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其实它未必听不懂他的话。
许榕没由来地想。
于是许榕微微屈膝,然后退后两步,做出一个毫无攻击意图的模样。
它竟然也往后退了两步。!
许榕心脏狂跳,努力把呼吸放缓,半蹲下身体,平静地与墙上那只模样狰狞的虫子对峙。
许榕轻声道:“安静。”
那只虫子尖锐的前肢悬在半空,没有上前半步,它的复眼微转。
似乎正在判断,又像是正在聆听。
许榕努力稳住这只幼虫,轻轻挪动身体,同时慢慢靠近研究室里放置的武器。
幼虫根据许榕的移动而旋转方向。
如果刚才许榕还是在怀疑,那现在他几乎已经笃定。
它正在观察。
就在许榕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实验室门外传来脚步声以及把手转动的声音。
幼虫猛地警觉,身体弓起,同时发出嘶鸣。
许榕瞳孔猛缩。
它要动了。
许榕几乎是本能地前进半步,高声道:“等等!”
幼虫进攻的姿态定住,它的脑袋旋转了180度,复眼注视着许榕。
门外的维恩把手已经往下按了一半,他无知无觉地把门推开,“怎么了……”
下一秒,幼虫突然暴起,它直直冲向正站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的维恩。
维恩总算看到室内的狼藉,脸色一白,伸手就按向墙上的应急开关。
“别按!”
许榕吼道。
这次维恩的动作直愣愣顿住,幼虫也已经攻到了维恩面前。
但也仅此而已了。
瞬间,墨绿色的汁液从这只幼虫身上崩出。
它无声无息地掉到地上。
已经死了。
另一边,许榕站在维恩侧面,手里拿着武器,他弯着腰,胸膛剧烈起伏。
维恩推了推脸上戴着的防护镜,绕开虫子的尸体,走进研究室取了一个试管,然后回到门口,仔仔细细地把喷出的这种汁液收集起来。
许榕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然后抬脚走过来看维恩忙碌。
维恩非常认真,仿佛刚才经历生死一瞬的并非自己。
许榕钦佩道:“你这是准备研究它的……血?”
维恩盖上了最后一个试剂瓶,然后转头道:“抱歉,我虽然猜到它可能会逃出来,但我不知道它竟然能在成虫之前就做到这一点。”
许榕摇摇头。
外面的人也听到动静,纷纷围到门口,“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这只实验体竟然跑出来了。天哪,你们没事吧。”
最后是教授走过来,研究院们让出了位置。身后还跟着刀疤男两兄弟。
教授似乎首先判断了下许榕的状态,然后才开口,“还好有你,如果最后留在那里的是维恩,估计就等不到其他人过来。”
许榕张张嘴,顿了两秒,最后只道:“这只实验体的学习模仿能力非常惊人。”
他隐瞒了一些事。
他几乎没有和这只幼虫进行过正面的攻击,许榕对它的感觉也和曾经见过的虫族非常不一样。
如果说曾经他遇到的虫族是一些被输入特定攻击程序的机械,那这只实验体则是完成了到高等生物的转变。
许榕也隐隐意识到。
这只幼虫对他的态度似乎也和别人不太一样。
但是,为什么?
许榕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教授,就像这个人同样对他有所隐瞒一样。
这个地方绝对不止是简简单单的生物研究!
教授让研究院们全部离开,然后点头,“是的,我们发现这是虫族发展的一种趋势。”
“趋势?”
许榕想要尽可能多的去了解这个种族。
“是的。”教授道。维恩正在研究室里整理这一片狼藉,许榕跟在教授身后,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他继续说,“我们曾经猜测,那些曾经和虫族对上的种族就是这样灭绝的。虫族的基因和对方越来越贴合,外加上强大的学习能力和它们自身的种群优势,它们能做到这一点并不让人意外。”
许榕点头。
的确。
和虫族对上,打着打着就变成了打一个和自己无比相像的生物。
这还打个锤子。
谁能赢过自己?
更何况虫族还有他们本身所没有的优点。
难道人类和虫族的战争,结局已经确定了?
许榕没办法不联想到这个问题。更何况前线不断失利的情况也在不断佐证这个观点。
“虫族时至当今,给人类带来的最大的困扰事实上还是寄生。”
教授把许榕带回他最开始到这个研究院时的最外间。
“这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无聊的话可以看一看。”
教授扔下这句话,就去忙了。
许榕被留在这里。他四处转了转,发现这间屋子里有很多文本资料,他随意拿过来翻阅。
……
“不见了。”
端木琼道。
提到这个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夏时珩蹙眉反问,“什么叫‘不见了’?”
欧文凑过来夸张道:“怎么办啊老夏,你的这个朋友好像大事不好了。”
湛枝听到这句极其不吉利的话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却没想到最后先出声的却是金斯利。
湛枝一愣。
金斯利的头发混着汗珠,紧紧地贴着额头。他的眼神却很冷,凉凉地扫过欧文的脸,“关你屁事?”
“哎?不好意思,我来救人,这还真关我的事。”欧文眯着眼盯着金斯利,仔细辨认,然后一拍大腿,“嗳你就是附军的那个……那个谁叫什么来着?你那个是什么破名字,一点都不好记。我之前的教官好像还提过你。”
端木琼咽了口唾沫,去看金斯利的脸色。
果然金斯利的呼吸粗重,显然被气得不轻,上前走半步。端木琼生怕他俩打起来,连忙上前去抱住他的肩膀,然后把金斯利往身后拽。
金斯利抱胸冷哼一声。
端木琼面向夏时珩开口:“我记得我和许榕在学校遇到虫族那次,是你来门口接他的?你们俩什么关系?”
夏时珩毫不犹豫,“朋友。”
“朋友?”
端木琼认识夏时珩,当然知道夏时珩是什么身份。他既不觉得夏时珩那个圈子的天之骄子会认识从垃圾星来的许榕,也不认为像是许榕那种性格的人会和夏时珩成为朋友。
但他把疑虑放在一边,正色道:“是的,从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荒漠里,他就已经不在了。我们猜他应该是中途从突击舰上坠落。不过问题应该不大,我看到许榕在突击舰迫降的时候撑出精神力了。”
最起码他最开始是性命无忧的。但现在……
端木琼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夏时珩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欧文好奇道:“这到底是谁?喂小子,你们哪个军校的?老夏你爹不会还有个私生子吧。”
这次没人搭理欧文的话,包括金斯利。此时他只安静地站在一边。
几个士兵正在一旁给湛枝背着的那个女生处理伤口。伤势太重,她的皮肉还在往外翻着。
端木琼语气低沉:“我们损失了两个人。”
有士兵忍不住道:“路德义上校呢?”
金斯利抽抽嘴角,“死了。”
“死了?”
士兵掏掏耳朵,怀疑自己没听听清,不敢置信道。
端木琼出面把他们一路上的经历全部道来,包括他们醒来以后一起寻找庇护所的时候又遭遇了几波虫群,然后折损了两个学生,包括一人重伤的事情。
气氛一度沉默。
接下来,端木琼就看到这几个士兵一人拿出一个机甲项链,然后原地变出一个巨型机甲。
这些士兵的机甲都各不相同,是他们每一个人的专属机甲。
“又要开始干活了。”
欧文耸耸肩。
他的机甲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机甲表面是流畅的大红色,搭配上它独特的外形像是正在燃烧的一团火焰。倒是和这个家伙的发色很像。
端木琼心中评价。
但不可否认。这机甲非常帅。
“帅吧?它叫‘焚’。”欧文得意地接受了学弟学妹们艳羡的表情,“防御能力一等一,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试?
接着他们就意识到所谓的“试”是怎么试了。
他们几个人都围成一圈,像是几只小鸡仔一样被拎在“焚”巨大的手里。
端木琼感觉自己的作战服卡住了他的脖子,他红着脖子一边咳嗽一边用手拽了拽,勉强缓过一口气。
再看其他三个人的情况也和他不遑多让。
那个受伤的女生进了士兵带着的一架双人机甲内。
“哇!不愧是夏时珩,他的机甲也太帅了!”
湛枝虽然被扼住咽喉,但毫不影响她说话的欲望,兴致勃勃和他们讨论,“听说他的机甲叫‘刃’,名字倒是很贴。”
确实很贴。
端木琼注视着开路的夏时珩的机甲。
它通体呈银白色,但和真正的白又有细微的不同。在“刃”动作时,端木琼看到反射出的冷蓝色微光。
就像刀刃。
“现在都流行给自己的机甲起一个字的名字了?嗯……金斯利,你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大嘛,你有自己的机甲吗?”
端木琼无语片刻。
湛枝说的好像人家金斯利是校霸一样。
金斯利倒没注意那么多,反而骄傲道:“当然有。”
湛枝兴致勃勃:“叫什么?”
金斯利的话到嘴边了咽下去,“关你星川的什么事儿?”
湛枝哼了一声,然后问另一个星枢的学生,“同学同学,你呢?你有吗?”
那个学生兴致明显不高,他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好吧。”
湛枝道,“我都不用问端木,你肯定没有。你就和许榕一样扣扣搜搜的。”
突然提到这个一直被他们刻意忽略的名字,场面顿时安静两秒。
最后还是端木琼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我记得你是有机甲的,就是你导入训练舱的那个。”
“哦对。”湛枝道,“那可是我的宝贝。它叫‘神射’,怎么样?够威武吧。非常符合我神射手的身份。”
端木琼思忖。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金斯利轻嗤,“就你?”
骤然轻松下来,他们几个就这样被拎在半空中唠起了嗑,当然主力军还是湛枝和金斯利,端木琼时不时插上两句话,另外一个学生一直没有开口。
在赶路时又碰上的虫族。这次他们几个远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隐隐的绝望,开始惬意的看起了热闹。
顺便再附上几句进攻的点评。
欧文的“焚”在用手托着他们,虽然“焚”正在攻击虫群,时不时还进行几个高难度的动作,但它的机身非常稳,端木琼他们根本没有感受到多少颠簸。
他们这次彻底感受到这些人的强大。
这些人和他们本质上有很大不同,那就是这些人的攻击都非常成熟。这些机甲本就是在帮他们扬长避短,并非只是简单的一句提升战力。
浑然一体。
端木琼想到这个词。
就是浑然一体。
那些士兵还不太明显,但欧文和夏时珩的机甲在其中非常突出。
就算端木琼离“刃”那么远,几乎都感受到夏时珩动作间的暴戾。机甲身上巨大的光刃正在挥舞,端木琼已经看到了摩擦时打出的火花。
一刀又一刀,毫不留情。
无数的虫子被夏时珩直接掀翻,身首异处。
不是都说夏诚的儿子是一个宽和温雅的人吗?
端木琼怀疑他看到了一个假的夏时珩。
第52章
此时,第三军区基地。
“普川德那个老东西竟然真的还没死?”
一个莫约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一个全息投影。
投影的人像看起来非常狼狈,他的身上还沾着血迹,一身军装皱巴巴的黏在一起。
但他容貌俊朗,笔直地站在那里阴影处,似乎全然不顾周身的伤痕。
“是的先生,我的确在海谷星发现了他的踪迹。”
这个被称为“先生”的男人声音很沉。“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那个人慢条斯理地回答,“被虫族袭击后我及时脱身,并跟着其中一个小鬼发现那所研究院以及在其中的普川德教授。紧接着,我就利用提前我们安插在那里的逃生舱离开海谷星,最后逃生舱把我带到这个垃圾星。
说话间,一个蓬头垢面流浪者正要从路德义身边经过,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话。步伐不稳,眼看就要撞到路德义身上。
路德义眉都没皱,一丝精神力凝结在指尖。他直接上前一步就死死扼住那人的喉咙。
路德义的眼中没有丝毫感情,仿佛手里握住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流浪者剧烈的挣扎,最后四肢慢慢无力地下垂。等手中这人彻底没有生息后,路德义随手把流浪者扔到一边。
就像扔一件脏手的垃圾。
路德义对这个流浪者冷漠以对,那个被称为“先生”的人也显然没有对他的做法提出任何异议。
他们若无其事的继续谈话。
“你为什么不对普川德下手?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先生”眯着眼表示质疑。
路德义恭敬道:“先生,我并不认为普成德在这个时候死是个好时机。”
“那老东西早该死了。”先生道,“你在想什么?”
路德义微笑,之前在许榕等人面前表露出的温和,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冷漠。
“我之前跟你提到过一个学生。就是我跟着他找到普川德教授。在这种情况下,普川德教授或许会孤注一掷把宝押在这个学生身上。我觉得他或许会给我们一些不一样的惊喜。”
“那老家伙竟然也有这种时候。”先生嗤笑一声,“一个学生罢了。你很相信他的能力?”
路德义道:“这只是一种直觉。先生。”
“这是一个好时机。”先生重新转生有向落地窗外的一片漆黑。“你不用再回来了,格林星派出了人去搜救幸存者,想必用不了几天,你的死讯就会人尽皆知。这是一个脱身的好时机。”
路德义微微垂首,“好的。”
“联邦和普川德斗法……”先生似乎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听说夏诚的儿子也去了?夏诚就是元帅的一条狗,也不知道普川德看到那小子是什么想法?不对,说不准人家早就知道普川德在那,特地叫儿子去的。说是搜救,说不准就是奔着永绝后患……”
他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嘴角挂着愉悦的笑。
路德义没有对这件事做出评价。
他一直沉默着。
突然响起敲门声,殴陆在门外道:“长官,我来送资料。”
最后先生看向路德义道:“你去吧。注意不要泄露行踪,顺便帮我紧紧那帮人的皮。”
路德义颔首,“是。”
路德义紧接着就按下退出键。
他冷冷地扫过那个流浪者的尸体。脚步不停,直接从流浪者的手上碾了过去。
周围的行人看见这一幕,纷纷捂嘴,加快脚步离开。
这种垃圾星向来是藏污纳垢的绝佳之地。
……
许榕扫过最后一份文本资料。
每一份文本资料的末尾处都写着长长的一串名字,许榕不动声色的扫过去。视线不由得在最后一个出现频率极高的名字上停顿两秒。
普川德。
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都被他消磨了过去。
他发现这些资料的主题都非常一致。
那就是虫族寄生。
里面的资料都是对治疗被寄生者可行性的探究。
“我记得联邦有相关规定,一旦被确定为寄生者,都要……销毁。”
许榕犹豫了一下。选择了销毁这个词。
教授已经来到他身边,“是这样,因为寄生的爆发时间可能是1秒,也可能是数年。而寄生的治疗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只要被寄生过的人他们的血液样本就已经发生变化了。就算这个人被成功治愈,驱逐了虫卵,但也无法用医疗手段确认这人是否已经彻底安全。政府为了联邦的稳定,对相关工作提出很大约束。”
“确认被寄生的人在现行联邦条例中需要即刻处置,以防大规模感染与内部渗透。”
教授道:“但从生物与医学角度,寄生初期宿主仍然具有自我意识,脑域并未完全崩溃。理论上,存在移植寄生体,保留完整意志的可能。” 他的声音顿了顿,“但大部分人认为,风险不可控,处置是最优解。”
教授莫名其妙地转头注视着许榕的眼睛,“而我,负责验证另一种可能。”
“试错成本太高。”
许榕不是不能理解教授,但这也是一个客观存在的问题。
“联邦输不起。一旦寄生者在控制区失控,代价是整条防线或是整个星球。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全部清除。”
许榕在这时想起了多伦星。全面崩溃,不就像那里一样吗?
