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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第71章 毒药


    城堡的仆人得知伊利克斯是内奸的消息后,好久都没缓过来。


    尼克和莉莉安更是心态大崩,他们气恨伊利克斯恶毒地害死了他们的伙伴!可气还没消,脑子里又不受控地钻出从前伊利克斯照顾他们的点滴。


    一会儿红着眼眶咬牙切齿骂伊利克斯不是东西,一会儿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情绪反反复复。


    这下好了,烂摊子全盘甩给了露丝,她临危受命接下城堡管家这个烫手山芋。


    露丝两眼发昏,仰天长叹,“你们两个再这么没完没了,我都要华年早凋了!”


    想念有伊兰帮忙的日子……


    由掌玺大主教执掌盖下漆印的王室信函,今天开始陆续送到各个贵族手中。


    珀西受海丽丝的邀约,在兰开斯特城堡后园喝下午茶。


    早春的日光晴得发透,后园的鲜花开得欣欣向荣,满园子花香。石桌上摆着精致的骨瓷茶具,盛着温热的红茶,旁边还配着蛋糕和饼干。


    海丽丝坐姿端正矜贵,捏着茶杯道:“这次的宫宴,也许是为了敲定你我的婚事,但不知道尤金还打算准备做些什么。王城不许半兽人军团靠近,但您可以,我希望您能派出兵力,潜入王城各处做好准备。”


    结果她说完半天,对面的珀西半点动静都没有,只是呆滞放空地盯着她,像是完全没听进半字。


    “珀西王子?”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海丽丝微微蹙眉又唤了一遍:“珀西王子?”


    站在一旁的芬尼看得暗自咂舌,若是换做平时,收到公爵大人的主动邀约,自家王子早就开心得恨不得提前半小时先来等着。


    可现在,王子头上像倒扣了一片乌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遭似的,蔫不拉几的,活脱脱像极了一个情场失意的倒霉蛋,半点高贵王子的气场都没有了。


    作为天之骄子,他们高贵的王子殿下,怎么能摆出这副输得一败涂地的憋屈样子啊!


    他赶紧轻咳两声提醒,结果王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没办法,海丽丝只能礼貌屈指,轻轻叩了叩珀西眼前的桌面:“珀西王子,你在听吗?”


    这一声终于将珀西不知飘到哪里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眼睫一颤回过神来,却又忽然攥住了海丽丝的手腕,“抱歉,失礼了。”


    说完微微用力,毫不犹豫地将海丽丝规整的袖口往上一挽。


    那片如雪的冷白上,遍布着鲜活张扬的咬痕,缠缠绵绵,简直嚣张至极!!


    珀西这下是真像被雷劈了,缓了好久才咬牙切齿的,“这些都是他故意留给你的,对不对!”


    海丽丝抬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否认。


    “他居然……”


    珀西彻底失去了挣扎,崩得稀碎,一屁股瘫坐下去,忍不住酸涩骂道:“这个不要脸的无耻之徒!卑鄙!下流!半分绅士风度都没有!!”


    但更让他饱受打击的是,海丽丝这样冷静疏离的人,居然任由那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刻意留下这样暧昧的痕迹。


    海丽丝全程淡定,既不解释也不阻拦。


    芬尼安静如鸡,他越看越觉得自家小王子眼尾红透了,好像要哭了是怎么回事!


    良久,海丽丝慢条斯理地把袖口放下来,盖住那些刺眼的咬痕,语气平稳道:“刚才我说的计划,您听清了吗?”


    “嗯……”


    珀西闷闷地应了一声,吸了吸鼻子,咬着嘴唇别扭地别过头,不敢再看她,心里却还偷偷盼着海丽丝能主动给他这个正牌未婚夫一个解释和安抚。


    但海丽丝只是道着正事,“这次宫宴我会和您一同出席,但请您务必切记,宴会上别相信任何人,尽量装病推脱,一口食物、一口酒水都别碰。另外,必须带上两名剑术高超的亲兵贴身跟着您。”


    珀西总算回了神,怔怔道:“你怀疑这场宫宴有诈?”


    海丽丝:“您应该也知道了,近日国王的病情不稳。”


    一个不好的预感隐隐在珀西心中呈现,但还是忍不住疑惑,“宫宴届时所有贵族都会到场,国王也在王宫,他们再大胆,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篡位才是?”


    海丽丝一针见血,“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您作为王位继承人,不该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


    珀西皱着眉,“那贤者会背后的人,你有头目了吗?”


    海丽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先问出一个问题:“五年前您找我联手合作的时候,亲口承诺过,无论幕后之人是谁,您都会亲手处决,绝不姑息。那句话,现在还算数吗?”


    珀西晃了晃神,问道:“是尤金吗?”


    ““如果不止他一个呢?如果牵扯的人更多呢?”海丽丝眼神平静,步步紧逼,“您还能做到绝对公平公正,亲手处决每一个参与者吗?哪怕里面有你的血亲,你的亲信?”


    珀西抿了抿唇,果然还是犹豫了。


    “我的近亲和亲信都对我很忠诚,绝对不可能参与那样的事的……”


    海丽丝轻轻一笑,并没有反驳珀西,而是直接对珀西宣布:“这次宫宴,我会当众宣布和您解除婚约。不过我们的学院契约、同盟合作依旧作数。如果您因为解约要和我分道扬镳,我也绝不阻拦。”


    珀西瞳孔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海丽丝,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海丽丝!他、他不过就是你的情人而已!你至于为了他,当众和我解除婚约,公然招来一堆非议吗?明明现在是重要时期。”


    茶杯琥珀色的茶水倒映海丽丝冷静无波的眉眼,她慢声启唇,“您觉得以现在的局势,靠一纸婚约和结盟,还能让一群困兽安分听话么?”


    “再者,我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我们的婚姻只是维持表面的幌子,我有没有情人,有几个情人,您都不该过问。”


    一旁的芬尼直接看傻了,多少人梦寐以求、高高仰望的和珀西王子的婚约,公爵说扔就扔,说解除就解除,半点不留情面!


    他家可怜的王子,这下是真的彻底心碎了啊!


    就在芬尼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的时候,自家王子直接语出惊人,蹦出一句更为震撼的话。


    “就算婚约解除了又怎么样?他能当你的情人,我也能!”


    珀西情绪不稳,一脸执拗,不就是当个情人吗!他也能!当她的情人也很……很值得骄傲!


    芬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一定是在做梦吧,这真的是他那骄傲至极的王子能说出来的话?!堂堂王子,居然要自降身份抢着当别人的情人?!


    海丽丝带着尊重意味给珀西斟了一杯热茶,“您以后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为什么!别人的情人也有两个三个的!为什么我不能当……”


    他甚至开始疯狂自我怀疑,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差劲?差劲到连当个情人的资格都没有?


    珀西脑子里飞速回想,死活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正懵着,一道惊雷般的念头猛地砸进脑海。


    他眼睛红红的,声音又哑又酸:“你是不是……还是为了他?”


    “你真的只是把他当成情人那么简单吗?”


    “他到底哪里好了啊?!”


    海丽丝望向那片花海,终于回应道:“因为那个人,就算我递的是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吃下去,您能做到吗?”


    芬尼在旁边听得猛咽口水,这是什么魔鬼假设?!正常人谁会明知是毒药还往嘴里塞?!


    海丽丝点出珀西心中的那点私心,“人类的爱意,大多都是捆绑着利益的。就算您喜爱我,也从来没想过为我打破所有原则,兑现所有承诺,不是吗?”


    珀西抿唇不语,他知道海丽丝理智得近乎冷血,一直以两族利益为首位,从来没有过半分私心。


    未给自己父亲守完灵,就毅然出征;


    面对贵族空穴来风的歹毒毁谤,她全然无视;


    唯一的好友犯了罪愆,毫不留情直接惩治;


    就连等同于亲长的辛吉德,她也绝不徇私;


    伺候她多年的贴心管家,她也亲手处置,没有半点怜悯……


    珀西像无计可施的小兽,又不肯放弃,努力挣扎着:“我可以给第十军团捐更多钱!比任何人都多!”


    芬尼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家王子这次是真的疯了吧!


    可海丽丝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他最后的底气碾得粉碎。


    她道:“他已经把自己名下所有资产、全部商线,一分不剩全都捐给了第十军团。”


    这下轮到珀西震惊得哑口无言,“他……他居然把所有身家都捐了?!”


    “他说过,我永远是他第一且唯一的选择。他的,就是我的。”


    她还很满意他的表现,尤其在床上。


    珀西僵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愣是挤不出更有力的、能证明自己比那个人好的证据。


    芬尼看着自家王子都快哭出来了,赶紧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带王子离开,“王子,我突然想起来了,您还有邀约,得离开了呀!”


    离开前,珀西哑声道:“我们之间的联盟永远作数,我不会因为私事,和你决裂……”


    “嗯,我很乐意与您长久合作。”海丽丝依旧礼数周全。


    珀西失魂落魄地起身,连路都不会走了,直接走错方向,还是芬尼连忙伸手拉住,默默给他纠正路线。


    回去的马车上,芬尼听着自家王子对着空气开始骂那个狐狸精。


    “你说得对,那家伙就是狐狸精!诡计多端、心机深沉!”


    “我要是早点看穿他的真面目,绝对狠狠制止他,说什么也要把他踢出军团!”


    “亏他平日里装得温文尔雅,人模人样的,背地里净干些挖人墙角的事,抢夺别人的妻子!”


    这一骂,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可骂着骂着,自家王子的气势越来越弱,火气慢慢散尽,越骂越颓丧,“他居然为了得到海丽丝的宠爱,什么都舍得放弃……什么都不要了……”


    “海丽丝说得没错,这些,我根本做不到……”


    最开始他还以为沙利叶说的那些话,全是故意装出来刺激他的假话,现在才彻底明白,那个人是真的可以为了海丽丝,做到所有人都做不到的地步。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海丽丝那样清冷克制,从无错漏的人,难道真的会在床事上刻薄地用脏俗的词汇,口头凌辱欺负床伴?


    第72章 纾解


    夜色降临,海丽丝忙完公务,到了第十军团所在的海岸处。


    这会儿天色已晚,凯伯丽舍的居民大多已经回到安置木屋休息,整片海滩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安静得只剩海浪轻拍礁石的声响。


    几个贪玩的小孩还不肯乖乖睡觉,在沙滩上追跑嬉闹。一看见海丽丝,立马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小脸上满是欢喜。


    “海丽丝姐姐,晚上好呀!”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呀?圣子哥哥没跟你一起吗?”


