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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第 61 章


    端阳期间恰好是麦收, 天公作美,今年麦收期间艳阳高照,新打的粮食晒的干干的, 顺顺利利进了粮仓里。


    夏税交完后, 城里陆陆续续出现了卖粮的百姓, 粮铺门口排起了长队。


    孟家还对陈粮事件心有余悸呢, 虽然他们家因此赚了一笔,但如果可以的话谁也不想再来一遭了。于是趁着新粮上市, 价格低廉的时候,直接找上进城卖粮的农户买了一批, 存放在倒座房里。


    “这些足够咱们用上大半年了!”看着倒座房里满满的粮食,林氏心满意足的说:“我都检查过了,全都晒得干干的,能放的住!咱们只要过段时间送些去磨坊磨成麦粉就成了,比从粮铺买要划算, 还能多得一些麦麸呢!”


    麦麸谷糠在这时候也算是粮食,会混杂着米面一块儿吃,条件更差的甚至只能用野菜混麦麸,就是所谓的吃糠咽菜。


    但是孟家生活水平上涨,麦麸早就不吃了, 如何处理这些多出来的麦麸就成了问题。


    送人?林氏才舍不得,这可都是自家花钱买的!


    “要不,养几只鸡?”初霁提议道,麦麸嘛,后世不就是喂鸡喂羊的东西吗?“现在整个院子都是咱们家的,在角落里垒个鸡窝养几只鸡完全可行,还能捡鸡蛋呢!”


    以前不养是因为赵大娘子不许, 现在房子都成自家的了,完全没问题啊!


    林氏眼睛顿时亮了,养鸡好啊!不光可以养鸡,还能开地种菜呢!家里这么大的地方,不利用起来可惜了!


    孟长安在边上做卤肉,闻言道:“别了吧?咱们家做的可是吃食生意,家里养鸡弄得脏兮兮的多埋汰啊!叫人家知道了心里该膈应了。”


    林氏反驳道:“怎么就脏了?咱们圈个鸡圈,弄的干干净净的,又不给它跑出来到处拉。那照你这么说,咱家还养狗呢,狗就不脏了?”


    鸡会随地排泄,狗还撒尿圈地呢!


    初霁听他俩的话把自己给听恶心了,她还是一家人呢,知道自己家里其实很干净,设想一下都忍不住嫌弃,更别说不知内情的顾客们了。


    于是她改变主意开始劝林氏打消养鸡的念头:“咱们自己知道干净没用啊,别人没见过怎么会相信?咱家的生意这么红火,保不准就有看不过眼的背后说坏话,像是造谣咱们东西不干净什么的。要是知道咱家又养鸡又养狗的,人家真信了怎么办?”


    狗已经养了没办法,而且大黄又乖又能看门儿,初霁可舍不得把这狗子送走,就只能委屈还没养的鸡了。


    关系到自家生意的口碑,林氏顿时退缩了,嘴里嘀嘀咕咕着有些人就是心坏见不得人好,到底是没再提养鸡的事儿。


    本来还犯愁这些麦麸该怎么处理,结果磨坊的老孙头却说,可以拿麦麸来顶一些工钱——孟家不吃这麸皮,有人吃呢!还有些喂牲口牲畜的,也会托老孙头买些麦麸谷糠之类的回去,他这儿是常年收的。


    解决了一桩麻烦,本是皆大欢喜的事儿,林氏背地里却忍不住嘀咕:“还是咱家亏了,老孙头帮着别家收麦麸,肯定也是赚了钱的。”


    这钱不就是从他们这些卖麸皮的人身上赚来的差价吗?


    初霁都无语了:“你还想直接跟人家买麸皮的联系上怎的?我的娘哎,咱家买卖够多够忙了,您就别再想着开辟新赛道了。要不是大黄不会说话,咱家的狗您老都得给它安排个活计出去赚钱吧?”


    “说啥怪话呢?啥赛不赛的,再说我能跟狗一般见识吗?”林氏翻了个白眼,终于不再计较麸皮差的那几文钱,转身捣鼓她的宝贝腌菜去了。


    凉拌菜和凉皮都成功出摊儿了,奶茶却一直都没个进展。这玩意儿不是直接用奶跟茶一块煮就行的,想要调配出后世香浓醇厚的奶茶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儿。初霁尝试后世的食物屡有成功,这回却在奶茶上翻了车,牛乳和茶叶不知霍霍了多少,却始终达不成她心中想要的效果。


    无论牛乳还是茶叶,都不是便宜东西,也就是崔屹愿意惯着她一遍一遍的折腾,就连香橼都看不下去了。


    “你可收敛些吧!”这天趁着崔屹不在的时候,香橼悄悄数落她:“净祸害好东西了,这可不是在花家的时候了,那些东西都是花钱买来的!”


    初霁还说崔屹败家呢,真是乌鸦站在了煤堆上,论起败家这俩简直天生一对儿!


    “唉!”初霁烦躁的喝了一大口失败品,其实味道已经算不错了,只是口感上总是差点事儿,难道没有淡奶油、冰博克,还有令人谈之色变的植脂末,就调不出丝滑醇厚的口感吗?


    “你这做的不是已经很好了吗?”香橼不明白她在纠结什么,这几回做出来的不都挺好喝的吗?这还不满意,她想做出什么琼浆玉液来吗?


    忽听轰隆一声响,都没留给人反应的时间,噼里啪啦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街上的人惊叫着寻找避雨的地方,摆摊的手忙脚乱的收拾起东西,嘴里骂着贼老天说变脸就变脸。


    初霁豁然起身:“崔屹还没回来!”


    重点是,他没带伞!


    香橼看着她找出店里的伞,撑着跑出去,追在后面喊:“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你就往外跑?这雨这么大,说不定他会等着雨停了再回来呢?”


    崔屹都二十了,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儿,下雨天还不知道躲雨吗?


    可是初霁已经冲进雨幕中去了,红棕色的油纸伞下,水绿衣裳的少女回眸一笑:“我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去接他!”


    脚步轻盈的踏着被雨水冲刷的石板路,沿着巷子往西去了。


    崔屹一手拎着包好的茶叶,站在小巷子里的屋檐下躲雨,神情有几分郁闷。


    他出门时还是艳阳高照,实在想不到会下起雨来,而且这雨还是在他离开了茶庄之后才下的。往前走还是往后退都免不了要被淋湿,只好寻了个屋檐暂时躲躲雨,盼着这雨能快些停了他好回去。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渐渐串联成线。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的砸向地面,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崔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后背已经抵在了墙壁上,小心翼翼的将另一手拿着的花儿护在身前,唯恐被雨水给淋坏了。


    这是他从一个卖花婆婆手里买的,是一束茉莉。阿霁这几天因着调配奶茶失败的事儿,心情一直不大好,看到这么漂亮的花儿后,应该能开心一点吧?


    “九郎!”熟悉的声音穿透了雨幕,传进崔屹耳朵里。


    他闻声转头,看到了逐渐靠近的油纸伞,和伞下那个窈窕的身影,脸上不由露出一个惊喜之中泛着点儿傻气的笑容,冲着渐近的人用力的挥挥手:“阿霁!我在这里!”


    一时激动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花儿,一路小心翼翼护着的花儿被雨水淋了,慌得他“啊呀”一声,收回手用力的抖,试图把沾上的雨水给甩出去。


    可怜的茉莉被甩掉了好几朵,崔屹盯着掉在地上的小白花,傻眼。


    油纸伞上扬,露出初霁那双水灵灵的杏眼,瞅着檐下青年盯着花儿手足无措的样子,险些笑出声:“你还不过来,要在那屋檐下等到什么时候?”


    崔屹不好意思的挠挠鼻尖,手指上勾着的一串纸包晃晃悠悠,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他迈步走到了伞下,因为个子太高,只能矮着身子,将手里的茉莉花交给初霁:“我来撑伞吧!”


    别看这油纸伞样子挺漂亮,分量可着实算不上轻,阿霁举着伞一路走来,只怕手都酸了。


    初霁依言将伞给了他,她个头矮,她撑着伞崔屹还得弯腰低头,要不然脑袋就顶到伞上去了。两手接过茉莉花捧在身前,闻了闻茉莉馥郁的香气,眉眼弯弯:“送给我的?”


    “嗯。”崔屹低头看她:“可惜不小心叫雨水给打湿了。”


    “很好看。”初霁用手指摸了摸柔嫩的花苞,上面还沾着点点雨水,衬得花朵越发娇嫩可爱:“谢谢九郎!”


    崔屹看着她,拎着茶叶的那只手,手指忍不住蜷了蜷,忽然很想要去抓她的手。


    他轻咳两声目视前方:“走吧,咱们回去。”


    下一刻只觉手指一紧,一只柔软微凉的手探过来,纤细的手指穿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的握住了他的手,晃一晃,带动茶叶包也跟着晃荡。


    初霁俏皮的笑:“好啊,回去!”


    崔屹将伞向她那边倾斜,眼睛不敢去看她:“手、手这样不太好,被人看见会说闲话的。”


    初霁得寸进尺的用指甲挠他掌心,激的人浑身一抖,手指下意识扣紧不许她乱动:“下着雨呢,你看这外面除了你我,可还有别人?”


    崔屹还嘴犟:“我怕你吃亏。”


    “嗯!”初霁点头:“那你倒是把手松开啊!”


    口是心非的男人,嘴里说的冠冕堂皇的,实际上还不是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啧!


    崔屹沉默了几息,选择放弃这个话题,手还是紧握着没有松开。


    两人合打着一把伞,并肩走过安静的青石巷,话语伴着湿漉漉的脚印落在后面。


    “你的奶茶做的很好喝,别再不开心了。”


    “行,听你的。”


    第62章 第 62 章


    “这个月的收入怎么跟上月不差多少呢?”月底盘账的时候, 初霁看着算出来的最终结果,不解的问。


    这个月铺子里的生意不差啊,还有个端阳节在里头, 按说该远超上月才对啊!要知道上个月刘师傅还在这儿做假账中饱私囊呢!


    该不会是算错了, 漏了哪一笔没添进去?


    “不用看了, 账目没问题。”崔屹早就盘过一遍了, 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是商税涨了,店铺交的住税以前三十取一, 如今已经变成十取一了。”


    这个月店里光是住税就缴纳了近三十两,再扣掉材料成本、工钱和乱七八糟的支出, 账上的收益可不就少了。


    初霁丢开账本子:“这位新来的知州老爷胃口够大的呀,一上来就改这么狠?进城要交入市钱,摆摊要给市例钱,以后是不是出门踩了外面的地都得交钱了?”


    真是所到之处雁过拔毛,天高三尺啊!


    “他就不怕闹得太过, 惹得民怨沸腾不好收场?”


    崔屹摇头:“他敢这么干必然有所依仗,只怕背后靠山来头不小。”


    简直烂透了,无论是官场还是朝堂。


    “孟姐姐!”门外进来一个脸蛋圆圆的姑娘,进门看到崔屹也在,脸上笑容拘谨了些, 客气的打招呼:“少东家!”


    银翘是百绣阁的绣娘。


    打完招呼,她笑眯眯的问初霁:“孟姐姐,我要的红糖姜乳你给我留着没?”


    崔屹起身避开,留下一句“你们聊”就出去了。


    他不在场,银翘表情顿时自然多了,自己寻了个杌子坐下来。


    初霁向后头喊了一声,回头笑着说:“我记着呢, 要热的是不?专门叫芳姑给你放在灶上温着呢!”


    芳姑送出来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乳,银翘高兴的接过,拿着小勺子喝了一口,露出享受的表情。


    她这几天来了月事,小腹坠痛的难受,喝上一碗热乎乎甜滋滋的红糖姜乳,感觉就会好受一些。


    只是光有喝的还不够,她又要了一块桂花糕,配着热饮子一块吃。


    见状初霁忍不住摇头:“你呀,每个月的工钱都花在嘴上了吧?”