那些居民在平常都可以正常交流生活,但或许上一秒还在与你谈笑的人下一秒就成为可能会致命的污染源。而且这种潜伏的危机是时刻存在的。他们明知道最好的办法是处理掉所有的污染者。
但多伦星太大了。战地资源有限,或许这里会成为下一个被虫族侵占的星球……于是当地驻军只能眼睁睁看着本来是正常的人被寄生。
源源不断。
牺牲一小部分人换得更多人的平安。
联邦的做法并非不能理解。
即便许榕也并不认为那部分人就是应该被牺牲。
教授微怔,然后索性点头,“是的。他们赌不起。但就我而言,这个理论的实操性很大不是吗?”
许榕不过多评价,只道:“那你呢?据我所知,联邦应该是禁止进行这种研究的吧。你告诉我这件事,风险同样很大。”
“你说得对,一旦暴露,我和整个实验室的研究包括那些生物样本,都会被彻底销毁,我本人也会按照联邦条例处置。”
教授扬了扬眉,许榕仿佛突然在年过半百的教授身上看出点意气风发来。
他道:“但是许榕,我并没有隐瞒你这件事,并不是想要你包庇我或是让你这个军校生做出‘背叛’联邦政府的事情。我只是想要在弥留之际,把我的所作所为告诉一个人。你可以理解成发泄。”
“什么玩意儿?”
许榕掏掏耳朵。
弥留之际……
“恕我直言,你是不是太悲观了一点。在我看来,我们是完全可以撑到军方的救援人员的。”
就算政府直接放弃了这些幸存者。单凭附军一哥金斯利在这儿,三军的人也不可能对他们弃之不顾。
教授含笑不语。
许榕在这刹那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还不等他问出声,教授就已经转移了话题,“你该回去休息了。明天有兴趣和老二老三一起去找物资吗?”
许榕把没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也罢。
总之他就在这儿,总不会放任这帮人不管。
就算是找死还得选个合适的时机呢。
许榕顺着教授的话想了想,“他们一般都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许榕还记得他第一次遇到那两人的地方,也记得他徒步被劫持走了那么远的崩溃,心里不由得有些发突。
主要是有点阴影。
教授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不一定。或许也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
许榕思忖片刻,然后道:“行,我明天一起去。”顺便可以活动活动筋骨。
第二天早上,许榕醒来后先做了几百个俯卧撑,然后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从地上一跃而起。
是那个刀疤男。他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表情明显不怎么情愿。
“你好了没?”
许榕自来熟地把手向上搭在刀疤男的肩膀上,然后顺势往外推,“走了走了。”
刀疤男脸色嫌弃,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
“嗯?你兄弟呢?”
许榕注意到那个“老三”并没有和他们一起。
“他身手不好。上回是缺人,这次就不叫他了。”
老二看起来并不想多和许榕交流,许榕识趣地把嘴闭上。
好在不知道是不是教授和这个人提过了,这次老二并没有把他带到很远的地方,而是就近找了一个地下商场。
许榕忍了忍,还是好奇道:“你们以前为什么不直接上这儿来?”
“这里之前有一个虫群。”老二瞥了他一眼,“最近好像飞走了。来碰碰运气。”
碰错了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许榕在心里吐槽。
反正他是没什么信心能单枪匹马干过一整群虫族。
许榕想着想着不由得想歪了。
话说他这样细皮嫩肉的,那么多虫子就算一虫咬一口都不够吧。
打住!
许榕甩了甩头,正好对上老二看傻子的表情。许榕友好地朝他笑了笑,下一秒老二就把头扭过去。
商场附近果然有虫族的痕迹看样子不久前它们还在这一带徘徊。
这让许榕不由得想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发现虫族已经离开这里的。
最后只能归结于他们这些海谷星的居民已经总结出经验了吧。
老二很谨慎,他把许榕挡在身后率先打头阵。他认真地分析地上或是建筑物上那些残留的粘液,最后才真正带许榕走进去。
里面干干净净,商品早就被一卷而空。估计是离开海谷星的时候就一起运走了。
老二递给他一个大袋子,“你去那边装,我在这里找。他们不会带走变质的食物,你仔细看看他们把那些东西都放在哪里了。”
“如果有锁呢?”
许榕问。
老二不耐烦,“撬锁还用我教你?”
好的。
许榕和老二分开以后就去搜罗目标。然后顺利地找到很多好东西。
有些甚至并没有变质。
看来是这些人走时太匆忙了。
许榕把袋子装满以后找到老二,他那边也已经搞好。两人就这样顺利回程。
一路上顺利的不像话。
非但没有遇到半只虫族,连一只星兽都没有碰上。
许榕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果然,老二走着走着突然往前狂奔,“不对劲。”
许榕也提速跟在他身后。一路跑回研究院。
直到远远的看到铺天盖地的虫群时,许榕才和老二顿下脚步。
……
端木琼眼看着夏时珩打头轻轻松松解决那些虫群。不由惊叹他的实力之恐怖。
同时也对变强产生了巨大的渴望。
他也要变得更强。
欧文虽然用机甲拖住他们,但走位非常灵活。他就算不用机甲的双臂,仅仅用机架上佩戴的各种武器,也一人干掉了无数虫族。
欧文似乎知道他们几个的艳羡,自恋的话透过一层金属传出,“怎么样?被哥的英姿迷到了吗?”
几人默默扭头。重新把视线对焦在夏时珩身上。
“距离幸存者最后信号发出的地点还有多远?”
夏时珩突然停下。
后方的士兵闷声回复道:“就在这个方向往北走,大概有两个小时。”
“先去那里。”夏时珩清冽的声音从机甲中传出微微变声。
欧文的嘴一刻不停道:“不先去找你的宝贝朋友?”
虽然端木琼和湛枝都知道这样是最好的选择,但都感觉心里像是憋了一股气,不上不下。
却没想到夏时珩道:“你们去营救幸存者,我去救许榕。”
“不行。”
这句话同时被好几个人说出来。
端木琼和湛枝出口以后就不得不承认他们并没有机甲,只会连累夏时珩的效率,只好憋屈地把嘴闭上。
欧文叨叨:“救什么人你连两个小时都等不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你就去找?”
“总归在他们突击舰坠落的方向。”
夏时珩对欧文的声音采取一贯的忽视策略。
欧文“好好好”了几声,“我不管,我也要去。”
夏时珩说出“不行”的时候,金斯利的话音也刚落。
欧文不理解地看着金斯利,“你没事儿吧小屁孩儿,我去哪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金斯利冷冷道:“你只会拖夏时珩的后退。”然后道了句,“还有,我只比你小一岁。”
欧文恶劣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还摇了摇机甲的大手,“小屁孩儿。”
端木琼几人顿时感觉到一阵地动天摇。
金斯利:“……”
幼稚鬼。
不过他也不再提要跟着夏时珩一起去了。这边的救援任务也同样很需要人手。
几人就这样分道扬镳。
欧文走着走着脚步一顿,扭头对带路的士兵道:“你不觉得我们这一路太安静了吗?”
第53章
直到远远的看到铺天盖地的虫群时,许榕才和老二顿下脚步。
老二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话语间已然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许榕心中一惊,连忙把他拽回来,对上他赤红的眼睛只好安慰道:“等等。”
虫群已经包围了整个研究院,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未攻破研究院的防护系统。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许榕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明显不属于同一群的虫族此时都不约而同地围上这里。
不由得想起他在这之前的侥幸心理。
还好没遇到虫群……虫群这不是来了吗?
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这两天许榕已经很大程度缓解了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他毫不犹豫地在此时又撑起了一个精神力屏障。
许榕一手拉住老二,“走。”
精神力屏障泛着淡蓝色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其中,虫群振翅的“嗡嗡”声被隔绝在外。腐蚀性极强的粘稠黏液溅落在屏障上,瞬间被精神力消融,只留下一缕白烟。
那些虫族无知无觉般源源不断地往许榕撑起的精神力屏障上撞去。
太多了……
他尽力维持着精神力的平稳输出,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哪里有入口,带我过去!”
许榕迅速道。
这种情况他们显然没办法从正门进去。
老二努力压下心中的急躁,“侧门在西边。那里有一排废弃的通风管道,平时很少有人去,虫群应该相对少一些。”
许榕颔首,握紧老二的手腕,脚下发力,借着精神力屏障的掩护,快速穿梭。
他刻意将精神力的波动降到最低,尽量避开虫群的视线,可还是有几只侦察虫察觉到了动静,振着翅膀朝他们扑来。
许榕眼神一冷,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神力,精准地射向它们的头部。
那几只瞬间僵住,直直地摔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小心!”
老二突然低喝一声,猛地拽了许榕一把。
一只体型粗壮的虫子不知何时绕到了他们身后,锋利的前肢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向精神力屏障。
“砰”的一声闷响,屏障剧烈震颤,许榕只觉得脑域中一阵刺痛,精神力险些溃散,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
许榕随手抹了一把血,直接从老二腰间抽出短刀,趁着虫子收回前肢的间隙,猛地冲上去,刀刃狠狠刺入它的腹甲缝隙,墨绿色的虫液喷涌而出,溅得他满身都是。
虫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甩开许榕,许榕强忍着脑海中的刺痛,集中精神加固屏障,同时凝聚精神力,再次射向它的头部,彻底终结了它的性命。
两人不敢停留,趁着虫群被兵虫的嘶鸣吸引的间隙,加快脚步冲向研究院的侧门。
一路上他们还是遇到了直接冲向他们攻击的零星的虫族,许榕如法炮制,与老二一起解决了它们。
终于,他们冲到了侧门。侧门的防护罩也已经出现了裂痕,几只虫族正趴在上面啃噬,好在数量远没有正门那么多。
许榕不敢再在外面耽搁时间,再次爆发精神力,几乎是直接震碎了那几只虫子。趁这个功夫,他们两个打开通风管道,相继钻进去。
老二在前面爬,许榕在后面爬。
“兄弟,你的肌肉有点感人。”
许榕费力地把老二往前踹,老二也在努力弱小身体往前匍匐前进。
这玩意儿对这种体型的人来说就太不友好了。
“前面左转,再走个十几米,有个出口,能通到里面。”老二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教授估计在控制室里加固防御。”
许榕应了一声,刚想催促,突然察觉到后方有微弱的虫鸣,声音很轻,像是体型小巧的侦察虫。
他立刻伸手按住老二的肩膀,示意他停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精神力,缓缓往后探去。
果然,后面转角处,两只侦察虫正趴在管道壁上,触角不断晃动,似乎在探查周围的动静。
“有两只侦察虫,在后面转角。”许榕凑到老二耳边,压低声音,“你守住这边,我去解决它们,别弄出动静。”
老二点点头,身体紧绷,眼神警惕地盯着前面,防止有虫子偷袭。
许榕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脑域的刺痛,身形放得极轻,一点点往后匍匐移动,淡蓝色的精神力凝聚在指尖。
那两只侦察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触角晃动得更频繁了,缓缓朝着许榕的方向看来。
许榕眼神一凝,不等它们发出警报,指尖的精神力瞬间攻击过去,精准地命中两只侦察虫的头部。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搞定了,走。”许榕低声说道,拍了拍老二的肩膀。
两人继续往前,转过转角,果然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隐约能听到外面传来的交谈声,还有武器碰撞的声音。老二眼睛一亮,加快速度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示意许榕可以出来。
“老三在外面。”老二压低声音,语气激动。
许榕心中一松,刚想跟着爬出去,突然感觉到脑域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精神力瞬间溃散,眼前一阵发黑。
他连忙扶住管道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你怎么了?”老二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回头一看,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是不是精神力撑不住了?”
“没事,小问题。”许榕摆了摆手,强撑着站起身,从管道里跳了出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早已守在出口处的老三扶住。
老二脸上满是欣喜,“你们都没事吧……”
“别废话了。”老三手里握着重型枪械,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防护罩最多还能撑十分钟,已经开始有虫子进来了,教授还在里面。”
许榕刚要说话,就听到门口一阵巨响。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许榕飞快地奔向控制室。
与外界截然不同,教授正在控制室里翻阅资料,动作甚至可以称之为闲散。
“你在干什么?!”
许榕上前就拽住教授,把他往外拉,“快走!外面已经撑不住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教授却躲开许榕的动作,“没用了。”
许榕顿住,“你什么意思?”
“是他们不想让我活着。”教授语焉不详地说出这样一句话,然后看着许榕笑了起来,“但他们一定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
许榕非常恼火,索性也不管这些,一心只想把教授赶紧带走。
倏忽,他感到脖子上刺痛。
许榕不敢置信地回头。
教授微笑着,手里还拿着一根针。显然刚才往许榕体内注射了什么东西。
“你……”许榕感到全身的力气正在迅速离他而去,他无法自控地倒在地上,只有眼睛睁着不肯合上。
此时外面已经想起了摩擦声以及武器攻击的声音,显然虫群已经攻破了这个研究院。
但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教授按下操作台的一个按钮,竟然就凭空出现一个救生舱。
许榕不敢置信。
这里竟然还会有救生舱这种东西?!
那为什么之前没有人使用?
