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杀猪宴
建造石屋, 就得进山去采石头。
石头村祖祖辈辈住在这里,山里面有他们固定的采石点儿。这活儿重,所以崔屹给的也多, 村里有空闲的男人都来帮忙了。
往山上走的路崎岖难行, 牲口根本上不去, 得靠着人力将石头给背下来。到了山脚下才能将石头装车, 让牲口给拉回去。
孟老爹和崔屹也参与进去,第一天两边肩膀就被磨掉了皮。初霁帮着清洗上药, 还没弄完,他们就坐在那里睡过去了, 手里还拿着啃了两口的馒头。
第二天更是难熬,不光肩膀疼,腿也酸痛的难受,走起路来姿势僵硬的仿佛没了关节。
“腿疼了吧?没事儿,这是你们没做过沉营生, 不适应。过上两天习惯了,顺过劲儿来就好了。”
院子里吃饭的人见状,发出善意的哄笑。
背石头这么累的活儿,肯定得管人家吃好。这几日干活的人两餐都是在这边吃的,上的都是炊饼、馒头、干饭这种实在顶饱的。虽说里面也掺杂了高粱米、麦麸之类的杂粮, 却比他们平日里吃的野菜窝头强多了。
赶上大黄有收获的时候,还能混上顿肉吃呢!因而大家干活都很卖力,采回来的石头已经在院子里堆成了小山。
薛娘子心疼儿子,崔屹打小念书,何曾做过什么苦力活儿啊,就劝他不要再去了。这么多人愿意帮忙呢,大不了家里多出些粮食, 反正他们买的不少。
崔屹却不肯,这活儿别人做得,他就做不得?他们如今都已经进山了,早晚都得适应山里的生活,外面还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去,难道一直坐吃山空?
况且财不露白,他可不敢叫人知道自家有多少家底儿。这深山里头,连官府都管不到,万一出一两个心怀不轨的山里头有狼呢,消失个把人都不算什么稀奇事儿。
他咬牙继续跟着干活儿,头几天累的吃不下饭,后面就成了大肚汉,大饼馒头扔进肚儿里都打不着底儿。人黑瘦了不少,精神头却比原先好了很多。
初霁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想方设法的给他们弄些好的补身体。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新房子总算建成了。墙壁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块干砌而成,上覆着茅草顶,透着股原始粗犷的美感。
屋舍落成,按规矩该办暖屋酒。
小沟村有养猪的人家,崔屹和孟老爹一块儿套上车赶过去,不止买了水缸米瓮,还买回来一头猪。养猪那人家正愁粮食不够,猪越养越瘦,偏外头乱糟糟的,也不好下山去卖,崔屹等人寻上门来,满心欢喜的把猪卖给了他们。
山下的粮价一天一个样儿,距离收秋税的日子也不远了,还是多买些粮食以防万一吧!
杀猪的时候,整个村子无论老少都来凑热闹了。
家里的两个男人,崔屹跟孟老爹直接被排除出杀猪的人选,连帮着按猪都没轮上。两个连鸡都没亲手杀过的男人面面相觑,自觉去烧热水去了。
初霁跟帮厨的商量今天的菜色,猪肉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大头,定下了酱大骨、红烧肉、炒猪肝,韭菜炒血旺四个荤菜。此外另外又有蒜泥拍黄瓜、凉拌三丝、清炒莴笋、葱烧豆腐几个素菜,最终定下四荤四素八个菜来。
李嫂子在旁听到,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下了,连呼太破费。
“一辈子说不定就盖这么一回屋子呢,奢侈一回算什么?”初霁说完又请李嫂子帮忙:“这么多菜,光是我们家里人可忙不过来,还得请嫂子帮忙找几个擅庖厨的,给咱们阿福打打下手。”
今日的大厨是阿福,建房子的这一个月来,她的手艺可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的。
“这事儿都用不着说,你看看,这不是就来了?”
李嫂子笑吟吟道,就见各家的女人们拎着东西登门了,有拿鸡蛋的,有拎着条鱼的,最不济也带着一篮子新鲜的菜蔬,没人空着手登门。
人来了,把东西一放,都不等人说,就纷纷挽袖子忙活起来了。
“咱们村里人虽不多,但心齐!家里有什么事儿喊一声,大家伙儿能帮衬的都不会拒绝。”李嫂子也加入进去:“不用你请,阿福手艺那么好,我们能跟着学上一手,巴不得呢!”
栓子带着一串小萝卜头冲过去,双手捂着耳朵嗷嗷叫:“要杀猪了要杀猪了!快躲远一点儿!”
李嫂子骂一声:“这儿人这么多,别在这里碍事,出去耍去,吃饭工夫叫你们!”
那边猪已经被按在了架子上,才嚎了没几声,就叫一刀子捅进脖子里了结了。
男人们一阵喝彩:“还得是老刀叔,手上有准头,一刀就完事儿,不愧你老邓一刀的名头!”
老刀叔笑呵呵的:“那可不!做这行当就得眼疾手快,给它个痛快的,也少遭些罪。”
邓里正在一旁揭他老兄弟的底儿:“不是你一刀捅上去,叫猪带着刀冲出去,满村人出去撵猪的时候了?”
一群人哈哈大笑,老刀叔涨红了脸:“谁还没有个失手的时候呢!那时我才学杀猪,把不准地儿,如今我可是练出来了的!”
刷洗干净的木盆接着猪血,然后趁热乎加盐搅拌一下,上锅蒸就是鲜嫩的血旺了。
崔屹拎着烧开的水过来,一瓢一瓢浇在猪身上。等到整头猪烫过两遍,老刀叔和他儿子各拿一把刀,开始给猪刮毛。
外头刮洗干净后,众人将猪抬上分拆用的案子。老刀叔手艺娴熟,很快就把整头猪拆分好了,内脏下水都放在一边的木桶里。
“崔先生,这猪肉卖不卖啊?”
崔屹笑呵呵的:“卖啊!一整头猪呢,我们几个可吃不完。如今这秋老虎还是挺厉害的,鲜肉也不耐久放,大家伙儿若想卖肉只管来啊!”
李嫂子第一个跳出来:“我要我要,给我来一块肥膘,回家熬油吃。”
初霁连忙叮嘱崔屹把板油给留下,如今可不比后世不喜肥肉,最受欢迎的就属这板油和肥膘了。大家伙儿若要买肉,第一选择必定是这一块儿的。
果不其然,李嫂子才开了口,就有旁人紧跟着喊了,都是要买肥膘的。
眼瞅着就快秋收了,得下大力气呢,买块肉给家里人补补。
崔屹请老刀叔掌刀分肉,先把今日暖屋饭要用到的肉分出来,然后才给买肉的人切肉。
来帮厨的女人们都带了自己的菜刀和案板,一时之间切菜剁肉声不绝于耳。阿福穿着襜衣,面前是一字排开的三口锅灶,大勺舞的飞起,同时面对着三口锅却毫无手忙脚乱之感。
李嫂子看的叹为观止:“这闺女,真是厉害!阿霁啊,阿福是不是还没许人家呢?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她家小叔子还没说亲呢,他们这深山旮旯里,说亲可难,稍微齐整点的姑娘都盼着嫁到山外头去,不愿意留在山里继续这苦日子。
初霁听出李嫂子的意思,但是阿福如今虽然依附于他们,她可不会因此就替人家拿主意:“哎呦,这个我哪知道啊?我们家跟王家就是邻居关系,可不好干涉人家这种大事儿。”
李嫂子理解的点头,心里却惦记上了,想着回去后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这么好的姑娘,若是能嫁到自家来,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石头村拢共才十几户人家,却也不是一个院子能盛得下的,干脆就将桌子摆到了外面的路上。反正这村子里等闲也不会有人来,不会碍着别人走路。
多的桌凳碗筷也是各家自己带来的,邓里正还带来了自家酿的黄酒,一群人喝酒吃肉好不快活,感觉比过年时候都要热闹。
酒过三巡,崔屹问起村里的田地,想要买地。
他们既然已经落户村里了,总得自己种地自给自足吧?下山一趟又远又麻烦,外头还时逢乱世,以后就算有银子,只怕也不好买到粮食。
“崔先生是准备种地?”邓里正听明白了,极是赞同:“很该如此!有地种心里才能踏实,咱们百姓啊,有屋子住,有衣裳穿,有地种,就是好日子!”
村里现成的地肯定是不能给他们的,那都是有主儿的,邓里正想了想,有了主意。
“斜子坡那边还有一块荒地没人耕种,你们若是愿意,就开垦出来种吧!至于钱就不必了,深山老林的,那地又贫瘠,官府都懒得理会。”
他提醒崔屹,要在山上种地,得把那斜坡改造成梯田才行,要不然存不住水土种不活庄稼。
“不过你家有牲口,有铁犁,开荒能比别家轻松好些。”邓里正说着都忍不住羡慕了。
酒足饭饱后,众人纷纷告辞,带上自家的桌凳等物离开。初霁把剩下的菜全叫他们带回去,被这么多双筷子头碰过,也不知沾了多少人的口水,自家是吃不下去的。
别家不在乎这些的,高高兴兴拿走了。就算里头的肉都叫挑出来吃光了,菜里也还有好些油水呢!
一头猪卖出去大半,剩下几块不受欢迎的瘦肉,还有一个猪头,四个猪蹄,一条猪尾巴,桶里面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下水。
村里人手里没什么银钱,都留着买盐买粮了,买肉采取的是以物易物的法子。猪肉换回了一些鸡蛋、兔皮甚至劳力——几个实在拿不出好东西的,就抵押了自己的力气,明日过来帮着他们一块儿开荒。
第82章 开荒
斜子坡位于半山腰上, 是一片呈弯月状斜向上的坡地,上面长满了荆条和拉拉秧,全都是倒刺, 一不小心就会被刺伤割伤。
崔屹拿着柴刀, 对准了一从荆条根部砍下去, 几下砍断后, 用锄头勾着丢到一边儿。荆条上缠着的拉拉秧勾住了他的裤脚,在小腿上拉出一道渗血的伤口。
“崔先生, 你这可不成!”
旁边帮着开荒的李老根见状说道:“你得把裤脚绑起来,要不这拉拉秧弄到身上又疼又刺挠, 草里头还有些虫子,钻身上咬人可难受。”
崔屹很听劝,立刻就把袖口裤脚给扎上了,还不忘叮嘱初霁等人照着做。
李老根咧着嘴笑:“对喽!进山也是一样,山里虫子多, 不想挨咬,就得把衣裳扎紧喽!”说罢往掌心里呸了一口,搓搓手,几锄头下去就把一株荆条连根刨了出来。
初霁手上裹着破麻袋片子,将男人们砍掉的植被拖到地头上去。覆盖在地上的植被被砍掉后, 露出遍布碎石的土壤,那土抓一把攥一下都不成团,还有点砂质感,果然相当贫瘠。
这梯田建成之后,还得好好养一养土壤才是。这么贫瘠的田地,能长好什么庄稼。
咦?红薯好像就挺耐旱耐贫瘠的,想到院子里她扦插那一小片红薯藤, 前几日才扒开土层看过,有些已经顺利生根了。
今年是赶不及了,来年倒是可以试着种一种红薯。
心里想着来年的计划,刚把一簇生长旺盛的爬藤给拽开,就看到底下一个草窝,里面还有五六个蛋,看着有点像鸡蛋,但比鸡蛋要小一圈。
也许是什么鸟儿在这儿做窝生的蛋,但李老根看过之后却说这是野鸡蛋。
“这斜子坡一直荒着,叫野鸡相中做了窝了。”李老根不觉得有什么稀奇,野鸡不好抓,野鸡蛋他们还是经常能发现的:“运气挺好,拿回去够炒一盘菜了。”
初霁他们却是没见过的,都稀奇的凑过来看。这野地里还能捡到鸡蛋,这简直就是白给的啊,接下来几人干活儿都格外有劲儿了,就盼着自己也能运气好发现一窝野鸡蛋。
“啊啊啊!”阿福尖叫着跳开:“有蛇!”