    “我知道!因为圣子哥哥正跟兰伯特叔叔一起蹲在洞里孵蛾卵呢,我刚才看见了!”


    海丽丝微微俯下身问道:“为何你们会觉得圣子会和我呆在一起?”


    领头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说圣子一般不能娶妻,但是可以嫁出去呀!以后圣子哥哥肯定要嫁给姐姐的!”


    其他孩子也齐声附和:“那结婚的话,会不会有好多好多小蛋糕吃啊?”


    “我见过新娘子穿白白的裙子!那圣子哥哥也要穿婚纱吗?好不好看呀?”


    海丽丝显然也没想到孩子们脑洞大开,会叽叽喳喳问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好在没一会儿,远处传来家长们的呼唤,孩子们才恋恋不舍地跑回家睡觉。


    星光柔软地落进静谧大海里,泛起粼粼光闪,海岸温暖潮湿,正好适合安置岛民和蛾卵。


    走近海岩洞穴深处,里面点着暖烛,一枚枚小巧洁白的蛾卵,被安放在柔软干净的鹅绒垫上。


    沙利叶和兰伯特正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挨个翻动蛾卵。听见脚步声,沙利叶立马率先侧过头,眸光亮亮的。


    眼底的那光芒,像极了海面坠落的星光。


    海丽丝蹲下身,伸手帮忙一同翻动蛾卵。


    沙利叶解释道:“蛾卵受光要均匀,要时不时翻动才能确保蛋壳每一面均匀受光受热,不然发育会参差不齐,存活率也会受影响。”


    兰伯特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我怀疑这小子当过不少回蛾兽的男妈妈,这活儿做得比原生蛾兽还靠谱!你看看里面这些小家伙个个长势喜人,状态好的不得了!”


    一研究起魔兽,兰伯特如同照看自家乖孙的老爷爷,平时没有表情的板正脸变得那叫一个慈蔼可亲。


    “还有那批抢救回来的蛾蛹,发育过程很独特,你快过来看看!”


    他拿来一根火烛,将火烛移近悬挂着的蛾蛹,方便海丽丝看清里头的细节。


    暖光穿透薄薄的蛹茧,将整个蛹体照得透亮。浅黄的液体里,一团黑体静静悬浮其中,仔细观察,还能看到里面的幼小生命已经初步成型。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蛹体明明已经长出完整的骨头和肌肉,形态都基本定型了,可过了几天又突然变了形状!”


    “那时候可把我吓得心脏都要停了,我赶紧一个个查看蛾卵,发现它们居然全部都出现了一样的变化!”


    “之后我就天天盯着,发现它们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变化。现在基本成型了,估计再过些日子,这些小家伙就能破蛹而出了。”


    海丽丝:“所以他们在不停重塑形状,最后调整成羽翼包裹全身的完美形态才停止?”


    兰伯特点头,眼神发亮道:“也许刻在先天血脉记忆里的未知力量,在主导它们自我解构重塑,最终蜕变成完整的飞蛾形态。”


    “还好蛾兽没有自主意识和人类的思维,只懂遵循族群本能!”兰伯特笑着打趣,“不然要是它们有独立认知意识,岂不是想变什么就变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有意识有认知的活物,谁能受得了把自己皮肉溶解、骨头打碎,彻底解构重塑啊?想想都头皮发麻,哈哈哈哈……”


    兰伯特揶揄的笑声回荡在山洞内,却没有人回应,尤其是海丽丝,反而看得眼神都凝起了冷光。


    山洞里回荡着兰伯特爽朗的调侃笑声,可没人接话。


    于是他的笑声越来越小,最后尴尬地卡在喉咙里,干咳两声,默默闭了嘴。


    海丽丝却是转过头,冰蓝的眸子注视着沙利叶,抛出一个颠覆性的问题:“普通魔兽没有人类的思考能力,但兽人拥有自主意识和智慧。那拥有蛹蜕期的昆虫纲兽人,有没有可能在蜕变期进行自我重塑,变得更强、更完美?”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轻松的兰伯特瞬间愣住,皱着眉头认真琢磨起来。


    兰伯特:“要是真能这样,那人类引以为傲的‘完美造物’身份,直接就成了天大的笑话!天天自诩是神明最得意的作品,到头来反倒成了卑劣的下等品,而他们鄙弃的兽人才是天生的强者,甚至能自我改造!”


    说完他又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不过放心吧,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怎么可能发生。”


    可一旁沙利叶眉眼微弯,却道:“也许吧,或许不仅可以变为更为强大的兽人,甚至……可以蜕变成魔兽?”


    兰伯特只当沙利叶在开玩笑,打了个哆嗦,“那他到底算兽人,还是魔兽?”


    全部蛾卵和蛾蛹检查妥当后,夜色已经深透了。


    兰伯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吹着轻快的口哨,打趣道:“夜深人静的,难得你们俩今天都有空,别忙着忙活了,抓紧时间处啊!”


    欢快的口哨声渐渐消融在夜色深处,沙利叶和海丽丝二人并肩漫步在沙滩上。


    咸咸的海风徐徐漫来,海丽丝长睫半垂,眸中思虑浮动,洞口淌出的暖光落在她冷凌的侧脸,多了几分柔和清透。


    唇瓣忽然落下一片软热,沙利叶趁她出神,轻轻偷吻了一下。


    “在想什么,萨苏卡?”


    海丽丝未完全回过神,语气淡淡的:“没什么。”


    沙利叶又凑得更近,低头仔细打量着她:“是不是累了?最近一直忙个不停。”


    也只有他会觉得自己会犯累……


    海丽丝总算收回思绪,刚要转过头,忽然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她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生出几分不快,她不喜欢这种被单方面掌控的姿态。


    “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


    “不放。”沙利叶反倒故意颠了颠手臂,让她不得不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我有时候也想成为萨苏卡的依靠,让你歇一歇。”


    他微微蹙着眉,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您就像海中月亮,谁都捞不着碰不到,偏偏我现在捞到了,还只有我能吻到你。”


    海丽丝看着那张俊丽的面庞,便也任由他抱着了,只是用兽尾绕过去打了一下他的屁股,“幼稚的情话。”


    这时,她衣兜里因为动作露出一截嵌着宝石的项链。


    沙利叶看到了,立马就猜到了项链的用途,有些失落委屈道:“再过几日就是宫宴了,听说还是为王亲举办的大婚宴。这条项链,是您送给王子的定情之物吗?”


    “不是定情信物。”海丽丝顿了顿,如实道:“但确实是给他的,不过只是引蛇出洞的诱饵罢了。”


    “为什么不用我去引那条蛇呢……”


    但想也知道,那种场合,海丽丝根本没法带着他露面。


    沙利叶声音忽然沙沙道:“我很喜欢……”


    海丽丝蹙眉,他是不是没听清自己话里的重点……


    “这个东西不贵,也算不上好看,不过是我随手让人买来的……”


    沙利叶执意道:“可我喜欢,也很羡慕。”


    海丽丝不解,“这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沙利叶眼神依旧有些落寞,低低嘟囔,“只要是您送的,就是世间最好的,我真羡慕他。”


    海丽丝眼里总算罕见地露了点笑意,但转瞬又敛去。


    她的手指在他后颈摩挲着,声音低沉:“你会一直听话,对吗?”


    沙利叶眼中映着海面粼粼的星光,“嗯,我全都听您的话。”


    海丽丝不再言语,安静地任由他抱着前行,耳畔只剩下他沉稳又有力的心跳声。


    “拉斐尔跟我说,你经常拿着手套进到浴室里?每次都还会把手套洗干净才出来?”


    沙利叶心虚地脚步一顿,“……”


    海丽丝唇角极浅地勾了下,分明是在故意报复方才他自作主张抱她的举动。


    她没有就此打住,继续慢悠悠开口:“怎么洗的?洗的时候,是不是要反复揉搓、挤弄,再把水一点点挤干净?”


    淡淡的清香萦绕在二人身边,就连月色都变得朦胧旖旎。


    “你以前都是怎么纾解的,让我看看。”


    沙利叶再也忍不住,俯下身亲着恶意玩弄自己的人。


    炽热的吻缠绵交织,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海丽丝神色惬意,轻声道:“回去吧。”


    “嗯,我们回家。”


    皎皎月色下,海浪声悠悠漫来。


    月光洒落在相贴的人影上,高的那个人影时不时会俯身低头,在怀中抱着的人耳边欢快地絮絮低语。


    像是灵魂相融,再是普通的话语也能感知到其中难掩的热意-


    几日后,安娜邀约蒂娜到自己的府邸里享用美食。


    “姐姐,你快尝尝这个!这是雅各城威特小铺今天刚做的,特别好吃!你要是喜欢,我以后让他们每天早上都给你送一份过来!”


    蒂娜看着眼前精致可口的小甜点,知道安娜是真心想把好东西分享给自己,但还是温柔地笑着婉拒了。


    “圣希洛里学院的三餐十分好吃,营养也丰富,不需要特地浪费钱给我送早餐的。”


    被宠着长大的安娜虽然心思没那么细腻,但还是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宫廷财务大臣是不是又克扣你钱了?!不然你也不至于三餐都在学院吃!”


    安娜气鼓鼓地站起身,就要去找人算账,“那群贵族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的!我现在就去找莱昂纳多哥哥,让他好好收拾收拾这些中饱私囊的东西!”


    “没有,他们都有按时给我钱。”


    只是钱数很少罢了。


    蒂娜不想因为这个给安娜徒增烦恼,轻轻拉回她,“我还想跟你一起尝尝这个新蛋糕呢,我们一起吃。”


    一起吃完甜点,安娜拿出一条小黑裙,“快试试这条黑裙。”


    蒂娜还没来得及应声,安娜和旁边的侍女们早已迫不及待,七手八脚帮她穿上身。


    昂贵精致的黑裙贴合身形,配上蒂娜那头张扬明艳的红发,瞬间衬得她高贵冷艳,如同气场全开的统治者。


    安娜惊喜道:“没想到安德鲁队长挑裙子的眼光这么好!还完全合你的身!”


    蒂娜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昂贵的衣料,静静听着安娜继续说着。


    “我那天去订我们宫宴要穿的小裙子,刚好碰到他也在裁缝店。他挑了好多女款裙子,想来是给女伴买的。”


    蒂娜微微一怔:“女伴?”


    “他对自己女伴也太好了吧!那些裙子料子和款式都是顶级的,特别贵呢!他听到我在给你挑衣服,就立马顺手帮我选了这条最贵的,还慷慨付了款!”


