,我不止背叛了血族,我还背叛了我的家族。”


    他这辈子罪孽加身,也不差这一条,索性跟宣泄似的一一摊开,尽数认罪。


    “我明明有机会救出我的族人,可我不想。我宁愿看着他们生不如死,也从未向贤者会的主人求过一次情。现在主人应该发现我是叛徒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放过我的族人,他们现在应该都死了吧。”


    他呼出浓烈的血息,却是笑着说道:“我的妹妹与我并非真正的血亲,可她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人。为了帮我,她落下终身残疾,却从来没有一句抱怨,更没有半分怨恨,一心一意陪着我。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只是想和她平平淡淡相守一生,安稳过完余生。”


    “可十年前,贤者会盯上了我们鸦族,打碎了我们平静的生活。那时的我一无所有、无权无势,想要保住塞西莉亚,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卖血族,换取我和她的自由,再卧底在兰开斯特,做贤者会的棋子。”


    “可我的族人从不领情。我让他们免于沦为繁衍工具的命运,他们却毫无感激,反倒满心怨怼,日日诅咒我与塞西莉亚,巴不得看着她活在无尽的愧疚和自责里,日夜不得安宁。”


    “所以我什么都不告诉她,我就看着我的族人日夜活在痛苦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们当年也做过无数龌龊恶事,这都是他们活该,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海丽丝冷秀的侧脸落下一片暗影,言辞讥讽锋利,“踩着他族的血泪换来的自由注定被拷上枷锁,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安宁和幸福。”


    伊利克斯漆黑的眸子颤了颤,发出一声苦涩至极的笑,“是啊,从我作出出卖血族的选择开始,我根本无法再奢望能与她平凡共度余生。”


    他的身上,己背下触目惊心的沉重血债。


    这也是他深爱着自己妹妹,却始终不碰她,也未跟她表达过半分爱意的原因。


    他只想让她好好活着,远离他的黑暗与肮脏,未来拥有一个干净纯粹的良人。


    “你以为你妹妹知道这些,不会恨你?”


    伊利克斯咳出一口鲜血,咧嘴笑道:“族人差不多都死绝了。我特意挑了两个和她交好的族人带出来,留在她身边陪着她。再过不久,她就会彻底忘掉所有过往,忘掉那些沉痛的过往,忘掉我这个满身罪孽的人。”


    他给她留了一笔足够度过好儿辈子的资产,足够她余生衣食无忧、安稳喜乐。


    海丽丝凝眸疑惑:“忘记一切?”


    人怎么可能忘记一切?


    伊利克斯没有应答,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那阴沉的笑声里竟都是释然。


    “公爵大人,以您的权势兵力,若是一开始就站在兽人这边,早就能拿捏住王室了。可您却一直在竭力弥合拥有强大能力的半兽人与脆弱人类之间的巨大生理鸿沟,只为稳住两族平衡,阻止种族开战。可您明明也知道,世上没有绝对的和平,最后都是胜者为王。”


    “你我从一开始,选的就是两条截然相反的路。”


    “您一心守护王国安稳,维系两族和平,到头来却失去了挚爱。我不一样,我恶毒自私,宁可牺牲所有人,也要换来我爱人的幸福,即便最后我会不得好死。”


    海丽丝银白的长睫之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没人能看透她此刻的心境。


    她松开手,只淡淡道:“战争会带来最后的和平,代价却是血流成河。”


    无力支撑的伊利克斯缓缓滑落,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幽幽叹了口气,声音虚弱又通透:“人类、兽人都骂您冷漠自私、手段狠戾。可他们从来都看不懂……神怜爱世人,大抵也不过是您这样子了。”


    那份不近人情的强硬,才是守护和平最后的铠甲。


    他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本手札和一张地图,费力递到海丽丝面前:“这里是贤者会所有残余据点的位置,还有一众涉案贵族的全部罪证,大部分情报您或许己经掌握。”


    “另外还有件事,您或许不知情。贤者会背后的那个人,表面与您针锋相对,实则是您狂热的爱慕者。若您携未婚夫在他面前表现亲昵,他必会失态,加速暴露破绽。”