野鸡蛋没发现,倒是发现了一条蛇。
男人们纷纷举着锄头柴刀冲上来,那条蛇走投无路,被一锄头砸扁了脑袋。
得手的李大牛笑的见牙不见眼,赶紧把蛇捡起来,冲他爹李老根道:“爹你看,好肥的一条,不少肉呢!”
李老根也高兴,比起野鸡蛋,还是肉更实在啊!见几个女人还胆怯的站在后头:“莫怕莫怕,这蛇没有毒。”
到底是城里来的读书人,干活不成,胆子也小,一条没毒的蛇都能吓得他们不敢靠近了,他们村子里那些娃娃都敢抓蛇。
初霁等人仍旧远远的躲着,蛇这种东西,就算没毒见了也怕啊!
蛇是在人家的地里抓到的,李大牛还想跟他们分享,几人连连摇头,算了算了,无福消受,还是让李家全拿走吧!
见状李老根善意的提醒众人:“你们怕不怕蝎子啊?翻石头的时候仔细些,有些石头下面会藏着蝎子的。”
有了李老根的提醒,接下来几人干活越发小心起来。
埋头干到晌午,几人坐到树荫下歇晌。初霁和阿福打开带来的食篮,里面是早上做好的杂粮饭团,里头夹着切碎的小咸菜,简单爽口又能饱腹。
李老根对饭团里的小咸菜赞不绝口,还询问是怎么做的,把林氏高兴的不得了,觉得李老根特别有眼光,顺势就说起在青州城时,她靠着腌菜挣钱的事儿。
石头村的人土里刨食,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山脚下的小县城了,听到繁华热闹的青州城,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可惜啊,天子驾崩,城里也乱了,待不下去了。”林氏感伤不已,努力了十几年才挣下的房子呢,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去了。
众人一阵唏嘘。
吃罢午饭,男人们横七竖八的躺在树荫下睡觉。初霁就趁着日头正好,把开荒挖出来的那些小灌木摊开了晒着,晒干了可以带回去当柴烧。
山里虽然很多树,但也不是随便能砍的,村民们对此看的很重,除了一些枯树、长得太密不成材的树木,其他都不许随便砍伐。而且每砍一棵树,就要在适当的位置补种一棵,绝对不能叫山林被砍秃了。
“树没了,山就秃了,就种不了地了。”
他们可能说不明白树木保持水土的作用,但他们辈辈住在这里,早就琢磨出了自己的生存智慧。
日出上山,一直干到日头将落才回去。
开荒是个累人的活儿,得吃好了才成。暖屋酒剩下的猪头猪下水,阿福早已着手处理好了,剔掉骨头满满的煮了一大锅,煮到猪肉软糯一抿就要化开一样,配上特制的蘸水,吃的人满嘴流油,把身上的疲惫都给忘了干净。
就这样干了两天,才将斜子坡上茂密的植被清理干净了。接下来的才是大头,要将地里散布的石头挖出来,沿着一条等高的线砌成围挡,把高处的土挖下来填补低处,形成一个平面。这样一层一层的修上去,形成台阶状,就是梯田了。
这是个大工程,急不得。随着秋收到来,石头村的人都忙于收割高粱,渐渐也没人过来帮忙了,初霁等人就自己干,每天干一点,入冬之前怎么也能弄出来。
初霁扦插的红薯藤活了十几棵,其他都黑腐掉了。这十几棵苗就被她当成了宝贝伺候,让崔屹用破旧木板拼凑了几个箱子,装上暴晒消毒之后的腐殖土,将红薯苗给移栽进去。
这苗儿还小着,入冬之前是不可能长成了,为防金苗苗被严寒冻死,她准备天气暖和就搬出去晒太阳,太冷就放在烧了炉子暖炕的屋里,就当住进简陋温室了。
当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晒满了高粱时,初霁才猛然意识到,中秋节到了。
“端阳节时我们还在青州城卖粽子,那时候我跟香橼想着,过节可真赚钱啊!等到中秋的时候一定要多弄几样特色月饼,好好赚上一笔。”初霁满怀感伤的说:“也不知道香橼现在如何了。”
崔屹拎着两个用荆条编成的背篓,那是邓里正的手艺,背篓编的又结实又精致。
他一开口,把初霁刚生出的那点儿感伤给撵跑了:“进山打栗子去,你去不去?”
初霁立即毫不犹豫的跟上:“去!”
山里不少栗子树,并不是村民们种的,谁家都可以去打。但是进山不安全,怕遇上野兽,所以都是全村有意的一块儿去。
众人在村口汇合,除了背篓、长杆之外,猎户背着自制的弓箭,其他人带着柴刀、斧头之类利器,邓里正甚至带了面铜锣。
“别小看这个,山里头野牲口怕响声,要是撞见了,用力这么一敲,就能给它吓跑喽!”邓里正笑呵呵的说:“放心吧崔先生,咱们这么些人呢,野牲口见了不敢靠近的。”
秋天嘛,山里能吃的也多,野兽们不缺吃的,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野猪,这玩意儿暴躁易怒没什么脑子,皮糙肉厚劲儿又大,山里人是很不愿意遇见的。
长了栗子树的地方离着有点远,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听邓里正说道:“到了,前面那片坡上全是栗子树。一会儿咱们分着来,男人们拿长杆打,女人们在底下捡,注意着点,别被栗子打到脸上扎了眼睛!”
初霁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坡地上长了好几棵枝繁叶茂的栗子树。沉甸甸的栗子秋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圆滚滚的绿刺猬,有的已经裂开了缝,露出了里面褐色的栗子。
男人们举着长杆对着枝头噼里啪啦一通敲打,栗子球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夹杂着某几个倒霉蛋被打到头哎呀呀的叫声。女人们拎着篓子站在一旁等着,男人们打完这棵树,转移阵地的时候,她们才凑前来捡。
“哎呀,咱们来的晚了几天,你看着地上都掉了好些了。”李嫂子一边捡着栗子球儿,一边可惜地上那些掉落之后被虫蚁啃噬的栗子:“阿福啊,你来我这边捡,这里多!当心栗子球上的刺儿,别扎了手。”
初霁和阿福正往篓子里捡栗子球呢,闻言忍不住去看阿福的反应。
阿福脸上红了一下,她又不是傻的,怎会不明白李嫂子对她多番照顾的原因:“不用了,谢谢嫂子,我跟阿霁一块儿捡就是了。”
李嫂子忽然说起初霁的婚事来:“孟家妹子,你跟崔先生的事儿啥时候办啊?你俩可都老大不小的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我家栓子了。”
提起办喜事,捡栗子的女人们都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是啊,你们都已经定了亲了,合该早早成婚才是,这样才好开枝散叶啊!”
“要我说,不若就定在冬日。那时候地里也没活儿了,大家伙都闲着没事儿,也能帮着出把子力气。”
初霁没想到,这说阿福的事儿呢,忽然就转到自己身上来了。听着大家热情的出谋划策,好像马上就要把婚事的一切都定下似的,连忙出声打断。
“哎呦这有什么可着急的,都一个屋檐根儿下住着呢!怎么也得等着地开出来了,种出庄稼了再说吧?不瞒嫂子们,这眼瞅着都要进冬天了,我们家里还有好些东西没置办齐全呢,拿什么成亲啊?”
她是在敷衍,女人们听了却很是认同。
“说的是,该准备的成亲之前都得备齐了,可别等到成亲之后再提起。到时候人娶进门了,他就不着急了,想要个什么都跟你推三阻四的,一拖再拖,指不定后头就没影儿了!”
第83章 收获
女人们数落起自家男人种种说话不算话的事儿, 没人再揪着初霁的婚事说事儿,叫她狠狠松了口气。
阿福低声笑起来,挨了一记白眼:“还有心思笑呢, 我是已经有主儿了, 你可没有。你猜她们对你我哪个更上心?”
阿福顿时苦了脸, 这还用猜吗?整个村子的未婚男性都到她面前晃悠过了, 里头甚至有十二三岁的小少年。人家家里还振振有词,说是女大三抱金砖, 女方年纪大一些更好!
栗子球太多了,初霁他们带的背篓很快就装满了。见状崔屹也收了手, 捡太多不好带回去,而且自家也吃不了那许多。
“我看见那边有柿子树,你想吃吗?”
初霁不感兴趣:“咱们自家院儿里不是有?都吃不完,何苦费劲儿的跑山里来摘。”
柿子树挂果特别多,院子里那棵少说结了有几百个, 估摸着得有上千斤。这东西又不能多吃,光是那一棵树结的他们都吃不完,惦记山里那些做什么?
崔屹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可就是看着满山不要钱的柿子却没人摘, 掉在地上摔的黏黏糊糊,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孩子们闹着要吃烤栗子,就扫出一片空地来生了堆火,给栗子壳上来一刀,丢进火堆里去烤。若是不来上这么一刀,受热之后的栗子就会化身爆米花,到处蹦, 打在脸上特别疼,还容易留疤。
栓子还带着小伙伴们抓了些蚂蚱放进去一起烧,蛋白质被火烘烤后散发出古怪的味道,有人觉得香,也有人接受无能。
初霁对这股味道没意见,对他们拿来烘烤的食材有意见。蚂蚱也就罢了,为什么里面还有豆青虫!绿色的手指粗的虫子,她看着都觉汗毛倒数,孩子们居然还准备吃!
“九郎,你不是说看到了柿子树?我们去摘几个来吃吧!”
她忽然改变了主意,崔屹还觉得有些意外,刚才不还说家里面多的吃不完吗?
初霁没管他诧异的表情,拽着胳膊把人给拉走了,后头还响起几声善意的笑声,打趣他俩感情好,距离吃喜酒的日子大概不远了。
崔屹找到的这棵柿子树非常高大,上面挂满了小灯笼一样的柿子。
初霁仰头看着,这树有点高啊!
崔屹已经准备爬树了,他小时候皮,上墙爬屋的事儿都干过,区区爬树,小意思。
“这柿子,”初霁眯着眼睛看着满树黄澄澄的柿子,感慨道:“一看就知道很涩。”
这可不是后世的脆甜柿子,这种还没经霜变软的硬柿子,咬一口能涩的人舌头都没了知觉。
崔屹没好气的把扎起来的下摆放回去:“说要摘的是你,嫌弃柿子涩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吗?”
“可是这时候的柿子确实是涩的啊!”初霁一脸无辜的说:“我只是不想看他们烤豆青虫吃,故意走开而已。”
崔屹设想了一下众人吃虫子的样子,他也有些接受不能,能不看还是不看吧!