    自从店里推出了特色香饮子,也就是奶茶之后,银翘这姑娘几乎隔个三五天就回来喝上一回。奶茶成本不低,无论是牛乳还是茶叶,亦或是糖,都不便宜,何况里面还加了足足的小料,因而售价不低。


    银翘不以为然的说:“我自己能挣到钱,吃点好的怎么了?我还在长身子呢,可不能亏了自己。”


    她是爹娘的老来女,家里比较娇惯,赚的钱不需要上交给家里。哥嫂自然是有意见的,但上面二老还在,能压得住,众人心里有意见也不敢说出来。


    当然银翘也不是个傻的,回回发了工钱就买块肉回去,叫家里人打打牙祭,多少堵一堵哥嫂的嘴。再多就不成了,钱是她自个儿赚的,吃住都是绣坊包着,又没花家里的钱,孝敬爹娘的她没意见,但叫她出钱帮着养一家老小那就不成了。


    她可不当冤大头,时下女子流行厚嫁,她得给自己攒份体面些的嫁妆哩,家里可指望不上。


    吃完了她也不急着走,跟初霁闲话起来:“孟姐姐,咱们这儿新来的知州老爷你见过没有啊?”


    初霁瞧着银翘那张藏不住事儿的脸,满脸都写着我有八卦快来问我的表情,如她所愿的说:“哎呦,那样的大人物,哪里是我们这等小民能见到的?”


    银翘咯咯笑起来,得意洋洋:“我见过!他在我们百绣阁定做了好些衣裳呢,都是料子最好最时兴的,光是衣裳就花了一百多两呢!而且,做的都是女子的衣裳!”


    她神神秘秘的说:“姐姐可知道,知州老爷花那么多钱,是给谁做的衣裳?”


    “这我往哪儿猜去?”初霁失笑:“他们家的人我又不认识。”


    “哎呀!不是他家的人,是”说到这儿,银翘陡然停住,环顾四周一圈后,压低声音悄声道:“是赵小娘子!前阵子刚出阁就跟夫家翻脸的赵小娘子!”


    初霁当然知道赵小娘子,赵梅娘嘛,她娘是赵大娘子,众人为了区别母女称呼,就叫她赵小娘子。因着吴家大姑太太垂涎弟媳的陪嫁旺铺,想置换的事儿,两家直接撕破了脸,三朝回门后赵梅娘就直接住在了娘家,没再回夫家了。


    这怎么住着住着,跟新来的知州搅和到一块儿去了?还光明正大的一块儿去百绣阁做衣裳,一点儿避着人的意思都没有,这不是明晃晃的打吴家的脸吗?


    新媳妇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还举止高调,吴家这是脸皮都叫人踩地上了吧!


    “那吴家就没有什么反应?”初霁这回是真的好奇上了,这种绯闻谁不爱听!


    银翘一脸的轻蔑:“他家能有个屁的反应!他家若不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想抢人家的旺铺,事情能闹到这个地步?那可是知州老爷!就算知道他俩不干净又能怎地?听说最近吴家那俩老的对外宣称身体抱恙,一大家子闭门不出在家侍疾呢!”


    到底是真病假病,只能说懂的都懂。


    银翘达成了分享欲,心满意足的付钱离开,换成初霁在那儿抓心挠肝的难受。


    这种大消息,憋在心里不跟别人分享一下,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儿。嘱咐小五看着店里,她钻到后厨去寻香橼说话去了。


    “就这事儿?”岂料香橼听完了,觉得初霁大惊小怪:“你都见识过宋家那乱七八糟的事儿了,竟然还会为这种小事大惊小怪?”


    比得上大伯弟媳那啥生子有悖伦常吗?比得上文家许家后人蛰伏报仇励志吗?比得上被围府抄家惊心动魄吗?都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了,至于为这点小事儿一惊一乍的。


    初霁看着香橼那淡定的样子,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冷静,但一看边上芳姑伸长了耳朵,一脸震惊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很正常。


    她捏了块切坏了的栗子糕吃,后厨这边每天都会产生一些品相不好的糕点,或者是切下来的边边角角。不好拿出去卖,一般就是自己人分着吃了,反正只是不够好看,吃起来都是一样的。


    “那我说一个不稀奇的,刘师傅。”初霁话刚出口,香橼就停下了手头的活儿,目光灼灼的看过来,顿时好笑:“怎么了?你刚才不还说,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不值当为一点小事儿咋咋呼呼吗?”


    香橼理直气壮:“那怎么能一样?姓刘的那老东西不光中饱私囊,还想踩着我扬名,这可是跟我切实相干的事情!哎呀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晚上请你吃于家的烤鱼!”


    于家的烤鱼做法与众不同,新鲜现杀的大鱼打上花刀,先用炭火烤,烤到外层皮肉酥脆后再加上他家的秘制佐料入锅煮。最后做出来外酥里嫩汤鲜味美,连铺设在鱼身上的配菜都好吃。


    “那好吧!”初霁这才接着往下说:“刘师傅不是说他破解了咱们家招牌蛋糕卷的配方,要推陈出新跟咱们家打擂台吗?还别说,他真的弄出个新品来,叫全福糕的,听说卖的还不错。”


    初霁也托了嫂子窈娘去买过一回,茶碗口大小的一个,上面印着福字,里面混合着枣肉、蜜豆之类。但她尝了一口就吃出来了,这不就是前世的鸡蛋糕吗?口感比起鸡蛋糕还有点点硬,大概是鸡蛋没有打发到位。


    虽然比不上崔记的蛋糕卷绵软可口,但人家卖的也比蛋糕卷便宜啊,还是有不少人光顾的。那位东家意识到刘师傅骗了他,但看在对方确实本事不错的份儿上,捏着鼻子认了。


    香橼顿时不爽起来:“这样的人都能叫他成功,老天爷可真不长眼睛!”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初霁啧了一声。


    香橼来了精神:“怎么着?这还有后续情况?”


    原来这刘师傅研究这配方的时候没瞒着自己的家里人,叫他儿子给看了去,转手就以二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别家糕饼店。自家独有的全福糕别家也有了,这东家当然得查啊,一查就查到了刘家儿子头上,差点把刘师傅的鼻子给气歪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他费了那么多工夫才倒腾出来的全福糕,还指望靠着这个拿捏住东家给自己涨工钱呢,就让自己儿子给毁了!卖就卖了,他还只卖二两银子,这个眼皮子浅的东西!


    香橼听到后续,仰天长笑:“活该啊!这就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弄虚作假中饱私囊,他儿子就做家贼倒卖秘方,上梁不正下梁歪!”


    崔屹出去溜达了一圈儿,买了几支粉色的荷花回来。卖花的大叔还给他搭配了花苞跟荷叶,高低错落的很有美感。


    这花儿阿霁见了定然喜欢!


    崔屹美滋滋的抱着往回走,后头有人叫都没听到,直到被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给拦住了去路。


    “你想干什么?”崔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人满脸横肉还留了一脸乱蓬蓬的大胡子,看着就不像个好招惹的。


    汉子一拱手:“郎君误会了,我们是奉命来请郎君去认领自己的东西的!”


    第63章 第 63 章


    初霁、崔屹和薛娘子平日里都是结伴一块儿回家的, 可今日眼看着天都快黑了,崔屹却仍旧不见回来。


    糕饼铺子早就打烊关门了,小五和芳姑都走了, 只剩下香橼还陪着她。


    “这天都快黑了, 阿九做什么去了, 怎么还不见回来?”薛娘子的绣坊也早就打烊了, 她在那儿左等右等不见儿子和未来媳妇去找,自己寻到了铺子这边, 才知道崔屹出去都快一个多时辰了,还没回来。


    初霁出言安慰道:“大娘别慌, 先坐下来再等会儿吧!许是遇上什么事儿耽搁了,九郎连北边那么危险的地方都闯过了,在咱们城里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唉!”薛娘子只好又坐下:“这臭小子,要去哪儿也不晓得先跟人交待一声!”


    香橼看着她们俩,再看看即将擦黑的天色:“要不我先送你们家去吧?等崔东家回来了不见你们, 我给他说一声就是。”


    初霁闻言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一个人,送我们俩回去?那等你回来的时候呢?我们再送你回来?”


    来来往往没完没了是吧?


    香橼却早有打算:“不用,我牵上大黑,你看它这个头,路上有人都得避着我几步远。”


    养条大狗, 比身边有个男人还有安全感呢!


    “阿霁!”崔屹的声音传来,气喘吁吁的:“我回来了!等久了吧?”


    一进门才发现,不光初霁在等,他娘也在这儿呢,两人听到声音已经一起迎了过来。


    崔屹心中一暖,这就是家里有人等,有人惦记的感觉吧!


    然而下一刻, 惦记他的薛娘子就一巴掌扇在了他屁股上:“上哪儿去了?这个时辰才回来!不晓得我跟阿霁会担心吗?”


    崔屹一下子红了脸,一蹦三尺高的往边上躲开,下意识去看初霁。


    这么大人了还被大屁股,他脸都没了!


    初霁和香橼默契的移开视线,对着柜台指指点点,好像忽然对某一处花纹产生了莫大兴趣,讨论着要不要把这个花纹用到糕饼塑型上去。


    “娘,”崔屹抱怨道:“我都二十多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打我了?”要打也别当着别人的面儿,尤其是初霁的面儿打啊,打的还是屁股!


    “别说你二十了,你就是四十了,我是你娘,我就能打得!”薛娘子气哼哼道,到底记得要在未来儿媳妇面前给他留脸面,说了几句没有再动手。


    初霁这才回过身来,又问崔屹去了哪里,怎么回来到这么晚。


    “我买花去了,那大叔卖的荷花特别好看,我见了就觉得你一定会喜欢!”说到这儿才意识到自己手里少了点儿什么:“我花呢?糟了!我买的花忘在卞家了!”


    卞家?崔屹去卞家了?


    “是啊!”丢了自己精心挑选的花,崔屹心情有点失落,但想起重新得回的那些货物,心情又好了起来:“卞主事回来了,还把我们被盗匪抢走的货物给带了回来。可惜的是被变卖挥霍了一些,不过能收回那些,多少挽回一些损失,大家都很高兴。”


    丢失的货物找回来了?!


    薛娘子激动的险些哭出来,上一次崔屹在北地的损失可是有几百两那么多!就算她这些年攒下了些身家,这一下也是伤筋动骨的,得好几年才能缓过来。


    卞主事真是了不起的人!身陷险境能脱险不说,还能把大家的货物给带回来,真是女中豪杰!


    崔屹听着她们称赞卞主事的声音,犹豫的抿了抿唇。


    其实接收清点货物根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他之所以耽搁到现在才回来,是因为卞家那位当家把他留下说了好一会儿话,甚至表露出了意欲结亲的意思。


    他娶卞三娘?不对,按照卞家的意思是让他入赘,所以是他嫁给卞三娘?这怎么可以,他都有阿霁了!


    崔屹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卞家主还以为他是嫌弃卞三娘沦落匪窝坏了名节,崔屹只好坦白自己早已定亲,而且与未婚妻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这才让对方打消了主意。


    这事儿他都拒绝了,还要跟阿霁说一声吗?说了她会不会生气,怀疑他在外面不检点啊?


    他在这儿胡思乱想眼神飘忽,初霁看在眼里暗自思忖,清点个货物用得了一个多时辰?这小子肯定还有事儿憋着没说!


    等到了家,薛娘子先进了家门,崔屹把初霁送到孟家门口,正想离开就被叫住了。


    “说吧,瞒了我们什么事儿?”


    大黄听见声音,摇着尾巴跑出来,冲着崔屹汪汪叫。


    崔屹身子一僵,讪笑着挠挠头:“那个、你都看出来了啊?”


    他有那么藏不住事儿吗?


    初霁双臂横抱,哼了一声:“就差写在脸上了,也就是薛大娘眼睛不好看不出来,满脸的心虚样儿。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面做什么坏事了?”用腿搡了搡还在汪汪的大黄,呵斥一声:“家去!”


    狗儿听话的撒腿跑回院子里。


    崔屹赶紧举手发誓:“没有!绝对没有!我对阿霁的心天地可鉴,绝无二心!”


    嗯?


    初霁眯起眼睛,上前一步凑近了看他的脸,崔屹被凑近的脸惊得往后一仰头,太近了!稍微站不稳都能亲上了,这、这太刺激了点儿!


    “你不对劲!”初霁肯定的说:“我问你在外面做没做坏事儿,你说对我绝无二心,看来你在外面那事儿跟我有关系啊!”