教授就这样把许榕安置在救生舱当中。然后又在他的怀里放了一沓资料。
“这些资料都由你来处理。让它们永远沉眠还是公之于众,都由你来决定。”
“睡个好觉吧,许榕。”
许榕眼皮昏昏沉沉地垂下,视野中的最后一秒,是教授被虫群吞没的身影。
仿佛和路德义上校被虫群吞没的身影正在重合……
第54章
“这里……”
一个士兵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久久失语。
欧文这一次没有嬉皮笑脸,而是把手里拎着的几个学生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收起机甲独自上前,耸肩沉声道:“我们来晚了。”
眼前是被虫群洗劫一空的场景,到处都是虫族残留下来的腐蚀性的黏液,整个研究院已经坑坑洼洼的,甚至时到如今仍然正在冒着缕缕黑烟。
成百上千只虫族的尸体堆叠成山,不难看出这里的人临死前激烈的反抗。
端木琼沉默着慢慢靠近观察,然后道:“这里的战斗结束不到两个小时。”
不到两个小时……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未尽之言。
两个小时之前他们已经到了海谷星,却浑然不知同一时刻这个地方到底在经历着怎样的人间地狱。
如果能再快一点,说不定就能救下他们……
端木琼心想。
只差这一步。
这是端木琼四人第一次近距离直面这样的惨状。
鲜红色的鲜血和墨绿色的汁液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湛枝闭上眼睛。
金斯利和那个星枢的学生也一同沉默着。
欧文微微垂首,似乎正在进行缄默的告别仪式。
身后几人见状,也同样垂首阖目。
不过几秒钟,欧文的语气就恢复轻松,“好了好了,让我们进去看看还有没有活人。哦对,说不定夏时珩那货的朋友也在这里呢。”
端木琼和湛枝的拳头又硬了。
几人相继走进去,另外几个士兵在外面守着。
说是看看有没有还活着的,但他们都知道,这个概率约等于零。
这个研究院的防御系统显然已经毁了,不说虫族的攻击力如何,单论部分虫族释放的有毒气体也足够不加防备的人类死上几轮。
但他们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欧文带人一路走过去,看到了一路的尸体。
这些人没有死于虫族侵占这个星球的初期,甚至堪称奇迹般的在这里活过了一个多月,并且顺利地向外界发出求救信号。
却就这样荒诞地死在即将得救之时。
他们几个不是很能接受这个结果,但却无能无力。
唯一让他们欣慰的是,许榕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欧文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低落,没有刻意说什么,而是左拐右拐直接进了控制室。
金斯利眯眼,“你来过这里?”
欧文轻嗤一声,指了指走廊旁边的标牌,“我有眼睛。”然后扔下一句,“蠢货。”
端木琼眼疾手快地按住金斯利的手,“冷静冷静,你打不过他。”
金斯利缓缓扭头看向端木琼:“……”
“控制室是所有地方防护最严密的地方,你们以前教官没教过你们吗?所有搜救工作最重要的地方就是控制室。如果说真的有活人,也只会在……呼,很显然,他们的运气不怎么样。”
欧文晃了晃脖子,抬脚跨过倒在门口已经看不出原来面容的白骨,轻而易举地推开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金属门。
身后几人重新恢复沉默,跟在后面。
控制室里只有一个人,和外面的尸体一样已经看不出容貌了,但他身上穿的白大褂的款式和外面那些研究院的略有不同。
欧文半蹲在尸体身边,用食指微挑尸体领口别着的身份牌。
【普川德,海谷星总生物研究院负责人】
……
夏时珩已经徒步行走了很久。
他每走几步就会低头关注通讯器的信号。
一路上他都没有遇到虫群。
这非常反常。
夏时珩谨慎地前进,直到他脚步一顿。
视野中突然看到一只小星兽。
长相非常奇特,至少纵然夏时珩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
小星兽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夏时珩毫不怀疑它会在下一秒被石头绊倒。
果不其然,它跌了一个四脚朝天,然后甩了甩宽大的耳朵,继续向“刃”跑来。
看上去毫无攻击力。
夏时珩不再去关注它,也不欲去处理这只无害的星兽。
在星兽就要靠近机甲的脚时,夏时珩毫不犹豫地抬脚就走。
刚好从星兽的头顶跨过去。
小星兽只觉得头顶笼罩了一层巨大的阴影,直接顿在原地,“懵”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就在夏时珩走远时,星兽突然反应过来,急忙小跑着追过去。
虽然星兽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毕竟在这个虫族肆虐的星球独自存活了那么长时间,它跑起来的速度并不算慢。
它很快就重新和“刃”并肩。
夏时珩只觉得视野里多出了一点东西,低头一看,又是刚才那只毛茸茸的小星兽。
这只星兽直接纵身一跃,死死扒在“刃”的小腿上,任凭夏时珩摇晃就是不下来。
夏时珩在这时候突然想起了从前古生物老师说过的“万物有灵”。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微微蹲下身体,声音从机甲中传出微微失真。
“你想要我带你离开?”
这只星兽似乎并不能理解夏时珩在说什么,它歪着头,然后跳下去。
这回轮到夏时珩顿住了。
然后就看见星兽直接向一旁跑去。
“?”
夏时珩问出这句话本就是心血来潮,见这只温顺的星兽走了,便抬脚继续往本来的方向出发。
星兽跑了两步,回头见夏时珩没有跟上来,开始往回跑,重新抱住夏时珩的大腿。
“……”
夏时珩又和这只星兽重新对视。
然后星兽再次跳下来,这次它只跑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他一样。
夏时珩蹙眉,“你是想让我跟着你?”
星兽并听不懂人类的话,但它的意思显然就是这样。
等夏时珩真的就跟着它往那边走的时候,星兽不再重复做扭头的动作,而是不回头地一个劲往前狂奔。仿佛前面有什么特别吸引它的东西。
疼……
许榕努力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混沌。
他这是在哪里?
这时不久前发生的一切走马观花般在他脑海中浮现。
许榕捂着头发出一声闷哼。
整个救生舱里都是他剧烈的喘息声。
许榕的青筋根根暴起,汗如雨下,却觉得脑域中仍然昏昏沉沉。
看来是教授之前给他注射的药还未完全失效。
许榕无声仰头,虽然仍然是一片黑暗,却觉得眼前仍然有一抹刺眼的鲜红。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才重新开始试图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救生舱到底把他投到了哪里?
许榕用力把救生舱的出口向外推,却发现纹丝不动。?
许榕在双手上凝出一丝精神力,继续往外推。
仍然纹丝不动。
什么鬼?
许榕不由得怀疑他没死在虫族手上,先死于打不开救生舱而被活生生饿死。
那可太悲惨了。
许榕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猜测是外面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还是教授的这个救生舱本来就是锁住的。
忽然许榕听到隐隐约约的一声“许……榕?”
许榕摸了摸耳朵,不由得怀疑是自己太饿而产生了幻听。
但很快就传进来一句更为清晰的“许榕,听到回答。”
是夏时珩!
许榕大喜过望,他立马道:“夏……”
出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几乎出不了任何声音。
许榕生怕到手的夏哥就这样跑了,连忙捂住喉咙继续努力道:“夏……咳咳咳,哥!”
最后一个“哥”字几乎已经飞了起来。
外面的夏时珩听到许榕的声音,停顿半秒,然后声音放得更轻,“我在这里,别怕。”
许榕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但这并不重要。
许榕很快感觉到上方传来细碎的声音。
许榕心中暗道:原来真是被东西压住了。
接着许榕就感觉到自己所在的救生舱被一双巨大的手轻轻捏起,然后又被轻轻放在地上。
许榕兴奋地再次用力把救生舱的出口往外推。
纹丝不动……
许榕抽抽嘴角。
原来还是被锁住了啊。
夏时珩很明显地感受到里面许榕的窘境,他操控着“刃”,极其精准地再次捏住这个救生舱,轻轻一捏。
许榕听到救生舱外壳破裂的声音。
不由得在心中向夏哥竖起大拇指。
这精准力,简直了。
许榕这回很清晰地扒开救生舱,略带狼狈地爬出来。
夏时珩也收起了机甲,重新站回地面。
夏时珩看向许榕脸上沾的代表虫族的墨绿色黏液,皱眉,“你碰上虫族了?”
许榕随意摆摆手,“你先等等。”
紧接着就左看看右看看,随便找了一颗长得还算顺眼的枯树,原地往下刨。
夏时珩看到许榕奇怪的动作,什么也没问。
坑挖好以后,许榕犹豫两秒,然后把眼一闭,就把那摞资料直接塞进了里面。
夏时珩沉默地帮许榕把坑重新填上。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
许榕直接道:“你……”又清了清嗓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夏时珩再次听到许榕难听的嗓音,狠狠一蹙眉,只道:“是跟着它来的。”
此话一出,许榕这才发现原来不远处竟然还跟着一只星兽。
……还挺眼熟。
不对,这不就是他之前碰上的那只吗?
许榕眉开眼笑地轻轻抱住星兽,换来对方的一嘴口水。
许榕嫌弃地把星兽往后推了推。
夏时珩似乎觉得很有意思,问道:“你认识它?”
许榕脸上还带着微笑,“一面之缘,没想到这次还多亏了它。”
他重新扭头看向夏时珩,“接下来你呢?咱们赶紧走吧。”
许榕没有提再回到研究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幸存者的状态。
想到这个,许榕的嘴角无法控制地重新垂下来。
夏时珩感受到许榕的疲惫,叹了口气,“不用急,先休息一会儿吧。”
“休息?”
许榕的注意力重新转移,他四处望了望一望无际的荒漠,“在这儿?”
夏时珩直接把“刃”重新放了出来,然后操控“刃”把许榕捧在掌心,送进驾驶舱。
“在这儿。”
许榕一时在里面大呼小叫。
夏时珩无奈地注视着许榕在“刃”的驾驶舱里东摸摸西摸摸,上扣扣下扣扣,大有越来越兴奋的架势。
夏时珩最后索性一把按住他的手,“你该休息了。”
许榕嘻嘻道:“第一次进真机甲的驾驶舱,有点激动。”然后用安慰地口吻道:“好了,睡了睡了,夏哥晚安。”
驾驶舱的大小有限,两人都在里面迫不得已地紧紧挨在一起。
不过许榕只有十七岁,而夏时珩也刚成年不久,两个青年人待在一处倒也还算凑合。
夏时珩注视着许榕的睡颜。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看见许榕了。过去的青涩和时不时表现出的稚气已经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属于军校生的坚韧和怀揣心事的深沉。
感受到这些变化,陡然让夏时珩感到一种看着一个少年人成长的复杂。
以及细微的陌生感。
夏时珩缓缓呼出一口气,也同样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许榕醒过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他一睁眼就看见夏时珩正在拿着通讯器。
那边正在说什么,然后夏时珩沉默了很久,直到许榕忍不住想要提醒他的时候,夏时珩才沉声道:“我知道了。”
然后直接掐断了通话。
许榕心有所感。
果不其然,夏时珩的下一句话就是:“你是从总生物研究院出来的?”
许榕自知瞒不过夏时珩,老老实实把一切从实招来,包括意外在荒漠中醒来然后戏剧性地被掳到那家研究院,遇到教授,接着虫群袭击,教授临死前把他送出了危险中心等一系列事。
不过许榕隐去了其中教授的研究和他对自己说过的话,也同样对之前那些埋起来的资料只字不提。
夏时珩听到了“普川德教授”的名字,只轻微颔首,然后道:“我们要出发了。”
夏时珩没有让许榕出去,就像欧文带着端木琼四人一样把他放在外面。而是直接让许榕紧紧贴在他身边,直接启动了机甲。
“我待在这里是不是不太方便?”
许榕明显感觉到自己对夏时珩动作的桎梏,但夏时珩淡淡扫了他一眼,“你就待在这里。”
许榕听出夏时珩话语间隐含的怒意,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们找到其他人的时候,欧文已经开始百无聊赖地和金斯利对打了。
端木琼和湛枝在一旁激动叫好。
许榕恍然间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自己在不在好像对他的队友没有什么影响。
等到欧文彻底把金斯利按在地上的时候,端木琼和湛枝才发现旁边多了两个人。
湛枝激动道:“太好了!你真的没事!”
端木琼则比较含蓄,上前轻轻拍拍许榕的肩膀,嘴角带笑。
金斯利和许榕措不及防地对视,然后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许榕:“……”
幼稚鬼。
欧文则是饶有兴致地盯着许榕的脸看,直到许榕感到不自在的时候,夏时珩用身体挡住欧文的视线,语气警告,“欧文。”
欧文“切”了一声,然后大着胆子把夏时珩挤到旁边,手指扶着一把继续盯着许榕看。
许榕忍不住开口,“我、你……”
哥们,你认识我吗?
欧文突然一拍大腿,把许榕吓了一跳。
他激情询问:“小兄弟,你和老夏什么关系?”
湛枝忍不住开口,“夏时珩不是都说了,他俩是……”
“他是我哥。”
许榕开口。
欧文夸张地“哇哦”了一声,然后用眼神示意夏时珩。
看吧,还说不是你爹的私生子。
夏时珩懒得理他,直接向守在旁边的几个士兵道:“现在返程。”
士兵看了看许榕几人,问道:“回格林星还是先去多伦星?”
许榕和金斯利异口同声,夏时珩的话也刚刚落下,“格林星。”
然后许榕和金斯利对视一眼,纷纷暗道了句“晦气”,然后把脸扭到一边。
“去格林干什么?那地方可不是给你们过家家的地方哦。”
欧文用欠揍的语气道。
夏时珩道:“这是多亚中将的意思。”
欧文毫不留情,“急着让他们去送死吗?一帮菜鸟,给虫族送菜还差不多。”
其余几人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对欧文硬了拳头。
夏时珩平淡地递给欧文一个眼神,冷声,“白奉已经已经回来了。”
欧文顿时像吞了一只苍蝇,“别用那只老谋深算的狐狸烦我,一天到晚八百个心眼子。还天天冷着脸,简直比你还没有活人气。”
许榕支棱着耳朵,准备有机会向白奉学长告状。
“不要浪费时间。我们该走了。”
一个士兵上前,催促道。
“走了走了。”
欧文一手一个小朋友,把他们推着往前走,“来来来,咱们比比掰手腕,看谁手劲大。”
欧文的声音逐渐飘远。
泰库尔走在最后,他在踏上返回的战舰时,回头深深凝望了一眼早已毫无生机的故土。
然后无声地登上战舰。
这即将是一个新的征程。
第55章
“我就说你们几个不行吧。”
欧文抱着胸跟在金斯利后面。
打头的是端木琼和湛枝,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等其他人都下战舰以后,许榕才和夏时珩并肩最后走出来。
刚离开战舰,许榕就看到格林星的基地,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上方是巨大的穹顶,格林星此时正值黑夜,整个基地无数盏能源灯同时亮起,几乎照亮这一方天地。周围的各种建筑拔地而起,形成塔群的结构,中央围绕数条金属轨道,表面同样有无数发光点。
最底层不断有战舰从内部迅速飞出,然后消失在天际。
那些空中轨道上同样停着数艘战舰,正在顺着轨道缓缓移动。
充满科技感。
许榕没什么见识地张大嘴巴。
特别是见识过多伦星的那个基地以后,他还以为所有战地基地都那么朴实无华。
夏时珩看见许榕吃惊的样子,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后正色,“这里对战舰和机甲的需求很大,从其他星球运输物资供不应求,所以格林星一直坚持自给自足的方略。”
许榕眼睛亮了亮,“机甲?”