    海丽丝伸手接过手札,没有多语。


    伊利克斯又道:“塞西莉亚她一直都敬佩仰慕您,多次想让我向您寻求帮助,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当初我带她来兰开斯特,最大的原因就是相信您不会无故伤害无辜之人,所以就请您放过她吧……”


    说完,他拔出一根尖锐的黑羽,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海丽丝看着倒下去的伊利克斯,“如果排查她的确未参与此事,她就能以兰开斯特平民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


    “谢谢您……我亲爱的……公爵大人。”


    伊利克斯躺在血泊里,胸腔儿乎没有呼吸起伏。


    他望着血水倒影里自己狼狈不堪、面目全非的模样,嘴角反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问道:“您对伊兰……可曾后悔过?”


    海丽丝银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这回没有再答出那句“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把他送走”。


    “请您……永远这样下去。不要对任何人动情,不要相信任何人……无情无义,才能无坚不摧。”


    “不劳你操心。”海丽丝睨了眼濒死的伊利克斯,大步离开了书房。


    伊利克斯渐渐涣散,目光遥遥望向窗外的天际,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还死死攥着最后一点念想。


    塞西莉亚做饭手法很差,却依旧喜欢研究那些琐碎的吃食,一股劲儿地折腾半天,就等着他放假晚上回家,盼着他夸一句好吃。


    可她再也等不到了。


    那天赫兰洛瓦的首领,也就是曾经的故人,用塞西莉亚做筹码把他钓了出去,和他做了笔交易。


    五年了,那故人变了很多,善于言辞,神情丰富,若不是脸相似,他根本无法相信那是他曾经认识的人。


    更让人心悸的是对方的实力,强悍得骇人,如果说海丽丝会有敌手,那必定是这个人。


    他不知道故人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思重新回到海丽丝身边,又藏着什么样的目的,但故人给出了一个交易,让他无法拒绝。


    故人道:“我能彻底帮你把那些人,通通拖入地狱,还能保你的妹妹此生高枕无忧。”


    伊利克斯自然不可能轻信这种空话,可对方太懂他了,掐住了他真正的顾虑,让他不得不接受他的提议。


    “你考虑确实周全,把她安置在大陆最安全的领土内,为她留了许多资产,铺了很多后路。但只要你死了,真相迟早会砸到她面前。”


    “你说,如果塞西莉亚知道,她最依赖、最信任的哥哥,为了换取她的自由,不惜出卖血族,亲手折磨家族,她会怎么想?”


    “就算她性子善良,心软原谅了你,不会恨你,可那些真相会像根刺,一辈子扎在她心里。你们所有美好的回忆,只会化作更痛苦的尖刀,刺向她毁灭她。”


    “还有,你真以为你的妹妹能永远安然无恙地呆在兰开斯特?你的事情当真波及不到她?罪人的亲眷,即便无辜,也会招来怨恨,她迟早要替你背负骂名,受尽冷眼和委屈。”


    “而我能洗掉她所有的回忆,让她永远忘记你,永远单纯无忧地活着。像她那样热爱生活的人,去哪都会过得很好。”


    “我还会再给她一个新的身份,以及保护她的人,往后无论遇到什么难处,她永远都有退路。”


    伊利克斯清楚,这个人有绝对的能力兑现所有承诺。


    他直视着故人,问了最不解的问题:“你来到这里,做下这些,到底想要什么?”


    故人笑意淡淡,声音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自然是为了,把他们全都拖下地狱……”


    看着模糊的光晕,伊利克斯呼出最后一口气。


    他不想带着罪见塞西莉亚最后一面,也没有给她留下任何遗书。


    遗忘,才能让她得到幸福。


    厚重的眼皮缓缓下坠,临死之际伊利克斯嘴唇轻轻翕动,用尽最后一丝气息呢喃着她的名字,“塞西莉娅……”


    “塞西莉娅……忘了我吧……”


    儿天后,傍晚时分,海丽丝处理完维特林之森据点的所有收尾事宜,再次来到监狱塔,因为特蕾拉哀嚎着只求能见她一面。


    自被关押以来,特蕾拉、辛吉德连同一众医生,被扔进了监狱塔最底层的地下囚室。


    这里是整座监狱最黑、最冷的地方,暗得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刚被关进来的时候,特蕾拉心里还稳得很,辛吉德不知道贤者会的主人是谁,可她知道!