    崔屹悄悄地咽了下口水,一句话就被抓住了破绽,阿霁这么敏锐的吗?以后成亲了可千万别在她面前扯谎,他感觉自己玩不过她。


    不过也是,打小就是这样了,从小到大他一直是被阿霁牵着鼻子走的那个,也早就该习惯了。


    “阿、阿霁,咱们能不能别这么说话?”他身子向后仰着,脸上的红晕已经连成一片:“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跟你说,你别这样,会叫人看见的。”


    初霁站直了身子,崔屹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继续往后下腰了,他的柔韧性可不怎么样。


    “说吧!”初霁笑眯眯的说,只是那笑容看着多少有点吓人了。


    崔屹干笑两声:“就在这儿说啊?”


    要是左邻右舍的出来,可不就看到听到了?


    初霁白他一眼,转身:“进来说吧!”


    眼见这人竟还敢进自家的院子,大黄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呲着一口牙凶狠的叫唤着。


    把崔屹都给气笑了:“这还是我花钱买回来,一路抱回来的呢!”


    这都一个多月了,他几乎天天过来找初霁一块上铺子那去,这狗天天见他好几回,早就认识了,却偏偏跟他不对付一般,见了他就狂叫。


    “那不是当初你说的,看家护院的好手吗?”初霁拍拍狗头,叫它一边待着去:“这代表你说的准啊!大黄除了我们家的人,谁来了它都叫。”


    林氏看见他俩:“九郎来了?还没吃饭吧?我做了槐叶冷淘,你一起吃点儿?”


    崔屹跟林氏打了个招呼:“不用了林婶儿,我家里还有好些东西等着收拾呢,跟阿霁说点事儿我就回去了。”


    林氏“哦”了一声,又看自家闺女:“阿霁今晚还去摆摊不?”


    她今日回来的有些晚了,孟长安夫妻等不得,已经先行去了夜市了。


    初霁身上犯懒,不想去。这个月她白天在店里帮忙,晚上在夜市出摊,一天到晚连轴转,就算都不是重活儿也嫌乏的慌了。


    “不去了,从早忙到晚,只有睡觉才能歇着,我有点累了,今儿想多歇会儿。”


    崔屹听的都心疼,他也只有白天守着铺子,阿霁回家之后却还得继续出摊。孟家的馒头生意都只做早晚,小食摊也只做夜市,怎么轮到阿霁就得全天忙个不停呢?


    “那摊子要不就别做了吧?”他用商量的语气跟初霁和林氏说:“从早忙到晚,就算在人家家里做绣娘时也没连续做这么久的吧?怎么回了家反而更忙了呢?”


    他承认自己有点责怪孟家众人了,怎么能因为阿霁会的多,就让她一直做呢?都说能者多劳,可凭什么能者就要多劳啊?能者欠谁的吗?


    林氏被他这句话说的愣住了,初霁嘴角翘了一下,拉着崔屹进屋:“好,不做了,都听你的!”


    屋里,崔屹如实坦白了卞家意图撮合他和卞三娘的事儿,着重强调了自己当场就拒绝了,卞家得知他已经定亲后也打消了结亲的意图。


    “我就不明白,怎么就忽然看上我了?”末了,他自己困惑万分的说:“在商队的时候我都没见过卞主事的面儿,就只有一起逃亡的时候说过几句话而已。”


    卞三娘长什么样子他都没看清,对方估计也差不多,忙着逃命呢,都灰头土脸的,谁会在那个时候分心想些有的没的呀?


    要说好男儿,商队里多得是,卞三娘要招夫,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胸无大志的小行商吧?以卞家的财力物力,放出话去,有意入赘的青年才俊能排除几条街去。


    初霁若有所思的搓搓下巴,打量着崔屹那张好看的脸:“也许人家就是看中了你胸无大志呢?”


    没野心,有美貌,家世清白,还跟卞三娘有过一同出生入死的经历。卞三娘可是要接掌卞家的,她应该不会选什么厉害的夫婿,像崔屹这样好掌控的美丽笨蛋就很合适——


    作者有话说:准备学校组织的延学活动,码字不稳定,今天暂时只有一更


    第64章 第 64 章


    崔家被还回来的货物是一些西域特产的药材、香料和皮毛, 此外还有一些其貌不扬的石头。


    除了石头,其他东西都比较贵重,崔屹当初买的就不算多, 被抓后又丢失了一些, 剩的就更少了。好在这些东西在当地都是稀缺货, 不愁卖, 他放出风声去就有买家主动找上门来,都不用去找店铺售卖。


    别的都好说, 就是那些石头,或者说原石无人问津。崔屹又想起他原本的打算来了, 弄些玉石原石回来,卖给那些喜欢刺激,或者赌性大,试图以小博大暴富的。


    这主意后来被高额的运输费用给打消了,但他买都买了, 钱都花出去了,只好弄上车带回来。好在他贪便宜,买的都是些个头不大的,要不然卞家人大概就不会给他带回来了。


    但是弄回来了,他对着这些石头又开始犯愁了。当地的玉矿人家是有开石头的家伙事儿的, 他这儿什么都没有啊,该怎么把外层的石皮给它去掉呢?


    “你不如去银楼里看看呢!”初霁拿着把大蒲扇一边扇风一边赶蚊子,夏天就是这点不好,蚊虫多,他们店里收拾的挺干净的,但开着门窗这些东西就没法彻底杜绝。


    她两世都是招蚊子的体质,同在一屋里坐着, 崔屹什么事儿没有,她就被叮出好几个痒疙瘩。


    “银楼里要做首饰,其中少不了玉石,难道他们就只买开好的玉来加工啊?那价儿可就贵了,我估摸着他们应该有法子刨石头。”后世那些经营玉器的不就是,大多都跟原料产地有联系呢!


    崔屹被提醒了,眼睛顿时亮了,冲过来一把抓住初霁的手:“你说得对!我怎么把银楼给忘了呢?他们肯定有法子!阿霁,你真是我的福星!”


    上回他被骗也是阿霁帮着出主意补救的,这可不就是他命里妥妥的福星嘛!


    兴奋之余,他壮起胆子在初霁额头上亲了一口。


    “哎呦!”初霁痛呼一声,一手捂住了额头。


    崔屹也在同时捂住了嘴。


    第一次,没什么经验,力气有点大,门牙撞额头上了。


    小五默默的转过头当做没看见,唉!知道他们未婚夫妻感情好,可是当着他的面儿就这样,也太不把他当外人了。


    初霁充满怨念的抬头看崔屹,后者捂着嘴眼神飘忽,脸红的厉害。


    刚刚一冲动,没怎么过脑子就上嘴了,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就很尴尬。他们俩虽定亲了,但顶多也就是拉拉小手,他这阿霁不会觉得他是个登徒子吧?


    初霁放下手,白皙的额头上有个清晰的牙印儿,好在没有破皮。


    崔屹满是内疚:“对不住对不住!我、我去给你买点药擦擦。”


    初霁其实没生气,只是觉得好笑,没想到崔屹好不容易勇敢一回,结果却是这样:“好啦好啦,只是撞了一下,连皮都没破呢,擦什么药?你的牙怎么样?没有出血吧?”


    崔屹舌尖在口腔中舔了一圈儿,尝到了些许咸味儿。牙齿倒是没什么事儿,只是嘴唇里面被牙齿磕了一下,破了一点儿皮,出了点血:“没事儿。”


    两人同时笑了出来,这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可真够记忆犹新的。


    “孟姐姐!”银翘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蹦进来,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薛娘子请你去一下呢,赵小娘子要订做几件衣裳,现有的款式都不满意,薛娘子请姐姐去帮忙呢!”


    说完又一溜烟儿跑向小五:“今天的蛋糕卷还有没有?没了?那全福糕呢?给我拿两个吧!”


    说的,崔记也开始卖鸡蛋糕了,而且口感要比刘师傅研究出来的更细腻一些。刘师傅知道后又是一阵气闷,关起门来把倒霉儿子一顿胖揍。


    赵梅娘又去做衣服了?那位新任知州老爷不是才给她订做了不少吗?


    初霁起身:“那我去一趟百绣阁,你不是要去银楼?一起走呀?”


    崔屹当然没意见,两人正要出门,银翘在后面着急的喊:“等等我呀!小五哥你快着些,我着急走呢!”


    放下钱,拿了全福糕追上前面两人。


    斜对门曾娘子看见他们打了个招呼,而后道:“银翘啊,又买糕点吃了?你上个月的工钱还有剩吗?”


    银翘小心翼翼的捧着油纸包裹的糕点,骄傲的昂着头:“我心里有数着呢,今儿我家去,这是买给我爹娘吃的!”


    全福糕松软好咬不费牙,很适合她上了年纪的父母。当然父母肯定会分给孙子孙女们吃,这是他们的自由,银翘不会去管。


    百绣阁前三人分开,初霁和银翘进了门。


    赵梅娘上身着月白对衽短半臂,下系着撒花石榴裙,鬓发高耸额贴花钿,意态慵懒的坐在圈椅中,身后还跟着个小丫鬟,正不疾不徐的给她打着扇子。


    初霁上回见她还是买房子的时候,那时赵梅娘还是尚未出阁的少女,风韵与现在完全两样。


    “呦,来了啊?”看见初霁,赵梅娘略微坐直了些:“今儿还得麻烦你,帮我画几个合心意的图样子。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初霁客套的打招呼:“赵小娘子想要在什么场合穿的?”


    赵梅娘咯咯笑了两声:“怎么还跟我客套起来了?以前不都叫我梅娘姐的吗?还这么叫就是了!这衣服可不是给我做的,是给蒋夫人做的。”


    新来的知州老爷姓蒋,这位蒋夫人正是蒋知州的正头娘子。


    在座诸位都是知道蒋知州和赵梅娘的关系的,就在前几日蒋知州还亲自带着梅娘来百绣阁裁制新衣,那衣裳都还没完成呢!


    现在赵梅娘却要为蒋夫人定做衣裳,他们这关系真是叫人想的头疼。


    初霁心里一个咯噔,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狗血剧情,例如后宅女子撕头花,故意给对方的衣服做手脚害人出丑啊,用别人忌讳的颜色恶心对方啊等等。要是赵梅娘是想挑衅蒋夫人,那帮着做衣裳的百绣阁会不会受到牵连啊?


    赵梅娘已经说出了自己的要求:“首先这衣裳一定得大气端庄,要符合蒋夫人的身份,用你们绣坊最好的料子,不用给我省钱。另外蒋夫人身材偏胖,这衣裳得扬长避短,好看但不能显胖!还有,夫人信佛,我希望这衣裳最好能跟佛家有些关系”


    初霁听着甲方挑剔的要求,提着的心却放了下来。赵梅娘虽然要求多多,可看样子是真心实意为蒋夫人做衣裳的,不像是要挑衅,更像是投其所好,这莫不是在讨好蒋夫人?


    赵梅娘终于说完了诸多要求,最后提出完工期限:“六月十九是观世音菩萨成道日,这衣裳一定要在那天之前做好,你们这里若是忙不过来,我那衣裳可以先放放,先紧着夫人的衣裳做。”


    然后才问初霁:“怎么样?你心中可有想法?”


    初霁之前已经在心中盘算了,要掩饰身上的肉的话,那最佳选择就是齐胸襦裙了。如果肩膀和手臂比较粗壮,可以考虑给裙子外头加一件大袖衫用于遮掩。


    她一边想着,一边在准备好的纸上快速作画:“赵小娘子看这样可不可以?您说要跟佛家有关系,不如在衣服上绣上宝相花?这几处边缘位置,可以用金银丝线绣上佛家五字真言”


    赵梅娘认真的听着,连连点头:“你的巧思我是信得过的,就照你的想法来吧!这是夫人的尺寸,你们可得把皮绷紧了,若是哪个嘴巴不把门儿的把夫人的尺寸给说出去了,这小小的百绣阁可护不住你们!”


    先恐吓了一番绣坊众人,见众人噤若寒蝉的样子,赵梅娘这才满意了,忽然又掩口笑起来:“好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担心我对蒋夫人不利,会牵连你们是不是?”


    “放心好了,我自己是什么身份我清楚,哪可能不自量力去算计什么。夫人也宽宏,并未责怪我什么,还邀请我有空常去府上坐坐呢!”


    她不过是想借着蒋知州的力打压夫家扶持娘家,又没想过抢蒋夫人的位置。蒋夫人那儿,只要她和儿女位置坚如磐石,也懒得去管蒋知州在外头有多少女人,都老棺材瓤子了,她早就看厌了,若不是为了钱为了势,哪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能看上他!