    安娜只顾着为姐姐买到漂亮裙子开心,碎碎念地感慨着,并未发现蒂娜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原来,他有女伴。


    还不止一个吧,不然为什么买那么多不同款式的……


    她真是不长记性,差点误以为他这段日子对她的温柔和靠近是特别的,是只属于她的独一份真心。


    “听说父王明天宫宴会宣布一桩亲事,不会是尤金的吧?”


    安娜一脸嫌弃,开始念叨尤金。之前尤金邀她参加舞会,她本来以为对方是真心带她见世面,结果居然是想把她介绍给又胖又丑的布鲁诺侯爵。


    幸好那个侯爵现在瘫痪了,也算恶有恶报,纯属活该!


    蒂娜拧眉,“你说的……是布鲁诺侯爵吗?”


    她想起了刚回到王宫时,那名侯爵用贪婪的眼光肆无忌惮在她身上打量,甚至公然讨论她。


    他和那些贵族道:“我听说她不仅很漂亮,还听话。旁人辱骂她,她从来都不还嘴。”


    “但我怎么听说她很荡,曾试图勾引哪个家族的正统继承人。”


    “只要嫁过去,她必定像头骡子一样,不仅听话,还会为您服务,定能为您传宗接代。”


    安娜满脸嫌弃,就连侍女也忍不住嘀咕,“听说他都瘫痪了,还成日惦记着想娶个贵族公主。”


    侍女看着蒂娜公主,欲言又止,“侯爵人脉广靠山又多,如果他真想求娶,给王室上压力的话,只怕王室会……”


    结果不言而喻。


    所有人都清楚,在金钱利益和所谓的亲情面前,王室永远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毕竟只是牺牲一个杂牌公主。


    安娜护着蒂娜道:“就算别人不管,不敢站出来,我一定会反对这门亲事!莱昂纳多哥哥和尤金哥哥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蒂娜很感谢这位真心护着自己的妹妹,但她心里知道,事实往往是残忍且无情的。


    只有变成海丽丝公爵那样的人,成为整个国家不可或缺的支柱,才有资格掌控自己的命运,不会沦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蒂娜轻轻握住安娜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叮嘱:“谢谢你,安娜。但你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两位王子哥哥。在王室里,只有利益,没有亲情可言。”


    安娜似懂非懂地咬了咬唇,沉默片刻,乖乖点头:“嗯。”


    晚上,蒂娜回去后,安娜回到房间梳洗。


    她正纠结挑选哪一对耳环,好让自己明天漂漂亮亮参加宫宴时,女官拿来了封急函进来。


    “先帮我拆开放着吧,我等会儿再看。”


    女官温声提醒:“公主,这封信是宫廷总管派皇家护卫特地送过来的,上面不仅有王室印章,还有国王亲笔签字,只怕是重大急函,还得由您亲自启封查看。”


    “父王好几年前就病重无法提笔写字了,怎么会有他的亲笔签字信函?”


    但凡有国王亲笔签字的文书,都是王室头等大事。她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要事,能让早已病重的父王专门亲笔写信给她。


    她仔细看着纸上工整凌厉的字迹,这竟还是父王尚还身体安康时就已经提前写好的信?


    安娜心里一软,“父王都病成这样了,还时时刻刻惦记着国家,操心着我们这些子女。”


    她打开信封取出金纸,短短几行字还没完全读完,笑容彻底僵住,脸色发白,信纸滑落掉地。


    女官从没见过这位从小被万般宠溺无忧无虑的公主这般惊慌失措,连忙弯腰捡起信纸。


    可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女官也心头一震。


    【爱女安娜:


    吾已年慕,布鲁诺·蒙托亚品性绅士、行事稳妥可靠,吾将你许配于他。愿幸运女神庇佑吾之爱女,此生安乐无忧。


    因斯·冯·哈布斯】


    泪水滴落在昂贵新潮的蕾丝裙摆上,烙上了一块醒目的湿痕。


    安娜双眸茫然,“父王明明最疼我,从小到大什么都依着我,顺着我,为什么终身大事连问都不问我一句?而且……他早就提前决定好了对不对?他明明比谁都清楚布鲁诺侯爵是什么德行!”


    记忆力那个目光深邃但笑意慈柔的父王身影骤然破裂,那些别人奢望的金贵华丽背后,全是假象,只剩阴谋暗影在张牙舞爪。


    这根本就是一封强买强卖的告知书罢了!


    女官颤声问道:“公主,明日宫宴要公布的重大消息,难道就是您和布鲁诺侯爵的婚事?”


    “嬷嬷,你知道我决不能嫁给他的……”


    “可王室的婚姻,就算您作为公主也无权拒绝啊。”


    安娜怔怔地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女官,眼底满是不甘:“所以嬷嬷也觉得,我该和其他贵族女子一样,听从王室安排,嫁给一个家财万贯身居爵位,却私生活混乱的残废侯爵吗?”


    在学院上过学的她还没愚蠢到不知道这封信背后的阴谋,“王室国库空虚,财力告急,把我嫁给一个残废贵族根本不是为了我的幸福,只是为了获得布鲁诺家族的财产,用来填补国库的空缺!”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早已被当做了这场肮脏婚姻的交易商品了,而出售者,正是她最为敬重仰慕的父亲。


    父王不是真心疼爱她,只是为了将她‘这件商品’呵护得更有价值。


    安娜撕碎那封信,“休想!一头流着口水瘫痪在床,还想着迎娶贵女取悦他的种猪,只会让我觉得无比恶心!我绝对不嫁!”


    一定还有回转的余地的!


    她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立刻吩咐身边的侍女:“宫宴还没开始,我现在就去找莱昂纳多哥哥!”


    可她刚踏出府邸,几道黑影从高墙掠出,血色无声飞溅,她的仆从尽皆倒地。


    安娜仓促反手打倒一名来袭的兽人,可下一秒就被另一名兽人劈中后颈,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第73章 篡反


    印着高贵王室徽章的旗帜在宫堡上空飘摇,红装守卫沿着各个通道驻守巡逻,烛火将整座王宫照得富丽堂皇。


    宫相维克·阿切尔慢悠悠剥着手里的葡萄,看似闲散,眼神却没落在精彩的表演上,反倒盯着场内寒暄攀谈的一众贵族身上,思绪满天飞。


    旁边的亲从看他出神半天,提醒道:“大人,您的葡萄剥好了。”


    维克回过神,将葡萄丢进嘴里没滋没味地嚼了嚼,“这破夜晚怎么这么漫长,真难熬。”


    亲从听得一脸懵,“大家都玩的很开心,表演也很有趣呀?上一次这么盛大的宫宴,还是好多年前为了纪念兰开斯特公爵的逝日才办的。”


    可再伟大的荣耀也会被人渐渐遗忘,后来再也没有举办过这么大型的宫宴了。


    “你就只顾着看热闹,没发现今晚几个军团团长全都缺席舞会?还有,宫里那位最受宠的小公主也没露面。”


    清扬的乐声如流水般动人心弦,舞池里不少年轻贵族两两对视,踩着节拍相拥起舞,一派热闹享乐的光景。


    亲从小声嘀咕:“海丽丝公爵和珀西王子今晚应该会到场吧?”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像话。


    维克都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才能引起这么大阵仗。


    他走出到花园,花园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篮,落地灯盏缀满四周,暖黄烛光融融洒落,两道瞩目的人影相伴而来。


    “公爵大人和珀西王子来了!”


    众人的呼声里,维克抬眼望去,只见海丽丝与珀西并肩赴宴。可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位容貌格外出挑的男子,颜值甚至稳压珀西一头,惊艳得让人过目难忘。


    维克问道:“那是哪个家族的继承人,怎么以前从未看过?”


    维克好友道:“听说是拉罗什家族旁系的族人,只是代表拉罗什家族前来赴宴的。”


    说完,维克好友忍不住又道:“怎么觉得他跟公爵更配?”


    海丽丝一身真丝缎裁的白色西服,胸襟上别了一朵蓝玫瑰,冷白纤长的脖颈间,戴着一条蓝宝石项链,与珀西脖子上戴的是同款一对。


    她的走姿优美凌厉,面容却依旧冷漠疏离。就算是暗下支持海丽丝的阵党,也只是远远举杯致意,没有上前打扰,除了她身后的那名俊丽的男子外。


    男子穿着简约的白衬衫礼服,干净又高级,最耐人寻味的是,他胸前也别着一朵玫瑰,虽然是红色的,但跟海丽丝那朵很搭。


    即便珀西在场,他依旧坦然上前,低头和海丽丝轻声交谈。礼仪到位,半步距离拿捏得刚刚好,可眼底藏不住的缱绻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靠近时,反倒像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时让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海丽丝的正牌未婚夫。


    更让人惊讶的是,旁边的珀西虽然全程冷着脸色,却竟然就这么容忍了这一段三人行。


    维克好友看得啧啧称奇,“特伦斯要是还活着,看到这场景不知作何感想……”


    维克耸肩道:“我猜他会拿着甜点在一旁,一边吃一边乐呵呵的。”


    旁边一个来自圣希洛里学院的年轻贵族,看得一脸满足,兴冲冲凑到维克跟前,分享起校内掀起的热门话题。


    “您都不知道吧,之前好多人都觉得公爵和王子是天生的佳缘,但是现在!风向彻底反转了!”


    年轻贵族故意卖了个关子,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维克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脑袋,“别卖关子。”


    维克好友道:“你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明明把你唯一好友的宝贝养女放在心上,还天天装得漠不关心,口是心非的,小心招人嫌。”


    年轻贵族这才道:“这位拉罗什家族的新贵叫沙利叶·达西。他放着万贯家产和圣教荣誉不要,死活跑来奥斯王国,一心一意追随兰开斯特公爵。”


    “不仅如此,他把自己手里所有资产全捐给了军团,心甘情愿当没有名分的情人。要知道达西和拉罗什家族可是掌控了两国商贸通道,沙利叶手头那些商道的价值可是难以用金钱衡量的啊!”


    维克好友啧啧道:“这痴情程度,简直都远超放下身段对公爵示好的珀西王子了。”


    年轻贵族:“我还听说兰开斯特公爵今天赴宴穿的这套礼服,也是沙利叶送的。”


    “现在我们这高年级全员倒戈,都站他们这一对呢。”


    维克抬眼望去,海丽丝身上的礼服看着是纯白丝绸质感,光泽却比丝绸更温润柔和,看着披了一身月光似的。


    只是维克一行人不知道的是,外人看着氛围感亲密,实则那边海丽丝心底不悦得很。


    她看着眼前笑意温柔的沙利叶,语气平淡,目光疏离冷漠,“为什么要替拉罗什家族前来赴宴,就算家族主位无人到场,你大可也不用来。”


    她明明让他乖乖呆在家里,等她回去的。


    他还满口说会安分听话,结果转头又跟着来了……看来是这段日子她太惯着他了。


    “您在担心我的安危吗?”挨了斥责的沙利叶反而眸光更亮了,悄悄又往前贴近了半步。


    一旁的珀西看不下去,忍不住把他撞开,酸溜溜道:“呵,自作多情,她现在可没闲工夫管你太多!还有,请你注意场合,能不能收敛带你!”