    她还笃定第十军团讲规矩守人伦,绝对不会像严刑拷打辛吉德那样,对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下手。


    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就是她最稳的筹码、最好用的底牌。


    可短短儿天儿夜,她和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全部崩塌了。


    军团的人丝毫不手软,日复一日将辛吉德像拖拽一条烂死狗似的拖出囚室,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轮番上阵。每次拖回来时,辛吉德都被折磨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连人形都快没了。


    最狠的是,他们故意留着他一口气,不杀不放,就让他这么半死不活地吊着,瘫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久而久之,地底囚室里的所有人都被逼出了阴影。只要听到丁点声音,他们就会猛地睁开眼,控制不住地害怕。


    “谁!是谁……又是谁来了?”


    “我招!我全都招!求求你们别折磨了!”


    可不管他们如何哭喊求饶、主动认罪,外头永远是一片死寂,连半点回应都没有。


    特蕾拉也是,无尽的饥饿和干渴日夜不停地折磨着她,海丽丝却始终不现身,半点见她、和她谈判的想法都没有。


    这一刻,特蕾拉才后知后觉地彻底醒悟。


    这位年轻的女公爵,根本不是什么心软好拿捏的角色。


    她哪里是在审讯,她分明是在不动声色地慢慢折磨他们,手段比恶贯满盈的他们还要狠上三分。


    在海丽丝面前,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谈判的资本。


    幽暗的地下囚室里,沙漏的水滴答滴答滴落,清脆沉稳的军靴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海丽丝终于来了。


    刚开门,特蕾拉就疯了似地扑了上来,但铁索距离有限,锁链猛地绷紧,狠狠将她拽了回去,踉跄着后退数步。


    “您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全都告诉您!我可以为辛吉德犯下的罪行做证!”


    海丽丝冷冷看着特蕾拉,一言不发。


    这般全然漠然的态度让特蕾拉彻底慌了,“还有内奸!您不知道!您身边早就被贤者会安插了人!”


    “伊利克斯么?”


    海丽丝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特蕾拉错愕地僵眼,“您怎么会知道……他极少露面,就连辛吉德都不知道!”


    海丽丝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比预期更快地捣毁你们那么多隐秘据点?从一开始,就是伊利克斯在有意给我们泄露消息。”


    特雷拉瞳眸惊愕颤动着,她急忙抛出最有价值的秘密,“主人,对,还有贤者会的主人,我知道他是谁!”


    “我只是他找来的、用来代替你的玩物,所以他忘情投入时难免露出破绽,我早就知道他是谁了!只要您饶了我,我就告诉您!”


    海丽丝垂眸俯视着这群恶贯满盈的囚犯,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群困死在笼中,垂死挣扎的蝼蚁。


    “不用你告诉我,我己经猜到了他是谁了。”


    她俯下身,缓缓在特蕾拉耳边道了个名字。


    特蕾拉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在这个公爵面前,她所有自以为是的小聪明,都显得无比可笑。


    她嘴唇颤蠕着求饶:“我听说,当年兰开斯特公爵明明可以杀您,却心软收留了幼小的您!请看在我怀着这个幼小生命的份上,不要杀我!”


    海丽丝看特蕾拉这副模样,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些被你们用来配种的奴隶,还有用来试验的孩子,求着你们放他们一条生路的时候,你们放了吗?”


    “你既然不是真心接纳你肚子里的生命,又凭什么觉得,他该来到这个世上一个人受罪?”


    她看着特蕾拉的肚子,冷冷道:“还有,你肚子里的,是个畸形死胎。”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