    赵梅娘有夫家,没孩子,不可能进门跟她争,蒋夫人就没把她当做敌人。蒋知州找她总好过去找别人,万一招惹上个有野心的,弄出孩子来跟他们娘儿几个争家产怎么办?


    赵梅娘事儿都交代完了,起身欲走,又回头与初霁说道:“听说你那未婚夫从北边带回些上好的皮子来?”


    “皮子是带回些来,只是算不得上好。”初霁老老实实的回答:“有少量的旱獭皮和灰鼠皮,多数都是羊羔皮。貂皮狐皮太过昂贵了,不是我们这等人家敢入手的。”


    赵梅娘理解的点点头,她家的家境比崔家还强呢,也没穿上过狐狸皮做的袄子:“若还有,挑着好些的给我留着,我也做件像样的裘衣穿穿。”


    初霁只一味的应和着,那些皮子除了崔屹自留的一点儿,其他早就都出给皮货铺子了,哪还有什么可留的?


    第65章 第 65 章


    林氏这几天的态度有些微妙, 好像在躲着她一样。


    不光是初霁发现了,时间一长,家里其他人也有察觉。


    孟老爹忍不住问自家娘子:“你最近古古怪怪的这是弄啥呢?跟咱闺女闹脾气了?”


    林氏犹豫半晌, 把那天崔屹说的话学了一遍, 末了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也是为了闺女好, 趁着年轻时候多挣点儿, 以后嫁了人也能有个保证。那崔家现下看着还好,谁知道以后什么样儿啊?可是叫九郎一说, 我思来想去也觉得,这来家了比在外头伺候人时还累, 这”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就觉得没脸见闺女,下意识的躲着她走。


    孟老爹听的直挠头,他一个男人,没那么多细腻的心思, 就只知道一味的干活儿,这种事儿叫他说,他还真说不出个什么来。


    就觉得这个说的对,那个说的也没错,什么有用的意见都提不出来, 被林氏生气的赶出去了。


    孟老爹闷头劈柴去了:“你在这儿思前想后的,还不如直接和闺女把话说明白呢,这娘儿俩还有隔夜仇怎的?”


    母女俩到底是找机会把这事儿给说开了,林氏表达了她的焦虑,也表达了对初霁的歉意。


    “娘你就是想太多了!”初霁叹了口气:“我听人说过一句话,一切的焦虑,都是因为你的能力配不上野心。你会担心我过得不好, 是觉得我没有能力打理好自己的小家庭吗?”


    林氏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是自己仔细一想,还真就是闺女说的那样,她思前想后,其实就是源于不放心。


    “你看看,怎么还不相信自己闺女的能力呢?”初霁搂住林氏的肩膀,信心满满的说:“区区崔屹,我还能拿捏不住他?往坏了说,就算日后他变心了,你闺女我也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人,离开也得扒他一层皮,然后我自己做个小买卖过日子,没人管更快活!”


    她若是心狠一点,直接丧偶做个富有的寡妇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样开诚布公的一番谈话后,林氏心里松懈了不少,她闺女有本事呢,她焦虑个什么劲儿!至于那凉菜摊子,不做就不做吧,反正闺女如今便是躺着不动弹都有分红拿呢!


    想开了后又忍不住帮着崔屹说话:“我看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俩日后一定会和和美美的。”


    不放心的是她,最后帮着说好话的也是她,初霁也是无奈了。


    崔记店铺外,枝繁叶茂的大梧桐树下摆了一个奇怪的摊子。树下安置了一个木架子,固定着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两个强壮的男人分坐木架两端,分别握着长锯的两端,你来我往的拉动锯子锯着石头。架子上头还固定着一个带漏眼儿的壶,一滴滴的往外滴着黑水,落在那石头上。


    两侧店铺和来往的行人被这古怪的行为吸引来看热闹,相熟的问崔屹:“崔郎君这是在做什么?怎的还跟石头杠上了?”


    崔屹拿了个小板凳,坐在树底下看两个师傅拉锯子,闻言笑眯眯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是我从西域带回来的玉石,里面是可能切出玉石来的!”


    “能切出玉来?真的假的?”立马就有人对他的话表示了质疑。


    “我看应当是真的!”有人质疑,自然也有人相信:“崔郎君前阵子去了西北那边,不少人都知道的,他从那儿带回些玉矿石来,还真有可能!”


    崔屹也不与人争论:“急什么?这不切着的吗?有还是没有,那得切开了才知道啊!”


    这些人也是闲,锯石头又没什么看头,非要留下来等着看个结果。甚至呼朋引伴,招呼相熟的人一起来看热闹,看看这崔郎君能不能开出玉石来。


    谁还不知道崔郎君这趟走西域赔了本儿啊!听说是遇上了劫匪,好不容易逃回来的,狼狈的跟要饭的似的。


    店铺里头,初霁被香橼拉着帮忙,她可没有做糕点的手艺,就专门负责把别人做好的饼胚用模子按上花样。


    过不了多久就是六月十九了,最近多了不少素点单子,多是信佛的人家要买回去做供奉的。去年崔记的茶味糕点被青云观看上,做了供神的点心,今年那净尘庵也找上门来,崔记倒是成了佛道双方都认证过的糕饼铺了。


    香橼一边包着饼胚一边问:“那两个是银楼的人?”


    “嗯,”初霁没掌握好力度,饼胚按进模子里倒不出来了,只好用细竹签儿往外掏:“石头太硬了,光靠锯子根本锯不动,要加特别的解玉砂才行。这东西咱们当地没有,没处买去,银楼那边也不愿意卖,只能雇用他们的人带着东西来帮忙。”


    香橼呲了一声:“不愿意卖,倒愿意租,这叫什么事儿啊?”


    “人家精明着呢!”初霁把模具弄干净,又拿起一个包好的饼胚小心翼翼的按进去,这回可不敢使太大劲儿了:“咱们不光要出工具的钱,还得承包两个师傅的工钱。若真的解出了上等美玉,还得优先卖给他们家。”


    香橼皱眉:“咱们就任人家拿捏?”


    守着炉子的芳姑这时候喊了一声:“吕师傅,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出炉了吗?”


    大热天的守着炉子,给她热的满头是汗。


    香橼应声过去查看,她说了可以,芳姑才放心的戴上隔热手套开炉取糕点。


    初霁把压好造型的那些端过来,等着烤好的出炉后换这些:“不然还能怎样?人家可是独家技术,不想那些玉矿石砸在手里,就得低头。”


    香橼摇摇头:“净尘庵要的素点样品做好了,谁去送?”


    初霁解下襜衣:“我去吧!”崔屹还得守着解石呢,到底是玉矿,若不紧盯着,怕叫别人顺了去。


    净尘庵要这些点心是要供佛的,要求自然高,崔记想拿下这个大单子,还得送样品去,让她们满意了才成。


    佛寺庵堂不需要缴税,又自有田地,还有来自信众的布施,简直肥的流油。这样大客户若是抓住了,往后都不用愁没有生意做。


    众人帮忙将点心搬上驴车,车夫一甩鞭子,发出一声响,那驴子便得得迈开蹄子往前走了。


    素点都是香橼用心做的,口味自不用多说,造型也采取了莲花或宝相花的模样,众尼姑见了都很满意。


    初霁也很满意,净尘庵出手大方,一下子就预定了一个多月的素斋,一直订到中元节,尼姑们称之为盂兰盆节。


    买卖达成,初霁正准备告辞离开,却见一位高胖尼姑步履匆匆的走来,也顾不上她还在场,附在庵主耳边低语几句,那老尼一张慈悲相的脸顿时严肃起来。


    见状初霁立即识趣的起身:“事儿说完,我就不打扰师太清修了,这就告辞了。”


    老尼姑念了声佛,叫了个小尼姑把她送出门去。


    小尼姑瞧着不过十来岁光景,脸圆圆的,一双眼睛咕噜噜来回转,瞧着非常机灵。她送初霁往外走,却没有走来时那条路:“女施主走这边吧,这边有条小路也能下山,这个时候路边开遍了野花,可好看了!”


    初霁却站住脚,冷静的看着她,既不走也不说话。


    小尼姑叫她这样看着,不过片刻功夫,那笑就坚持不住了,极小声的恳求道:“我没有坏心思的,真的!我、我只是想求女施主帮帮忙,帮我带一个人离开这儿。”


    初霁不欲多管闲事,本想转身就走,却听那小尼姑继续道:“卞三娘子是个好人,女施主帮她一把,她一定会报答施主的!”


    “卞三娘子?”初霁重复一遍,追问道:“哪个卞三娘子?可是卞家那位继承人?”


    小尼姑先是点头,而后愤怒又无奈的说:“如今已经不是继承人了,卞家如今的继承人,已经换成卞四郎了。”


    卞四郎?初霁暗自惊讶,那不是花葳蕤的未婚夫吗?不是说他并不擅长经商之事?这继承人怎么忽然变成他了?卞三娘又为什么出现在庵堂里?听这小尼姑话里的意思,她好像是被困在这里不得自由。


    “带路吧!”她改变了主意,就看在卞三娘不远千里帮着崔屹把货物带回来的份儿上,这个忙她若能帮得上,还是得帮一把的。


    小尼姑不想她竟改变了主意,惊愕之余大为欢喜,连忙前头引路:“这边!我把三娘子藏在菜园子的地窖里了,就在那边不远!”


    在净尘庵用来存放冬菜的地窖里,初霁见到了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卞三娘。她身穿淄衣面容俏丽,虽然面色苍白,眼神却凌厉逼人,像是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明明身处危局,她仍旧挺直了脊背。西北的盗匪都没能折了她一身傲骨,眼下这等局面又算得了什么?


    “卞三娘子?”初霁见了真人,心中暗暗喝彩,却知道此时此地不适合多家逗留:“此地不宜久留,恐怕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了,咱们得赶紧离开!”


    卞三娘毫不犹豫的爬出地窖,在小尼姑的带领下,两人从狗洞里爬出墙外,顺着小尼姑说的小路急急往山下跑。


    尼姑们想不到庵中会有人帮着卞三娘逃跑,如今还只是在庵内搜索,等找遍了庵堂找不到人,只怕就要沿着山路搜寻了,她们必须抢在尼姑们反应过来之前下山。


    这条小路之所以比比前山的大路下山更快,是因为它比前山那条路要陡峭不少。两人走的急,一路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下来的,到了山下的时候已经狼狈的不成样子。


    “董大叔!”初霁叫卞三娘藏在路边,自己出声招呼等在山下的车夫:“这里!”


    车夫赶着驴车过来,见到满身狼狈的两人惊疑不定:“孟小娘子,这是怎么了?”


    “嗐!”初霁掀开帘子叫卞三娘先上去,自己才紧跟着爬上车:“下山的时候图近抄了小路,哪知那路不好走,摔了好几回。这位姐姐也是青州城的,去上香回来摔伤了腿,咱们帮个忙捎她一程吧?车钱我来给!”


    车夫嗐了一声:“不就捎个人,多大点事儿!崔郎君已经给了车钱了,我老董可不是那黑心肠的,咱不做那趁人之危的事儿!你们坐好了,咱们这就走了!”


    第66章 第 66 章


    二人一路无话, 随着驴车顺顺利利回到了丹若巷。


    初霁都觉得不可思议,决定帮忙的时候她还以为会是多难的事儿呢!影视作品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尼姑们发现人不见了会立刻来追,追的她们仓皇奔逃, 然后前方会遇上拦路搜查的, 要设法蒙混过关


    结果就这?既无强敌也无追兵, 所有的忐忑不安都落了空。


    驴车停下, 车夫在外面喊着:“到了,两位娘子下车吧!”


    两人进了崔记, 没在店铺里逗留,直接进了后面的院子。


    大黑懒洋洋的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 见初霁领了个生人进来,意思意思的叫了两声,连爬起来都懒得。


    初霁问卞三娘:“要帮你给卞家送个信儿来接你吗?”


    卞三娘拒绝了这个提议,给出了另外一个地址:“如果可以的话,帮忙给这里带个信儿, 让他们来接我吧!今日的事情我都记下了,日后必有重谢!”


    初霁莞尔一笑:“重谢就不必了,说起来还得是我们谢你呢,若不是你,崔屹那大批货物就全丢在西北了。”


    崔屹?