    他和海丽丝还没彻底解除婚约呢!


    海丽丝停下脚步看着沙利叶,口吻不容拒绝,“尽早离开这里。”


    可沙利叶压根像没听进他们两人的话,抬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嗓音哑哑的:“明晚,你还会回家吗?”


    珀西看得嘴角直抽,,一把打掉他的手。


    真当周遭没人是吧?果然不要脸!


    海丽丝没有回应,径直转身离去,珀西立马快步跟了上去。


    沙利叶立在原地,凝望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呢喃:“可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归宿啊……”


    东侧塔楼的阴影里,一道阴冷的视线死死锁着花园里的那三道背影。


    平整白净的手帕被揉捏成团,像是要把其中那个容貌俊丽的男人抽筋扒骨,再绞碎般。


    自打三人进了王宫,他就一直在暗中留意。他看得清清楚楚,即便海丽丝面对那人时依旧是一贯的高冷疏离,可在某个瞬间,眼里明明浮现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难以捕捉的变动。


    那是因为那个男子而产生的……焦躁不悦。


    他沉声开口,语气冰冷问道:“他是谁?”


    一旁的亲从回道:“那位是拉罗什家族的旁系子弟,此次是代为赴宴。”


    话音刚落,塔楼之上的男人骤然瞳孔一缩。


    只见楼下花园里,那名代表拉罗什家族的贵公子忽然微微抬眼,视线精准地对上了他藏身的塔楼方位。


    他手一颤,连忙放下帘子,随后皱起眉梢。


    一旁的亲从疑惑道:“主人,您怎么了?”


    他不可置信地呢喃道:“这个人的脸……怎么会和那个人像到这种地步……”


    另一边的花园里,蒂娜没半点心思与人交谈或观看表演。


    她拦了一个路过的宫侍问道:“看见安娜公主了吗?”


    安娜向来最爱热闹,这次宫宴更是期待了好久,还特意拉着她一起试礼服选首饰,用心筹备了许久。换做平时,她还会提前抵达,可今日蒂娜从头到尾都没看见过她的人影,心里愈发不安。


    女侍低头回道:“我没有见到公主殿下,或许是还没到。”


    “她从来不会这么晚来。”


    蒂娜紧紧盯着女侍,女侍却把头埋得更低。


    “原来真是蒂娜公主,没想到您去学院待了一阵,变化这么大,真是让人意外。”


    这时,一个贵族靠近蒂娜,前来攀谈,语气却很轻佻,“不过公主今晚这身打扮,未免太过张扬,半点王室端庄都没有,会不会太浪荡了啊?”


    换作以前,蒂娜或许会懒得计较,直接回避,但今晚她没打算忍。


    “滚!”


    “你你你!”贵族笑容僵在脸上,涨红脸口不择言,“就算学院里那些不入流的贵族或者半兽人给你送了裙子哄你开心,给了你点虚假安慰,那些人终究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永远成不了你的归宿。”


    他知道这么贵重的裙子,这位杂牌公主肯定买不起。


    “如果你能和安娜公主一样,多学些礼仪,打扮的漂亮些,早就和她一样定下丨体面婚事了。”


    “你说什么?婚事?”


    不好的预感骤然浮上心头,蒂娜故作有些焦慌。


    贵族得意地轻蔑窃笑着。看啊,女人都一个样,吓唬两句嫁不出去归宿不好,立马就慌了,恨不得想找个更好的男人嫁了;为了争男人的宠爱,她们还什么姿态都能放低,最是容易争风吃醋了。


    他故作潇洒地拽了拽衣领,刻意展示自己的昂贵礼服:“怎么,想通了?要不要随我去那边喝一杯,我好好开导开导你。”


    “好。”蒂娜低垂着头。


    她肤色冷白红发艳丽,一身曼妙黑裙,锋扬中透着性感,贵族盯得眼睛都直了。


    等一起走到了后园无人的僻静角落,贵族迫不及待地就要揽过蒂娜的腰。


    结果手还没碰到她的衣服,一道快到看不清的暗影飞踢而至,贵族整个人像个布袋被踹飞了出去。


    “我的腿……哎哟……”


    断了腿的贵族连连哀嚎起来,头上热流哗哗往下落。


    “啊!血!流血了!”


    蒂娜抬起脚又踹了好几脚,不等他挣扎起身,锋利匕首早已稳稳架在贵族的脖子上。


    贵族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阴了,吓得连滚带爬往后缩,扯着嗓子鬼嚎:“杀人了!救命!快来人——”


    呼救声刚冒头,脖颈一凉,刀刃割破颈肉,往里嵌入几分。


    “别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是贵族!谋害王室贵族是死罪,你绝对会被判死刑的!”


    蒂娜嗤笑一声,当即又一巴掌甩在了贵族脸上。


    “你诱骗王室公主到这偏僻地方欲行不轨,我今日就算在这里杀了你,也是正当防卫。你若是侥幸活下来敢去告状,咱们不妨法庭对峙,看看最后被判死刑身败名裂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贵族咽了咽口水,被她条理清晰的冷静分析吓得浑身冷汗,开始疯狂地求饶。


    蒂娜并不打算浪费时间跟他计较,冷冷问道:“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把安娜控制了?她被你们关在哪里?”


    没一会儿,她就从吓破胆的贵族嘴里套出了全部阴谋和关押地点。


    干脆利落地一掌将人打晕后,她抬手整理好衣摆,半点破绽都看不出,神色淡然地前去寻找安娜。


    在快靠近关押地点时,蒂娜悄无声息打晕一名巡逻士兵,正准备换上对方的盔甲混进去,一旁的草丛里突然窜出一道人影。


    蒂娜惊愕得都没有用敬语了,脱口而出,“你,你怎么混进王宫的?!”


    安德鲁游移到她身侧,生怕自己特意花了一番功夫做的发型乱了,还捋了捋道:“只要我想进,这王宫的防御能拦得住我?”


    他生的一副好面貌,紫眸妖冶瑰丽,笑起来时比盛放的紫罗兰更加招摇。


    安德鲁看着安娜身上的小黑裙,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欣喜,语气还有点小羞涩,“你今天真好看,我还以为你不会穿我挑的这条裙子,没想到你真的穿了。”


    蒂娜心里啧道,就算安德鲁是想拿她消遣,但送到手的好东西她没有理由拒绝,正好可以用来参加晚宴。


    她淡淡斜睨了安德鲁一眼,压根不打算理他。


    蒂娜态度冷冰冰的,比之前还要疏远,安德鲁完全摸不着头绪。


    他忽又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暗处一带,正好躲过了刚冒出头的两名守卫。


    他低声道:“刚才在林子里,我都看到了。”


    “那又怎样?”


    蒂娜正抵着他的胸膛,她撇过脸一把推开他,“请您不要再耽误我做事,浪费我时间。”


    安德鲁也不恼,“你打算就这么一个人去救安娜公主?”


    蒂娜依旧冷脸,“是。您现在不走,是打算要在这里看着我换衣服?”


    “我……”


    他话还没说完,蒂娜一把甩开他的手,直接脱起衣服,换上了士兵的盔甲。


    安德鲁脸色爆红,慌乱转身背对她,脑子却已经像烧开的开水嗡嗡作响。


    等他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回头,蒂娜已经潜伏进去了。


    珀西与海丽丝刚要踏进宴会大厅,一名王侍快步拦了上来,规规矩矩前来传令。


    “兰开斯特公爵,国王传您即刻觐见。”


    海丽丝淡淡扫了王侍一眼,王侍浑身一僵,下意识往旁边挪开半步。


    海丽丝也没为难他,转头叮嘱珀西:“记住我先前说的话,我去一趟就回来。”


    “好。”珀西点头。


    海丽丝一走,立马有个侍从凑到珀西跟前,压低声音道:“珀西王子,大王子特意备了您爱喝的薄荷茶,请您前去品尝。”


    “薄荷茶?”珀西眉头微挑,疑惑道。


    “是的,王子大人。”


    珀西心知自家哥哥素来清楚自己的喜好,明知自己厌恶薄荷还突然以薄荷茶相邀,定是有要事密谈。


    他前往莱昂纳多所在的寝室,发现里面侍从都被打发走了。简约舒适的房间内,只有莱昂纳多一人正在沏茶。


    见珀西进来,莱昂纳多放下茶壶:“坐吧,珀西。”


    珀西坐下去,蹙眉道:“哥哥,你应该也发现了吧,今晚这宫宴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莱昂纳多抬眸瞥了眼门外,示意珀西外面有眼线,小声道:“嗯,安娜被尤金软禁起来了,我现在也被他的眼线跟着。”


    “尤金背后那些肮脏的买卖产业被第十军团重创,他现在摆明了要孤注一掷篡位。还有,安娜现在到底在哪?”


    莱昂纳多缓慢道:“她被关押了起来,具体地点我还没查到,但尤金还得靠着安娜得到布鲁诺的家产,自然不会伤害或亏待安娜。”


    珀西闻言微微放下心,“议会半数人马都是我们的人,就算他硬抢王位,也压不住所有人的嘴,必然争议四起。”


    热气熏腾而起,隔着薄朦的雾气。


    莱昂纳多沉静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缓缓道:“可只要你和我‘无法继承王位’,那么王位自然会名正言顺落到他头上。”


    珀西瞬间恍然,脸色骤然一沉,“所以这场宫宴不只是宣布安娜婚事和敲定尤金继位那么简单,他还打算除掉我们?”