夏时珩不忍心打击许榕的激情,便略过这个话题,看一眼自己的光脑,叫住了走在前面的一行人,对所有人道:“先去见多亚中将。”
欧文伸了个懒腰,“那我先回去睡大觉了。”
夏时珩瞳色极浅的眼睛扫过他,“你也去。”
“凭……”欧文的不满几乎挂在脸上,但还是不愉地和他们走在一起。
几人跟在夏时珩身后左拐右拐,乘坐空中电梯升到了最顶楼,然后径直朝着其中一件房间走去。
湛枝和端木琼一路上小声地大呼小叫,许榕也恨不得把眼睛黏在透明的建筑之外飞过去的各种形态的战舰上。
金斯利从他们三个人身边擦肩而过,跟在夏时珩和欧文身后,扔下一句,“乡巴佬。”
许榕:“……”
他抿唇,然后扭头对两人道:“我一直以为他已经和我们产成了革命友谊。”
端木琼摊手,“事实上并没有。”
湛枝朝金斯利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三人对视,不由得轻松一笑。
他们很快到了门口,夏时珩轻轻叩门,然后就听里面有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进。”
进去以后,许榕才发现里面竟然还有好几个人。
认识的有白奉和罗肖,还有之前在夏时珩身边见过一次的戴卢。不认识的有还有三个。
其中让许榕印象最深的是其中一个其貌不扬的男生。长相非常……儒雅,说是如沐春风也丝毫不为过。
上一次让许榕有这种感受的还是当时比赛的时候被他坑了一次的二年级指挥。
没想到端木琼还真就凑近许榕的耳朵低声道:“看到左边那几个人里个子最高的没?他是易峰学长的亲哥,叫易飞。听说是天恒的扛把子。”
话刚说完,就听到那边叫易飞的人不轻不重的掩唇轻轻咳嗽一声。
许榕看过去,正好对上易飞含笑的桃花眼。
许榕面无表情的把脸转回来。然后重新扭向端木琼,“他家基因突变了?”
明明那个学长那么实心眼儿一个人。
湛枝微微偏头横了他们两个一眼,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金斯利也悠悠地看过来。
许榕和端木琼把嘴闭上。
唯一坐着的中将中午开口,“都已经到齐了吧。”
夏时珩出口:“是的,中将。”
多亚中将的头发斑白,坐在椅子上比他们所有人都矮一头,但他的气场非常足,纵使他一言不发,也让人自然而然地感觉到一股来自战场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他和蔼地笑笑,中和掉了这份严肃。
“你们都是来自各大军校的军校生,也毋庸置疑是最顶尖的那一部分人。”
此话落下,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笑容,表现出沾沾自喜,而是不由得挺直腰背。
多亚中将突然转向许榕等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们,第一次听说你们的名字还是从路德义那里。”
提起这个名字,许榕心中不由得一沉。
多亚中将继续道:“路德义牺牲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回帝都星,元帅将会出面给予他无上的荣誉。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实力如何,但既然是路德义亲手选出来的,自然也会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他站起来,许榕陡然发现其实多亚中将并不算太高,甚至腰背还有一丝伛偻。他朝向天幕,“格林星不是多伦星,这里距离交战区只有不到两光年,每天都有巡逻队失联以及虫族侵袭。我们没有时间和精力让你们慢慢适应这里。”
“不管是夏时珩你们几个已经待了一段时间的,还是这些刚来的孩子们,你们既然站在这一块土地上就是战士,而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学生。”
“我始终相信实战中的历练才是最好的成长。”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以一个真正的军人的标准来要求你们。”
多亚中将很久都没有再说话,最后只轻轻道了一句,“没有时间再等待你们长大了。”
离开后,罗肖拉着白奉自告奋勇给自己学校的学弟学妹做免费向导。
夏时珩临走前,对许榕道:“伸手。”
许榕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把手背伸过去。
夏时珩看着许榕傻里傻气的样子,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握住许榕的手。
许榕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塞进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下意识握紧掌心。
夏时珩松开许榕的手,然后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把手轻轻放在许榕的头顶揉了揉,“有事记得来找我。”
不远处戴卢还在叫魂,“夏——时——珩——你到底走不走了,上次你说的那个都拖了多久了?你可别告诉我这次还没有搞好。”
夏时珩最后望了一眼许榕还微懵着的脸,拔腿赶上自己的队友。
等夏时珩离开以后,许榕才用另外一只手放在头顶,仿佛在模仿夏时珩手指的力度。低声抱怨,“怎么又揉我头?”
罗肖八卦地凑过来,“夏时珩把什么东西给你了?”
许榕张开巴掌,里面赫然是一个耳扣。
维萨。
许榕几乎都忘记了他当初刚去多伦星的时候,让夏时珩把维萨带过来了。
他把耳扣戴在了耳朵上。
就听到维萨在里面鬼哭狼嚎:“哇!榕榕!我终于看见你了!之前你在什么破地方?一点信号都没有。我连黑掉那里的系统都做不到。呜呜呜呜……榕榕你是不是瘦了?让我看看……哇!榕榕你长高了哎!”
许榕本来被吵得脑子疼,刚想让它闭嘴,乍一听到最后一句话,下意识反问:“你说真的?”
维萨肯定道:“当然啦榕榕,你肯定长高了,我感觉你现在和夏先生差不多高!”
许榕憋出一句,“闭嘴吧你。”
就算扯也不知道扯一个靠谱一点儿的。他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许榕和维萨旁若无人的聊天时,几个人都目光好奇地看着他,“你在和谁说话?”
话音刚落,几个人的光脑同时响起,包括白奉。
一个机械音传出:“我是榕榕的朋友,我叫维萨,很高兴认识你们!嘎嘎嘎嘎嘎!”
最后的魔性的笑声被维萨的机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罗肖嘴里仿佛能塞下一颗鸡蛋,白奉眼神有略带诧异。
罗肖组织了一下语言,到话尾的破音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我的天!我和白奉的光脑都是军用级别的?它竟然说黑就黑?!”
白奉不轻不重地警告性看向他。
旁边已经有不少经过的士兵回头看过来。
罗肖轻轻拉链状把嘴巴拉起来。
许榕暗道。
如果你知道维萨的系统更新是他亲自上手的,是不是会更惊讶?
维萨作为一个情商一流的人工智能此时开口:“放心,虽然你们这个军方的系统好像不怎么样,但是有我在,我会好好的监视你们的光脑,不会让别人有任何入侵的机会的!”
这次就连罗肖脸上挂着的笑都僵下来。
槽多无口。
许榕只强笑着咬牙切齿道:“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闭嘴。”
维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湛枝哈哈干笑:“许榕,你的这位朋友还挺有个性。”
端木琼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引上正轨,对白奉道:“走吧学长。”
白奉和罗肖首先把他们带到了机械部。
“你们可以去挑选武器还有机甲。”
三人对视一眼,兴冲冲地就冲了进去。
罗肖带着看好戏的态度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
许榕一进去就被各种各样威武的机甲砸得头昏脑涨。
这些机甲几乎从上到下都写满了实用主义至上,没有一丝装饰性的累赘。
许榕眼睛一下就黏在一架灰金色的机甲上,激动举手,“我要那个!”
守在旁边的机械师回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放什么屁?那些才是你们的。”
许榕心里顿时产生不妙的预感。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就看到了从一开始就被他选择性忽略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满了灰扑扑的机甲,矮小,且许榕一眼就看出这些机甲功能非常单一,肉眼可见的穷酸。和那些高大耀眼的机甲放在一起,就像在雨中摇摇欲坠的小白花,随风飘摇。
许榕:“……你认真的?”
端木琼和湛枝也满脸拒绝。
那人莫名其妙,“我骗你们干嘛?”
这时罗肖看够了热闹,笑呵呵道:“哎呀,接受现实吧。其实这些机甲也不错嘛。嗯……挺可爱的。”
许榕难以言喻地瞥过他。
白奉在旁边冷冰冰出声:“格林星的士兵有上万个,再加上平时的机甲损耗,供不应求,所以最低等的士兵使用最初始的机甲。”
之前多亚中将就直言他们每个人都没有特权,所有的一切都和真正的士兵看齐。
许榕憋屈道:“……行。”
这些初始机甲差别并不大,也没有什么可选择性,唯独湛枝认真选了一个相对更偏重射击的机甲。
罗肖见都选择好,把双手交叠在脑后,“走吧,去看看你们的武器。”
看到那种精美威风的武器时,许榕没有激动,吃一堑长一智道:“还有初始武器?”
罗肖爆笑。
旁边的工作人员道:“都是一样的,直接选就行了。”
许榕对武器并没有什么偏好,中规中矩地拿了个光刃和一把枪。
端木琼的配置和许榕一样。
湛枝只扛了一把狙击枪。
罗肖拍拍手,“走吧,咱们去训练场。”
训练场非常大,比星川军校内部的训练场还要大数倍。
几人刚进来,就对上之前见过的易飞,他只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背心,上面几乎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和表象截然不同的是,这个人的肌肉相当之发达,简直和塞西尔不相上下。
他笑着走过来,眼神瞟过脸色冷冷淡淡被几人冷落在最边上的白奉,温和道:“各位,又见面了。”
许榕拿不准这个人的来头,好在罗肖率先表态。
他白了易飞一眼,“怎么哪儿都有你?”
“你这样说可就太让我伤心了。”许榕没看出这个人哪一点伤心了,易飞依旧微笑着,对白奉道:“你们军校来了三个小同学,是几所军校里包括星枢在内人最多的,看来星川这两年发展得确实不错。白奉,不向我介绍一下吗?”
罗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道让出来交给白奉发挥。
白奉道:“据我所知,你上次的突击任务并没有完成。”他轻轻点头,“希望你千万不要让天恒失望。”
许榕终于看见易飞的脸色变了,到他很快调整过来,扬眉,“感谢提醒。希望你也是。”
然后径直离开。
罗肖在他们几个耳边小声道:“看到那个易飞了吗?烦死了,他就是个笑面虎。虽然白奉整天顶着一张面瘫脸,欧文的脾气不太好,但要数最烦的一个人非他莫属。天天笑嘻嘻的,赶又赶不走,骂又骂不了。不过这些年他们天恒式微,所有人都把厚望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好像也有点惨。”
“那星川呢?”
“星川?”罗肖理所当然,“咱们当然是走中庸之道了。”
许榕第一次见有人把摆烂两个字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之人。
其实罗肖和欧文的脾气很像。但欧文要更加阴晴不定,心眼子明显比一根筋的罗肖多。
白奉偏头看向许榕,“还不走?”
许榕第一个跟上去,“走走走。”
他可不想就在这儿被人当猴观赏。
他们一同进了射击室。
白奉把里面待着的工作人员打发走了,称他们要自己进行训练。
然后湛枝就解放了天性,拿起枪对准靶子一刻不停地打了好几枪,每一枪都射准了一个位置。
罗肖捧场鼓掌,“不错嘛。”
湛枝一捋头发,谦虚道:“也就这样。”
而端木琼的射击相比较而言只差强人意,罗肖点评,“有待提升。”
接着就是许榕,虽然每一个靶子都中了靶心,但速度比湛枝要慢上不少。
罗肖一视同仁,“还行还行。”
等他们三个都试过以后,罗肖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左手一把枪右手一把枪,想都没想直接射击。
“啪嗒。”两声,两个靶子均中靶心。
罗肖演得非常起劲,笑嘻嘻道:“过奖过奖,也就一般般厉害。”
场面有一瞬间的沉默。
湛枝顿时感觉手里的枪也不香了。
还好罗肖一把摧毁了他们的自信,但还有三好学长帮他们重塑。
白奉的语气依旧是冷淡的,“他和你们不一样,罗肖的训练时间更长,这个水平是普通人可以经过长期训练达到的,实际上并不难。你们两个也可以做到。”
然后白奉看向湛枝,“你的注意力和观察力明显比罗肖更加优秀,所以你可以成为一个狙击手而他不行。别人的极限远远不是你的极限。”
许榕本来就知道湛枝的射击天赋之高,却没想到白奉竟然给了她那么高的评价。
湛枝有些受宠若惊,这回才是真正谦虚地把手摆出残影,“哪里哪里。”
罗肖觉得这个项目是在无聊,拉着他们就往外走,“来来来,带你们来玩好玩儿的。这才是真正来基地该干的事。”
许榕几人一人头顶顶一个问号,跟着罗肖的步伐,走上高台。白奉知道他们这是要去哪,看着一行四人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声摇了摇头,然后跟在最后。
紧接着,一片空旷的停飞场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上面落满了各种各样的飞行器或者战舰。
罗肖选了一个大小合适的战舰,把他们一个二个全部推上去。
“来,哥教你们开战舰怎么样?这才是咱们来一趟该干的事。”
战舰只有军方才有,这样的机会不是天天都存在。本来飞在天上的忐忑很快被新鲜感代替。
罗肖开着战舰在高空横飞直撞,各种极端操作抬手就来,虽然许榕他们快要吐出来,但不得不说。
非常爽。
许榕兴致勃勃,“我要来试试!”
罗肖大度地让出位置,“来!”
许榕就在罗肖的指导下开始了入门阶段的学习。
如果刚才罗肖的技术让他们产生了吐的欲望,那么许榕的速度就让他们产生对睡觉的渴望。
罗肖抓狂,“你就不能开快点儿吗?”