    卞三娘闻言仔细打量初霁片刻, 恍然:“你就是崔屹那个未婚妻?”


    “没想到吧?”初霁笑道:“咱们俩居然还有这样的缘分呢!”


    什么缘分?卞三娘心态略古怪的想,差点抢一个男人的缘分吗?虽然那事儿纯属卞家自作主张,并不是出于她的意思,但见到初霁,卞三娘也觉得尴尬。


    “这件事情简直荒唐!我早已有夫,又怎么可能再招什么上门婿!”卞三娘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只因我不愿顺从他们的意思,就把我送到净尘庵修行, 要我洗心革面,呸!”


    经了这一回,她可算是看明白了,什么继承人,不过就是长辈们手里的傀儡而已。用得上她的时候她是继承人,用不上了随口一句话就能把她换了,她辛辛苦苦这么些年,到头来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她那个好弟弟藏得可真深,装出一副醉心诗书无心家事的样子,还真把她给蒙骗过去了。她甚至还按照家里的指示,亲自登门替他向花家提亲,亲手给他增加了一大助力。


    以前没钱没人的时候卞四郎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如今有了西北花家助力,立马就抖起来了,都敢跟她正面相争了。


    还有家里的长辈,早些年的时候说什么不分男女有能者居之,如今再看,全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谎言!她不过就是家里推出来,帮着卞四郎积累资产的,等哪日她弟弟能独当一面了,立刻就把她踢开了。


    外头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和喝彩声,片刻之后小五一脸兴奋的跑到后面大声嚷嚷:“出玉了出玉了!东家带回来的石头真个切出玉来了!”


    芳姑最先惊呼出声:“真的?”她眼神热切的看过初霁和香橼,恳求道:“孟姐姐,吕师傅,我能不能也去看看?我还没见过玉石在石头里是个什么样子呢?”


    别说她想去,香橼亦是跃跃欲试,这种事儿她也没见过啊!


    “去吧去吧,只是别看的忘了回来,把糕点烤坏了就成。”初霁自己都想去看热闹呢,可是卞三娘还在,她不好把人家独自一个扔在这里,只好留下。


    又嘱咐小五出去的时候叫个跑腿儿的,去卞三娘说的那地方送个信儿,给了几文钱的跑腿费。


    崔屹拿着水往切开的石头上洒,边上围了一群脑袋,伸长了脖子争先恐后的张望着。后头的人叫他们挡住了看不见,急的直跳脚,连连追问:“咋样啊?真有玉啊?前头看见的倒是说说啊!”


    用水冲掉石屑灰尘后,里面莹润的玉色就露出来了,却不是大家想象中的白色,黑如墨光。


    “这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这也叫玉?”


    亲手切出玉料的两个师傅正在一边激动呢,闻言顿时不乐意了:“这怎么就不叫玉了?别以为玉石就只有白的青的,这叫墨玉,很稀有的!”


    “这块料子虽然不大,但质地不错,又是难得的墨玉,好!真好啊!”


    什么墨玉白玉的,普通老百姓不懂,他们只关心这墨玉值不值钱。


    “那是自然!”解玉师傅难掩羡慕道:“墨玉很受豪绅士族文人墨客喜欢的,可惜这块石料不大,里头能开出来的玉料怕是不多,但就算只能做个扳指,放在我们银楼里出售,卖个上百两不成问题。”


    上百两!闻言围观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块石头比碗口大不了多少,里头呈现黑色的部分更小,比鸡蛋还小呢,不知道还没掏出来的部分能有多大,不过做个扳指是绰绰有余了。


    “崔郎君,你这矿石是多少银子买的?”激动之下,有人忍不住询问。


    崔屹嘴都要笑歪了,没成想能有这样的好运气!他原先想着,只要能切出玉来就好,哪怕质地再差呢,只要大家确信了石头里有玉,就一定有赌运气的愿意买。


    这可好,给他来了个大惊喜!


    “哎呦这我哪里知道啊!”他那笑容灿烂的简直戳人眼睛:“我本钱少啊,都是挑的小块石料按斤称的,这一小块,估摸着能有个几钱银?”


    几钱银子眨眼变成几百两,这暴利瞬间让围观众人红了眼,就连两个解玉师傅也连连感叹崔屹运气好。


    “是运气好,不知诸位可想试一试手气啊?”崔屹满脸笑容的招揽起生意来:“同样的矿石我这里还有一些,里面有没有玉石谁也说不准。这样大小的一块石头,我在产地买要几钱银子,卖给诸位二两银子一块,西域至此路途遥远,一路上人和牲口的嚼用不低,总得叫我赚个路费吧?”


    二两银子不少,可对于丹若巷这些做买卖的人来说也算不得多,还比不上他们店内一日的流水。但若是撞大运切出玉来了,可就赚大发了!


    有崔屹那块墨玉在前,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有些蠢蠢欲动。


    “崔东家,我若是在你这儿买了石头,你这儿帮着给切开不?”立刻就有心动的人提出了问题:“要真切出了玉,你这儿会不会反悔啊?”


    这可得提前问清楚,一块好玉价值不菲,万一到头来崔屹后悔不卖了呢?


    “这位兄弟问得好!”崔屹大声说道:“咱们事先把话说清楚了,谁若运气好赚了,我不会反悔,但谁若运气不好,切开什么都没有,也别来找我退换,我是不会退钱的。还有就是,今天在我这儿买了石头的,免费给切开,两位师傅的工钱我出了!”


    大家这会儿正是心里火热的时候,私心里都觉得自己一定能赌中,连声催促着他赶快把矿石拿出来,别耽搁他们挑选。


    初霁和卞三娘从窗户那里往外看,见状摇头:“事后绝对会有人反悔的。”


    若运气不好,买的矿石里面没有玉或者是不值钱的杂质玉,有人就该觉得二两银子买了块石头不值得,闹着要退钱了。


    卞三娘目光落在急急赶来的几名壮汉身上:“接我的人来了。”


    正在招呼客人的崔屹也看到了这些人,实在是这些人太过扎眼,人均虎背熊腰一身彪悍气。他们一出现,本来因为赌石沸腾起来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不少。


    崔屹更是瞳孔骤缩目露惊骇,为首那个三十来岁,颔下留着短须,目光锐利机警的男人,就是曾经带队拦截他们商队的盗匪首领!


    他们竟然出现在了青州城!而且,径直进了他的崔记糕饼铺!


    糟了!阿霁还在店里!


    叫小五看着摊子,崔屹冲向了店铺,刚进门就被一个壮汉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九郎!”初霁失声惊呼。


    “阿霁你没事儿吧?”崔屹试图挣脱钳制,像条离了水拼命蹦跶的鱼:“别怕,我保护你!”


    卞三娘见状:“快把人放下!这是我的恩人!”


    崔屹这才被放下,惊魂未定的奔向初霁,虽害怕却还是坚定的挡在了她前面。


    “这就是你家里给你看好的男人?”那匪首轻蔑的看他一眼:“太弱了,他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


    不过倒是有些勇气,有胆量护着自己的女人,而不是吓的转身就跑,还算看得过眼去。


    卞三娘生气了:“他们两位都是我的恩人,而且那只是我家里自作主张,他们两个早就定亲了,根本就没同意我家里人的提议。”


    “好好好!”佳人面上生愠,匪首立刻服软道:“我知道了,这是恩人,我会报答他们的!你别生气,外面来车接你了,先离开这里。”


    他随手掏出几块成色极好的宝石放在柜台上,冲两人意味深长的说:“中原很快就会不安全了,你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


    说完就陪着卞三娘出门登车,一行人护着车子离开了丹若巷。


    “他什么意思?”初霁惊疑不定的问:“中原要不安全了是什么意思?要打仗了吗?”


    崔屹也感觉隐隐的不安,这些盗匪是从西北地区过来的,北边去年闹了大雪,朝廷又赈灾不利,导致流寇四起乱象频生。


    可再怎么乱,也不至于闹到中原地带吧?朝廷那么多军队难道是吃素的?


    他拿起柜台上的宝石看了看:“也不知道又是抢劫了哪家商队的。”


    第67章 第 67 章


    因着那番话, 两人夜里都没睡好,结果第二日一大早就有差役找上门来,说崔记非法聚赌, 要罚没相关赌具——把剩下的原石全都给搬走了。


    崔屹几人心中有气却不敢阻拦, 这会儿带走的还只是石头, 他们若敢上去拦一拦, 怕是连人都要一起带走了。


    隔了没两天就听说蒋公子设宴招待城内名流公子,席间以赌石助兴, 比拼谁的运气更好。


    青州又不产玉石,这些用于赌石的原石是从哪里来的, 真是好难猜啊!


    “眼馋人家的东西,就立个名目夺了去,不就是仗着有个知州老子吗?”


    青州百姓对那个巧立名目横征暴敛的蒋知州满是怨念,如今他那儿子也随了根儿是个不当人的,私底下骂的特别凶。


    “听说那些人切开的都不行, 不是裂了就是脏的,一文不值!头几天人家崔记切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不说崔东家的墨玉了,卖绢扇的李歪嘴,花了二两银子买石头, 她男人原还说要休了她呢,结果怎么着?开出拳头那么大的一块玉石来,卖了三十两呢!如今她男人别说休她了,天天给李歪嘴倒洗脚水呢!”


    兴许是开门红的缘故,那天崔记外头买了石头的,还真好几个切出玉石来的。虽然品质算不上多好,但卖出去总二两银子要多些。


    平头百姓能切出来, 怎么换成那些有钱人就啥都没有了?定是那些人为非作歹惯了,叫天上神仙都看不过眼,使了仙法将石头中的玉石给变没了。


    初霁与崔屹对坐面面相觑。


    昨天还怀疑匪首那句话呢,今天看来,有蒋知州这样的人在,不用等到将来,青州如今就已经很不太平了。


    “咱的铺子还能顺利开下去吗?”初霁一脸惆怅的说,蒋知州虽贪,买东西还知道给钱,这个蒋公子完全就是零元购啊!


    若是谁家有点好东西,他就巧立名目派人来抢,那这生意还怎么做得下去?


    “真不要脸!”她愤愤不平的骂道:“卞家那样的大富商他们不敢动,倒盯上咱们这种蚊子腿儿了,蒋公子也不嫌寒碜。”


    “卞家背后应当是有人的。”崔屹说,卞家巨富,眼红想啃一口的饿狼多了去了,可一直都没动静,怕是忌惮着卞家背后的靠山呢!“不过他家如今也乱起来了,说不得就要被虎视眈眈的人抓住机会撕下一块肉来。”


    卞四郎有长辈和花家扶持,卞三娘也不差,这么多年她也没闲着,也拉拢分化了一拨人站在她这边,加上又有一群心狠手辣胆大妄为的盗匪做后盾,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不过卞三娘会嫁给那匪首着实挺让他意外的,可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她一个女子,落入匪徒之手,能保住性命就已是不易了,她甚至还能让匪徒将劫走的货物给送还回来,保住了卞家商队的名声。


    她做的够好了,卞家却以此为借口取消了她的继承人身份,着实不地道。看不上女婿匪徒出身,他们有本事倒是把人抓住法办了啊,对付不了罪魁祸首,却冲着自家的闺女发作,招赘不成又想把人塞进庵堂看管清修,这是多怕卞主事污了他家的高贵名声?


    可惜卞家没想到,净尘庵里会有一个曾受过卞三娘恩惠的小尼姑,愿意帮她遮掩逃走。他家阿霁也是好样的,愿意伸出援手帮助卞三娘逃出庵堂。


    “我觉得,卞主事原先对那人并没多少真心,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先是抢了商队,又强迫她成为压寨夫人,以卞三娘的性子,她会对那男人动心才怪。说动对方跟着一起回来,保不定是不是存了关门打狗的心思呢!岂料她还没着手对付这些人,先叫自家人背后捅了一刀子。“如今,却被卞家给逼得必须依靠他们了。”


    初霁对卞三娘满怀同情,娘家夫家都不是好东西啊!可想起卞三娘困境中依然挺直的脊背,她又觉得那样坚强果敢的人根本不需要她的同情。


    卞四郎个生瓜蛋子,能跟经验丰富的卞三娘斗?可惜了花葳蕤,如果卞四郎的纯良都是装出来的,一开始就是瞄准了她背后的花家,那


    想到自己还充当了一回两人之间的信使,初霁不免满心愧疚,觉得自己好像坑了花葳蕤。


    “跟你有什么关系!”崔屹就是看不得她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如果卞四郎真的是冲着花家去的,他不会因为没有你传话就打消念头。而且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花家父母是赞同这桩婚事的,哪怕花葳蕤不愿意,这亲也必然会结。”


    重要的是两家的合作,他们的婚事不过是表面上衔接的桥梁。


    “九郎,”初霁叹了口气,不再说卞家花家:“不管昨日那个人说的是真是假,这种事儿咱们赌不起,还是得未雨绸缪,有备无患才好。”


    赌不是好东西啊,没见他们才搞了下赌石,就被迫破财被零元购了吗?