    莱昂纳多不置可否。


    珀西:“尤金必定是提前预谋已久,这场宫宴绝对是有备而来,现在宫廷内不知道被他安插了多少眼线。不过好在海丽丝今晚在场,他想动手,必先过她这关,没那么容易得逞。”


    他稍稍探向前:“为了以防万一,我和第十军团各派了一支精锐,潜伏在维特林之森和王城内,只要一发生宫变,他们很快能赶过来。”


    “一支?”莱昂纳多用汤匙用茶叶里加了些薄荷碎末,又点头认可:“没关系,到时候我这边也会全力配合你们。”


    光是提起海丽丝的名字,就足以给人足够的心安和勇气。


    珀西怕待太久惹人怀疑,没多逗留。哪怕无比嫌弃薄荷的味道,他还是捏着鼻子硬灌了几口,让自己带上薄荷茶的气味。


    恰逢宫宴庆典的奏乐声响起,他起身离开房间,回归宴会场。


    海丽丝跟随王侍一起前往主堡国王所在的主卧寝室,刚到所在楼层,浓郁奢华的香氛扑面而来,甜得发腻,但她还是敏锐地嗅到了被掩藏在其中的一丝血腥气。


    她脚步一顿,骤然停在原地。


    跟在她身后一起来的一群大臣没反应过来,前面刹停,后面一个撞一个,像一群乱了阵脚的鸭子,歪七扭八。


    为首军团长奥德华拧起眉头,而紧随的宫务大臣和纳巴斯一行人被她这么一顿,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纳巴斯笑容僵硬,硬着头皮上前半步,“怎么了,公爵大人?”


    “没什么。”海丽丝直接一把推开卧室大门。


    门开的瞬间,惊悚的一幕暴露在众人眼前。


    宽大的御床上,老国王连被子都没盖,浑身被捅出无数个血窟窿,不大,但血一直在慢慢往外流。


    不用想都知道,下手的人是真的恨透他了,压根不想让他死得痛快,便故意让他慢慢失血熬死。


    奄奄一息的老国王一见到海丽丝,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看到了希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吃力地求救。


    “救……救……”


    海丽丝身后的纳巴斯反应最快,当场扯着嗓子嗷嗷大喊:“国王遇刺了!快来人啊!”


    可海丽丝半点不慌乱,反倒从容抬步走进屋内,像是主动走进别人精心挖的陷阱。


    她停在国王床前,身姿端挺如光,唇角却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您提防着我那么久,却没想过最后杀死你的,是你的骨肉吧。”


    多可笑。


    身后一众大臣当场看傻了,有人暗自咽了口唾沫,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是王子下的手?


    “尤金动手的时候,我的马车距离王宫大概一千米。”


    没等众人缓过神,海丽丝冰冷的声音接着响起,诛心道:“那时我就听得一清二楚,只是我非但没有催车赶路前来营救,反而特意嘱咐车夫,让他放慢行速。”


    此话一出,国王惊恐地瞪大双眼,手臂颤得像蝴蝶振翅,拼尽全力想伸手去抓她,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愤怒。


    奥德华团长怒斥:“你明知国王遇刺,居然故意拖延见死不救?!各位都听见了吧?”


    “这女人心肠何其歹毒啊!!简直是魔鬼啊!”


    众人破口大骂,就是没人去喊医生前来救国王。


    海丽丝轻笑一声,转头扫向身后一排人,“这里从头到尾发生了什么,你们心里不比谁清楚?”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噤声,面面相觑。


    众人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海丽丝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们的全部谋划,从头到尾都在看戏,戏耍这群自作聪明的人。


    他们自认布置得天衣无缝,甚至专门找了好几只犬类半兽人来测试,反复检查有没有异味,就生怕海丽丝不进来,没办法将脏水泼到她身上。


    没想到海丽丝感官如此敏锐,人还没到王宫,就把他们串通弑君的戏码摸得清清楚楚,说不定踏进来就只是为了故意气老国王,在他身上再“补上”最扎心的一刀。


    老国王气得一口血遽然喷出,浑身抽搐。


    奥德华知道事情暴露,立刻与身边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纳巴斯立马又嚎起来:“不好啦,兰开斯特公爵篡反了!!”


    而他也不再装模作样,厉声低喝:“动手!”


    第74章 兽军


    宫宴大厅,贵族们纷纷进场。


    维克刚踏进殿堂,就发现殿内议论声沸沸扬扬,全场的目光齐聚在大堂中央的王座上。


    本该空置的国王主位上,尤金一身红金王袍,端坐其上,十分嚣张。


    维克好友轻啧了声,“你看这架势,老国王还没咽气,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爬上他的交椅不肯挪屁股了。”


    维克抱臂冷笑,故意扬声调侃:“尤金王子莫不是梦游上殿?连座位都能坐错,这事要是传出去,全大陆都得笑话咱们王室!”


    此时,珀西和莱昂纳多也陆续来到大殿。


    三位王子同框对峙,大殿气氛尬沉。


    莱昂纳多一看到这场面,正声质问,“你在做什么?谁准你擅自坐上父王的王座?!”


    尤金难得好性情,面上堆着笑,眼里泛着势在必得的笑意,“我的好哥哥,我能坐在这里,自然是得到了父王的亲谕了。”


    他抬手示意侍从呈上盖着紫金徽章的诏书,缓步走下台阶,挨个给贵族大臣传阅。


    随后装出一副仁孝模样,痛心疾首道:“诸位都清楚,我的父王缠绵病榻已久,日夜饱受病患折磨,我时常心痛不已,恨不得天神能让我替他分走病痛,让为王国操劳一生的父王得以安享晚年啊!”


    珀西再也忍不住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拔剑就想上前揍他一顿。


    就在珀西刚迈出步之际,一道身着紫袍的庄重身影从纱帘后缓步走出,正是新任掌玺大臣,奥斯古大主教。


    “快看,这不是那位名望极高的奥斯古大主教吗?”


    奥斯古大主教施加了祝福礼,而后恳切致辞:“今日我与诸位共聚一堂,是受神之旨意,以圣子之名向诸位宣告:国王属意由尤金·冯·哈布斯承神之祝祷,继承奥斯王国第五任王位。愿神护佑新王,赐予力量与智慧,让日月光辉得以洒遍这片土地。”


    温和沉稳的宣告词宣之于口,却如水落热油般滚起一阵更加激烈的议论声。


    第二派系党羽见机造势,高声欢呼,“国王万岁!”


    “国王!哪来的国王!万岁个屁!”维克一声高音,竟直接盖过全场喧闹。


    他再也不端着样子,当众犀利开怼,“我敢请问尤金王子,立王为何没经过我王庭议会的审议?”


    “是啊?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维克继续高声质问:“论嫡长,该是莱昂纳多王子继位;论军功贡献,珀西王子的智勇也远超他人!难道仅凭一封信就能确立新任国王?!”


    “再者,老国王近日神志昏沉,这封信作得了数?”


    第一和第三派系立刻跟着维克话头反击,“重开议会!公开核查诏书!并重新以公正投票的方式推举继承者!”


    第二派系的人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喊:“少来这套!你们两大派系人多势众,凭什么你们说不作数就不作数啊!这遗诏的章印是王印无疑!”


    就在三大派系一人一口唾沫,激情对喷时,莱昂纳多忽然上前扶着珀西。


    只见珀西嘴唇发白,额冒冷汗,莱昂纳多话音发紧,“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


    珀西摇了摇头,这节骨眼他要是离开,那不就等于默认认输,认下尤金这个新国王了吗?


    “我知道事情来的突然,虽然我的兄弟功绩斐然,口碑载道,但我父王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敲定由我继位,两位兄弟照旧留任原职,为建设王国做贡献就行。”


    尤金轻蔑地看着珀西二人,又忽然开了腔:“再说了,真论血脉,我是王后亲生的,难道不是血统最纯正的继承人?”


    “就算你们有人不信我,总该信奥斯古大主教吧?信上的封蜡,可是他亲手盖的,绝对作不了假!”


    尤金的狗腿子起哄:“没错,大主教可是各个领地主教共同举荐而出的,上承神谕,下表民意!”


    尤金俨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国王,直接宣布,“对了,还有个好事宣布。安娜公主已经和布鲁诺侯爵定亲了,这婚事是父王亲笔定下的,订婚书随时能送议会核验,我肯定会给我的好妹妹办一场隆重的婚礼。”


    “你竟然连自己的妹妹都要拿去售卖!!”


    珀西的怒火压过了身体的不适,他剑眉怒横,提剑又要上前,可内脏却有如刀绞,喉间涌上腥热,骤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珀西!!”


    幸好莱昂纳多反应及时,接住了他。


    昏迷前,珀西勉强抬起手,指着尤金的方向气若游丝道:“你居然……”


    莱昂纳多急得环顾四周大喊:“来人!御医呢?!医生在哪里!!”


    “他中毒了。”


    一道清润的声音压过了全场的混乱,沙利叶从乱糟糟的人群里走出来,蹲下检查一遍珀西情况。


    “得赶紧给他灌水催吐。”


    维克立马招呼自己手下儿个亲从,七手八脚背起珀西,火急火燎赶去救治。


    可谁都没料到,莱昂纳多刚撑着身子站起来,嘴角突然也溢出一缕鲜血。


    这下全场彻底炸锅,人群惊呼起来,“天呐!两位王子都中了毒?!”


    贵族们眼里充满震惊和猜忌,齐刷刷扭头盯向高台上唯一安然无恙的王子身上。


    “居然毒害两个王室正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两位王子一出事,就没人跟尤金王子争权了,还用说吗!这毒绝对是他下的!”


    可尤金自己都懵了,死死盯着珀西被抬走的背影,愤怒辩驳,“不是我!我根本没给他下毒!”


    他猛地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身边奥斯古。


    可奥斯古神色平静,半点波澜没有,那模样摆明了这事和他也没关系。


    沙利叶掏出手帕递给莱昂纳多,安抚道:“您中的毒剂量很浅,暂时没生命危险,不用太慌,我先送您离开吧。”


    莱昂纳多捂着嘴重咳了儿声,忧虑道:“应该是刚才的茶水,我没敢多喝,就抿了两口,珀西倒是喝了好儿大口。”


    “真是幸事。”沙利叶道。


    两人离开后,第一、第三派系彻底怒了,掀桌暴怒,“公然毒害王室血脉,简直无法无天!尤金下台!立刻下台!”


    尤金气得牙痒痒,“我真想下毒,早动手了,何必等到今天自找麻烦?!”


    可三大派系已经早已不管不顾,彻底撕破脸面,互泼酒水、扔果盘、互揪衣领,扔得满头满脸白花花的奶油,甚至有的全然不顾仪态当场开始扯假发的,都打到桌子上去了。


    原本高端奢华的宫宴厅,瞬间变成大型市井斗殴现场。


    就在这群贵族打得难解难分,乱得没眼看的时候,殿外忽然接连响起轰隆轰隆的爆炸声,窗外炸起连片的火光。


    “发生了什么?”