两人也不敢走太远,怕倒霉撞见野兽,就在附近溜达起来。
这边有一大片酸枣棵子,挂满了红彤彤的酸枣。两人掀起衣兜摘了不少,被酸枣棵子上密密麻麻的刺儿给扎的龇牙咧嘴。
酸枣核大肉少,吃着没什么意思,但若是做成酸枣糕,或者小酸枣汤,味道却很美。
回去的路上又看见一棵枯死横倒的杨树,树干上密密麻麻长满了黑色的木耳。
初霁欢呼一声,将兜着的酸枣子都倒进崔屹怀里,兴高采烈就去摘木耳去了。
崔屹犹犹豫豫的凑过来:“这能吃吗?会不会有毒啊?”
他往日里也吃过木耳,不过都是店里买的干货,还真是头一次见到新鲜的。
初霁沉浸在白薅的快乐中,小心的摘下一朵朵肥厚的木耳,兜过酸枣子的衣襟又兜上了木耳:“新鲜的不能吃,晒干之后就没问题了。”
这可是纯天然野生黑木耳,绝对没经硫熏的!这棵树上长了这么多,全薅下来衣襟几乎兜不住。
两人满载而归,还在烤栗子吃的众人见状惊讶不已,围着初霁赞不绝口。
“哎呦!竟然找到这么多木耳,运气不错啊!”
木耳是山珍,如今可没有人工栽培之说,价钱不便宜。以前他们采到了都会送到镇子上的山货铺里去,晒干了一斤能换几百文呢,比猎物都值钱!
至于崔屹兜着的酸枣子,嗨!漫山遍野都能找到,又酸溜溜的,不如自家枣树结的果子甜,没啥稀罕的。
只有孩子们喜欢,欢呼雀跃的凑过去围着他们崔先生转悠。
运送栗子的牲口回来了,带回了已经倒空的背篓,众人重新开始捡栗子。这东西可以饱腹,味道也好,每年秋天村民们都会尽量多的收回去,填补粮食不够吃时的饥荒。
一直捡到日头西斜,邓里正才叫停了众人:“行啦,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有人舍不得还没捡完的栗子:“再捡会儿吧?往里走还能找到好些栗子树呢!”
邓里正严词拒绝:“不能再往里走了,咱们已经走得够深了!做人不能太贪心,深山里的那些,就留给山里的野兽,冬日里它们若是没吃的,就该进村祸害了。”
远远的一声狼嚎传来,让还恋恋不舍的众人瞬间变了脸色。
邓里正更是厉声道:“快走!天一黑狼就该出来了,再不走就等着喂牲口了!”
生死攸关的事儿,再没谁有意见了,匆匆往村子的方向走,带着武器的男人们警惕的注意着周围动静。
可能是秋天山里不缺吃的,他们这群人又多,狼也不敢轻举妄动,众人有惊无险的回到了村里。
运回来的栗子球堆成了山。
今日进山去的人家拿着空背篓,排队等候分栗子,出了牲口帮着运送的人家还能多得一份儿。
这说的就是崔屹他们了,整个村子就只有他们家有大牲口,还是两头。
领回来的栗子球又在院子里堆成一座小山,林氏看的又高兴又发愁。
能收获这么多吃的自然是好事儿,尤其还是不要钱的,但栗子这东西收拾起来是真的麻烦,他们梯田还没开好呢,又添一活儿。
初霁提议:“先摊开晾晒几日,别叫里面的栗子坏了。咱们得了空儿慢慢剥也就是了,还是得紧着梯田那边儿,早日拾掇出来,还能赶上种一茬冬菜。”
他们家不缺粮食,但缺菜啊!尤其是冬天,好几个月冰天雪地见不到绿色呢,可不得多囤些冬菜。
中秋节当日,初霁带着家人一块儿做月饼。自家枣树上打下的枣子做成枣泥,跟邓里正家换了些红豆熬成豆沙,做了两种馅料的月饼。
因为没有烤炉,这批月饼都是崔屹一个一个煎出来的,除了外观没有烤出来的好看,味道上是相差不大的。
做出来的月饼给全村每家都送了一个,多了送不起,又是油又是糖的,用的还是细白面,花销可不小。
村里人也没叫他们空手回去,晒好的菜干、刚摸的鸡蛋、山里寻摸来的山货,给什么的都有。李嫂子送了一个碗口大的花馍,三层的,上面有好多枣子,她说这叫“月”。
当地习俗,中秋节要蒸“月”,其实就是个造型好看点儿的大花馍。
李嫂子送了初霁离开,回屋就看到栓子流着口水盯着盘子里的月饼,小黑手蠢蠢欲动的探出——
“啪!”李嫂子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开:“你爷奶还没吃呢,没点规矩的!”
邓里正乐呵呵:“哎呦!这就是月饼啊?听说城里人过中秋就会吃这个,今天咱们也尝一尝。老大家的,你拿刀给切开分一分。”
月饼只有成人半个巴掌大,切开后每人分到小小的一牙,无比珍惜的小口品尝着。
栓子吃的一脸满足,这就是月饼啊,真甜,真好吃!城里人吃的好东西可真好啊!他长大以后也要做城里人,天天吃好吃的!
过完节,一家人重新又投入到开垦梯田的劳累工作里。经过他们日复一日的努力,斜子坡的梯田已经初具雏形,经过测算,差不多能有二亩来地。
按照时下的产出计算,一亩地能产个三、四石粮都算是上等肥田了,他们这地贫瘠成这样子,一亩地能产出两石粮食都是老天爷赏脸了。
一年种两茬粮食,若风调雨顺没有灾荒,二亩地顶多能收获粮食约八石,压根不够六口人一年的口粮!这还是没把粮税算进去,若再交了税,剩下的更少,难怪那么多种地的百姓吃不上饭。
难啊,太难了!
初霁越发坚定了要把红薯养出来的念头,红薯的产量高,就算比不上后世优化过的,能亩产五六千斤甚至上万斤,一两千斤应该能有吧?就算亩产只有一千斤,那也是接近九石了,一亩的产出能顶旁的庄稼一年的!
“这土不成啊,得好好养一养。”孟老爹休息的时候,用手拨拉着脚边的土坷垃说:“咱家的粪肥不够用,我看着阿霁之前弄得那个松针土不错,咱们多挖些,多少当是有些用处的。”
除了堆肥翻地,还要给牲口准备过冬的口粮。几人外出干活时都不忘带上镰刀,顺趟儿割些草料带回去。
他们家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村里其他人家却惴惴不安。
今年的秋税到了该交的时候了,怎么还不见有人来通知他们纳粮啊?
第84章 秋税
邓里正敲响铜锣, 号召全村开会的时候,初霁正在堆土。从林子里弄回来的腐叶土经过一连几日的暴晒,杀菌除虫已经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可以弄到地里去肥田了。
崔屹正在卸草料, 这些天里他一有空儿就去割草, 已经堆起了一个草垛子, 也不知够不够两头牲口一冬的嚼用。心里思量着要不跟村里收着高粱秸秆来,那个也能喂牲口的。
只是这高粱秸秆可不是山里不要钱的野草, 它可以做盖帘、编筐、扎扫帚,就连埋在土里的根茬子都要刨回去烧火的, 想要就得花钱买。
再看看吧,山中野草繁茂,他多出去几趟多打些草也就是了,反正入冬之后大把的空闲呢!
听到锣声,阿福从灶间出来, 手里还拿着大勺:“天都快黑了,里正咋这个时候敲锣呢?”
正在剥栗子苞的几人:“不知道啊,这个时候敲锣,怕不是有什么大事儿,咱们去看看。”
阿福看着还没煮熟的饭食:“我不去了, 留下来看着火,有什么事儿你们回来跟我说一声就得了。”
初霁走过来:“九郎去看看吧,草料放着我们来卸。”
崔屹也不推辞,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其他人继续埋头干活儿,初霁堆拢完晒干的土,又去摸了把干艾草,伸到灶台下引燃了, 各个屋子转悠一遍,让艾烟把屋里的蚊子给熏出去。熏得差不多之后,再把门窗关好,防止蚊子又飞进去。
山里面蚊子实在太多,咬人也厉害,红肿好几天都消不下去,痒得人心里烦躁。
天渐渐黑了,院子里看不清了,剥栗子的几人才罢了手。
堂屋里点起一盏油灯,林氏把泡好的麻片端过来,几人就围坐在桌边,借着微光劈丝,用指甲把麻片分成细细的麻丝,再将一根根的细丝捻搓连接起来,这就是绩麻。
昼出耘田夜绩麻,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少有能闲着的时候。如今他们也是庄户人家了,也该入乡随俗学起来。
织好的麻布是可以充税的,多织上两匹布,就能少上交些粮食,一家老少能少挨饿一些。
薛娘子眼神不好,但她手指灵巧,多年劈丝线早就练出来了,不看都能将麻片劈成细丝。
烧好的饭盖在锅里,崔屹还没回来,大家就一块等着。
“织机的事儿有眉目了。”
初霁一边绩麻一边说。
阿福立刻追问起来,这织机正是她在找的。
“我听李嫂子说,小沟村的秦娘子有意要卖自家的织机。她男人摔坏了腿,急等钱买汤药,两贯钱卖自家的织机。”
林氏知道行情,皱眉:“贵了!一台新的也不过二两银子,她那个是旧的,卖这个价儿可不实诚。”
她男人摔坏了腿是很可怜,可这个价儿,这不是坑买家吗?又不是买家害她男人摔坏的。
“贵了可以还价嘛!”初霁不以为意:“谈不拢咱们就不买,打听打听哪儿有能做的,咱们买台新的也行。”
就是没人会做啊!阿福叹气,深山里面连个木匠都没有,更何况制作织机了。
崔屹回来时一脸凝重,跟在后头的大黄无忧无虑的摇着尾巴,绕着阿福的腿转来转去。
这脸色,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绩麻的几人都停了手,初霁把东西挪开:“都等你呢,洗手吃饭吧!”
饭桌上听崔屹讲起,才知外头彻底的乱了。
“如今不只是藩王,大大小小的势力数不胜数,听说光是势大的就有十几个。”崔屹干了一天活儿,早就饿了,先扒了一碗高粱米饭才细说分明:“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乱成一锅粥了!山下的县衙里,官吏都换了好几茬儿了,如今那衙门都空了,再没人敢去当差了。”
底下乱成一锅粥,朝廷的政令自然也传达不下来,秋收后该交秋税了,衙门里都没人当差干活儿了,自然也没人来催收粮税。
薛娘子觉得这是好事儿啊,没人催,是不是大家就不用交税了?真正种地后才知道农民有多难,能少交一茬儿税,大家日子总能好过些吧?
“好什么呀?”崔屹没好气的说:“官府没人了,不还有山寨吗?今年的秋税要上交给近处的大山寨,说是保护费。”
山贼收税?这是个什么章程?闻言几人都傻了眼,这真是闻所未闻!
邓里正今天召集村民们就是为了说这事儿,还说过几日青天寨会在小沟村设点儿收粮,届时要把粮食送过去。
这可叫大家都犯了难,这粮给吧,怕朝廷又打回来,再对他们征税,他们就没有粮过冬了。可若是不给,惹怒了青天寨,山贼来祸害村子咋办?
石头村的山贼就是装装样子吓唬外人的,实际是一群老实巴交的农民。青天寨可不一样,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山贼,劫掠过往客商,绑架勒索的事儿都是干过的,手里实打实见过血的!
他们这小破村子可得罪不起啊!