    他们得早早准备好退路,若无事最好,若不幸被那人言中,将来真的乱了,这退路就是保命的关键!


    崔屹自然明白,他这两趟远门不是白出的,外面的乱象他比初霁见识的还要清楚:“若世道真的不太平了,能躲的地方无非就是偏远之地山林之间。我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在山里找个安全可靠的藏身之地,置几间屋子放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初霁提出另外的选择:“也可以去海边,像是我老家所在的登州。那里偏远的小渔村,平时便少有人去,逼急了还能撑船去海上躲避,若是有能容身落脚的小岛就更好了!”


    崔屹把这个提议也记在心里,要是山里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躲去海边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于是接下来崔屹就开始考察起周边的山脉来,中原地带山地少,青州附近就几座小山头,靠两条腿一天就能翻越的那种,肯定是藏不得人的,还得往远处去寻。


    这找来找去,就找到了南边的沂州,那边倒有座大山,好几座山头连绵不绝,听说里头散落着好几个村子,因为山路难行,鲜少与外界往来。


    崔屹就跟初霁商量,要不然借着收山货的借口往山里走一趟,探个虚实。


    实地考察,初霁自然是同意的,但就怕山里不安全。


    崔屹是读书人出身,可不是常年跑山的猎户,进了山万一碰到豺狼虎豹呢?就算没碰到野兽,迷路出不来了呢?


    这样一想,忽然又觉得躲进山里也不是那么靠谱了。


    “我带上几个好手一块儿去。”山里有野兽,崔屹也不敢托大:“那山里也不是完全不跟外头往来的,别人能住得,我们住不得?多看多学就是了。”


    而且这是他们预留的退路,往好处想,也许青州乱不起来,这退路根本用不上呢!


    这事儿初霁也没瞒着自己家里,但是家里人显然对此并不怎么相信。


    “青州怎么会乱起来呢?”林氏觉得闺女的担忧匪夷所思:“如今天下太平,这几年更是风调雨顺,大家的日子过的好好的,怎么会乱?”


    中原这几年是风调雨顺,可是其他地方呢?去年北边还遭遇了雪灾呢!想起历史上那些因为雪灾导致牛羊冻死,草原民族犯边南下的记载,初霁心中总觉得不安。


    “别怕,大不了咱们回老家捕鱼去。”孟老爹乐呵呵的说:“咱们也买条小船,早晨出海晚上归家,也挺好!”


    出来多年,他真有些想家了。城里的日子再好过,他也忘不掉那个海边小渔村的岁月。


    “好什么好!”林氏可不这么认为,住在城里多好,吃得饱穿得暖,不用为出海捕鱼的人担惊受怕:“咱们屋子都买了,往后就是城里人了,回去?我可不想听着海浪声为你提心吊胆了!”


    孟长安一手拎着刚从李屠户摊子上买的肉,一手挽着窈娘的胳膊,两口子步履匆忙的踏进门来。


    窈娘进门后长出一口气:“天爷!出大事儿了!外头街上杀人了!”


    就在大街上,光天化日啊,一刀就劈人脖子上了!那血流的,真真是吓死个人了!


    “啥?”孟家几人顿时顾不上什么渔村渔船了:“谁杀谁了?你们没有被伤着吧?”


    窈娘心口还扑通扑通跳呢,她也没想到就去娘家拿个肉,居然亲眼目睹一出凶案。


    她被家人簇拥着坐下,喝了两口水定定神才道:“我们没事儿,跟出事儿那里离着有一块儿呢!至于那两个人是谁,我也不知道啊,我都不认识。只听旁边的人说,好像是女的红杏出墙,正好叫男的给撞上了,冲动之下一刀就冲着奸夫砍上去了!”


    “冲动之下一刀砍上去了?他随身还带着刀呢?”初霁听到这里就觉得不对劲儿了,谁家好人带着刀出门儿啊?“这该不会是早有预谋吧?”


    窈娘细想想:“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那刀是自己带的啊,是早就打算好要杀人了啊!”


    孟长安这时候神情复杂的说:“那个女的我认识,是赵大娘子她闺女,梅娘。”


    赵梅娘?!


    初霁险些倒吸一口凉气,那女的是赵梅娘,那被砍的男人是谁?


    该不会是——蒋知州吧?


    第68章 第 68 章


    真的是蒋知州。


    都不用费心去打听, 蒋知州是在大街上遇刺的,消息传得满天飞根本捂不住。


    这事儿跟崔家还有点关系,因为蒋知州是陪着赵梅娘去百绣阁取做好的衣裳, 在回去的路上遇刺的。


    因为是私会外室, 蒋知州身边带的人不多, 还识趣的散布在两人五步开外的地方, 唯恐坏了自家老爷的兴致。


    吴家子冲出来的时候,蒋知州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一个商户之子而已, 他可是堂堂知州老爷,借吴家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他甚至还特地让吴家子近前来说话, 用言辞羞辱对方,借此讨外室的欢心。不料这吴家子叫家里惯坏了,性格鲁莽又冲动。因着赵梅娘跟蒋知州的风流韵事,私下里被人笑话绿头王八,早就怀恨在心, 此番又被大庭广众之下羞辱,头脑一热摸出早就藏在身上的利刃,冲着蒋知州的脖子就砍了上去。


    血溅了旁边的赵梅娘一身,她当场两眼一翻被吓晕过去。


    蒋知州被一群亡魂大冒的手下七手八脚抬回去了,行凶的吴家子、吓晕的赵梅娘也被一并带走。老爷这伤太过凶险了, 万一夫人要出气也能有个对象。


    满城名医都被知州府招了去,奈何蒋知州伤在要害,那血流的根本止不住,稍远一点的大夫还没赶到呢,人就咽了气了。


    刚上任还没满三个月的知州老爷,因为过度风流招惹有夫之妇,被人家男人给当街砍死了!


    蒋夫人简直要疯了, 她可以不在乎男人在外头风流乱来,但现在人直接死了啊!他们家能在青州作威作福靠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个官身?现在家里唯一穿官皮的那个没了,叫他们怎么办?怎么办!


    吴家跟赵家都倒了霉,在蒋夫人看来,这两家一个养出了凶手,一个是罪魁祸首的娘家,都逃脱不了罪责!但她没那个权力把两家人下大狱,就指使人不断的找麻烦,把这两家折腾的胆战心惊。


    薛娘子吓的连百绣阁都不敢开了,关了好几天的门。蒋知州可是从她这里离开之后才出事儿的,万一蒋夫人觉得她也有错怎么办?


    新的知州要派遣过来还需要一段时日,如今州务由参知暂代。这位称得上是老油子了,加上蒋知州,他已经送走了三位知州了,真可谓是流水的知州,铁打的参知。


    而这位之所以能跟三位知州都相安无事,主要就在于他根本不管事儿。这下可好,偌大的青州无人管辖,宵小之辈趁机活跃起来,短短几天,偷盗、抢劫、打架滋事的比比皆是,甚至连拐子都趁此机会兴风作浪起来。


    就这么几天,已经有好几家的闺女不知所踪了,街面上已经看不到妙龄女子出现,买菜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出来买,唯恐自家的闺女媳妇儿被盯上拐了去。


    这样的情形下,店铺生意自然是一落千丈。


    “今天又要剩下了。”初霁看着卖剩下的糕点,愁眉不展:“打明儿起少做些吧,天儿这么热,卖不出去坏了可惜。”


    剩下这些还是老规矩,几人分一分,芳姑喜滋滋的拿了自己那份儿。


    她是照常上工的,家就住在对面,有什么事儿喊一声曾娘子就能听见。不过曾娘子也叮嘱了闺女,最近外头乱,叫她老实在店里干活儿,下了工就回家,千万不能在外面走动逗留。


    香橼端了一盘新做的糕点出来:“我刚琢磨出来的新糕点,你给我点评点评。”


    白瓷盘里放了几块四四方方的糕点,每一块都是一口的量,从顶端到底端呈现绿白渐变的色彩,质地上有点像后世的布丁,看着格外清新宜人。


    “呀!好俊的糕点!”芳姑见了忍不住惊叹,看着就像是她吃不起的样子。


    “这糕点配色好看!”初霁也赞不绝口:“这大热天的,光是看着都觉得清爽,难为你怎么做出来的!”


    香橼得意的拿来两把调羹:“尝尝,看看口味如何。”


    用调羹轻轻挖开糕点,里面立刻淌出褐色的汁水,居然还是裹了馅儿的。


    初霁尝了一口,表情古怪起来。


    香橼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里面的汤汁是肉冻?”


    “你果然尝出来了!”香橼抚掌而笑:“我还是从你家的肉馒头那里得到的灵感,你家的馒头不就是将肉汤冷却成冻包进去的?我也这么干,果然就让糕点里面有汤水了。”


    之前的糕点大多都是干巴巴的,不配着茶水一起吃就会噎人。如今她琢磨出带着汤水的糕点,就不怕吃的一嘴渣子了。


    初霁表情古怪的点点头,想法是好的,只是这馅料


    “你自己还没尝过吧?”她递了把干净的调羹给香橼:“你也尝尝看。”


    香橼接过挖了一勺,才送进嘴里,表情就忍不住僵住了。


    肉汤自然是香的,糕点外皮也如她设想的一般柔韧软糯,但两者结合在一起之后,口味却变的古怪起来。


    详细的说,就像是口味清新的茶汤里混入了荤油,分开都是香的,混到一起就让人难以接受。


    欣赏着香橼面上的表情变幻,初霁说道:“肉汤跟点心的味道相冲了,而且一旦放凉之后里面的汤水就会凝固,难道还要叫人家吃之前加热一下吗?”


    不加热,荤油凉了之后那口感特别腻,咬一口满嘴白花花的猪油算什么事儿?


    多的话不用她说,香橼一听就明白了:“我再改!一定能找出最合适的馅料来!要不然用糖浆?蜂蜜?”


    初霁想到了流心馅儿,这个好像要用到吉士粉和黄油的,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做出平替版本来。若是能做出来,铺子里面又能上几样拳头产品了。


    抽空试试看吧!


    芳姑看着那盘子里好看的糕点,眼馋嘴更馋:“我能尝一口吗?”


    初霁一摆手:“拿去跟小五分了吧,别浪费东西啊!”


    “那不能!”芳姑乐颠颠的去跟小五分享去了,他俩倒没觉得这点心难吃,精细米粮做出来的,又是油又是糖,还有肉汤,都是好东西,难吃都得夸一句滋味别致。


    崔屹一头汗的从外面进来,刚进门就嚷嚷:“有凉茶没有?快给我倒一碗,外面这天儿真是要把人给晒出油来了!”


    小五麻利的倒了茶过来,崔屹连喝了好几碗才缓过来,一抹嘴:“舒坦!”


    初霁拿着大蒲扇给他扇风,关切的问:“怎么样啊?赵大娘子请了你们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什么,为了她女儿呗!”崔屹把茶碗放下,语带叹息道:“赵梅娘不是凶手,但事情的起因却在她,蒋家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赵大娘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哪里舍得不管?求爷爷告奶奶的找人帮忙呢!”


    蒋知州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这点赵家没法子。但蒋夫人也不是真的跟蒋知州多么情深意笃,她之所以咬着吴家赵家不放,无非是想多要点好处。没了蒋知州,就没法像以前一样弄钱了,可不得趁这机会多捞点儿傍身。


    而且他们家肯定是要回乡去的,不会留在青州城,所以只能给钱,不能用铺子田地之类的充抵。


    为了唯一的女儿,赵大娘子只得卖房卖地的凑钱,几乎宴请了青州城所有有头有脸的富户人家。崔家也算小有资产,能吃得下一两间的铺子或者一些田地,于是崔屹也被邀了去。


    不过比起席间那些大富之家,崔家就只能算个小卡拉米,只能坐在角落里看热闹。


    相较于赵大娘子砸锅卖铁救女儿的架势,吴家却在闹分家。吴二郎虽然是吴家最受宠的儿孙,却不是唯一的那个,他上有兄下有弟,甚至侄子都有了。这回因为他的冲动给吴家惹来这么大的麻烦,本来就让这些人颇有微词,让他们散尽家财去搭救吴二郎?