    扭打在一起的贵族们动作集体定格,有得人扯着对方仅剩的秃瓢,有人屁股不幸被叉子叉中,姿势五花八门滑稽至极,但此刻都一脸懵圈地望向殿外。


    混乱之中,奥斯古早已悄悄先行离开。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儿道黑影猛地从殿外飞甩进来,精准地砸中了墙上悬挂的历代国王画像。


    那力道凶狠得不讲道理,厚重的实木画框纹丝不动稳挂在墙上,可画框中央赫然嵌着一张血淋淋的人脸。


    鲜血顺着画框边缘滴滴答答往下掉淌,原本象征国王荣耀的画变成了惊悚的展品。


    有人认出来了,吓得哆嗦道:“是……是第五军团团长奥德华·克莱蒙!他好像死了……”


    紧接着,纳巴斯连滚带爬冲进大殿,双腿软得快要站不住,指着殿外那道纤挺冷冽的身影大喊:“兰开斯特公爵谋反了!!”


    “她谋杀了国王!各位军团团长拼死想要捉拿她,结果全被她反手杀掉了!!!”


    火光在地面投映出一道颀长的影子,逐渐缩短,沉稳靴履声由远及近,步步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海丽丝依旧穿着那身如月光般的礼服,清冷绝尘,可纯白的手套却早已被鲜血沁满。


    触目惊心的红与圣洁的月白交织,反差极致而诡异,看得人头皮发麻。


    紧张死寂的大殿里,一名乐手早已被吓懵了,手不小心一抖,琴弦发出吱呀一声刺耳走音。


    尤金冷眼瞥了眼墙上嵌在画框里的奥德华,心里暗自怒骂废物。


    亏他之前还指望这群军团团长成事,砸了那么多昂贵火器,炸得整栋堡都快塌了,结果连一个女人都收拾不了,纯属一群吃白饭的废物!!


    被打趴的布兰顿挣扎着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这场宫宴本来是场盛会,你却谋杀亲王,当众残害大臣,手段如此残暴,安的是什么狼子野心!!!”


    “我的天!国王真的遇害了?!”


    “真的是海丽丝公爵做的?弑君谋反、屠戮重臣,随便拎一条出来,都是死罪啊!”


    “她这是倒向了半兽人,彻底要反吗?”


    看着众人人心惶惶,纳巴斯赶忙挤出儿滴假惺惺的眼泪,添油加醋道:“幸好我们提前布置兵力火力,可她为了杀人灭口,一路追杀我们到这儿!奥德华儿位大人为了保护我们,才被她打成重伤惨死!”


    事实是还好他眼尖,瞅见风向不对撒腿就跑。奥德华可就冤大了,被布兰顿推出去顶包挡人,他们俩人才勉条小命。


    尤金高声煽动全场,“诸位看看!今日半兽人敢弑杀君王,明日就能肆意屠戮贵族!往后普通子民的安危,谁来守护?!”


    面对弑君、谋反、屠臣等重罪指控,所有人都高高竖着耳朵,准备等着听海丽丝辩解洗白。


    可海丽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像是在清点在场成员名录,冷声道了句:“不想死的,立刻离开这里。”


    随后从容扯下手套,重新换了一双新的手套,动作优雅又冷冽,像是要重新开启新一轮的杀戮。


    尤金眼皮直跳,从海丽丝踏进大殿开始,她始终一眼都没给自己。


    他精心布局筹谋多日,赌上全部兵力财力,好不容易给海丽丝扣上弑君谋反的死罪,把她推到万人唾弃的绝境,结果倒好,她压根没把他和他的算计放在眼里!


    “你竟敢如此猖狂!”尤金咬牙怒斥。


    海丽丝从腰侧解下一柄折叠的骨刀,那是沙利叶特意为她改造的,轻便小巧方便携带,杀伤力有增无减。


    众人惊骇,“刚才她一路厮杀,居然都没用武器?!那她现在拔刀,是打算彻底大开杀戒了?!”


    海丽丝又不紧不慢道了一句:“城外不明来路的兽人军团很快就会突破防线,到时没人能保得住你们,你们还有一分钟逃跑的时间。”


    尤金像抓到把柄,终于露出狞笑,“好啊,你果然是彻底倒戈兽人,居然带着兽人军团来谋反。”


    维克大声反驳,“不可能,那绝对不是海丽丝的兽人军团,特伦斯的继承人绝不会做危害王城残害平民的事!”


    尤金可不管,厉声下令:“来人,先把她给我捉起来关押审判。”


    维克之前没答应帮海丽丝忙,可亲眼看着海丽丝被强行扣上谋逆死罪,陷入众矢之的,他瞬间急得骂道:“你们可真会算计!抹黑她的名声,强加谋逆死罪,不就是想把她踢出王室,收回她的兵权?!可你们以为除掉她,就当真能高枕无忧纵情享乐?简直愚蠢至极!”


    始终未曾辩解一句的海丽丝这时终于抬眼看了下尤金,赞同似地轻啧一声,“蠢货。”


    展开骨刀,她开始倒计时:“33、29、28……”


    维克皱起眉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身边好友沉声问道:"这群人和海丽丝,你信谁?"


    维克好友看着海丽丝冷冽的双眸,听着越来越近的倒计时,心脏狂跳不止,毫不犹豫,“信她。”


    “那还不快跑?”维克立马扯松衣领,一把拽住好友,扭头狂奔跑路。


    前头的重兵举着刺刀步步逼近,后面炮手已经搭起火枪,齐齐瞄准海丽丝。


    “3。”


    “2。”


    “1。”


    海丽丝最后一声数数落地,外面的天空又响起巨响,地面疯狂震颤,跟地震了似的。


    “发生什么了!”尤金抓住权杖稳住身形。


    这时儿名断臂士兵跑进来,浑身是血惊恐嘶吼:“不好了!兽军大举入侵!已经杀入王城,把整个王宫团团围住了!”


    “数量太多了,成千上万!而且他们的甲壳太坚硬了,我们的火炮根本击不穿!”


    “还有长得像蝙蝠的飞行半兽人,他们正全速朝宴会厅飞来!他们的目标就是这里!”


    今晚众人情绪起起伏伏,像被裹在巨浪里,跌宕起伏好儿遍,这下又一下被猛地高高掀起,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尤金气急败坏,冲下阶梯要去质问海丽丝,又一声火炮震动,他脚下一滑,直接滚下台阶磕得头破血流。


    “该死,你居然真的派半兽人攻打王城?!你疯了吗?你想让整个王室根基都毁于一旦吗?!!”


    尤金千算万算,没算到海丽丝真得会篡反!


    他此刻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志在必得,慌乱惊恐早已将他淹没,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看来你真的不知情,不是贤者会背后的那个人。”海丽丝冷漠地回视了他一眼,“你忘了?拥有半兽人军团的,不止第十军团,还有贤者会、瑟兰王国。”


    “贤者会……怎么会,他们居然还有兽人军团……他们居然跟瑟兰王国勾结了?!”尤金面如死灰。


    大殿的彩色玻璃窗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黑影彻底覆盖,整个大殿瞬间暗了下来。


    贵族和大臣们开始慌得像一锅沸腾的蚂蚁,可未知的恐惧袭来,让他们又吓得不敢动弹,想跑又不敢动,个个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刚才就该听海丽丝的,直接跑路了!


    “那,那外面是什么东西?!!”


    有人颤巍巍抬头望向窗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窗户外,暗色里无数对幽森绿光浮动,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双怪物的眼睛,在外面窥探他们。


    尤金立马疯狂大喊,“快!赶紧关上宴会厅大门!快!”


    “来不及了。”


    海丽丝淡淡丢下一句话,一跃而起,同时甩出藏在腰间的绳索。


    彩窗轰然被撞击爆碎,大小残片如暴雨般倾溅而下,狠狠砸向人群,激起一片惨厉的尖叫声。


    “啊——”“他腹部中了玻璃碎片!”“快找地方躲起来!”


    海丽丝飞掷而出的绳索稳稳勾住中央吊灯,蓄劲借力弹起。


    率先破窗冲进来的一批兽军刚准备大开杀剑,半空中一道凌厉的孤影划过,海丽丝借着绳索旋转,一个旋腿直接将他们狠狠踢飞出去,落地瞬间没了声息。


    可越来越多的兽人源源不断涌入,无数长着薄翼的血族兽人俯冲而下,冲进人群疯狂撕咬屠戮,鲜血四溅。


    不止如此,体型足有半个城门大,头顶巨角的犀牛半兽人率先咆哮着冲锋,凭着巨力无脑撞破宫墙,横冲直撞无人能阻。


    “杀光人类!夺回我们的圣地!这片大陆,本该属于兽人!”


    “她就是海丽丝!先杀掉她!拿下她的首级!”


    可很快,冲进来的所有半兽人都懵了。


    仅凭海丽丝一人,很快就放倒近百人,按照这个速度,他们还入侵个头啊!


    这女人根本不是人类,是怪物吧!


    于是兽人们果断放弃追杀四散的贵族,悍然围拢,矛头尽数对准海丽丝。


    很快,又一名人身蜈蚣半兽人赶至殿内,看起来是他们的首领,与海丽丝打了起来。


    他的足肢坚硬,带起呼啸劲风直取她的要害。


    兽人如黑风,从天上地下围攻海丽丝,尤金却趁机赶紧跌跌撞撞逃进宫殿暗道。


    刚才还义正言辞声讨海丽丝屠戮贵族,罔顾生命,如今却是他跑得最快,丢下一众贵族头也不回。


    城外,夜色沉沉,血光四起。


    腥风狂刮而来,树枝猛烈摇晃,兽人大军如出笼的猛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涌向城池。


    克尼娅的瞳眸发出绿光,挥斩双刀,指挥军队有条不紊地进行猎杀。


    可她和珀西埋伏的兵力有限,只能拦住一部分敌人,护下少量城内的百姓。


    沙利叶将王子送至医务室,走到走廊,眸色暗沉地望向窗外乌压压的可怖场景。


    另一头尤金通过暗道一路潜行至西堡,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响动,才缓缓向侧边推开暗门。


    明亮光线瞬间进入瞳孔,在黑暗甬道走了一段时间的尤金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可他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一阵血肉撕裂的剧痛突然从腹部传来。


    尤金整个人瞬间僵住,怔怔看着那把穿透自己胸腹的尖刀,瞳孔骤缩。


    他抬眸看着眼前高颀的人影,不可置信道:“你不是……”


    “你怎么会在这……”


    第75章 蝶变


    刀子被狠狠拔了出来,眼前的人抬手,又连着往尤金身上捅了好几下。


    最后一刀拔出的瞬间,狰狞的血洞里疯狂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尤金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


    眼前的人拿出手帕,不紧不慢擦干自己脸上溅到的鲜血,声音温温柔柔的,“我们的新王,怎么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看看我手下这些‘孩子’,直接把你吓得连王位都不要了。”


    “‘孩子’?”