第二日,村里人碰了面都是愁眉苦脸。
初霁等人照常上山,把晒好的腐叶土铺到开出来的梯田里,再让牲口拉着犁细细翻上几遍。
天公作美,地刚翻出来,就下了一场秋雨,新翻的田地狠狠吃透了雨水,晾上两天没那么湿了,就可以撒种子种菜了。
当初进山前,他们就买了不少菜种子,适合这个时候种的也就是白菘、芦菔、菠薐菜几种,初霁早早找出来用温水浸了只等播种。
从老牛那儿买的棉花种子她并未试种,如今并不是种植棉花的季节,担心种子闷坏了日后不发芽,她隔几日就会拿出来,找个通风明亮的地方晾晾。
希望来年春日里这棉花能顺利发芽,她如今最重视的就是红薯和棉花了。
“孟家妹子!”李嫂子寻上门来:“明日往小沟村送粮,能借你家牛车使使不?草料村里包了!”
“这有什么不能的,我家的活儿也忙的差不多了,暂时用不上牲口了。”初霁爽快的同意了:“定下了,要给青天寨送粮?”
一说起这事儿来,李嫂子就长吁短叹:“不然还能咋?官府会不会回来咱也不知道,那青天寨就在边儿上呢,咱们哪敢不听,你说是不?”
初霁点头,县官不如现管,山贼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嫂子,我们这些新来的要不要交秋税啊?”不管她家还是崔家,以前交的都是商税,还没交过夏税秋税呢!
李嫂子也犹豫,按说他们是新来的,刚开了荒地还没种呢,没有收成交什么秋税?可青天寨是个什么章程真不好说,万一他们觉得只要住在附近的都得交呢?
人家可说了,这收的是保护费,附近的村子全都在他们保护范围里呢!
“要不,你家也准备些吧,有备无患。”李嫂子说了自己的担忧,最后提议道:“按规矩,下等田亩收三斗,你们家就两亩地,准备个六斗粮就够了。到时候叫我公公帮着解释一二,知道你们是新来的,又还没收成,那边应当不会计较。”
说罢又提醒初霁:“送粮叫你家崔先生去,你和阿福可千万别跟着!那都是山贼,混不吝的,好几年还听说有下山抢人家闺女的。”
年轻好看的小娘子叫他们见了可不好,得远远躲着。
初霁慎重点头,她绝对躲好了,绝不逞强!
次日一早,崔屹和孟老爹就分别牵着牛车、驴车出门了。自家要交的六斗高粱装了大半麻袋,放在了牛车上。怕有人搞踢斛淋尖那一套,袋子里装的其实不止六斗,麻袋上头还写了名字。
全村十几户人家,加起来要交二十多石粮食,分装到两辆车上,一群汉子护在车子两旁,不少人都带着武器,一防有野兽突袭,二防有人抢粮。
女人们没有一个跟着的,不管老幼。
初霁四人一块去了斜子坡,下过雨后又晾了两日,地里湿润却不黏脚,正适合播菜种。
大黄跑前跑后的跟着,村子里其他几条狗也跟着跑来,其中就有栓子家的四眼儿,这都是大黄收的小弟。
初霁拿着锄头刨沟垄,种菜不必起深垄,浅浅的一层就够了。等菜籽播下去,用耙子把土耙匀实了,覆盖上一层薄土,种苗出土能轻松些。
薛娘子小心翼翼的撒着种子,林氏跟她说一个坑里撒两三粒,她就真的三粒三粒的撒,多出一颗都要捡回去。
“不用那么严谨,多撒些也没事儿,咱们后期还要间苗呢!”初霁见状笑说:“薅掉的菜苗儿味道很好的,特别鲜嫩,跟长成之后不是一个味儿。”
林氏听的直发笑:“你都没种过菜,说的一套一套的。”
初霁笑而不语,她当然是种过菜的,不过是前世的事儿了。
大黄忽然一阵风的跑过来,汪汪叫了几声,见她们只顾种菜没反应,冲进田里咬住了初霁的裤脚。
“哎呀!”初霁连忙丢下锄头去拽裤子,裤腰带是系的带子,可经不住拉扯:“做什么呢?快松嘴!”
大黄果真松开了嘴,跑出去两步又停下,回头冲着初霁又是汪汪两声,听着有点急迫。
“叫我跟着你?”初霁领会到大黄的意思:“你发现什么了?”
肯定不是猎物,若是猎物它抓到了会叼回来邀功,抓不到就当没那回事儿,不会这个样子。
她好奇心上来,从地里出来跟上:“行,我就看看你发现了个啥。”
第85章 流民
不多会儿, 只见初霁衣裳下摆掀起,似是裹着什么东西,小心翼翼的抱着, 快步跑向斜子坡。
几只狗跟前跟后的跑着, 不时的伸脑袋去看她怀里的东西。
林氏坐在地头儿上歇息, 脱了鞋往外倒土, 见状笑道:“不知又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上回捡的木耳就不错,晒干了耐存放, 要吃时一小把就能泡出一大碗来。
近前一看,给几人都吓了一跳, 初霁抱着的竟是个浑身青紫的婴儿!
瞧着应当才出生,脐带都没剪,哭声细微的几乎听不到,奄奄一息的样子。
林氏吓坏了:“这是咋回事?哪里来的孩子?!”
“大黄它们在林子里发现的,也不知丢在那儿多会儿了, 浑身都冻紫了。”初霁尽量让孩子贴在自己身上,让她汲取自己身上的温度:“白日里天还算暖和,怕是夜里就丢在那儿了。”
秋夜里寒凉,又有野兽出没,丢在那里是存心没打算叫这孩子活啊!
想明白这点, 薛娘子忍不住骂出来:“哪家狼心狗肺的畜生,这么小的娃儿怎么下得去手!”
又怜惜的看着那小娃娃:“这孩子也是命大!咱们快些下山去,给这孩子弄着能吃的,可怜见儿的,怕是出生以来一口奶都没吃上呢!”
顺便问问村里,是谁家生了娃儿狠心丢弃,这样的人家他们以后可得远着走。
于是一行人急急赶回家里, 初霁贴在身上暖了这么会儿,孩子好歹缓过来些,身上颜色没那么骇人了。
阿福赶紧生火煮粥,撇出米油晾到微温,拿小勺子一点一点的喂了小半碗。
小孩儿没心事,吃饱了就睡,完全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样的生死危机。
“我烧了热水,一会儿给她身上擦擦吧!”林氏说:“剪子也用开水煮过了,这孩子脐带还没剪呢,咱给收拾妥当。”
薛娘子拿了自己一件棉布衣裳过来,叠成襁褓样儿,把擦洗干净剪了脐带的孩子包裹起来。
襁褓里的小娃儿吧嗒吧嗒嘴,被放在炕上睡得香甜。
邓里正带队交粮去了,初霁就去找了李嫂子,得知情况李嫂子也是吃惊。
“咱村里这阵子没有生孩子的啊!”这点儿她是门儿清的,就十几户人家,天天下地干活都能见得着的,怀胎十月那也藏不住:“不成,我瞧瞧去!要真是有谁家丢弃女娃儿,我非得骂上门去!”
孩子被李嫂子抱了回去,后续什么章程还得邓里正回来了做主。
阿福不放心,问初霁:“要是找到了孩子爹娘,李嫂子会把孩子送回去吗?”
不等初霁回答,她又自言自语的继续说:“还是别送回去了吧?能被丢掉就说明她家里不稀罕女娃,这回她命大活下来了,要是还有下回咋办?我们村里就有人家生了女孩给溺死的,万一她爹娘不是东西,就是不让她活咋办?”
阿福有心想养那孩子,到底是没说出口。她自己都是托庇于孟、崔两家,哪好意思再给人家添负担?
石头村距离小沟子村不算近,徒步要走上一个多时辰。途中山路崎岖草密林深,夹杂着各种不知名的动物叫声,叫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但这已经是距离石头村最近的村落了,没见山贼收粮食都懒得去他们石头村设点,嫌他们穷乡僻壤呢!
小沟村的里正姓周,跟邓里正关系不差,到了地方邓里正就去找了他,周里正安排他们排在自家村子后头。
“河洼子、下坡还有曹家庄几个也要来这边交,咱交情好,给你们排前头,一会儿俺们村交完了就轮到你们了。”周里正坐在路边石头上,额头上的皱纹深的像沟壑。
崔屹打量周围的人,拿着扛刀带斧面带彪悍的应当就是青天寨的山贼了,除了他们,小沟村还涌进了不少人,除了护送粮车的各村青壮,还有好些面生的。
小沟村他也来过好几回了,不说认识整个村子的人,也大体熟悉他们的外形气质。
这些人,看起来不像山民。
邓里正也看出来了,他对小沟村可比崔屹了解的更多:“老周头,你这儿咋进来这么多外人?”
周里正咬着根甜杆儿,一摆手:“嗐!你们少跟外头接触还不知道呢,外头抓丁呢!到处都在打仗,哪有那么多兵啊?不得抓人补充啊?唉!今儿个这个大王占了这儿,又征粮又征丁,明儿那个将军打过来把人赶跑了,继续要粮要人。哪儿有那么多人和粮给他们啊?这不得逃啊?”
所以那些都是外头避难,躲进山里来的百姓。
“这么多?”邓里正眉头紧锁,心下不安:“这儿可是深山里了。”
小沟村已经是有山路能抵达的最深处的村子了,再往里就是石头村、河洼子等这些小山村了。连条正经路都没有的,经常走的小路几天不收拾就被荒草灌木占据了,不熟悉的人连路都找不到。
周里正正愁着呢,村子里一下涌进这么多人,他管都不好管。可又不好把人赶出去,村子外头危险啊,撵出去遇上狼或野猪咋办?那不成造孽了吗?
邓里正回到石头村的队伍里,脸色很不好看。
“那些是流民?”听了邓里正的话,崔屹眉头皱成了疙瘩:“这么多流民,小沟村定然是管不过来的,只怕他们还要往里面走。”
李大柱“啊”了一声:“再往里走可就到咱们村了,咱村更小,更接纳不了几个人了。”
外头乱成那样,一年半载的恐怕安定不下来,这些人进了山要想活下去,住处、田地都不能少,光靠打猎采集是活不下去的。
山里哪有那许多猎物给他们打啊?除非进深山,进去之后谁吃谁可就不好说了。
反正他们这几个村子都没人敢闯深山的,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也一样。你本事再好,还好的过狼群吗?那东西是成群活动的,狡诈且记仇,你打不死它们,它们早晚寻着味儿摸过来报仇。
听说更深处还有大虫,那可是山君啊!哪个不怕死的敢去招惹!
想到外来人可能要跟他们争地,石头村的人表情都难看起来。李大柱更是鼓噪起来:“不成!不能叫外头的人进石头村!那是俺们的地方!”
邓里正骂了两句才把众人按住,他找崔屹说话:“崔先生见多识广,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私心里他也是不希望流民进村的,一群逃难至此一穷二白的人,谁知道为了活下去能干出啥事儿来。
崔屹刚才一直没说话,因为本质上他和初霁等也算是外来人,有一点点尴尬。但邓里正都开口问了,他也就直说了。
“石头村人少,若是让大量流民涌进来的话,日后这个村子究竟属于那些人可就不好说了。”崔屹轻声说,换来了众人赞同的点头。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他们也不是没同情心,如果只是三两个人,接济一下也不是不行。可是流民拖家带口这么多人,口子一开就堵不住了,到时候他们的石头村只怕都要被别人抢占了去了。
到时候就不用同情别人了,同情自己一家老小吧!没屋没地,等着饿死或者喂野牲口吧!