    呵!杀人偿命,何况杀的还是朝廷命官,二郎已经是死定了的,何苦再为他搭上大半家产呢?蒋夫人的怒火是冲着二郎去的,为免受牵连,还是早早分家各过各的去吧!


    初霁心情复杂,赵大娘子算得上个能人,守着亡夫留下的家业,不但没败坏,还一步步壮大了起来。可惜在唯一的女儿身上栽了跟头,两次卖房卖地都是为了赵梅娘。


    芳姑小大人似的摇头感慨:“唉!儿女都是债啊!”


    这里年纪最小的就是她,她说出这话可把旁人都给逗乐了。


    “咋了?看不起年纪小的咋的?”芳姑不服气的皱起鼻子:“我知道的可多了!”


    她话还没说完,只听斜对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叫:“抢钱了!来人呐抓贼啊!”


    芳姑小脸一下就白了,急赤白脸的往外跑:“是我娘的声音!”


    只见曾娘子正拉着一个人的衣裳不叫走,被用力的推倒在地,那人摆脱曾娘子后,撒腿就往丹若巷外面跑。


    芳姑一眼看见,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抬腿就追:“曾二牛你给我站住!”


    她那小短腿哪里跑得过人家,眼见抢钱那人就要跑远了,崔屹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正中对方腿弯,打的人“哎呦”一声扑倒在地。


    芳姑冲上去,骑在对方身上左右开弓的揍他:“叫你欺负我娘!”


    崔屹拍拍手,一脸得意:“想当初,我可是能用石子打中天上飞的鸟儿的。”


    很好,手艺没退步!


    第69章 第 69 章


    这个抢钱的还是自家人, 是曾娘子大伯哥家的二儿子。


    曾娘子生了四个闺女,没有儿子,曾老大家就打算把曾二牛过继给老二家。这事儿曾家老两口、曾老大一家和曾老二都已经同意了, 结果却卡在了曾娘子这里, 她死活不肯松口, 并且说明了她的钱都是要留给几个闺女的, 包括名下的织补铺子。


    曾老大一家愿意过继图的是什么?曾娘子不给钱,光靠着曾老二做个木匠能攒下多少家底儿?曾二牛是个烂赌鬼, 赌红了眼时六亲不认,从家里弄不到钱, 竟跑到曾娘子这儿来抢。


    芳姑瘦瘦小小的,天天揉面力道算是练出来了,打的曾二牛嗷嗷叫,还不忘为自己叫屈:“你凭什么打我?是我二叔叫我来拿钱的!”


    在曾二牛看来,一家之主都同意了, 二婶她们有什么资格反对?


    曾娘子终于赶上来,先把芳姑拉起来仔仔细细检查一番:“没受伤吧?”又冲着地上的曾二牛啐了一口:“哪个应你的,你找哪个要钱去!我早就说过了,我的铺子和钱,都是留给自己的闺女的!”


    娘儿两个按着曾二牛, 愣是把他抢了去的钱又给抠了回来,叫他顶着被挠出花的脸,两手空空的滚蛋了。


    李歪嘴拿着把绢扇挡着嘴:“哎呦,曾二家的你还死扛着不肯过继呢?要我说你就认下算了,有个儿子将来有人养老送终,你那几个闺女也能有个娘家兄弟撑腰不是?”


    “你看看我,三个儿子!走出来哪个不得高看我一眼?家里男人多, 邻里街坊都不敢占我家便宜!”


    曾娘子轻蔑的哼了一声:“等你给三个儿子都娶上媳妇了再说吧!一家人夜里都挤在一个炕上,谁家闺女敢嫁过去!”


    要换个大些的屋子租,要准备聘礼,还有成婚的席面,哪样不要钱?别看李歪嘴才靠着玉石赚了一笔,扔进这窟窿里去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李歪嘴被戳中痛处,跳着脚的叫骂起来:“你赚再多钱有什么用?连个儿子都没有,你们家就是绝户的命!羞了曾家的先人了!”


    曾娘子能怕她?两手一叉腰当街就骂回去:“我家能找个上门女婿,你家没钱置屋子,就只能叫你儿子去当上门女婿了。我家下一辈儿还姓曾,你家下一辈儿姓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上门女婿,有了孩子当然是跟母家的姓。


    “我知道,姓郭!”看热闹的跟着起哄架秧子:“郭寡妇的郭!就是不知道这孩子若生了,该叫李歪嘴大娘还是奶奶。”


    “这是个什么说法?”


    “嗐!李歪嘴她男人和大小子都跟郭寡妇有一腿,俩人隔着天儿的去那头儿,我都撞见好几回了。”


    “哎呦!那这真要有了娃,可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了。”


    搭腔的都是些有了年纪的,满嘴荤素不忌,崔屹满脸通红的把初霁给拉回了店里,不叫她继续听下去了。


    那头李歪嘴已经跟路人掐了起来,曾娘子反倒没人理会了。


    “这曾二牛胆子够大的,光天化日就敢进门抢钱!”初霁没能听成八卦,有些失望,看在崔屹已经红温的份儿上就不跟他计较了:“以前骂蒋知州不是东西,可他在的时候好歹管点事儿,下头不至于乱成这样。那位参知大人是个什么情况?什么都不干就把俸禄给领了?当官这么爽的吗?”


    “他胆子大还不是后头有人给他撑腰?”香橼厌恶的皱眉:“就像我兄弟一样,要不是家里纵容,他能死性不改?”


    第一次发现他赌的时候就该大棍子打一顿,打到他知道害怕,看到赌场就觉得疼。这心疼那不舍的,结果养出个什么东西来!


    “你们说的那些,比起卞家算什么?”崔屹抛出重磅消息:“卞家分家了!”


    “啊?”


    “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听说啊?”


    “姐弟两个争家产,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崔屹明白其中的道道,小声给她们说:“卞主事到底经手多年了,卞家不少人信服她,跟常合作的商家也熟络。卞四郎这上头就差远了,虽然有家中长辈和花家支持,可他一没经验二没人脉的,看好他的人其实不多。”


    经商这块儿要是谁上都能成,那他崔屹就不会两度出门两度亏损了。卞四郎再聪明,没有经验就是他最大的劣势。


    而且跟着卞三娘的那伙儿马匪,可不是干摆着好看壮气势的,这些日子卞家那些个墙头草和老顽固们,大概没少被贼人夜里光顾过。钱是好东西,可命若没了,再多的钱有什么用?


    卞三娘铁了心的要分家另起炉灶,卞家长辈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用,加上那些西北汉子的刀子实在吓人。蒋知州都能被人一刀砍死,这么些杀人如麻的马匪在这儿,他们真是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唯恐叫人摸进来砍了。


    算了算了,怎么说也是自家的孩子,这么多年也给家里出了不少力,分她些家产也是应当的。


    卞三娘得到了北边的产业,卞四郎得到了南边的。


    “北边荒凉,哪比的上江南繁华富庶?”初霁轻嗤,到底还是卞三娘吃亏了。


    “已经很不容易了。”崔屹如实说,这可是从卞家身上撕了一大块肉下来了:“卞主事很满意了,她还说要带着自己的人迁移到北边去呢!”


    咦?初霁凝目盯着崔屹,狐疑:“你什么时候跟卞主事说话了?”


    崔屹忽觉背后一凉,求生欲瞬间上线,一句话就把事情解释清楚:“赵娘子家的宴席也请了她,席间她跟我说的,她男人也在场!”


    香橼噗嗤一声笑出来,捂着嘴离开:“我去后头好生想想点心馅料的事儿,你们慢慢说,别急眼啊!”


    崔屹眼巴巴的看着初霁,他眼角微有些圆润,看人的时候给人的感觉特别的无辜可怜:“我跟她真的没什么,真的!”


    初霁上手捏住他尚未完全退去婴儿肥的脸:“我说什么了吗?你这个样子就好像很心虚一样!”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他也乖乖随她捏着,吐字都有点含糊不清:“我怕你生气。”


    这嫩生生的脸手感真好!初霁又捏了两把才收手:“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崔屹能怎么办?只好连连摇头。


    咳咳,其实他挺喜欢阿霁这样对他的,只是不能说,说出来她以后改了怎么办?


    “卞主事也说,将来怕是会不太平,让咱们留好退路。”崔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都是从北边过来的,我琢磨着,怕是北边情况不大对劲儿。”


    能让一群刀头舔血的马匪主动放弃老巢,跟着卞三娘来这边打拼,他可不信完全是出于舍不得媳妇这种理由。


    北边一定是出事儿了!


    初霁紧张起来:“可是你之前不还说,卞主事有意将生意迁移到北边去?那边如果乱了,她怎么可能还往那边走?”


    “富贵险中求,战乱对普通百姓来说是灾难,但对大商队来说,也意味着机会。”崔屹这会儿非常的冷静,完全不像读书时天真单纯的样子:“战事一起必定物价飞涨,一支能收集输送物资的商队,能做的事情可多了。”


    初霁了然,古往今来,发战争财的人并不少见。


    “看来找退路这事儿刻不容缓了。”她搓着手缓缓说道:“沂州的山村,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同行的人我已经找好了,都是熟悉山里情况的好手。”崔屹这些日子也没闲着,除了打听消息也在招揽人手:“带些山里人家需要的东西,扮成货郎和收山货的进去。时间不等人,明天我就出发。”


    初霁点点头:“好,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我还是那句话,钱没了还可以挣,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我这边也打探一下登州的情况,后路嘛,不嫌多,关键时候说不定哪一条能派上用场呢!”


    崔屹心中涌现出一股暖流,握住了初霁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回到家后,初霁再次跟家里人说起回老家的事儿,这次崔屹也在一旁帮腔。


    外面不太平,这段日子她无论出门还是回家都是跟崔屹一块儿行动的。


    “这怎么可能呢?”林氏还是不愿相信世道会乱:“最近是不太平,那不是新知州还没到任吗?等人来了,狠狠治一治那些宵小,肯定就能安定起来了。”


    “你没听孩子说吗?卞家的人都这么说,人家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比咱有眼光。”孟老爹蹲在屋檐底下闷声闷气的说话,近来生意不好做,馒头天天剩下,他心里愁得很。


    孟长安两口子的小食摊生意也受到了很大影响,因着最近的乱象,去小摊上喝酒的人本来就少了好些,昨儿出摊儿时又遇上地痞无赖找茬儿索要好处,争执中把摊子给砸了,卤汤也洒了一地。


    没有卤汤,卤肉就做不成,索性今日就停了生意,准备观望个几日,等外头安定些了再作打算。


    “老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孟长安也说:“做些准备总没有坏处,再说登州老家也有些年没回去看看了,我爷奶还没见过窈娘呢!”


    这不得带着媳妇回家祭个祖什么的?


    窈娘犹豫道:“咱的生意不做了?”


    登州离这儿那么远,这来回一趟怎么也得十几日吧?他们那摊子停一天就少好些收入呢!


    “如今外面乱成那样,这生意本来也做不成了。”孟长安无奈道:“正好趁此机会带你回趟老家,窈娘没见过海吧?可好看了!”


    窈娘听了满怀憧憬。


    崔屹次日便带着雇来的几个好手,伪装成收山货的商人,拉了一车粮食、布匹等山里需要的东西出发了。


    他走之后就没人陪着初霁一块儿去铺子和回家了,孟长安带着窈娘回登州老家去了,林氏不放心初霁自己出门,就让孟老爹每日接送。


    崔屹不在,初霁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加上店里生意不景气,每日就跟香橼窝在后厨研究各种馅料的配比,想着早日把流心馅儿给弄出来。


    功夫不负苦心人,在糟蹋了诸多牛乳和鸡蛋之后,她们总算是调出了简易版本的流心馅儿。配上香橼做出的造型精美,触感Q弹的外皮,成品完美的令香橼都难以置信。


    “这真的是我做出来的?”在尝过新版流心糕之后,她先是喃喃自语,而后双目发亮:“真的做出来了!比我设想的口感还要好!你不是说不懂厨艺,怎么能调出这样特殊的馅儿来?”