    尤金死死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肚子,勉强抬眼看清了对方的脸,慢慢想通了这场宫变。


    “原来你就是贤者会背后真正的主人?!!”他又惊又怒,“那些半兽人真的不是海丽丝的手下,全是你的人?!这场兽军突袭王城的大乱,是你一手策划的!”


    “你一直用贤者会主人的身份,高价收我手里的奴隶、魔兽,让我为了钱傻乎乎替你四处倒腾货源!还以此用我来吸引海丽丝的注意力,替你挡枪!”


    尤金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底满是阴狠和悔恨。


    他背负一身恶臭和骂名,而这个人,只付出了一点钱财,就干干净净躲在幕后,坐收一切。


    “我……我早该想到的……你怎么会像一个病弱的可怜虫,一直安分呆着。”


    高颀的男人像是大发善心,慢慢半蹲而下,让尤金不用再费劲仰头看他。


    “你怎么就只猜到这点皮毛啊,我愚蠢的弟弟?”


    暗色慢慢从他身上褪去,露出一张唇色有些苍白,却温润无害的斯文面容。


    莱昂纳多优雅地抬手擦掉尤金嘴角的鲜血,弯着眸子道:“反正你都快死了,我就好好跟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蠢得被我耍得团团转的。”


    “你好好想想,你凭什么能轻轻松松得到大主教的看重?凭什么能拿到篡位的文书和安娜的婚书?还凭什么能把自己的眼线,如此顺利地安插进王宫各处?”


    “还有今天帮你联手刺杀父王的布兰顿和纳巴斯,那两个人贪得无厌,胃口大得吓人,你真以为随便给点好处,就能让他们乖乖听话,死心塌地帮你做事?”


    尤金死死盯着眼前笑容温和的人,拼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恨不得将他撕成碎块。


    “莱昂纳多,你这阴险肮脏的狡诈老鼠!你骨子里从头到尾都是恶毒的!”


    莱昂纳多轻轻松松一抬手,就把尤金虚弱无力的手弹开了,“我怎么会阴险肮脏呢,手上沾满腥臭的人是你,不是我啊。”


    滔天的恨意和不甘让尤金双眼通红,“你利用我设宴发动宫变,掳走安娜逼她妥协!又利用我刺杀父王,让我彻底和海丽丝,以及另外两大党派彻底撕破脸,势不两立!!”


    “珀西的毒也是你下的吧!你个畜牲!”


    “你居然连亲弟弟都算计,最后让我背上弑兄杀弟,贩卖亲妹的骂名!”


    莱昂纳多故意在自己被海丽丝打压得无力竞夺王位的时候,给自己送来安娜的婚书,让自己看到了快速获取财力的最好方法;又让大主教给自己出谋划策,给自己递了篡位文书;更是他暗中授意,让同样不满海丽丝的布兰顿和纳巴斯愿意听从自己的调遣,调拨兵力帮自己宫变。


    于是手握这些筹码的自己变得狂妄自大,以为终于有了翻盘的底气,能完成多年的复仇大业。可到头来,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莱昂纳多手里一把沾满鲜血,替他背负所有罪孽的刀!


    而这个始作俑者的毒夫,不仅干干净净置身事外,还故意早早守在这里,等着自己穷途末路,恶毒地撕破自己所有虚妄的希望,观赏自己这狼狈不堪的模样。


    这种阴毒的算计,莱昂纳多早就驾轻就熟。幼年的时候,自己就被他摆过一道,从此日日煎熬。


    自己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才会轻视这个后来变得病弱,看似不争不抢的大哥,一心眼对付海丽丝和珀西!


    “亲爱的弟弟,你总是急于求成,不顾一切地想要赶紧达成目的,没想到临死前,倒是变得聪明了一回。”


    温润谦和的假象被揭开,露出莱昂纳多底下歹毒阴狠的真实面容。


    他笑道:“不过,你是不是该谢谢我?好歹圆了你当国王的梦。虽然只有短短一天,但好歹你也算坐上那个位置了,不是吗?”


    尤金气得吐出一口血,“等这场宫变落幕,你一定会栽赃海丽丝,把弑君篡位的罪名扣在她头上。我没猜错的话,你下一步,就是除掉她。”


    “猜错了。”


    莱昂纳多没有否认栽赃的事,眼底却升起一丝偏执的痴迷,“我不会杀她。我要等她背上恶名,手里没兵没权,再向她递出援手,让她完完全全属于我,做我的妻子。”


    “在我年少时看到她与父王定下条约,受封爵位的那刻起,我就深深迷恋上了她。”


    “她拥有圣洁美丽的外表,强大到无可挑剔的身体,最重要的是,她有颗人类没有的纯洁强悍的心脏,多么完美的造物啊。我实在想不出,也间有什么东西能让她低头让步。”


    莱昂纳多一想到如果这样的人能成为自己的所有物,他就忍不住兴奋地发颤,那该是多么让人心醉畅快,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掌控快感。


    “为了得到她,我主动向父王提议,扩展半兽人培育计划。整个王宫,只有我懂父王的心思,和他政见相合。也只有手握这支强大半兽人大军的我,才有资格拥有她。”


    尤金咬牙痛骂:“你和那个老东西,全是令人作呕的畜生!”


    父王偏心到了极致,偏爱情妇生的莱昂纳多,哪怕残废卧床,也早早给他铺好所有后路。贤者会偌大的权柄,不放给忠心下属,反倒全数交给他;甚至连亲生女儿都能拿来交易利用,给他当作最后一道兜底的资金保障。


    “你这身病……也是装出来的,对不对?”


    莱昂纳多轻咳几声,“不全是。我长期给自己喂慢性毒药,会慢慢侵蚀肺部,不会致命,就是会时常咳点血。”


    “为了骗所有人,你竟真把自己的身体弄成这副模样……”


    尤金的眼神已经涣散,但依旧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咒骂着眼前这个披着温润病弱人皮的恶魔。


    “你比你的母妃……还要恶毒百倍!千倍!”


    “你最好祈祷你的弟弟死去,不然你跟他相比,他是耀眼星辰,你就是烂泥污土!你恶毒……阴险,神不会保佑你的……”


    “也上就算有神,那也是海丽丝。”


    莱昂纳多扯了下嘴角,像在看一件已经彻底没有价值的垃圾,起身离开。


    尤金的胸腔已经没有了呼吸起伏的力气,指甲死死抠着地板,竭力想让自己再爬起来。


    “我不能死……母妃,我绝对不能死……”


    他的喉间不断涌出血腥气,比起身体上的剧痛,那份走向死亡的绝望和不甘,才是真正的痛苦。


    十几年前,莱昂纳多和珀金被接入王宫。没多久,宫廷御医就对外宣称,他的母妃染上了恶疾,为了避免传染所有人,必须单独隔离关押。


    那时候的他年纪尚小,天真地以为母亲是真的身患重病。是他这位温柔善良的好兄长偷偷带他去地牢,见了母妃最后一面,也让他亲眼目睹了母亲最凄惨的死状。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到处都是腐烂的臭味和霉味。地上只有一碗爬满虫子的馊水,根本不是给人吃的食物。他亲眼看见,母亲的双腿早已被老鼠啃噬干净,只剩下森森白骨。腐烂的眼眶里,还有白蛆在缓缓蠕动,死相狰狞可怖。


    那一幕,成了他一辈子的梦魇。他整整病了一年,夜夜被噩梦纠缠,而莱昂纳多日日前来悉心照顾他,靠着这份假意温柔,博得了善良贤名。


    那时他总会梦见没了双腿的母亲,在地上一点点朝着他爬行求救。可每次爬到面前,他都会被吓得猛然惊醒,一身冷汗。


    他恨自己的懦弱胆小,那可是最疼他的母妃啊。


    他已经忘记有多久,没梦见她了……


    这些年,他作恶无数,想着是不是只要成功复仇坐上王位,母妃就能原谅他,就能再来看看他?


    可震裂的豪华穹顶告诉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复仇大计和帝王梦,不过是不堪一击的虚假幻想-


    “去哪?”


    纳巴斯东逃西窜的时候,冷不丁听到熟得不能再熟的主人的声音。


    他刹住脚,一头撞上了莱昂纳多。


    瞥见对方手里拿着主人惯常用的那把尖刀,他瞬间懵了!


    难道眼前这个从不爱参与党派之争,追求和平的温雅大王子居然就是他的主人?!


    他看着莱昂纳多身上喷溅到的血迹,咽了咽口水。


    挑了下眉梢,莱昂纳多轻嗤一声,迈步往前走。


    拐过拐角的时候,整条长廊大半烛火都灭了,尽头覆下一片暗色,隐隐透出一个模糊颀长的人影,一双如鬼魅般的眸子缓缓睁开浮现,透着暗光。


    “谁在那儿?!”


    纳巴斯现在看到这种光就害怕,但还是强行往前挪两步挡在莱昂纳多跟前,抬手装模作样护驾,脚后跟却悄悄往后撤,随时准备开溜跑路。


    一道温润清透的声音缓缓从黑暗里漫出来,“王子殿下,看来您的事已经办完了,这下应该有空,好好跟我聊几句了。”


    “你……你是谁?别只会躲在黑地里装神弄鬼的!”


    纳巴斯壮着胆指责,可他心里清楚,这个人保不齐早蹲在这儿,无声无息地等着他们呢!


    而且暗处那双眼睛活像蛰伏许久的猛兽,盯得人浑身发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狩猎猎物。


    “纳巴斯大人,我们亦是许久未见,算下来,有五六年之久了呢。”


    纳巴斯一愣,脑子里翻来覆去回想,压根想不出来自己认识哪个声音这么好听的男人。


    黑暗中的那个人终于动了身,缓缓从昏稠的暗色里一步步走出来。


    光线自下而上缓缓漫开,露出简洁平整的礼服,最后,一张容貌映丽,挂着完美笑意的脸彻底显露了出来。


    “你是……拉罗什家族的沙利叶?”


    纳巴斯松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就是今天公爵带在身边的那个小情人吗?”


    “情人”二字入耳,莱昂纳多不自觉地微眯眸子,眼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但这股阴冷转瞬即逝,他立刻又换回了平日里柔弱和善的样子,担忧道:“现在外面太危险了,你也是逃到这儿避难的吧?”