“不过我看着,石头村的位置偏僻,能联通外界的几条路都很陡峭难行,咱们可以设法把路给阻断。”
崔屹出起了坏主意,咳,也不能说是坏主意,他也是为了保全石头村的大家嘛!而且这山连着山的,能藏人的地方多着呢,流民们完全可以自己寻地方造房开荒嘛,想赚现成的活该被拦在外面找不到路!
邓里正已经听到心里去了,毁路?嘶!有点子缺德,但如今这个乱世,缺德总比短命强。
回去就发动大伙儿把路都给堵了,用厚重的山石封住。加上没人清理就疯长的野草,包叫去过石头村的人都找不到曾经的路径。
“里正,轮到咱们交粮了。”
青天寨的山贼还算讲义气,检查确定粮食成色合格,没有弄虚作假后就给他们过了,也没有弄踢斛淋尖那一套,各家的粮袋子里居然还能剩下些粮食。
邓里正没忘了帮崔屹一家说好话,得知他们还没种地就先交了粮食,负责登记的山贼就皱起了眉头:“这怎么行?把我们青天寨当成什么地方了?黑山,把这位崔先生的粮退还给他!我看看,两亩下等田,一共六斗粮。”
崔屹连忙阻拦:“使不得使不得!外头都乱了,我们还能安居乐业,多亏了青天寨的英雄们出力,这是保护费,该给的!诸位英雄若是不收,我们反倒忐忑难安了。”
好话谁都爱听,本来退粮这话就是说来听听,给百姓们展示他们青天寨的气概的,那叫黑山的嘴上答应着,可是动都没动上一下的。再被崔屹这么一捧,一群山贼脸上都带了笑,觉得这小子上道儿。
“好说好说,保护周遭百姓嘛,是我辈应尽之意!听你们村里的里正说,你读过书?要不然去我们寨子里做事儿啊?”
崔屹连忙谢绝山贼的“厚爱”,不好意思道:“读了十几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实在不是那块料,就不去英雄们面前丢人现眼了。”
邓里正也帮腔:“崔先生家里还有老娘和岳父一家要养呢,他可是唯一的壮劳力。”
这话却惹得山贼们一阵哄笑,这崔先生不愧是个书生出身,看着就瘦了吧唧身无几两肉,就这还是唯一的壮劳力?哪里壮了?
第86章 柿饼 “哐当!”
“哐当!”
巨大的山石重重砸在山道上, 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狭窄的山路被这块巨石完全堵死,这条道路一侧是峭壁,另一侧是悬崖, 巨石挡路之后根本无法再通行。
这是石头村跟小沟村来往的必经之路, 若是有从小沟村那边摸过来的人, 到了这儿就会被巨石给挡住。至于石头村的人, 他们另有能去往外界的小路,只不过比起这条路要更加难走, 也更加隐蔽。
半天之前——
邓里正才刚从小沟村交了粮回来,就得知初霁从山里捡回来一个才出生的女娃娃。
“我都挨家挨户的看过了, 不是咱们村的。”李嫂子是个心细的,把孩子抱回去后交给婆婆看着,自己转头就找借口把全村都转了个遍,重点放在各家的女人身上,确定了没有一个是刚生产的。
她是过来人, 女人生了孩子是什么样子,她清楚着呢!
邓里正想到小沟村那些流民:“该不会是跑进山里的流民丢的吧?他们自己都活不下去了,生了孩子也养不活,就给丢山里了?嘶!这么说,咱们村边上已经有人进来了!”
他立刻坐不住了, 拿上铜锣就出去召集人手去了。封路!必须马上封路!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村子都要被别人占据了!
于是全村总动员,当天就从山上运下石头,把通往其他村子的主路都给堵上了。
“这路是堵上了,万一人家从山林里面翻过来呢?”李老根还是不放心,可他们也没能耐把整座山都给拦一圈啊!
“那算他们有本事!”邓里正哼了一声:“那些地方咱们都不敢去,外来的敢乱跑, 多少人命都不够填的!”
山里面野兽危险,但还有比野兽更危险的存在。隐藏在厚厚的落叶、植被下的裂隙和石窟窿很不起眼,不踩上去都不会发现,一旦踩上去逃都逃不掉。那些裂隙多数很深,而且内里弯弯曲曲多变的很,掉下去基本就出不来了。
就算是久居山里的人,不熟悉的地方也是不敢去的,这山是真的会吃人的!
乡亲们一想也是,如果真的有能人能闯过那可怕的深山跑来这边,那就是天意了,他们拦着也没用。
至于那个孩子,邓里正做主送给了村里的张老娘。她男人和儿子前几年套兔子,不幸遇上了野猪,老张头为了保护儿子当场被野猪撞死,儿子也被捅穿了肚肠,脸都被啃坏了,救回来也没挨过两日。家里的闺女前些年嫁去了曹家庄,生孩子时难产没了,那头也就跟这边断了联系。
张家就只剩下张老娘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李嫂子想着给她个孩子养着,日子也能有些盼头。
而且张家有地,张老娘一个人根本吃不了多少,多一张嘴她能养得活。
张老娘浑身颤抖的抱着孩子,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无声的呜咽。瘦小的身体抖的厉害,抱着孩子的双臂却纹丝不动,坚若磐石。
原本槁木一样的人,因为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顽强的重新焕发起了生机。
初霁和阿福特地去张老娘家看了孩子,还带了薛娘子给做的小衣裳小帽子。张老娘给这孩子起名叫福妞,慈爱的说她大难不死,往后必然福气满满。
虽然福妞不是张家亲生的,但这也算是张家添丁了,村里家家户户都来了人探望。一把粟米、两个鸡蛋,一小块布料,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他们力所能及下能给出的最好的了。
张老娘高高兴兴的收下,还说等福妞满月了要请乡亲们吃满月酒。
从张家出来,阿福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张家院墙里头,黄澄澄的柿子缀满枝头,沉甸甸的压弯了树枝。
“这回放心了吧?”初霁笑道,知道阿福嘴上不说,实际上一直惦记着那个被丢弃的孩子。
“放心了!”阿福心头轻松起来,挽住初霁的胳膊:“地里的菜都种上了,接下来咱们还能做点啥?”
“能做的事情可多了!这都快冬天了,得多准备些柴火,还有牲口的草料也得备足了。家里的栗子苞还没剥完,我还想趁着天气好晒柿子饼”
说到柿子饼,的确是到了时候了,再晚些熟透了就变软了不能晒了。
初霁拿着长杆,站在树下眯着眼睛勾柿子。长杆顶端固定了一个布袋,套在柿子上一扭,柿子就掉进袋子里去了,不会掉在地上摔坏掉。
但家里这棵柿子树实在太高大了,底下的还能用长杆勾到,上头就不成了,想摘就得上树去。
崔屹赶着牛车来家了,车上是满满的树枝和干草。
“怎么想起来摘柿子了?”他把牛卸下来,牵进牛棚里,给石槽里加了些清水。倒是没给草料,它在外头自己啃草早吃饱了。
初霁把摘下来的柿子放进篮子里:“想趁着天气好做些柿饼留着冬天吃,你不是也喜欢吃?”
崔屹嘴角微微地翘了一下,掀起下摆掖在腰间,三两下就上了树,选了一处比较粗壮结实的树杈坐下,向下面喊:“你把篮子用杆子递给我!”
初霁依言递上去一个篮子,不忘叮嘱:“挑红的摘啊!”
“晓得!”崔屹把篮子挂在树杈上,挑那些又大又红的摘。枝头那些就算了,枝条太细软,担不动他的份量。
栓子远远就看到自家先生上树了,连忙带着小跟班们跑过来:“我也来帮忙!”
几个孩子鞋一脱,蹭蹭几下就上树了,动作比崔屹都灵活的多。
初霁阻拦不及,在下面喊:“快下来!那树太高了,仔细伤着!”
栓子却非常自信:“没事儿,我爬的比这高的树多着呢!来给我个篮子,我这儿好多又大又红的!”
李嫂子跟在后头过来:“孟妹子甭管他们,都是山林里野惯了的,粘上毛就是猴儿!爬个树对他们来说算得了什么?”
“来,吃栗子!”阿福从屋里端出来一盆水煮栗子,上头都打上了十字花刀,方便剥壳,开口处露出煮熟的栗肉,黄亮油润。
山栗子虽个头不大,吃起来又甜又面,李嫂子吃了几个,连声夸阿福手艺好,说的她脸红害羞,跑到树底下帮着初霁一块儿摘柿子去了。
“姑娘家脸皮薄呢!”李嫂子跟院子里剥栗子苞的几人说:“你们可真是一时半会儿都不得闲,才开完荒种上菜,歇歇再干呗!”
“剥个栗子,又不是啥重活儿,累不到人。”
“着什么急啊!冬日里大把的空闲时间呢,那时候慢慢剥也来得及。”
有了几个孩子加入,摘柿子的活儿一下子变的快了起来。孩子们在树上摘柿子,崔屹则从主力变成了辅助,来来回回的运,树下初霁和阿福将装满的柿子倒出来,空篮子送上去,不一会儿的工夫,满树柿子居然就被摘了个差不多。
只剩下一些还没红,或者太高、树枝太软不好摘的,崔屹就说不摘了,留着冬天里冻一冻,给鸟儿吃吧!
阿福把煮好的栗子给孩子们一人抓了一大把,他们笑闹着才要跑,就被崔屹叫住,要考察他们背书写字。
刚才还欢乐的孩子们一瞬间苦了脸,他们还帮先生摘柿子了呢,先生怎么恩将仇报呢?
哎呦他们都会用成语了呢!
逗得李嫂子合不拢嘴:“能跟着先生念书识字,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大好事儿呢!哪个敢跑,回头我跟他爹娘说,看你们回去挨不挨揍!”
崔屹看着愁眉苦脸的孩子们,笑的满心愉悦。哎呦,这么无忧无虑的年纪就是该尝尝读书的苦啊!他都苦了十几年呢,他的学生们怎么能太快乐了呢?
等他跟邓里正商量商量,冬天里都没啥事儿,就寻个地方当学堂,正式的给孩子们启蒙吧!
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字儿的孩子们莫名打了个哆嗦。
柿饼做起来很简单,只是对天气的要求比较严格,得大太阳天,若是能有风就更好了。
摘下来的柿子洗干净,削去皮,放在干净的大簸箕上晒。期间要勤翻动查看,别叫柿子发霉了,太阳好的话晒上个三四天就会干瘪变皱。这个时候洗干净了手,将柿子按捏成饼状,然后继续晒。
就这样反复晾晒按捏个几回,再晒上个七、八天左右,柿饼就差不多晒好了。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可以放很久,冬天拿出来吃不仅软糯甘甜,还有降火除燥,润肺止咳的功效,很适合睡火炕上火的人。
削下来的柿子皮也不能扔掉,跟菜叶子、鸡蛋壳等混在一块儿发酵,可以当肥料用。
很快,院子里就摆满了晒柿子的大圆簸箕,家里的不够,初霁还往邻居家借了几个来用。
除了做柿饼,初霁还用温水醂了些柿子。用干净的容器装上柿子,加入温水浸泡,期间保持住水温,泡上七、八个时辰,柿子的涩味就消失了,变的又脆又甜。
若是多放上一两日,脆甜的柿子就会变软,软柿子同样好吃,跟硬柿子是两种不同的口感。
柿饼晒好的时候,田里种下去的菜种也顺利发芽,长出了两三片真叶,可以间苗了。
与此同时,小沟村的百姓跟流民打起来了,双方各有伤亡。原因是村民们种下去的菜苗,被饥饿的流民趁着夜色偷偷拔去吃了,冬菜成了泡影,愤怒的村民们要求周里正把这些流民全都赶出村子。
第87章 小沟村的劫难
“滚出去!滚出小沟村!”愤怒的村民们面红脖子粗的呼喊着:“没良心的白眼狼, 滚出小沟村!”