求稳一向是许榕贯穿到底的生存法则,他认认真真观察四周有没有什么障碍物,然后谨慎地加速。
……充其量从步行的速度提升到代步车的速度。
罗肖实在忍不下去,直接来夺许榕手里的控制权。
就在两人打闹时,白奉的光脑突然响起。
是多亚中将。
“白奉,波雅峡谷的驻军与虫族发生了冲突,你现在立刻过去支援。”
白奉沉声:“是。”
话音间,许榕默默把油门踩到底,战舰仿佛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第56章
战舰如离弦之箭刺破格林星的大气层,舱内所有人被惯性狠狠摁在座位上。
“哎——”罗肖的惨叫几乎冲破舱顶,“许榕你特么不是说不会把战舰开快吗?!”
许榕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地面,然后极限让战舰贴地上升。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湛枝紧紧抱住她的狙击枪,嘴里念念有词,听起来像在祈祷。
白奉单手撑着舱壁,面色依旧冷淡,但另一只手已经默默抓住了紧急制动手柄。
“前面的峡谷左转。”他的声音在剧烈的震动中依然平稳,“波雅峡谷在基地的东侧。”
“这又是哪个方向?!”许榕崩溃。
白奉沉默了一秒。
“就是左边。”
“哦哦哦左边。”许榕猛打方向,战舰以一个几乎九十度的倾斜擦着山壁拐了进去,舱内响起一片尖叫。
“白奉!”罗肖怒吼,“你怎么不早说这是实战教学?!”
白奉面无表情:“我以为是常识。”
战舰终于平稳下来,许榕默默松了一口气。
“我……”他咽了口唾沫,“我觉得我开得还行?”
端木琼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刚才看见我太奶了。”
湛枝松开狙击枪,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也看见了。她还冲我招手。”
罗肖扶着舱壁站起来,腿还在抖:“你们垃圾星来的学生……都这么野的吗?”
白奉走到驾驶位旁,把许榕拎起来扔到一边,自己坐上去:“让开。”
他的操作行云流水,战舰瞬间提速,却又稳得像在平地上滑行。
“前方五公里,”白奉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驻军正在交战。虫族数量目测三十台以上。”
舱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罗肖收起嬉皮笑脸,走到武器架前开始检查装备。湛枝把狙击枪抱在怀里,眼睛盯着前方,
许榕和端木琼对视一眼,默默进入状态。
白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
战舰冲出了峡谷。
战场比想象中更惨烈。
十几台驻军机甲正在峡谷深处与虫族鏖战,地上已经躺着七八架残废的机甲,上面还冒着黑烟,里面的驾驶员死活不知。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某种刺鼻的酸性气味。
这次来的一批虫族通体漆黑,六足爬行,头部是巨大的钳状口器。
它们的动作比人类机甲更快,更灵活。
罗肖打头,几人纷纷从半空中跳下战舰,在落地的一瞬间,五台机甲拔地而起,丝滑地加入了战斗。
许榕第一次使用真正的机甲,这和虚拟机甲有些许差别,要更加沉重对身体的束缚性也要更大。也可能是这台机甲太低级的缘故。
罗肖和白奉使用的是许榕曾经见过他们使用的那两架机甲。
“流云”和“旭日”。
他们所有人的机甲通讯已经相互连接,许榕也终于听到那些驻军士兵的声音。
“是白奉?”
竟然是霍奇森!
许榕几乎已经快要忘了霍奇森当时直言下一次一定会赢的豪言壮志。
许榕挑眉,没想到又听到另外一个故人的声音。
塞西尔的声音有些许沙哑,激动道:“太好了!白老大你们来了!”
对许榕的情绪最敏感的永远是维萨,它问道:“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许榕没有回答,因为激烈的战斗已经开始。
罗肖的“旭日”如同一道红色的火焰,在虫群中左右腾挪,光刃每次挥出都扬起绿色汁液。
白奉的“流云”则是另一种风格。
沉稳、精准、致命。
他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步都踩在虫族攻击的死角,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这是许榕第一次见到这两位星川明星选手的战斗配合。
果然很强,配合得天衣无缝。
如果说当初海谷星上夏时珩和欧文的配合是强强联手,那白奉和罗肖就是互补,发挥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许榕缓缓控制机甲进行缓慢抓握,又慢慢松开,仿佛在借此熟悉机甲。他很快就重新冲入战局,握住机甲上自带的光刃反手斩杀一只虫族。
“端木琼,右边那只!”
两只虫族同时扑来。端木琼的机甲向左一闪,堪堪避过第一只的口器,第二只却已经贴到面前。
“铛!”
许榕的机甲横插进来,光刃架住了那台虫族的钳子。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机甲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谢了!”端木琼喘了口气,反手一刀砍在另一只虫族的后背上。
那虫子吃痛,回头就是一口。
“砰!”
狙击枪响。虫子的头部炸开,绿色的汁液喷了许榕一身。
湛枝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关键时刻还是要看我的。”
许榕来不及回应,因为又一台虫族已经扑了过来。
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侧身、滑步、光刃横斩。
这一套动作在训练舱里练了几百遍,但真正用在战场上,还是第一次。
光刃砍进了虫族的侧腹,但卡住了。
许榕暗骂一声。
那虫族吃痛,疯狂挣扎,巨大的力量带着许榕的机甲原地转了一圈。
“松手!”罗肖吼道。
许榕下意识松开光刃,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
等他爬起来,那台虫族已经被罗肖一刀斩首。
那边的端木琼正好滑过来从地上捡起光刃,远远抛给许榕。
这时候白奉终于向许榕展示了他堪称可怕的统筹指导能力。
白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罗肖,三点钟方向,两只,交叉掩护。”
“端木琼,退后两步,蹲下——起!”
端木琼下意识照做。就在他蹲下的瞬间,一只虫族从他头顶扑过,撞向空处。他起身时刀光已至,从下而上剖开了那只虫族的腹部。
“湛枝,十一点方向。”
湛枝的机甲已经跃起,狙击枪在空中完成转向,落地时子弹已经出膛。那只虫族的酸液还没来得及喷出,头部就炸开了花。
“许榕。左转有三只虫族。”
许榕操控机甲猛冲向那三只虫族。它们齐齐转头,六只复眼同时锁定了他。
许榕轻轻默念出声,“一。”
许榕的光刃砍进第一只虫族的脖颈。
“二。”
第二只的口器咬住了他的左臂装甲,警报声刺耳地响起。
白奉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过来,“右转。”
许榕几乎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右猛转。
一道红色的光芒擦着他的驾驶舱掠过,精准地斩断了咬住他的那只虫族的头颅。
罗肖的“旭日”与他擦肩而过,火光映在许榕的视野里。
顷刻间,罗肖已经凭借机甲强大的性能解决了两只虫族。
许榕愣了一秒。
刚才那个角度,如果他晚转半秒,罗肖的刀斩断的就不只是虫族的头。
“别发呆。”白奉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身后还有一只。”
许榕猛地回身,光刃横在胸前。
那只虫族正朝他扑来,却在半空中突然一歪。湛枝的子弹贯穿了它的侧腹。
“不客气。”湛枝笑道。
许榕深吸一口气,光刃翻转,补上了最后一击。
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
许榕的机甲已经沾满了黑绿色的黏液,平白多了些许肃杀之意。
那只虫族临死前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嘶鸣。
召唤。
许榕不知为何在脑海中出现这样一个词。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它在召唤其他虫族。”
白奉沉声道。
数十只虫族的六条腿同时疯狂摆动,巨大的身躯开始无差别地旋转,撞击。
罗肖被一条甩动的前肢擦中,整台机甲打着旋飞了出去,撞进远处的岩壁。
湛枝距离罗肖最近,她下意识就要过去。
许榕瞳孔猛缩,“湛枝!”
许榕的话刚出口,虫族的一条后腿已经扫向湛枝所在的高台。那块巨大的岩石被拦腰扫断,湛枝的机甲在碎石中坠落。
他想去救援,但一只突然从地底钻出的虫族拦住了去路。
不止一只。
地面开始翻涌,一只又一只的虫族从地底钻出。它们不再有任何战术,不再有任何配合,只是疯狂地、无差别地攻击视线内的一切。
这些虫族的的狂暴正在影响它们。
许榕眼睁睁看着一只虫族扑向正在坠落的湛枝。
“砰!”
狙击枪响。那只虫族在半空中炸开了花。
是湛枝。
她在坠落中完成了一次射击。
但更多的虫族正在涌来。
五人的配合出现了两个缺口。
许榕在机甲里听到了白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他道:“霍奇森,你还能出手吗?”
霍奇森的机甲已经临近报废,此时正和同样毫无战斗力的几个队友躲在一旁。
听到这话他立马道:“当然。”
许榕知道白奉是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霍奇森下一句话就道:“不过这里还剩下的驻军只有我一个精神力辅助,我需要你的队友的帮助。”
许榕已经没有时间思考,霍奇森在这一刻以自己为中心向外扩散着堪称恐怖的精神力。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许榕,作为一个精神力辅助,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但一直以来,他自己的精神力带给他的感觉就是,一双眼睛。
这一次许榕也看见了这张淡蓝色的精神力网,但显然没有发挥出当初在比赛时的实力。
所以许榕无师自通地用自己的精神力接上了这张网。
在这一刻,许榕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受。
他和霍奇森此时是一体的,他可以“感受”到霍奇森所感受到的一切,以及这张精神力网下笼罩的万物。
霍奇森庞大的精神力带动着许榕和其他人的精神力接轨,这时候许榕脑域中突然又多了好几个人的“感受”。
许榕当时就呕出了一口血。
“榕榕!你的精神力负担过重!立刻停下!”
维萨的声音非常焦急。
许榕甚至还抽空把食指微微抵在唇上,嘴唇上印出一抹血色,“嘘”了一声,“别吵,头晕。”
维萨憋屈地把嘴闭上,急得团团转。
许榕第一次知道当初比赛时霍奇森展现出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大。
也对精神力辅助这个位置的认知更进一步。
霍奇森和许榕共同凝结成的精神力网终于把所有人囊括其中。
所有人的配合更加紧密,仿佛心意相通般配合得无比默契,且灵活度更上一层楼。
塞西尔还在机械性地斩杀虫子,但此时却觉得他本来浑浊不堪的脑域陡然清明,他甚至能感受到身旁的战友的下一步动作。
虫族终于节节败退。
许榕暗中松了一口气。
却没想到,下一秒霍奇森的精神力全部收回,许榕的精神力仍然在持续释放,此时就如同对上一个无底洞,瞬间把他的精神力往外吸收。
许榕心中一惊,强行稳住自己的精神力,却没有立刻把精神力回收,而是进一步取代了霍奇森的位置。
“你在搞什么!”
许榕咬牙切齿,脸上血色骤然褪尽。
持续的大量的精神力者消耗使许榕不堪重负,但他仍然在强撑着。
好不容易稳住虫族,这时候如果在这个环节发生意外,他们的后果不言而喻。
白奉和端木琼都已经陷入混战当中。
许榕仍然用精神力感知到源源不断的虫族正在靠近这里。
到底在搞什么?
他们是捅了虫子窝吗?为什么那么多虫子?打都打不完。
许榕的脑域传来令人窒息的胀痛,他输出的精神力下意识淡薄一瞬。
那些虫族抓住了这个时机,立刻反扑,许榕不得不继续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量,勉强维持平衡。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许榕想要联系白奉,却没想到那些虫族突然停下攻势,触角转动,似乎正在感受着什么。
下一秒,它们慢慢后退,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飞快离开。
许榕并没有松一口气,相反,他愣在原地。
有高级虫族在指挥它们。
它们为何攻击,又为何突然离开?
不知为何,许榕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联想到普川德教授的基因融合论。
如果它们真的正在接近人类的基因,是不是就意味着它们也正在学习人类的思维模式呢?
许榕不知不觉间出了一声冷汗。
医疗舰的舱门刚关上,罗肖就开始了。
“我宣布,”他躺在担架上,举起还能动的那只手,“从今天起,许榕被永久禁止驾驶任何载具。包括但不限于战舰、机甲、悬浮车、滑板以及婴儿车。”
“凭什么?”许榕有气无力地反驳,“我开得挺好的。”
端木琼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管那叫开得好?”
“至少我们活着到了目的地。”
“那是白奉学长接管了驾驶。”湛枝拆开一包营养剂,一边往嘴里倒一边说,“如果让你继续开,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峡谷壁上贴着了。字面意义上的贴着。”
许榕不服气:“我当时已经稳下来了!”
“你稳下来是因为峡谷到底了。”白奉的声音从隔壁担架传来。他的左臂打着石膏,脸上贴着医用胶布,但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再往前不到十米,你会直接撞上驻军基地的围墙。”
“……”
罗肖大笑起来,笑到一半突然捂住肋骨,龇牙咧嘴:“擦,疼疼疼。这帮虫子下手真狠。”
“你被砸进岩壁的时候,那面墙塌了。”旁边的医疗兵头也不抬地说,“三米厚的岩壁,你整个人嵌进去了。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
罗肖一脸得意:“那当然,我是谁!”
“奇迹的意思是,”医疗兵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的肋骨断了四根,右腿骨裂,脊椎有两节错位,内脏出血至少两百毫升。如果再用力笑,你可能真的会死。”
罗肖的笑声戛然而止。
湛枝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你还有脸笑?”罗肖瞪她,“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狙击枪都摔弯了!”
“枪弯了可以换。”湛枝慢条斯理地喝着营养剂,“人没死就行。”
“你那枪弯成那样还能开枪?”
“最后一枪能开。”湛枝说,“打完才弯了。”
罗肖沉默了两秒,对医疗兵说:“给我也来一包那个营养剂。”
“你刚做完紧急处理,不能进食。”
“那我干看着?”
“你可以睡觉。”
“睡不着。”
“那就疼着。”
罗肖:“……”
端木琼突然开口:“霍奇森怎么样?”
舱内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许榕下意识看向舱室另一头。霍奇森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旁边围着一圈医疗兵。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紧闭,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还活着。”白奉说。
就三个字。
但许榕听出了那三个字后面的东西。
第57章
许榕出于友好的校友关怀,独自一人走近霍奇森。
他刚靠近,霍奇森就无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天生就会给人一种很凌厉的感受。但就许榕而言,他觉得霍奇森是一个很认真到有些天真的人,只是这种凌厉会冲淡他的这份天真,显得生人勿近。
霍奇森的眼睛没有什么焦距,只是淡淡地把视线放在许榕身上。
“恭喜。”
“恭喜什么?”