    “发了发了!就这款糕点,我敢保证!只要推出一定能引来诸多追捧!那些处处讲究的有钱人家一定会喜欢的!”


    激动完了之后,她又迟疑起来:“可是你就这样当着我的面儿调制,这配方不就全都叫我学了去了吗?你就不怕我把这法子卖给别家?”


    初霁拿着汤匙挖糕点吃,这个外皮也不知道香橼是用什么做的,不过应该是添加了果汁或者果酱,口感真的像极了后世的果冻:“我不相信别人,还能不相信你吗?别的不说,咱们店里的蛋糕卷,其实你已经知道制作奥秘了吧?”


    作为崔记的拳头产品,蛋糕卷是每日都会上的。香橼在糕点制作上本就聪明,就算每日送到她这里的都是半成品,接触多了还能琢磨不透内里的奥秘吗?


    那个蛋糕卷蓬松绵软的最大关键就是蛋白的打发!她不知道究竟要打多久才能打成这样的状态,但肯定很麻烦,要不然蛋糕卷的产量不至于一直上不来。


    被初霁戳破之后,她笑出来:“猜到了一点。”


    “你看,这蛋糕卷的秘密,你随便去哪家糕饼店里都能卖出个好价钱,可你并没这么做。”初霁放下汤匙,一脸诚挚道:“我还有什么信不过你的?况且不过是一种馅料,以你的本事,日后一定能做出更多更好的来,根本不至于为了一个流心馅儿坏了自己的名声信誉。”


    香橼怔怔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按住了胸口。


    她感觉自己心跳的有点快。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她站在那里喃喃的说:“你的一番话说的我心都要化了,你怎么就不是个男人呢?你若是男的,我一定嫁你!”


    知她,懂她,尊重她,简直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夫君样板了,可惜是个女的。


    初霁也双手捂住心口,脸颊含笑道:“我若是个男人,一定把你娶回家去。然后一夫一妻,崔屹主外,你主内,我负责躺平享受,简直完美极了!”


    这么个一夫一妻吗?


    香橼快乐的笑起来:“我不白学你的馅料做法,作为回报,我教你流心糕的做法吧!”


    “可惜这段日子没多少客人光顾,流心糕这时候推出也吸引不来多少客人。只盼着新任知州能早些抵达,把这乱象给压下去,咱们再顺势推出新糕点,来个开门红!”


    初霁听到她说乱象,心里重重一跳,光想着找退路了,她还没有把乱世将至的消息告诉香橼!


    “香橼,我前阵子听说了一个消息。”她将北边可能不稳的事儿说给香橼听,末了道:“这事儿具体真假我们也不知道,都是自己猜测的,但是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北边可能乱了?还可能威胁到中原?香橼的表情好像在听天书,一脸的匪夷所思:“这不可能吧?去年北边是遭了灾,可朝廷不是都赈灾了?”


    为着赈灾粮的事儿还牵出了宋家的案子呢!


    “而且就算北边不稳,那也离着咱们这儿远着呢!”她的想法跟林氏差不多,觉得初霁两人有点小题大做了:“你别疑神疑鬼的,自己吓唬自己。”


    第70章 第 70 章


    比新任知州更早抵达的是丧讯。


    天子驾崩, 龙驭归天,尚不满六岁的幼主在朝臣与太后扶持下登基。


    街旁店铺纷纷撤去了鲜艳的装饰,挂起了白灯笼, 往来百姓也换上了素服, 开始为期一月的国丧。


    国丧期间禁婚嫁宴饮, 糕饼铺的生意大受影响, 每日可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但店铺开一日就有一日的支出,眼看着收支不抵就快入不敷出了, 初霁无奈之下,只得暂时歇业。


    “陛下怎么就没了呢?”香橼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焦急的团团转:“不是说年纪不算大吗?”


    前两日她还笑话初霁杞人忧天呢,结果皇帝这就没了,世道不会真的要乱吧?


    “是不大啊,唯一的儿子还不满六岁呢!”初霁叹了口气:“主少国疑啊,这世道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朝堂之中派系林立争权倾轧严重, 朝堂之外,新帝那些年富力强的叔叔们能服气这么一个幼帝吗?还有周遭虎视眈眈的邻国,会不会趁机兴兵犯边?


    香橼无力的坐下:“天下要是真的乱了,我们怎么办?”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我和崔屹是想找个偏远少人烟的地方避一避,可以是山中, 可以是海岛。”初霁悄声说道:“你若是无处可去,到时候可以跟我们一起。”


    香橼若有所思:“北边不稳,我们往南走不就行了?听说南边没有这边冷,粮食都能比咱们这儿多收一茬儿,百姓生活也富足。要不咱们往南边去开店吧?凭你的脑子,我的手艺,就算到了南边也不愁站不稳脚跟。”


    “再说吧, 我还是等崔屹回来了,与他商量一番。”


    “你听我的准没错儿!不管山里还是海边,过的不都是穷日子?哪里比得上南边富庶日子好过?也不必担心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我有个姑姑嫁去了苏州,我去投奔她,可以请她帮咱们融入当地。”


    那可是苏州,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苏州!


    “快别做梦了,趁着粮价还没涨,买些囤着吧!别等人家都反应过来去抢粮了你才去,小身板怕是根本挤不进去!”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有战事,粮价必定飞涨,甚至可能被管控起来优先供应军中。不想挨饿,还是早早存粮吧!


    任何时候都不缺少聪明人,城内各处粮铺里早就大排长龙,全是来买粮防粮荒的。


    见状香橼也赶紧去排上,初霁家里还有林氏一早买下的粮食,堆满了小半个倒座房呢,倒是不必跟众人争抢。


    “听说了没?有地方造反了!”排队买粮的人窃窃私语,跟熟人分享自己不知何处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是先帝爷是叫奸人给害了,要清那什么,反正就是要给先帝报仇。”


    读过几本书的面带鄙夷:“那叫清君侧!意思就是要肃清天子身边的奸佞坏人。”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儿!我家邻居是在卞家做事儿的,卞家不是有商队走北边吗?说是那边好些地方都乱了,到处的抓人!”


    “抓人做啥?他们做啥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嘿呀你这榆木脑袋!你也不想想,那啥、哦清君侧,那不就是造反吗?造反不得打仗,不得有人啊?”


    不解的人恍然大悟:“敢情是抓丁!”明白之后便是惶恐:“咱们这儿不会也抓丁吧?”


    上战场那可是要流血死人的!


    “那是不可能的!”那个读过书的又开始卖弄见识:“咱们这儿可是中原,距离京师也不远了,拱卫京师的精兵悍将不知凡几,哪里看得上毫无经验的你我!若是叫乱军进了中原,那朝廷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众人都觉得他言之有理,焦躁的情绪安稳了不少。


    而城中消息灵通的大户人家,已经在准备南迁了。


    就他们得到的消息,北边可不只有兴兵的藩王,周遭几个国家也在蠢蠢欲动,有趁火打劫的意图,边境上小摩擦不断。如今还算太平是因为镇北王尚坐镇北方,可他不是要清君侧吗?等他率军离开了,北边还能指望谁?


    遇事不决,先跑为敬,大不了事后若无事,他们再回来嘛!只有保全了自身,才能谈及日后不是。


    于是当百姓们惶惶不安,在粮铺外大排长队的时候,城门口处等着出城的马车骡车也排起了长队。


    花葳蕤掀开车帘子往外看,眼前是巍峨的城门,出了这道门后,她就真的离开青州城了。


    “把帘子放下来。”花夫人端坐车内,语带不悦的说:“我们跟卞家在一起呢,你日后可是要做卞家主母的人,莫要让人觉得你不够稳重。”


    花葳蕤八岁上就离开父母来了青州,跟父母的关系并不亲厚,闻言抓着帘子的纤细手指一紧,却没有乖乖顺从花夫人的意思,而是探出头去:“春兰!”


    随侍在侧的春兰赶紧凑过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我叫你给初霁她们送信儿,送了吗?”


    “离开前已经叫人送过去了。”春兰如实回答道。


    花葳蕤这才放心的缩回去,放下了帘子。


    “你对那个叫初霁的丫头倒是上心。”花夫人看着女儿,语带探究。


    “最危难的时候她一直陪着我,在我心里她跟春兰几个是一样的。”花葳蕤靠在车壁上,语气平静的说:“给她留个信儿,提醒她早日离开,也算全了我一番心意了。”


    要不是初霁,当初许怀瑾设计的时候她就栽了。她还从初霁的各种故事里学会了为自己而活,而不是忍着让着,放纵别人蹬鼻子上脸,哪怕那个人是她的母亲。


    花夫人收回目光:“不过是个丫鬟而已。”她没把初霁放在眼里,完全不知道她眼中乖巧温顺的女儿早就在对方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变了样子。


    初霁回到家里才知道有人给她送了封信。


    “谁送来的?”她拿着信封看了看,空白的,并没有署名。


    “一个跑腿的小幺儿。”信是林氏帮着收的,对送信的有印象:“说是有人给钱叫他送来这儿的。”


    信没有封口,初霁拆开取出一张花笺,一目十行的看完,面色凝重。


    “是花家姑娘的信,北边乱了,镇北王疑似与他国勾结。”她牙齿咬的太紧,已经隐约尝到了咸腥味:“一旦挥师南下,中原地带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恐怕真的会撑不住。”


    花葳蕤在信中告诉她,青州城的名门望族们已经望风而逃纷纷南迁了,劝她和家人早做打算,趁着还没彻底乱起来之前赶紧南逃。若无处可去,可以去杭州投奔她。


    江南富庶,花家自然不会错过,同样有产业分布此间。


    林氏听初霁说了信中所言,急的团团转:“大户人家都跑了?那咱们也跑?”


    初霁还算镇定,收起信:“跑是要跑的,问题是咱们往哪里跑?去南边投奔花家,还是回登州?”


    林氏果然犹豫了,南方富庶她早有耳闻,但那么远又那么陌生,她忍不住心里打怵:“要不就回登州老家去?那小渔村偏的很,少有人去,地里都种不出庄稼,应是没人愿意占那地方的。”


    他们那老家所在,可是真正意义上的穷乡僻壤。若不是实在太穷,自家也不会背井离乡出来讨生活。


    孟老爹也点头:“要是连那里都不太平了,那天底下就没有太平的地方了。正好长安两口子也去了登州,咱们再回去一家就团圆了。”


    初霁冷静的指出问题:“不光是咱们,还得问问李家什么打算。若咱们自己回去了,却不知李家情况,大嫂心里一定会生嫌隙。”


    同理还有崔家,崔屹去了沂州还没回来,薛娘子肯定不会跟着孟家一起走。就是初霁自己,也想再等等,等着崔屹回来一起。


    孟老爹问初霁能不能把信里说的事儿传出去,这儿那些街坊,平日里虽偶有磕磕绊绊,可遇到事儿时也经常会给他们搭把手。这回这么大的事儿,若瞒着大伙儿,他良心上难受。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只要去城门口看看,大户人家逃跑的事儿根本就瞒不住。”初霁说:“咱们不用说信的事儿,只把大户人家都跑了的事儿说给大家听,大家伙儿就明白了。”


    大户人家的消息总比他们灵通,那些人都抛家舍业的跑了,情况必然危急,有脑子的都能想明白。


    孟老爹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去趟李家,跟他们说说去登州的事儿。”


    出门来正好遇见隔壁田家的买了粮食回来,孟老爹上前搭把手,帮着抬进去。


    “谢了啊!”田爹擦着汗,吆喝着叫媳妇给孟老爹拿两个瓜:“我岳父自家种的,进城赶集来卖,给我家送的。你带两个回去,别看不好看,吃着可甜!”


    田家媳妇拿了几个瓜过来,孟老爹推脱不过只能接了:“田兄弟去买粮的时候,可看见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车了?”


    “看见了!我还纳闷儿呢,想了半天今儿是什么日子,愣是啥也没想起来!”田爹还乐呢:“你知道是咋回事儿啊?”


    “咋回事儿?他们跑了!”孟老爹激动的说:“咱们青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带着家里人跑了!他们消息灵通,咱们这儿怕是要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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