这些流民走投无路逃进山里来,若不是小沟村收留他们,早在外面喂了狼了!看着他们拖儿带女的可怜, 求上门了, 有余力的也没吝啬于给口吃的。结果他们是怎么回报的?祸害才刚出来的菜苗!这可是他们预备吃一冬天的菜!
原本觉着可怜的流民, 在小沟村众人眼中顿时变得可恶起来。
“可这事儿, 我们家可没干啊!”流民之中有人叫屈,他们没做过的事儿, 凭什么要被连累?
但村民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是流民祸害的菜苗, 这些人缺衣少食的,到了冬天只会更加难捱。现在是祸害菜苗,到了冬天会不会就铤而走险,祸害人了?必须赶走他们!
“乡亲们!乡亲们能不能听我说两句?”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子走上前,手里还牵着个十来岁的姑娘:“我们落难至此, 只想求个安身之地,能叫我们活下去。我这女孩儿今年十六了,勤快能干,哪户人家不嫌弃,领回家去做媳妇。我们家也不要聘礼, 只需要给一小块地方,能叫我们活下去就成。”
此言一出,小沟村群情激奋的村民们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尤其是家里有没娶妻的男丁的,打量的格外细致。
这姑娘虽看着身形瘦弱面色萎黄,但那应当是逃难担惊受怕, 又吃不上饭给饿的。瞧着骨架子和五官,底子不差,吃上几顿饱饭养一养,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山里的男人娶媳妇难,多的是年龄大了说不上媳妇的。这么一说,不少人心里火热起来,周里正他媳妇最先忍不住:“你说真的?不反悔?”
男人点头:“我说话算数!谁家能叫我们家留下来,活过这个冬天,我就把闺女嫁给谁家。”
冬天难熬啊,天冷,食物也不好找,若是能得到村民照拂活下去,等到开春暖和了,山里面有的是野菜,哪怕啃树皮吃草根,起码能活下去了。再开垦上几块山地,日子就能过得下去。
“那就跟了我家吧!”周里正媳妇怕叫别人抢了先,忙说道:“我家大儿今年二十六了,你瞧瞧,一把子力气,能干活能打猎,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周家大儿子周青山走出来,目光灼灼的盯着那姑娘,把人看的害羞的低下头,他自个儿挠挠后脑勺儿嘿嘿傻笑起来。
要有媳妇了!
男人知道周家是小沟村的里正家,周青山看着壮实有力气,哪有不愿意的。三言两语的就把两个年轻人的婚事给定了,没有聘礼,周家空出一间屋子来给他们家住,等到他家自己开了地,盖了屋就搬出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几个同样有闺女的流民见状,也纷纷上前,说着愿意把闺女嫁给村里的汉子,只求能留下。一时间,那些有儿子的村民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着姑娘的年纪、品性,原本驱赶流民的架势,渐渐变成了挑选媳妇的热闹场面。
可这热闹,却刺疼了某些人的眼。
一个身量瘦小的流民蹲在后头,目光阴郁的盯着那边热闹的场景。他家没有闺女,以前有过的,但不是被溺死就是被丢了,一个都没养过。逃难的时候他嫌弃老娘拖后腿,就给锁在家里了,半道上媳妇也被他卖给了别家,换了一袋粮食,如今身边只有一个才五六岁的儿子。
在他看来金贵无比的儿子,在小沟村众人眼里却毫不起眼,还比不上那些个丫头片子受欢迎。
他家没闺女,自然不存在谁家愿意收留他们的事儿。眼看着要被小沟村驱赶出去,想着这些日子无处容身,颠沛流离的苦,暗自咬紧了牙关。
结亲事的热闹极大的缓和了村民和流民之间的矛盾,暂时没有人再喊着撵走他们的话了。趁着天还不算冷,及时补种上菜种,还是能挽回大部分损失的。
但是大多数人心里也都明白,这缓和只是暂时的。小沟村容纳不了这么多流民,早晚还是会出事儿的。
夜幕降临,周里正家院墙外头的草垛子边上,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晃悠了几圈后,悄悄拿出了火折子。
天干物燥,柴草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苗借着风势,迅速向旁边的房屋蔓延,甚至快要烧到村后的山林。
“汪汪汪!”周里正家的狗叫了起来,村子里的其他狗听到动静,一块儿狂叫起来。
被惊动的人们出门一看,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瞬间睡意尽去,腿都要软了,跌跌撞撞的抄起水桶、铁锹等就往外冲。
“着火了!快救火啊!”
整个小沟村都被惊醒,躁动顺着山风蔓延开来
“什么?”初霁听到消息都不敢置信:“流民放火烧屋?”
山里消息本就闭塞,石头村还主动中断了跟其它几个村的路,消息就传的更慢些。小沟村被火烧村的事儿传过来时,都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儿了。
“听说要不是周里正家的狗叫的厉害,他家里人被吵醒了,说不定一家人都得被烧死在家里!”李嫂子一边捡柴火一边绘声绘色的说着:“如今他们家也不好过,屋子都给烧了,家里的东西也没能抢出来,过冬的口粮都成了灰了,惨得嘞!”
如今也不用惦记着娶媳妇了,唯一比他们那未来亲家强的地方,大概就是还有田地了。地里的苗儿还叫流民给薅去吃了,原想着补苗,种子也都葬身大火之中了,也补不成了。
“怎么敢的呀?”初霁听着都觉得胆寒:“天干物燥的,风又大,敢在山里头放火!这万一要是引起火烧山,这成片的山,山里的人,全都逃不过!”
山火多可怕啊!哪怕以后世的人力和条件,一旦遇上山火想扑灭都特别的麻烦,何况如今了。若真蔓延成片席卷起来,当真是束手无策。
“可不是嘛!”李嫂子几人同样义愤填膺,后怕不已:“幸亏发现得早,及时给扑灭了,没有蔓延到山林里去,要不然,咱们躲在这儿都得叫连累了。”
小沟村的人可倒了大霉,风助火势之下,好些人家的屋子都被烧了,如今只怕都忙着重新盖房子呢!没得片瓦遮身,要如何过冬呢?
如今他们村的人都快恨死流民们了,原先非常热衷的娶媳妇,放在一家子的生死存亡面前,也再没几个人提起了。
“放火的那个人抓住了吗?”初霁用脚踩着堆好的柴火,费力的捆扎好:“这种人若是不抓到,在山里乱窜,真叫人放心不下。”
“这还真没听说,流民那么多呢,没拿住现行,谁知道究竟是哪个做下的?”
拾柴火的众人顿时忧心忡忡,生怕这个丧心病狂的哪日突发奇想再来一次。
崔屹领着几个小毛头来帮忙了,将捆好的干柴背到背上。
“崔先生讲完学了?”李嫂子笑眯眯的打着招呼:“今日我家栓子表现得如何?他若有哪里淘气不听说的,先生只管打,我们家绝无二话!”
栓子气呼呼的皱起了脸,不服气的说:“小瞧人是不是?我学的可好了,如今已经能写一百多个字儿了!”
李嫂子惊喜不已,忙跟崔屹证实真假:“崔先生,我家栓子说的是真的?真的会那么多字儿了?”
崔屹看了看栓子紧张的表情:“李嫂子,栓子没骗你,他学的挺好的,平时还会帮我管教其他人呢!”
栓子顿时像只斗赢了的小公鸡,神气活现的挺起了胸膛:“看吧!连先生都夸我了!”
李嫂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家去了娘给你蒸个鸡蛋羹吃,好好奖励奖励你!”
其他几人也纷纷询问起自家孩子的功课好坏,初霁看着紧张的小毛头们,无声的笑。看来不管是哪个时代的学生,都怕老师家访啊!
回到家,阿福已经做好了饭。
饭桌上摆了一大盘蒜蓉红薯叶,用猪油爆香蒜末,洗净的红薯叶下过翻炒,变软之后放盐出锅。简单又清爽的一道菜,家里人都很喜欢,隔三差五就会做一回。初霁庆幸自己种的红薯藤蔓长的茂盛,要不然都怕经不住这个吃法。
然后是一人一碗小白菜疙瘩汤,小白菜已经经过了第二次间苗,剩下的只等它长成大白菜了。怕土地贫瘠菜长不好,他们还给地里施加了些草木灰。
饭桌上,初霁说起了小沟村的事儿,顺利的吓到了其他几个人。
“那个放火的还没抓到吗?”薛娘子忧心忡忡的说:“真是丧心病狂的!这山火一起,他难道就能从中逃出生天吗?损人不利己,真是个畜生!”
“畜生才不会做这种事儿呢,用来形容这种人真是委屈畜生了。”
崔屹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下初霁的脚,见她看过来:“在担心?”
初霁点头:“那个放火的人不知道抓到没有,而且马上冬天了,想活下去只会越来越难,若是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心一狠,想拉所有人陪葬的话”
在外头可能很难,在山里就太简单了,一把火就能搞定。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的,所有生活在山里的人都不会允许,你我,各个村子,还有各个山寨。”崔屹非常笃定的说:“尤其是各大山寨,他们能够屹立不倒,让官府多次围剿都无功而返,靠的就是山高林密地势险要。山若是被烧了,他们的老巢就没了,这件事情他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惹得山贼们动了手,那些流民的下场只怕好不到哪里去,可怜了那些并未参与,却要被连累受难的无辜者——
作者有话说:焦头烂额,码字也找不到感觉。公公去年食管癌,做了放化疗稳住了,今年又查出肺癌,今天才做了手术摘除肺叶,我脑子里乱的快成麻线团了,开文时的激情都被意外消磨掉了。
谢谢一直支持我的读者,我会努力调整心态,整理好思绪,认真把书写完的
第88章 收菜了
随着地里的菜越长越大, 天也越来越冷了,早上起来都能看到草木上面覆盖着一层白霜。
就算没有黄历,凭经验也知道, 如今已经是霜降, 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孟老爹一早儿出去遛弯儿, 走到斜子坡巡视了一番菜地, 回来就说要收白菜。
于是用过早饭,一家人就套上牛车前往斜子坡, 准备把白菜萝卜都给收回来,菠菜不怕冷, 可以留在地里,什么时候要吃了现去挖就可以。
到了坡下,再往上牛车上不去,就把牛解下来拴在树底下,让它自己在边上啃两口草休息。其他人则是挑着担子上了斜子坡, 准备一担子一担子的把菜挑下来再装车。
大黄颠儿颠儿的跟着,鼻子不停地嗅来嗅去,忽然离弦之箭般扑出去。
地里瞬间冒出几只灰黄色的兔子,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飞一般的跑了。
大黄盯着其中一只紧追不舍,片刻工夫就跑没了影儿。
“哎呀!咱的菜叫兔子祸害了!”