许榕同样平淡地反问,刚才插科打诨的劲头被他迅速地收拢,站在霍奇森的病床一米以外,看着医疗人员在跟前走来走去地忙碌。
“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精神力辅助。嗯……据我所知,你们还没有系统地跟老师们学习过这些知识?你的天赋非常惊人。如果不是你,这次我们就……”
“如果没有你,这次我们也能全身而退。”许榕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把自己的位置看得太高了?也把我看得太高了。我们有那么多人,不管是胜与负都不会是一个人的责任。换言之,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凭空凝结出那么大一张精神力网。”
霍奇森安静了几秒。
医疗人员急匆匆地给他做各种检查,直到仪器发出“滴”的一声,他们从松了一口气,然后在霍奇森的胳膊上固定一个小型的检测仪。
霍奇森仿佛没有任何知觉,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医务人员进行动作。
他终于开口:“我并不适合上战场。”
许榕一时没有说话。
霍奇森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再说“外面的天气不错”“今晚吃红烧肉怎么样”这样平平常常的话,而不是在说一句关于军校生的未来的判定。
医务人员终于忙完了,推着仪器车离开。
临走时有人看了许榕一眼,大约是觉得这个探病的人站得太远,不像是来探望的,倒仿佛是来对峙的。
许榕知道霍奇森是什么意思。
他以前就听室友们提过一嘴霍奇森的精神力出过问题。这倒是许榕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他的身体状态。
如果不是现场还有第二个精神力辅助在,现在就不知道是怎样一个局面了。
霍奇森这样强大的精神力辅助可以给队友们提供强有力的战斗力支撑。但同时也是队伍里的一个定时炸弹,因为你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就会突然掉线。可能在上一秒他还是整场战斗的枢纽,下一秒你就要独自腹背受敌,还要保护状态不明的战友。
霍奇森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当我在星川第一次展现出我的精神力辅助的天赋的时候,老师们都非常高兴,甚至已经有军区里的人来邀请我。但在我第一次在赛场上失误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给我的身份判了死刑。虽然老师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我,我也竭力地想要摆脱这一层桎梏,但无数次的现实逐渐把我打入深渊。”
许榕知道精神力辅助这个职位在联邦的现状之糟糕,一个能在军校生阶段就让军区争取的精神力辅助的强大毋庸置疑。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遗憾。
“精神力辅助是平庸的,但一个强大的精神力辅助一定是珍贵的。”霍奇森道,“除了指挥以外,精神力辅助是另一个层面的战斗核心,我一直以我的身份为傲。但现在我必须要审视我当初的选择。”
许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单纯觉得好笑地笑了那么一下。
霍奇森被他笑得有些莫名,“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许榕说,“撑了那么长时间,对你的队友们起到多大的帮助,然后躺在这儿跟我说你不适合上战场。”
“你不明白——”
“我的确不明白。”许榕直截了当,“但我知道一件事。”
许榕靠近了些许,“你能躺在这里说这些,就说明你还是有选择的。我以前待着的星球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
许榕自顾自开口,“那里什么也没有。如果有人跟你说‘我不行了’,那他就是真的要死了。我没在那种地方见过你这样的人,躺在干净的床上,身上插着最好的仪器,旁边有医生围着,然后说‘我不适合上战场。’”
他又笑了一下。
“你在垃圾星说这话,都没人理你。因为没人在乎你适不适合,你只有一条路:活下去。能打的去打,不能打的去找能打的活,实在不行的就等死。没有人有空听你说什么‘审视当初的选择’。”
许榕说完这句话就径直离开。
霍奇森看着许榕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未尝听不出来许榕的话是在避重就轻,而他最开始说的那句“恭喜”也未尝不是带有一丝怨怼的。虽然这种私人情绪来的莫名其妙,但他实实在在没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恭喜”,许榕也一定听出来了。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许榕竟然就这样顺着他的话这样说下去了,还全方位肯定了他的价值。
这让霍奇森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白奉一行人做好检查,老早就出去在走廊上等着了。
走廊里,罗肖正蹲在墙边,见许榕出来,眼睛一亮:“怎么样?他死了没?”
“……你盼点好的。”
罗肖不置可否。
许榕看向靠着墙站着的一溜人,满脑问号,“你们这是在等我?”
端木琼和湛枝悄咪咪地偏头看正在处理光脑上文件的白奉。
白奉终于关掉光脑,抬头道:“我把你们送过来,当然要把你们重新全须全尾地送出去。”
许榕不由自主地把眼神撇到正瘸腿站着的湛枝和苍白如纸的端木琼身上。他的脑袋此时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许榕语气有些飘忽,“全须全尾?”
白奉的脸色久违地僵硬一瞬,然后直接往前走,“既然已经好了,就抓紧时间回去休息。医疗舰很快就会启程。”
许榕直接回了休息室。
维萨正在大呼小叫,“天哪!榕榕你也太强了吧!不愧是帝都星,不愧是大地方的军校!”
“谢谢,我本来就很强。”
许榕丝毫没有心理压力地和维萨吹嘘,虽然就算他一个字不说,维萨也会把他捧得绝无仅有。
许榕直接仰头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然后把枕头捂在脸上,深蓝色的发丝微微炸着,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也不知道还能舒服多久。”
“什么意思?”维萨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你要死了吗?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许榕把枕头从脸上拿开,无语地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那你为什么说‘还能舒服多久’?”维萨的逻辑非常清晰,“根据我的数据分析,这句话通常出现在以下几种情境:即将面临危险,即将失去现有条件,即将死亡。你是哪一种?”
“……”许榕沉默了两秒,“你就不能分析点别的?”
“别的什么?”
“比如我只是单纯地感慨一下。”
维萨的语气充满了怀疑:“你?单纯感慨?”
许榕坐起来,头发被枕头压得乱七八糟,几根深蓝色的发丝翘着,看着有点傻。
“我怎么了?我就不能感慨了?”
“根据我对你的长期观察,”维萨一本正经地说,“你很少说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话。特别是这种丝毫不带攻击性的话或者非吐槽类的话。”
许榕被噎住了。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那当然。”维萨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可是专门为你定制的人工智能,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范围内。”
“监控?”
“观察!观察!”维萨立刻改口,“用词不当,别介意。”
许榕懒得跟它计较,又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
维萨没有得到反馈,忍不住道:“我感觉我需要更新关于你的数据库。”
“?”
维萨道:“你的变化让我震惊,榕榕。特别是你和霍奇森先生说的话,我从来没听过你用那种口气和别人对话。”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许榕把被子捂在头上,“我困了,你该闭嘴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许榕、端木琼、湛枝以及金斯利和另外一个星枢的学生在一同训练。那个受伤的女生因为自己的朋友在她的面前死去还在进行心理干预。
许榕也知道了这位星枢的学生名为哈里斯。
这人竟然还是夏时珩的小粉丝。
许榕对哈里斯的印象一直是沉默,非常不爱交流。
“你说谁?夏时珩?”许榕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不是星枢的学生吗?夏时珩不是你的学长?你向我打听什么?”
哈里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脖子红了一圈。许榕暗自咂舌,刚要开口,就听门口传来熟悉的清冽的声音。
“你们提到我了?”
夏时珩走进来。
哈里斯立马把许榕抛之脑后,在端木琼和湛枝难以言喻的眼神下扭扭捏捏向夏时珩打了声招呼,“学长好!”
“你好。”夏时珩颔首,然后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对哈里斯道:“你的教官这次也过来了,他正要找你。”
哈里斯闻言,脸一垮,然后也不管自己的偶像了,僵着四肢同手同脚地走出去,“我现在立刻去见教官。”
许榕叹为观止。
夏时珩先开口:“听说你精神力透支了?”
“已经好了。”
“听说你吐血了?”
“……那口血不多。”
夏时珩看着他,没说话。
许榕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你任务结束了?”
“路过,顺便看看。”
“哦。”
又是两秒沉默。
湛枝在旁边用力擦枪,擦得枪管都快冒烟了。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盯着战术板,战术板拿反了也没发现。
许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要不要——”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夏时珩弯了弯嘴角:“你先说。”
许榕抿唇,觉得这个气氛让他有点拿不准。
按道理来说,如果夏时珩知道这次他受伤了应该会持续着低气压的状态,怎么这次那么高兴?
许榕偷瞄了一眼夏时珩,碰巧看到夏时珩正在看他,许榕立刻把头低下来。
然后他在心中肯定道:“他一定是在钓鱼!”
一定是想要用微笑迷惑他,然后让他放松警惕,最后出其不意给他翻旧账。
虽然好像没有什么所谓的旧账可翻。但许榕对自己的推断非常肯定。
所以他十拿九稳道:“这次是白奉学长带我出去的,当时他急着出任务,所以就把我一起捎上了,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找他,”
话虽如此,但许榕肯定夏时珩一定不会去找白奉。两人同是指挥,又不是同一所军校,两人之间有直接的竞争关系。在许榕的印象里,指挥站在一起就应该去聊一些阴谋阳谋,而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这次轮到夏时珩没有跟上许榕的节奏,“你说什么?”
场面凝固了两秒。
身后湛枝的枪擦得更用力了。
端木琼终于把战术板翻正了,但眼睛还盯着两人的背影。
许榕道:“你不是来批评我的?”
夏时珩终于读懂了许榕的脑回路,好笑道:“我就不能是纯粹的,因为你没事而高兴?”
湛枝的动作突然停下。
许榕余光看见她给端木琼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一个既能看戏又不会被波及的安全距离。本来还在有一下没一下进行拳击训练的金斯利此时也默默地走到一边。
许榕:“……”
他现在很想把这几个人扔出去。
许榕暗道这个话题对自己不利,果断转换话题,问道:“夏哥,当初你的战舰坠毁在我家的酒馆附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的确是他所好奇的,正好趁这个功夫问出来。
夏时珩知道许榕在转移话题,但很配合。他思考了两秒,然后道:“我在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遭遇袭击。”
……秘密任务。
许榕没有接着往下问。
跑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执行的秘密任务想来就不会是什么好差事。
本来就是随口一问,许榕的探究欲并没有那么强。比起这个,许榕还是更想知道,“接下来我们会去干什么?不会一直待在这里训练吧?”
那边几人也悄悄竖起耳朵。
“白奉和罗肖没有和你们说?”夏时珩道,“会有人根据你们自身的优劣势给你们分配队伍,安排队友。然后就可以正常地向这里所有人一样执行任务。”
还没等许榕开口,夏时珩就低声道:“我有推荐权。”
许榕:“……”
他是在暗示自己去贿赂他?
夏时珩果然只是顺便来看他一眼,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虽然知道夏时珩大概率只是在开玩笑,但许榕还是被冷到了。
第58章
今天的训练结束以后,端木琼递过来一管营养剂:“你一天没吃东西。”
许榕警惕地看着他:“过期了?”
端木琼:“……没有。”
许榕:“有毒?”
端木琼深吸一口气:“……没有。”
许榕将信将疑地拿过来,“那你怎么那么大方?”
湛枝凑过来,“你不会还不知道吧,这里的营养液是不限量的!”
湛枝的语气再也最后几个字上加重,不难听出背后深藏的幽怨。
多伦星提供的营养液是限量的,只能保障最基础的体能消耗,许榕经常能听到宿舍里的学生凑一起怨声载道。
许榕把营养液拔开,叼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唔……我今晚要出去一下。”
端木琼警觉,“你又要出去?”
湛枝抱着胳膊,“我记得你上次出去就遇到事儿了。”
“哪里有什么事?”许榕不由得划过当初咋个多伦星看到的那个流浪汉以及初遇时的路德义上校,他说,“好吧,我已经约好了罗肖学长一起去。”
“我也要去!”
湛枝毫不犹豫,许榕一点也不怀疑她已经想说这句话很久了。
“再在这里待下去我就要被憋死了。”湛枝吐槽,“这里也太无聊了,一点娱乐意思也没有,而且所有人都用看菜鸟的眼神看我,我严重怀疑再这样下去我的语言功能就出现障碍了。”
“谁的语言功能出现障碍也不可能是你的。”端木琼正好看见一身常服的罗肖和白奉走过来,奇怪问道,“你还约了白奉学长?”
“啊?”许榕茫然望去,“没有啊。我只叫了罗肖。”
白奉已经靠近了这里,听到了他们的讨论,语气平淡,“我要为基地里所有星川的学生的行为负责。”
许榕脑子转得很快。
翻译一下,就是:
我要盯着你们别闯祸。
许榕无言以对。
本来的二人便捷小队就这样摇身一变成了五人的放风团。
许榕在路上还在觑着端木琼,“你怎么也来凑热闹?”
端木琼一身正气,“我来巡查。”
信你个鬼。
罗肖按既定安排把许榕带到了机械店。许榕的目标很明确,立刻选购了一大堆零件,并填好基地的地址,最后肉痛地把一大笔星币划过去。
但这些都是值得的。
许榕在心中安慰自己。
白奉看了一眼时间,很有分寸感地什么都不问,只道:“现在回去?”
许榕还没回答,罗肖就把头摇成拨浪鼓,“这才几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玩儿够本再回去啊。”
许榕重复,“玩够本儿?”
罗肖眉毛一挑,下巴微抬,几人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正好对上了一家酒吧。
“哇呜。”许榕面无表情。
“你的思想已经被眼中腐蚀。”湛枝冷静点评。
“你回去会被教官们大卸八块儿的。”端木琼若有所思。
白奉最后一语敲定,“走吧。”
“哇!”许榕瞬间举起双手,罗肖和湛枝也在一同欢呼。
端木琼一脸没眼看的表情,但还是很诚实地跟在许榕身后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出奇的多。
格林星爆发的战争仿佛没有对这些平民造成任何影响,他们仍然进行着载歌载舞纸醉金迷的生活。
不想过去,不问未来。
许榕以前就意识到每一个星球之间的文化有非常大的不同。虽然星网已经很少有普及不到的地方,但星球之间的壁垒非常大。每一个地方的的习俗和思想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以前的多伦星对待战争的态度是麻木消极,而这里的人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只问今朝的态度。
罗肖兴冲冲地就对老板道:“你们店最烈的酒是哪一种?我就要……”
白奉道:“要五杯白开水。”
罗肖的脸一僵,然后叹了一口气,“你这人真没意思。哪有人上酒吧来喝水的。”
话虽如此,但他没再继续要求换成酒。
那边的许榕和端木琼已经被湛枝一手拉一个的走进舞池。
湛枝激动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快快快!一起来跳啊!”