    沙利叶停下脚步,美丽的金睫眨了眨:“不是的,王子殿下,我是专程来找您的呢。”


    “你不必担忧我。”莱昂纳多反而一脸担忧和关心:“现在外头到处在厮杀,从这里出去很危险,宫殿北边侧门还有备用马车,你赶紧趁机离开吧,海丽丝肯定不希望看到你受伤。”


    沙利叶歪了歪头,疑惑问道:“您确定北边侧边有马车?”


    “当然确定。”莱昂纳多脸上虚伪的关切僵了一瞬。


    “可我知道,北边侧门别说马车了,还有一队等级不低的半兽人正在往这边赶。从这儿跑到北边大概要十分钟,等我刚好赶到,正好会撞上那一千两百人的半兽人军团吧。”


    谎言被这么被轻易拆穿,莱昂纳多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他眼神骤然变冷,警觉地盯着沙利叶。


    一旁的纳巴斯更是彻底听傻了,惊得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的?!”


    居然连人数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猜,他们是来当替死鬼的,专门掩护那些与海丽丝厮杀的高阶半兽人撤退,因为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说的没错吧,莱昂纳多殿下?”


    沙利叶走向走廊的窗前,俯视着下方因为屠杀而流淌着腥红血流的花园,缓缓改了个称呼,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对,我该尊称您一句‘贤者会首领’?”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让莱昂纳多心惊肉跳的,凭借拉罗什家族的人脉和情报网,自己的身份暴露尚且还能解释得过去,可那批半兽人军团的确切数目为何他会得知?!


    那批半兽人的兵力数量,是自己亲自筛选再秘密带到地下城,通过地下通道进入王城领域的,绝对不可能泄露!


    沙利叶缓缓道:“您今晚的目的是除掉两位兄弟,再让海丽丝身败名裂,而你将作为最后的继承人,完美出来收拾残局对吗?”


    “你到底是谁?”


    莱昂纳多彻底摸不透对方的来意,手悄悄摸到了腰间藏着的匕首,随时准备动手。


    可沙利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勘破他的意图,平静道:“您放心,我不会伤害您,相反,我是来给这场盛宴添点乐趣的。”


    莱昂纳多轻嗤道:“你不是海丽丝的人吗?”


    “我的确,是她的人了。”


    这句话说得暧昧又耐人寻味,却精准挑起了莱昂纳多心底最隐秘的妒火。


    他也不再上演什么温柔的戏码,露出了真面目,“一条镶了点金子的狗而已,像你这样只是有点钱财和人脉的,你当真以为她会把你放在心上?等她玩腻了,还有下一个情人。”


    空有一副好皮囊,说到底只是海丽丝排解无聊的玩物,根本算不上威胁。


    而他,未来的一国之主,才是能和海丽丝并肩,是真正配得上她的人。


    “可她连看你都不看呢。”


    “你!”


    沙利叶不再用敬词,“你以为以你全部兽军的力量,当真能牵制海丽丝,让你的宝贝部下撤退?”


    说罢,轰的一声,原来的蜈蚣半兽人首领被斩成好几节,抛出广场,兽人群龙无主,早已吓得不敢轻易再上。


    沙利叶轻飘飘道:“你们很快也会是这个下场。”


    莱昂纳多神色一变,顾不得太多立刻快步冲到另一扇窗边,低头望向下方的战场。


    “见鬼!”他不可置信地骂道。


    那可是耗了十几年精心培育,好不容易才分化成 S 级的兽人啊!而这兽人居然连海丽丝一根毫毛都伤不到!


    不行,他可不能让这批最顶尖的战力尽数折损!


    他猛地看向纳巴斯,“把阿蕊娅放出来!”


    纳巴斯结结巴巴道:“可她不是怀孕了?”


    “再不把她放出来,所有兽军都会死在这里!好歹让她拖着点,多留点兵力!”莱昂纳多气得一拳砸碎玻璃。


    一看到主人动怒,臃肿的纳巴斯居然跑得比狗还快。


    此时碎裂的玻璃不知何时出现另一个身影,碎块倒映着扭曲重复的人像。


    沙利叶悄无声息站到了他身后,声音优雅动听,却如恶魔低语,“好心提醒你一句,公爵的听觉远超普通兽人,方才你和尤金所有的对话,她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


    莱昂纳多瞳孔猛地震颤,她全听见,全知道了?知道他真正的面孔了?!!


    那他这十几年伪装出来的温柔无害的王子形象,那些背地里借旁人之手犯下的脏事算计,全都白费了?


    他在海丽丝心里树立圣洁的形象,就等着对方落难时趁虚而入,如今伪装被扒得一干二净,往后别说博取她的倾心,怕是只会被她无比厌恶。


    沙利叶轻飘飘几句话让莱昂纳多方寸大乱,密密麻麻的恐慌和不甘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


    窗外,昔日繁华的宫殿此刻已成一片废墟碎砾,海丽丝背影笔直如锋,即便经历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激烈战斗,她的瞳眸依旧没有兽化,澄澈的冰蓝瞳眸冷静凌厉。


    沙利叶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抬眼望向他们所在方位,视线穿透层层夜色,与他的目光对撞在一起。


    她的唇轻轻启动,沙利叶清楚听到她在说:“为什么……”


    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站在莱昂纳多那侧?


    到底是想做什么?


    隔着远距离,走廊里的莱昂纳多也清清楚楚看到,在沙利叶说完话后,海丽丝立刻看向这边,仿佛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沙利叶没有骗他,她听到了。


    莱昂纳多压下心底的惊怒,收敛一身戾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沙利叶并未开口,可低沉鬼魅的声音沉缓清晰地钻入他耳内,“五年前,你花了不少心思和精力在我身上。虽说你当初只是为了试验目的,却阴差阳错地让我濒死蜕变,重获新生。算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奇异声波再度冲击脑海,莱昂纳多大脑不受控地浮现出昔日奇尔顿大教堂的圣屋场景。


    十字架上,少年刚承受着剖挖内脏的剧痛,早已奄奄一息。


    可他全程没有挣扎,没有呻吟,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半睁着仅剩的一只瑰绿色眼眸,望着无边黑暗,虚弱地喃喃道:“海丽丝……你在哪……”


    他看着妄想与月亮比肩的少年,极尽嘲讽,“你还不明白吗?她早就不要你了。你除了这张脸,还有哪点配得上她??”


    “一个连半点价值都无法提供给她的人,你以为她会把你放在心上?”


    “卑贱无能的劣质东西。”


    声波一断,莱昂纳多猛地回神,只见沙利叶原本耀黑如夜的眼眸缓缓变浅,化作剔透诡谲的幽绿,像黑暗中浮现出也的瑰丽绿宝石。


    “人类一直执着于永生,拼命想拥有半兽人的体魄与能力。为了这个目标,你们大肆抓捕半兽人,甚至不惜拿同族做配种实验。可折腾到最后,只造出了一堆半吊子和残次品。”


    沙利叶以声波传音,说话的同时脸上浮现出碎瓷般的裂痕,顺着脖颈往下没入锁骨下方。


    “所以人类心里比谁都清楚,比起天生强悍的半兽人,你们才是上天创造的残次品。就像这场战斗,你们连自己一直打压和视作卑贱的半兽人都对付不了,到头来,还是只能靠着操控兽人,去牵制海丽丝这种强大的兽人。”


    眼前这双幽绿眼眸,和当年圣屋里那个少年的眼睛彻底重叠。


    “你是……?!”


    莱昂纳多看着眼前的人,大脑一片混乱,踉跄倒退。


    “不可能,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的震惊还未平息,沙利叶一步步逼近,礼服下开始隐隐透出萤火般的淡蓝光,忽隐忽现。


    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尽数裂开,一片片透明的薄屑从皮肤上剥落,轻轻落在地面。


    “永死,即永生。”


    “我这次来,是为了送你一份大礼。当初没有你用极限痛苦刺激无法分化的我,让我无限次地逼近死亡,我还未必能完成蜕化,彻底新生。”


    这一刻,先前伊利克斯带回来的那名涡虫半兽人以及老鸨的话,倏然在莱昂纳多耳边回绕。


    涡虫兽人福特说:奇尔顿大教堂失火那晚,一只形似蝴蝶、又像飞蛾的美丽白色魔兽凭空出现,带走了编号144的血族实验体。


    而老鸨透露:伊兰的父兽,正是自带闪光,生有鳞翅的罕见魔兽。


    一个惊人又荒诞的猜想骤然冒出,莱昂纳多表情僵硬。


    不可能,人怎么会变成魔兽……


    就算变成魔兽,又怎么能重新变回人类……


    空旷的回廊里,只剩下薄屑不断剥落的簌簌轻响。


    沙利叶微微躬身,似乎正在承受撕心裂肺的剧痛,呼吸沉重而急促,“虽然我无法实现您一直在苦苦追寻的永生,但我将像您展示,死而复生并非虚妄。”


    “死而复生……”


    莱昂纳多退无可退,背靠在破裂的墙上。


    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映在沙利叶裂痕遍布的面容上,他的身形被烛光拉得修长,牢牢覆在墙面之上。


    骤然间,鲜血浸透了一身雪白的礼服,衣扣崩裂,裂帛声响响起,两根透明纤长如银丝的触须蓦地从他背部穿刺而出!。


    “你……你到底是什么!”


    墙面原本正常的人形暗影向上延展,缓缓向两侧舒展拉伸,最终化作一只巨大的蝶形轮廓。


    裹着透明薄翅的“怪物”一点点从沙利叶裂开的背后探出,莱昂纳多不受控制地喃喃复述着福特的描述:“昆虫纲魔兽……像飞蛾,又像蝴蝶……全身白色透明……”


    两对蝶翅缓缓展开,空气中渐渐晕开一层浅淡的蓝光,色泽慢慢加深,美得惊心动魄,像是神明正在一点点亲手雕琢绝也珍宝。


    穷尽心思寻求的神迹就在眼前,莱昂纳多瞬间抛开了所有恐惧,眼底涌上极致的狂热与亢奋。


    “那涡虫半兽人没说谎,你是神使!是天神赐给人类的礼物!”


    “哈,人类果然也可以获得无上的力量,我没有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那些死去的人类,牺牲的半兽人,都是值得的!他们的死,能换来真正的和平!”


    莱昂纳多颤奋地半跪而下,他必须得到这样的神使!


    “和我合作吧,我的神使,我将与你一起共创新也界。”


    “沙利叶……”空气中传来海丽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混杂着浓烈鲜血的气味。


    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尖塔掠去。


    所有兽人仗也不打了,纷纷向上仰望那抹炽盛的蓝光异彩,就连已经几百米外的克尼娅也感受到那可怖浓郁的魔兽气息,震惊地望向天际。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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