林氏见地里闹了兔子, 连忙快步去查看,果然已经有些白菜和萝卜被啃过了,顿时心疼的不得了:“啃了好些呢!这些个造孽的,就不能逮着一棵吃,非得这吃一口那吃一口的!”
初霁已经开始拔菜了,地里加了很多腐叶土,他们又经常过来除草松土, 土壤板结的不重,稍微用点力就能整株的拔出来:“大黄不是去追了?兔子啃了我们的菜,我们吃兔肉,也很公平吧?”
菜被啃了是事实,生气也于事无补。林氏只好将被啃过的菜单独放成一堆,带回去洗干净了,把啃过的地方削一削,剩下的还能吃呢!
开干没多会儿,邓里正家的二儿子邓二虎就来了,一声不吭就开始干活儿。
阿福见状红了脸。
邓二虎经常来给他们家干活,挑水、扫院子、劈柴前几日设陷阱套了只野鸡,也硬是劈了一半送过来。
阿福做主收下了,俩人之间就好像挑明了似的,邓二虎跑的更勤快了。
林氏悄悄跟薛娘子说话:“瞧那俩人!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他俩的喜酒了。”
薛娘子也笑:“我那儿还有块红色的料子,给她做件红衣裳穿,就当是我送的添妆了。阿霁也有,我早就做好了的,用的是顶好的料子。”
林氏假意嗔道:“这种事情该叫她自个儿动手来做才是,怎么能劳动你呢?你瞧瞧她打从离开花家之后,那针线碰过几回?”
薛娘子当然不会把林氏的话当真,好脾气的笑:“他们忙嘛,又是开荒种地又是盖房子的,哪有空儿做别的。我眼神不好,旁的也帮不上忙,做个衣裳却是我本行,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就是这绣花是不成啦,看不清楚绣不来啦,可得她自己看着办喽!”
邓二虎拔了一会儿白菜,就主动去挑担子往山下送菜了。他力气大,挑担子比旁人稳当,一趟能挑满满两筐白菜,一趟趟来回往返于坡上坡下,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阿福看在眼里,悄悄从怀里摸出帕子,趁他歇脚的空档,递了过去,声音细若蚊蚋:“擦擦汗吧。”
邓二虎愣了一下,立刻欢喜的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汗,又把帕子递回去,挠挠头,瓮声瓮气的:“我再去挑两趟,争取晌午前把菜都装完。”说完,不等阿福回应,又挑起装满了菜的箩筐,脚步轻快的下坡去了,好像有着使不完的劲儿一样。
孟老爹蹲在地里,一边捡拔出来的萝卜,一边念叨:“今年这菜长得好,那腐叶土还真有些用,来年种粮食应该也不会差。你看这萝卜,个个都胖乎乎的,难怪会招来野兔子呢!”
大黄叼着一只肥肥的野兔跑了回来,那兔子还没死透,试图用有力的后肢蹬大黄,却每每落空不得成功。
初霁一眼瞅到那兔子鼓起来的肚子:“这兔子是不是揣了崽儿啊?肚子这么大了。”
崔屹也在挑担子,这儿就他和邓二虎两个年轻男人,他不挑,难道要叫孟老爹挑吗?虽然孟老爹的确是挑惯了担子,比他个愣头青做的好得多,但他丢不起那人啊!硬是在孟老爹准备挑担子前,把这活儿给抢了过来。
他凑到大黄面前细看,差点被疯狂蹬腿的兔子踹到:“好像是,这怎么办?带崽的母兔,这得放了吧?”
山里生活了几个月,他们已经不是初来乍到那会儿什么都不懂了,不打有孕和带崽子的母兽是山里的规矩。
老鼠除外,老鼠一旦发现不管大小都得斩草除根。
“大黄,松开!”
大黄抖了抖耳朵,装作听不懂的转过头去。
初霁又气又好笑,知道大黄这是久没吃肉,闹小情绪了。它最近叼回来的猎物,都被林氏和阿福用盐腌上晒起来了,预备留着冬天大雪封山的时候吃。作为打猎的主要功臣,出了力却吃不上肉,心情自然不好。
“听话,吐掉!”她走上前按住狗子的脑袋:“晚上家去了给你煮肉吃!”
大黄哼唧了一声,到底是没有违背主人的命令,嘴一松,放那兔子逃跑了。转头一脸委屈的将脑袋扎进女主人怀里,小孩子一样哼哼唧唧诉起了委屈。
眼见毛孩子委屈大了,初霁只好搂着狗头一阵哄:“真的,说话算话!再给你煮个鸡蛋!”
好说歹说才把大黄给哄好了,掉头又往山林里面跑了,看样子今天不逮只猎物回去是不会罢休了。
有了邓二虎帮忙,不到晌午就把白菜萝卜全都收完了。
运回去的白菜还要在太阳底下晾晒个几日,去掉多余的水汽,以免湿度太大容易烂。萝卜则是去掉了萝卜缨子,把那些有破损的挑出来,挖个深坑把萝卜一层层的放进去,最上面盖上一层保温的干草,最上面覆上土盖起来。
现吃现挖,可以存放很长时间。
萝卜缨子也不能浪费,洗净后焯水。院子里拉上根绳子,焯过水的萝卜缨子悬挂在绳子上通风晾干。这样子晒上个几日,彻底干透后就能收起来了,冬天里可以泡发来做馅儿。
林氏准备积酸菜、晒萝卜干儿,这么多活儿,少说也得做上个三五日,可有他们忙的了。
崔屹留了邓二虎一块儿吃饭,阿福把他前两日拿来的半只鸡炖上,还加了好些栗子,吸饱了汤汁后软糯香甜,吃起来并不比鸡肉差。
再来个醋溜白菜,蒜蓉菠菜,煎一盘萝卜丝饼,全是今日刚收获的蔬菜。
初霁给大黄的饭盆里加了勺板栗炖鸡,一个煮鸡蛋,香的狗子吃的头都不抬,尾巴愉快的摇晃着。
邓二虎嘿嘿傻笑:“阿福手艺真好!同样的鸡,我家煮的就硬邦邦的嚼不烂,阿福做的又香又软烂,真好吃!”
阿福面上浮现红晕,嗔怒:“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快些吃!”
转身进屋里去了,未婚男女不好同桌吃饭,她们在里间自己单开一桌吃。
初霁悄悄问她:“确定是他了?不再多想想吗?”
阿福认真的点头:“他对我好,他家里人也很好相处。”
而且还是里正家,在村里有一定地位,邓二虎强壮有力,不愁无力养家,阿福觉得这已经是她在村子里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至于去其他村子里?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她孤身一人,在这儿还有孟家崔家帮衬她,若嫁去了别的村子,山路那么远,消息也传达不便,遇到什么事儿都找不到人能帮她。
“要是女人能够不成亲就好了。”阿福由衷的说:“一个人过其实也挺好的。”
她跟邓二虎认识也就几个月,能有什么感情啊,不过是觉得合适就定下了。
初霁沉默的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她其实也不想成亲的,但是没办法,如今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如果不成亲,她非但没有继承家里财产的权利,甚至连自己挣来的钱财都守不住。
难道她就很想成亲吗?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欣赏崔屹的,不过是矮子里面拔将军,在可选范围里挑选了一个最合适的罢了。好在两人青梅竹马,有感情基础在,接触下来算是日久生情,也算皆大欢喜了。
未婚女子只能依附于父兄,不能拥有独立财产,但丧偶的寡妇可以。
啧!
外头崔屹和邓二虎在说话,初霁竖起耳朵听了会儿,说的还是山里流民的事情。
邓二虎他爹是里正,消息更灵通些,知道些那事儿的后续。
“青天寨几位当家的很是生气,听说将那纵火之人给揪出来,当着好些人的面儿砍了脑袋。”
不光如此,那青天寨还放出话来,流民若是找不到活路,可以去投靠他们青天寨。只要豁出命去跟着他们干,寨子里头从来不会亏待自家兄弟,肯定能有他们一口饭吃。
听着似乎很好,可那是当山贼!刀头舔血的行当!流民们之前也不过是些百姓,有几个有胆子跟着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
山贼给粮吃,那也得有命吃!他们又不会打打杀杀的,跟着出去劫道儿,万一被对面的反杀了呢?
不敢?不敢就滚进深山开荒去!山贼们说了,这些山村都是交了保护费的,容不得外人来放肆,流民们想要鸠占鹊巢?问问弟兄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作者有话说:努力,加油!
第89章 野兽下山
初霁是被大黄的叫声给惊醒的。
狗子叫的很凶, 几间屋子里先后亮起了油灯,几人全都披了衣裳出来查看。
大黄还在冲着门外狂吠,仔细一听, 村里几户养狗的人家, 家里的狗都在叫唤。
“外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见状初霁忍不住猜测, 紧张的抓住了崔屹的胳膊:“别出去!”
该不会是什么野兽进村来了吧?若只是无害的小动物, 这些狗不至于叫的这么厉害。
她可还记得,这处院子原本的主人郑大头, 就是被狼给咬死的。
崔屹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臂:“我不出去,拿两根棍子把大门加固一下。”
众人连忙行动起来, 找棍子的,抬桌椅的,大门后头很快就被顶死了,确保从外头轻易撞不开。
“幸亏咱们盖房子的时候,把院墙也给加高了。”初霁看着那快有两人高的院墙, 由衷说道:“原先那个院墙太矮了,要真有野兽进村来,借个力就能跳进来。”
哪像现在,墙壁又高又厚重,上头还弄了一层尖锐的碎石子, 不管是野兽还是贼人,敢翻墙就得撕块肉去。
狗一直叫,谁也不敢回屋去睡去,就聚在一块儿,生了个火盆子,众人围坐着取暖,身边放着锄头铁锹等农具, 防备着真的有什么东西闯进来。
这样持续了约有半个时辰,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渐渐停歇,村子里的公鸡开始打鸣。
“五更天了,一会儿天就亮了。”孟老爹起身活动活动手脚,如今已经进了冬天,夜里冷的很,就算围着火盆子,腿脚也冷的难受:“瞧这架势,应该是没事儿了。”
“再等一等吧!”初霁仍旧不放心,她从没真正接触过那些凶猛的野兽,前世只在动物园里隔着笼子看过:“等天亮了,别人家出来走动了,咱们再开门。”
几人都没有意见,他们不是土生土长的山民,对山里的情况不了解,谨慎小心才是上道。
“这里冷,都回屋暖和暖和吧!”入冬之后家里就烧起了火炕,这工夫还能残余点热乎气儿:“有什么事儿天亮了再说。”
初霁揉揉大黄的脑袋,夸了两句,也叫它回自己窝里窝着去了。
天光大亮,石头村渐渐有了人声。
崔屹这才把顶着门的东西都挪开,外出跟村民们打听消息。
回来时阿福已经煮好了早饭,粟米粥、腌萝卜干配杂粮饼子。这饼子只掺杂了少少的面粉,多数是高粱面、细麦麸混合着切碎的白菜,得趁热吃才行,凉了就会又硬又拉嗓子。
他们买的细粮还有,但外头乱,明年种粮还不知收成如何,还是得省着点吃。
林氏腌的的萝卜干又香又脆,可惜如今还没有辣椒,若不然拌点辣椒面肯定更好吃。
“打听明白没?”初霁掰了块饼子给他:“什么情况啊?”