“你自己跳不就行了?”许榕尝试着学着旁边人起跳,但很快木着脸放弃,“非拉着我和端木琼一起干嘛?”
湛枝娇羞了两秒,然后很快就恢复自己的大嗓门,“我不好意思。就算丢人也不能只丢我一个的。”
许榕:“……”
他就知道。
让许榕意外的是,端木琼竟然还真的研究了一下音乐的节奏,然后顺势扭胯跳了起来,非但在人群里毫不违和,还别走一番潇洒不羁的感觉。
许榕觉得自己对端木琼的滤镜碎了一地。
好吧。
湛枝蹦蹦跳跳,还朝许榕挥手,“嗨起来啊!”
舞池里所有人都在跳动,站着不动的人反而更容易成为焦点。
许榕僵硬着四肢学着别人的动作跳了几下。
不用别人评价他都知道自己的动作一定很诡异。
罗肖和白奉有一搭没一搭地喝水。
许榕跳起来的时候察觉到自己好像踩到一个人的脚,他下意识低头,“抱歉。”
那个人似乎很惊讶他的道歉,然后道:“没关系。”
许榕察觉到这个人的语速稍微有些快,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舞池里的音乐震得人头皮发麻。
许榕又跳了几下,彻底放弃了融入的打算。他就那么站着,偶尔随着节奏点两下头。
湛枝已经彻底放飞自我,拉着端木琼转圈。端木琼的表情已经从“生无可恋”变成了“来都来了”,甚至开始主动配合湛枝的节奏。虽然配合得有点用力过猛。
许榕收回目光,余光扫过刚才被他踩到的那个人。
那人站在舞池边缘,手里端着一杯酒,没喝,就那么端着。他的目光在人群里频繁扫过。
许榕多看了他一眼。
那人似乎察觉到视线,扭头看过来。许榕已经移开了目光,面无表情地跟着音乐晃了晃。
不对。
那人的衣服不合身。袖口长了一截,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在这种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鞋上有泥。酒吧地板很干净,但那双鞋边缘却沾着新鲜的泥土。
那人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从许榕踩到他到现在,那只手就没拿出来过。
湛枝凑过来,在他耳边喊:“你怎么不跳!”
许榕也喊回去:“我在跳!”
“你那是跳吗!你那是被点了穴!”
许榕懒得解释,随手比划了两下,算是应付。
他的余光一直没离开那个人。
那人开始移动了。不是往舞池中央,而是往边缘靠,往门口的方向。
许榕看了一眼白奉的位置。
白奉坐在吧台,面前摆着水杯,姿态放松。但许榕注意到,他的目光也正往那个方向扫过去。
他也注意到了?
许榕还没来得及细想,酒吧的门突然被撞开。
四个穿着制服的士兵冲进来,全副武装,动作干脆利落。领头的那个扫了一眼全场,声音压过了音乐:“所有人原地别动!”
音乐戛然而止。
舞池里一片混乱,有人尖叫,有人蹲下,有人试图往后面跑,被另一个士兵堵住去路。
许榕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余光扫向刚才那个人所在的位置。
空了。
下一秒,许榕察觉到有一个冷冰冰的金属抵住他的后腰。
是那个人的声音,此时没有了笑意,显得异常冰冷。
“别动。”
士兵开始在人群里穿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扫描仪,挨个照过去。每照一个人,扫描仪就“滴”一声,绿灯亮起。
“都别动!配合检查!”领头的士兵喊道,“我们在追捕一个逃犯!混进了这家酒吧!”
许榕心中惊叹了一句这个人移动的速度,一边佩服他是怎么在人群中精准锁定了他这么一个军校生的。
这个人一只手搭在许榕的肩膀上,似乎是在和朋友勾肩搭背,但只有许榕知道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力气有多大。
他的力道毋庸置疑,把许榕往边上带。
许榕很快就猜到这个人是准备在暴露的时候拿他当人质。
“哥,我只是踩了你一脚。”
许榕诚恳道。
所以你怎么忍心把他往死里坑?
那人估计没想到许榕还有闲心跟他扯淡,此时面善的脸上只剩下冷硬,“你运气不太好。”
许榕此时做出了这个人绝对想不到的动作。
他反手抓住这个人的袖子,然后带着他一起大步在人群中穿梭,这个人竟然也没有反抗,任由许榕把他带到了湛枝身边,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自己的肩膀和湛枝的身体形成一个夹角,刚好把那个人挡住。
湛枝正蹲在地上,一脸懵地抬头看他。
许榕冲她眨了一下眼。
湛枝的眼睛瞪大了。然后她迅速收回目光,继续蹲着,但身体微妙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把那个夹角补得更严实。
扫描仪继续往前。轮到许榕前面那个人了。“滴”,绿灯。
然后是许榕。
许榕站直,任由那个士兵把扫描仪对准他。
“滴”,绿灯。
士兵正要绕过去,扫描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嘀——!”
许榕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
警报声的来源不是他,也不是他身后那个人,而是……
他扭头看去。
端木琼站在三米外,面无表情地举起双手。他身边那个士兵正盯着扫描仪上的红光,厉声问:“你身上是什么?”
端木琼语气平静:“机械零件。刚刚在收废品那买的,可能有点问题。”
士兵狐疑地看着他:“拿出来。”
端木琼慢慢伸手进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
许榕认出来,这是他刚刚买的零件。因为实在有些多,所以每个人都帮他带了一点。
士兵接过去看了两眼,又还给他:“下次别带这种东西进公共场所。”
端木琼点头,把东西收回去,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但许榕看见,在端木琼伸手进兜里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往他这边扫了一眼。
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配合检查。
许榕在心中为端木琼的机智点了个赞。
乌龙一场,那个士兵也没有多少耐心,马上就要继续下一个人的检查。
直到把所有人挨个检查完,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为首者这时候接了一个通讯,然后带着人急匆匆地离开。
他们刚刚一走,许榕反手就要抓住抵着他的枪,却没想到那个人也早有防备,一时没让他得手。
许榕暗道一句倒霉,然后就见这人龇牙咧嘴地开始抽搐,白奉一手提着他没让他倒在地上造成更大的动静。
身后是罗肖一脸无辜地举着手里的电击棒。
第59章
那个人被电击棒击中后还在抽搐,白奉的手稳稳地扶着他,像是在搀扶一个喝醉的朋友。从旁边看过去,最多以为这人酒量不行,被同伴架着往外走。
“走。”白奉言简意赅。
许榕立刻跟上白奉的脚步。端木琼和湛枝也迅速围拢过来,五个人以一种看似松散实则严密的队形,把那个人夹在中间,往酒吧后门移动。
终于走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白奉随意放手,这个人反应迅速地想要拔腿就跑,许榕立刻上前反手押住这人的胳膊,顺便踹了一脚这个人的腿,让他半跪在地上。
许榕皮笑肉不笑,“哥,急着上哪啊?”
这个人似乎终于恼怒,“据我所知,我好像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们。”
许榕扬起眉毛吃惊于他如此坦然的倒打一耙。
白奉冷声道:“按照联邦法,逃犯与包庇者同罪。”
言下之意,他们立刻就能把这些人重新送回那些士兵手上。
那人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模样,“我不是逃犯。你们可以搜我的身份信息。”
“那他们追的是谁?”湛枝蹲下来,好奇地打量他,“总不能是追着玩儿的吧?”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道:“……我是卧底。”
空气安静了两秒。
许榕扬眉:“哇哦。”
湛枝真诚发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看起来特别好骗?”
那人似乎也没指望这个说辞能起作用,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我可以付钱。你们放我走,我给你们一笔钱。”
许榕还没回答,端木琼已经开口:“假的。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那人表情一僵。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补充:“刚才扶他的时候我摸过了。口袋是空的。鞋底的泥是新鲜的,但泥的颜色发红,这种土质在格林星只有东边矿区才有。矿区距离这里三十公里,他要么是走过来的,要么是被人扔在半路自己跑过来的。不管是哪一种,他都穷得叮当响。”
许榕看向端木琼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那人看着端木琼,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僵硬再变成摆烂只用了短短几秒。
白奉蹲下来,平视着那人的眼睛:“你是从矿区出来的?”
那人抿紧了嘴唇,不说话。
“矿区两个月前就被封锁了,”白奉的语气很平淡,“据说是能源泄漏。”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许榕没想到这个人再抬起头时满脸讽刺,“你们的上级是这么向你们解释的?”
许榕非常敏感地抓住他话中的关键,“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这个原因?”
这人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许榕的脸。
罗肖皱眉,上前一步刚好把许榕挡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米挪看到了这个小动作,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你们感情挺好。”
白奉语气平淡:“回答问题。”
米挪低下头,看着自己鞋上已经干涸的红泥。
“你们知道格林星东矿区产的是什么矿吗?”他问。
许榕答得很快:“能源矿。战舰燃料的主要来源。”
“对,也不对。”米挪说,“东矿区确实产能源矿,但那是表层。往下挖三百米,有另一种东西。”
他顿了顿,抬起头:“你们听说过‘星核’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许榕看见白奉的眉头皱了一下。
湛枝没忍住:“那是什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米挪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许榕。
许榕在脑海里飞快搜索自己看过的那些杂书。星核……星核……
他猛地想起来。
那是在一本很旧的资料上看到的,只有短短几句话。
星核,稀有矿藏,据称可大幅提升战舰能源效率,但因开采难度极大且储量稀少,目前尚无大规模开采案例。
他把这些说出来的时候,米挪点了点头。
“那是官方说法。”米挪说,“真实情况是,星核的开采技术早就有了,但一直被人为压制。因为一旦星核大规模投入使用,现有的能源体系就会崩塌。那些靠能源矿发财的人,他们的地位就会被动摇。”
许榕脑子转得很快:“所以东矿区根本不是什么能源泄漏……”
“是有人不想让星核面世。”米挪接过话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两个月前,矿区挖到了星核矿脉。消息传上去之后,来的不是开采队,是军队。”
湛枝小声问:“来开采的?”
米挪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怜悯:“来灭口的。”
许榕被震在原地,另外几人也显然没有想到这个走向。
就连白奉也罕见地反问:“为什么?”
米挪突然咧嘴,讥讽道:“你们真的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是不明白还是不敢明白?你们在怕什么?怕你们信任的联邦,信任的军官……”
声音戛然而止,罗肖一拳捅在米挪的鼻子上,瞬间鲜血直流。
罗肖恶狠狠道:“放你大爷的狗屁!”
米挪捂着鼻子弯下腰发出痛呼。
白奉把手搭在罗肖握拳的手上,示意他不要冲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米挪半张脸上都是血,但他仍然在笑,许榕竟然隐隐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癫狂。
“怎么?连随便联想一下都已经接受不了了吗?你们真的了解过和你们朝夕相处的那些人吗?”
他弯唇,“小朋友们,我很佩服你们的单纯,这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你们保持自己信仰的干净是一件好事,但你们那些所谓的引路者却说不定在背后嘲笑你们‘看啊,那就是几个傻子。就像几条狗一样,只需要随便招一招手,就能帮我做任何事情,到时再冠上责任和信仰的名号,他们甚至还会高兴地摇摇尾巴,渴望下一次别人的施舍。’”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是我对你们的忠告。”
“你们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但总有人因为一己私欲想要把你们永远地留在战场上。甚至刚刚追我的那些士兵也压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捕我,你们所有人都是这些人手中博弈的棋子。这难道不可悲吗?”
米挪原以为这些军校生会立刻把他当反动派抓起来,再不济也是控诉他对联邦政府的栽赃。却没想到这几个军校生都没什么反应。
已经准备好跟他们扯皮的米挪反而一愣。
白奉站起身,看了那人一会儿,然后问:“你叫什么?”
那人犹豫了一下:“米挪。”
“米挪,”白奉点点头,“你知道你现在回去会是什么下场吗?”
死路一条。
这一点他们都知道。
湛枝左看看右看看,弱弱举手,“我插一嘴。早已这人真的是卧底呢?我觉得他的话不可信。保不齐就是哪个不怀好意的组织拿来迷惑我们的。”
米挪看向她,认真道:“小姑娘,你警惕性很高。但我要是敌方卧底,我至少会换双鞋。”
湛枝:“……”
“更何况,我并不认为你们有什么值得我骗的价值。”
许榕觉得他们五个人已经被米挪贴上了不太聪明的标签。
白奉做了决定:“把他带回去,就说是你们路上恰好碰到的,不要提我和罗肖的名字。”
许榕:“为什么?”
罗肖把胳膊搭在许榕的脖子上,勒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只说了一句,“已经有军区在和白奉接触了。”
许榕立刻反应过来他们的意思。
他们这种时候确实不适合再接触这种事情可能会被别人解读他们的做法。
但这是不是也说明白奉和罗肖已经有对以后待的军区有倾向性了?
许榕心中千头万绪,但只是看了那边的端木琼和湛枝一眼。
湛枝已经兴奋地凑到米挪旁边:“来来来,我扶你。你慢点走,别让人看出来你是被电过的。”
米挪被她架着,表情有些无奈,但还是顺从地跟着站起来。
罗肖凑到许榕旁边,小声说:“你说咱们回去会不会被骂?”
许榕想了想:“会。”
“那你还带?”
许榕看了一眼被湛枝架着的米挪,又看了一眼正在检查周围情况的白奉,最后看向端木琼。
端木琼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许榕说:“带都带了,总不能扔回去。”
端木琼补充:“而且扔回去也太亏了。”
罗肖:“……”
靠近了基地,罗肖问许榕,“你们准备用什么名头把他带进来?”
总不能说“我们在酒吧捡的”吧?
端木琼在旁边开口:“就说是我远房表哥。”
许榕看向他。
端木琼面无表情:“家里穷,来投奔我的。”
湛枝诚恳发问:“你觉得教官会信吗?”
端木琼沉默了两秒:“……不会。”
罗肖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个屁。”
米挪被湛枝架着,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但鼻子还肿着,看起来确实有点惨。他听到这边的对话,幽幽开口:“要不你们就说我是你们抓到的逃犯?”
许榕看他一眼:“然后呢?把你交上去领赏?”
米挪耸肩:“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许榕没理他。
白奉突然说:“难民。”
他道:“格林星最近有不少从战区逃过来的难民,基地附近也有几个临时安置点。”
罗肖皱眉:“那他们肯定会查他的身份……”
“查就查。”许榕说,“他的身份本来就是真的。”
“可是有士兵正在追捕他欸。”
湛枝说出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白奉开口:“联邦的驻军和格林星本地的士兵本就并不互通。如果他说的话都是真的,那这件事也一定是在秘密进行,不会大张旗鼓。”
湛枝看了看大摇大摆走在路最中央的他们自己,出声,“可是我们非常大张旗鼓啊。”
第60章
这话说得不错,白奉和罗肖先行一步进入基地。
许榕带着他们几个还没进基地的大门就被门口驻守的士兵拦了下来。
“站住。”士兵扬了扬下巴,“后面那个,什么情况?”
许榕偷偷踹了米挪一脚,他很配合地抬起头,让脸上的伤暴露在灯光下,恰巧他还不能站稳被端木琼扶着,说服力很大。
许榕道:“他是我们外面玩遇到的难民,身份很可疑,我们把他带回来核查身份。”
这个士兵仔细打量了一番米挪,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他道:“进去吧。”
进了基地,五个人加一个米挪,目标太大,不好直接往宿舍带。白奉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拐进一栋废弃的旧楼,据说这是基地最早的一批建筑,后来新的楼层盖起来,这里就空置了,偶尔有人偷溜进来偷闲。
“先在这儿待着。”
米挪靠墙坐下,仰头看着他们五个。
灯光昏暗,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问。
白奉半蹲下,“我问你答。”
米挪无可无不可。他索性就直接躺倒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把眼睛闭上。
白奉直接开始问:“你在矿区担任什么工作?”
“地质勘测员。”
“你为什么能跑出来?”
米挪睁开眼睨着他,“丢了半条命,你说呢?”
离开这里以后,许榕问道:“你就不怕米挪突然逃跑?”
罗肖:“拜托这里可是基地,他能跑去哪儿?对他来说还是我们几个军校生更好掌控吧。”
许榕意外于他用“好掌控”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许榕:“那现在呢?”
端木琼开口:“我们应该核实一下那个矿区的信息。”
湛枝:“那个矿区距离这里可不近,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靠近那里。”
罗肖提议:“要不然我们先在星网上搜查一下资料?”
许榕否认了他的想法,“不可能。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在星网上公开。”
“夏时珩的光脑权限非常高。”白奉突然道。然后另外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许榕。
许榕眼皮一跳,“白奉是指挥,要借也应该是他去啊。”
端木琼眯眼,“可你是夏时珩亲口认定的朋友。”
湛枝点头,“而且你说他是你亲哥。”
罗肖:“哇哦。”
“什么亲哥?”许榕刚要否认突然觉得自己的关注点好像有点不对,“不是,那我去借也不合适啊。”
白奉语气略有遗憾,“那就没办法了。我和夏时珩并不熟。他是五军的人,我没办法在不告诉他事情始末的情况下把光脑借出来。”
许榕磨了磨牙,吸了一口气,“好吧。但不保证效果。”
然后许榕就英勇就义般摸到了夏时珩的宿舍。
他回头,还能看到他的几个小伙伴正在墙角处给他加油打气。
许榕无语地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
他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不清晰的声音,“谁?”
许榕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夏哥。”
那边沉默半晌,许榕忐忑地想道:
应该不至于吧,夏哥不会连门都不让他进吧。
结果下一秒,门就开了一个缝。
许榕试探性地把门推开,正好对上正在用毛巾擦着湿头发的夏时珩。
他穿得非常随便,单薄的衣服上还映着湿痕,贴在他精瘦地身体上。
许榕呆了一下,“你洗完了?”
话一出口才发觉并不妥当,连忙改口,“不是,我是说你刚才洗澡了?”
夏时珩一时没有说话。
许榕硬着头皮,想直接夺门而出。
夏时珩终于笑了一声,然后道:“我刚刚回来,只来得及洗一个澡。”
许榕把手指放在衣角上扣,“呃……那个,你的光脑能给我用一下吗?”
许榕抓狂。
这样问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光脑那么隐私的东西,他夏时珩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借出来啊!
许榕腹诽,白奉一点也不靠谱。
夏时珩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许榕立刻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停顿,心里咯噔一声,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组织“打扰了告辞”的撤退台词。
“光脑?”夏时珩把毛巾搭在肩上,“你的光脑呢?”
“呃……坏了。”许榕面不改色地扯谎,“主要是维萨那个人工智障随便篡改我的程序,导致出了一点点小问题。”
“那你朋友们的呢?”
许榕咳嗽一声,“都坏了。”
说完自己也觉得很扯,添上一句,“维萨用相同的手法篡改的。”
夏时珩看着他,目光从许榕脸上慢慢移到他的手腕,那里空荡荡的,确实没有光脑。
但许榕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进来吧。”夏时珩侧身让开。
许榕愣住。
这就……成了?
他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迈进门槛,身后的门自动关上。
夏时珩的宿舍比他们的大不了多少,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甚至还有一本翻开的纸质书。
这是一间单人宿舍。
“坐。”夏时珩指了指椅子,自己走到桌边,拿起光脑递过来。
许榕双手接过,姿态恭敬像是接什么圣物。
“要查什么?”
“啊?”许榕抬头。
夏时珩靠在桌沿,抱臂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垂下一缕,水珠顺着发尾滴在锁骨上,“你大晚上跑来借光脑,总不会是为了刷娱乐新闻。”
许榕噎住。
他当然不能直接说“我们要查一个矿区的机密信息”。
“就是……想查点东西。”许榕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操作光脑,“查一点修光脑的资料。”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笑。
许榕头皮发麻,手指在光脑屏幕上划拉得飞快,迅速找到了星网入口。他偷偷瞥了一眼夏时珩。
后者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似乎对他的“资料”毫无兴趣。
许榕松了口气,飞快输入关键词。
【北山矿区】
【矿区事故封锁】
【北山失踪人员】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都是一些公开的官方信息:矿区位置、开采年限、隶属公司。没有任何异常。
许榕皱了皱眉,换了个思路。
【矿区地质勘测员招聘】
这次倒是出来了几条,但都是好几年前的招聘启事。他点开一条,仔细看任职要求。
需要有相关资质认证,需要通过背景审查,需要签署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
许榕心头一跳,正准备往下翻,光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一个弹窗跳出来。
【您正在查询受限信息,请确认权限等级】
“怎么了?”夏时珩的声音忽然靠近。
许榕下意识直接关掉了光脑,所以夏时珩过来时只看到一片漆黑。
许榕立刻倒打一耙,“你突然说话吓到我了。”
夏时珩的目光又移回许榕脸上。
“哦。”夏时珩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那我的错。”
许榕:“……”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夏时珩已经转身,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条毛巾,继续擦他那半干的头发。
“查完了吗?”他背对着许榕问。
许榕一愣,低头看看手里的光脑。
屏幕还黑着,刚才那条【权限不足】的提示已经被他关掉了。
“还、还没。”他说,“我再查一会儿。”
“嗯。”
夏时珩没回头,似乎真的不打算过问他查什么。
许榕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确认他没有转过来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光脑屏幕重新点亮。
这次他什么也没搜,而是非常谨慎地把所有记录全部删掉。临走前又检查了一遍是否存在备份。
于是白奉等人就看到许榕梦游般地从夏时珩房间里走出来。
等到他们全部聚集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时,白奉才道:“怎么样?”
许榕摇头,“什么都查不到,所有对外的信息都没有问题。唯一要注意的是里面有一个保密协议,夏时珩并没有查看权限。”
“说明这件事军方并不知情。”白奉冷静分析,“夏时珩的权限比一般的军官要更高,如果他没有这个权限,几乎可以排除了背后的军区。”
罗肖不理解,“那就是米挪在骗我们?”
“不一定。”他们看向许榕。许榕思忖道,“这只能说明军方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个情况。或者说政界的绝大多说人也不知道。”
许榕开玩笑似的说:“这样搞得好像是联邦有虫族的间谍一样。”
由于这个说法太过离谱,他们不由自主全部把这句话忽略掉,继续往下讨论。
只有许榕叹了一口气,心中怅然。
“看来是联邦政府内部有人生出了异心。”白奉语气不无讥讽,“他们已经安稳了太久了。”
不远处有人用强光照射过来,随着一声厉喝,“是谁在那儿!”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白奉和罗肖率先走出,巡逻的人认出二人,敬了个军礼,然后没有再继续往这边走。
在他们走远以后,许榕三人才偷偷摸摸地溜出来。
第二天,许榕照常训练结束以后,前往了第一次来的时候所前往的地方。
那里依旧有无数机械师在其中穿梭着。
许榕背着手溜到一个角落,拉住一个正在打瞌睡的机械师,“哥,咱能商量件事吗?”
机械师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眼许榕,见他还穿着训练时的服装,摆了摆手,“机甲维修部在那边,不归我管。”
许榕掩唇咳嗽道:“不是,我想借用一下你的工具。”
“你?!”机械师没空跟这个年轻人浪费时间,刚想摆手让许榕走,突然想起什么,用手摩挲着下巴,“行啊,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帮你一个忙。”
许榕立刻,“什么忙?”
机械师示意他正在干的事情,“帮我组装组装零件,怎么样?这是最简单的事情,喏,那边还有示意图,你就照着干就行了。”
许榕想都不想,“成交!”
然后机械师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许榕心中陡然出现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这个维修室推开一扇门,里面赫然是一堆这种零件,目测有上百个。
“这里归你了,伙计。”
机械师拍了拍许榕的肩膀,然后哼着歌径直离开了这里。
许榕:“……”
等许榕把这堆零件解决完已经很晚了。
他来不及生出自己是不是被坑了的想法,抓紧时间拿出自己昨天购买的零件,并且放出自己的机甲,紧锣密鼓地开始组装改造。
到了第二天早上,许榕才搞出了不到五分之一。
许榕把机甲收了回去,游魂似的飘回宿舍。
罗肖刚好正在往训练场走,看到许榕时非常惊讶,“诶你起那么早?你也是来训练的?咱们一起。”
许榕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回走。
罗肖回过头看着许榕的背影,挠了挠头,“莫名其妙。”
许榕一回去还能听到端木琼轻微的鼾声,不过他还是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许榕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端木琼喊起来了,“走了许榕。你怎么还赖床?”
许榕闭了闭眼,翻了个身把端木琼当成空气。端木琼直接把他拽了起来,前后摇晃,“清醒了没?”
许榕忍无可忍地睁眼,眼皮底下的黑眼圈看得端木琼一愣。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个夜猫子?”许榕麻木地穿上鞋开始洗漱,“那你知道我昨晚没回来吗?”
端木琼惊讶,“你没回来?”
许榕抽了抽嘴角。
端木琼抱歉道:“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这几天我睡眠一直不错。我睡下的时候你不在,我以为你很快就回来了。”
许榕摇摇头,然后前往训练场的时候收获了湛枝的惊叹。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许榕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接过湛枝递过来的营养液,喝着喝着突然想起什么,“你昨天给米挪送营养液了吗?”
湛枝茫然抬头,“没有啊,白奉不是去了吗?”
然后许榕碰到白奉时问出了同样的话。
白奉道:“难道你没有去?”
湛枝捂嘴,“天哪。”
好的。
许榕面无表情想。
一天而已,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他们赶紧赶到了米挪那里。
米挪依旧躺着,脸色青白,他幽怨地看着小跑过来的许榕,“呦,真早啊。”
白奉第一个把营养液递给米挪。
罗肖打了个哈哈,把营养液抵在米挪手边。
湛枝紧随其后,接着是端木琼。
最后许榕把手里的营养液盖子拔开,递在米挪手上,“多吃点。”
米挪冷呵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轮流给米挪送营养液,暂时没有任务,许榕每天都会在训练结束以后去改装他的机甲。
这天许榕训练结束,打算先去给米挪送营养液。路上遇到很多士兵。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基地统一的服装。
许榕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格林星当地的驻军。
这些人正在列队整齐的站在一起,前面有一个他们基地的长官正在和他们交涉。
许榕脚步一顿,硬生生换了一个方向,往他们那个方向凑过去。
恰好听到他们正在安排人员对基地进行巡查。
长官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许榕就是觉得自己在他身上看到一丝不悦。
接着那个长官就扭头看向许榕,几十个士兵齐刷刷地注视着许榕。
许榕敬了一个礼,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等跑到一半确定那边已经看不见他的时候,许榕赶紧绕了一个远路跑去找米挪。
他过去的时候米挪正在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看许榕之前找给他的书。
“呦,今天来那么早。”米挪抬抬下巴,“把营养液放那儿吧,我等会儿——”
话没说完就被许榕一把拽了起来,“走。”
米挪的书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许榕动作利索地把这片区域米挪活动的痕迹全部覆盖掉,然后捡起那本书抓住米挪就跑。
两人刚跑出旧楼,已经能听到那边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米挪正在喘着粗气,“你们基地在搞什么?直接就把外人这么放进来了?!”
许榕语速飞快,“恕我直言,你对我们基地来说才是真正的外人。”
“好了别废话了,赶紧跟我来。”
许榕带着米挪猫着腰经过一片废旧的器材堆放区,许榕脑海中迅速闪过基地的地图。
“这边。”
他拉着米挪走进一个狭窄的通道,两边是两栋楼的夹缝,然后许榕率先把脚蹬了上去,一股脑就灵活地上去了两米,许榕的手耷拉在下面,“快点,上来!”
米挪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但最后只能憋屈地把手递给许榕,然后借力学着他的样子往上蹬。
许榕即使带着一个人,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最后停在七楼的窗边,米挪向下看了一眼,一阵眩晕传来,他连忙把眼睛移开,放在许榕身上。
许榕估摸了一下距离,然后在米挪紧张的眼神下松开一只手,整个人像是一只青蛙一般跳到了另一侧,然后双手扒着窗户。
许榕往里看了一眼,没有人。
他率先把窗户打开,然后跳了进去,然后再把米挪给弄了进来。
米挪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许榕背靠着门仔细听门外的动静。
不多时,开门的声音响起,许榕向后退了一步,门彻底被打开,许榕尴尬道:“惊喜!”
门口夏时珩的脚步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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