“野猪下山了。”崔屹拿着饼子说:“咱们快点吃饭,吃完了去地里看一看,有没有叫野猪给祸害了菜地。”
白菜萝卜是收回来了,菠薐菜可还在地里呢!
几人匆匆吃罢早饭,便带着狗一块儿去了斜子坡。
田地里一片狼藉,全是野猪留下的蹄印,他们留着没收的菠薐菜地更是凄惨,菜被啃得没剩几棵完整的,连土都被拱的东一堆西一堆,还得费劲儿平整土地。
初霁只看得眼前一黑,想起开荒种地的不容易,她多年来保养得当的手都磨起了茧子。好不容易种出菜来,自家还没吃上几回呢,就叫野猪给祸害了,气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崔屹也是心痛的,但看到初霁的表现,又忍不住好笑:“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咱们家过冬的菜够吃了。再说,你也不喜欢吃菠薐菜。”
初霁气哼哼的:“我不喜欢吃那是我的事儿,菜是咱们辛苦种的,凭什么就便宜了野猪啊?”
“那野猪都祸害完了,生气也没用啊!”崔屹哭笑不得的说,看到孟老爹几人已经去捡菜了:“走吧,咱们也去看看,兴许还能收获一些没被糟蹋到的。”
邓二虎查看完了自家的菜地,不放心这边,特地绕过来查看:“哎呀!这是叫野猪给祸害了啊!”
说着赶紧下地来帮忙。
“可不嘛!”崔屹把地里保存完整的菠薐菜选出来:“你们家的怎么样了?”
“我家的地在里边,倒是没事儿,靠边上李大牛家的被祸害的不轻,我过来那会儿他娘还坐在地上骂呢!”邓二虎瞧着这片菜地的惨状:“你家这块地太偏了,边上都是秃的,就这块儿是绿的,野猪可不得奔着这儿来了。”
“嗐!那有啥办法?我家来的晚,就这地儿还能开荒了。后头进山的流民,听说都被赶到深山里头去找地方开荒了?”
“是啊!”说到这事儿邓二虎可来劲儿了,放大了声音好叫旁人也能听到:“深山里头危险啊,好些不想去的路上就偷偷跑了,想找个近处的村子混进去。可前头小沟村出了那样的事儿,哪个村子还敢收留他们啊?”
“还有来咱们村的呢,前几日我去原先山路那里看了,有人来过,只是被巨石给挡住了过不来。”
亏得他们有先见之明,要不然就真的跟小沟村一样被缠上了。
“他们如今也不敢闹的太厉害,怕村子里给青天寨送信儿,山贼送他们进深山喂虎狼。我听说有几家想把家里闺女嫁给村子里的人,借以取得进村生活的机会,下洼子、曹家村那边都有。”
邓二虎不愧是里正的儿子,知道的消息就是多。
初霁听着邓二虎说话,心不在焉的扒拉着东倒西歪的菠薐菜,忽然说:“邓二哥,往年里野猪也经常进村祸害吗?”
邓二虎愣了一下,而后才答:“那倒没有,其实要是山里不缺吃的,野猪一般是不会下山来的,上回野猪下山还是去年里大雪封山的时候呢!”
崔屹听出初霁话里的意思:“你是觉得野猪下山有问题?”
“按说还没到下雪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山里面有不少栗子树、橡树,它们应当不缺吃的才对。”初霁说出自己的猜测:“我在想,大量流民涌进深山,他们逃难的时候没办法带多少口粮,为了果腹,栗子核桃这些就成了他们的救命粮。”
山民们会刻意给山里的动物留下过冬的口粮,但流民们不一样,他们为了活下去,一定会尽可能多的搜刮可食用的东西,以度过漫长寒冷的冬天。
食物就那么些,满足了人,就满足不了动物。可能正是因为山里食物不充足了,野猪才会越走越向外,进入村子里觅食。
众人一想,也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若是这样,那野猪只怕不会轻易离开了。”邓二虎拧着眉道:“山里面没吃的,村子里有啊!不把它们赶走,整个村子都没法心安。”
野猪性子暴躁,会主动攻击人,杀伤力又大。有这些家伙在附近逗留不去,对整个村子的威胁性很大,大家别说进林子捡柴了,出门都得提心吊胆。
然而初霁担心的还不只是野猪,大山里的动物是存在食物链的。野猪、鹿、麂子这些动物往外面走了,那以它们为食的狼和老虎呢?是不是也会跟着猎物的脚步往外面走啊?
林氏听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快别说了,越说越吓人了!”
那野猪就够吓人的了,再来狼和老虎,还叫不叫人活了?
“咱们得未雨绸缪,又不是害怕不说,那虎狼就不来了。”初霁也怕,可怕有用吗?还不如多想想办法防患于未然。
邓二虎已经没心思收菜了:“不成,我得跟我爹说说去,这事儿得尽快拿个主意出来!我先走了啊!”
其实没剩下多少活儿了,地里种的菠薐菜本来就不多,被野猪祸害过后基本没剩什么了。
初霁越看越生气:“算了,不捡了!剩下这些菜叶子搂到一块儿堆肥吧!”
林氏舍不得:“仔细挑挑,还能吃呢!”
“我不吃猪嘴里剩下的,谁知道那些畜生之前吃什么了。”初霁气道:“我现在就只想找个法子把野猪给抓住,它祸害咱们的菜,咱们吃它的肉才解恨!”
“你想啥呢?那可是野猪!你当是兔子野鸡,大黄扑上去就能咬住啊?”
“力气不够,咱们可以用手段来凑啊,挖陷阱!”初霁毫不犹豫的说:“它们不是缺少食物吗?我们挖几个深坑,上头用树枝荒草盖住,放些吃的在上头引诱,说不定能有收获呢!”
崔屹表示支持:“可以尝试,失败了也没损失,要是成功了,就算只抓住一头,也够咱们吃上一冬了。”
家里已经很久没吃到猪肉了,崔屹这样一说,几人都忍不住嘴馋起来。
不知道那野猪肉是个什么滋味,跟家养的猪有什么区别没有。
不多久后,邓里正的铜锣声就响彻了整个石头村。
听到锣声的众人纷纷聚集过来,邓里正看着人来的差不多了,开口道:“野猪下山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吧?有这些畜生在,咱们村子都不得安生,得设法把它们远远的撵走才行。”
李大牛在底下嚷嚷:“撵走哪里够?把俺家菜地祸害成那样子,俺要把它们宰了,留着肉娶媳妇!”
这话惹得众人哄笑:“大牛想媳妇了!你有媳妇人选吗你就娶媳妇?”
村里就那么几个女娃娃,要么太小要么早就定下了,可没哪个跟他李大牛好上的。
李大牛嘿嘿一笑,面带得意道:“那就不用你们管了,反正俺肯定能娶上媳妇的。”
第90章 猎物
以前初霁看小说, 看到主人公动不动就打到野猪,还以为野猪是很好对付的,等同于野外生长的家猪。
真正到了这儿才了解到, 野猪这东西脾气暴躁且力大无穷, 还有一身寻常箭矢都难以穿透的厚皮。因为泥地里打滚, 松树上蹭痒, 松树油脂混合着泥沙在身体表面形成厚壳,等于自带挂甲。若是成年公猪, 还有一对杀伤力惊人的獠牙。
所以石头村的乡亲们,在面对野猪的时候, 想的也是怎么样把它们撵走,而不是反过来狩猎它们。李大牛说的要猎杀野猪的话,乡亲们只当个笑话听。
他李大牛才几斤几两重?都不够野猪一回冲撞的,年轻人就会嘴上说大话。
邓里正把村里的男人们都召集起来,编成了三支队伍, 轮换着时间在村里村外昼夜不停的巡逻,防着野猪进村子伤到人。他还着重说了流民的事情,石头村附近已经出现过流民的踪迹,张老娘家的福妞就是流民丢掉的孩子,堵住的山道那里也发现了流民留下的踪迹。
“我把丑话说到前头, 咱们村里的人,谁都不许收留流民进村!”邓里正语调严肃的说:“叫我知道哪个乱发善心,偷偷带人进来的,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撵出去!”
众人纷纷附和,流民可怜,小沟村的人就不可怜?没了房子和粮食, 这一冬还不知道他们该怎么熬过去呢!有这前车之鉴在,谁还敢同情流民啊,就不怕里面再出来一个敢杀人放火的?
唯独那李大牛变了脸色,眼神闪烁的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开完会,男人们就拿上武器带着狗,趁着白天进山巡视去了。他们得先弄清楚野猪的行进路线,才好制定接下来的驱逐计划。
初霁回去后就把藏得严严实实的陶罐取了出来,里面用油纸包的一包一包的,全是当初进山前,按照吴月姐给的方子在药铺里配的药。
阿福看见了:“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
“用来抓野猪啊!”初霁挑挑拣拣,从中找出有迷晕效果的药包来:“你嫂子不是说,这个药只要一点点就能把人放倒?我想着,是不是可以用在野猪身上,把它们药倒?”
事隔快半年,再次提到吴月姐,阿福不禁恍惚了一瞬。
“你要怎么给野猪用药啊?”阿福设想了一下:“用药拌了食物,放到野外引诱野猪来吃?”
“咱们削一些木桩子,用药水泡了,埋在陷阱坑里。”初霁说:“野猪掉进去,只要被扎破一点点皮,就会被放倒,也就跑不掉了。”
山上都是石头,陷阱坑必然挖不了多深的,野猪掉进去了也有可能再次冲出来逃跑。
阿福深觉有理,去柴火堆里挑了些比较粗的树杈子来,两人坐在那儿埋头削木桩子。
一会儿林氏看见了,问明白她们在做啥,也跟着加入。薛娘子看不清楚怕削着手,就在边上给她们打下手。
石头村虽不大,周边山林面积却很大。男人们只在村子附近转了一圈,来去就耗了近四个时辰,回来时都已经是下午了。
出去近一天水米未进,崔屹跟孟老爹两个早就饿坏了。锅里温着的饭菜都没来得及端出去,两人直接将菜往饭里一扣,站在灶台前就大口扒起来,被高粱饭噎的直抻脖子。
“慢点吃别噎着。”初霁赶紧给两人倒了水:“先喝口温水,外面回来灌了一肚子风,就这么吃饭仔细肚子疼。”
一碗饭下肚,两人才算是缓过劲儿来,端着第二碗饭坐下来说起话。
“我们是往西边走的,邓里正说那边有些橡树,野猪喜欢吃橡子,大概会在那边活动。”崔屹咽下一口饭,说道:“走出去没多远就发现脚印和粪便了,二虎兄弟看了说是野猪留下的,根据脚印判断,估摸着能有个十几头,是个小族群。”
好消息是这群野猪里面没有成年公猪在,那家伙太凶了,如无必要连老虎都不愿意招惹它。
“你还会分辨有没有公猪呢?”初霁笑着说。
“我哪有那本事,是二虎兄弟说的,他可是村里打猎的一把好手。”崔屹端着碗说:“我得跟他好好学两手,以后也能进山打猎,总不能光靠着大黄。”
靠一只狗养着,说出去叫人家笑话。
群里没有成年公猪,村子里原先定下以驱赶为主的计划就发生了改变。这么一大群野猪,好多肉呢,要是能逮住两头,过年饭桌上就能添个肉菜了。
初霁来劲儿了:“怎么说?村里打算围猎野猪?”
围猎?崔屹嘴角一抽,这就太高看他们了,野猪那个块头,冲起来能把人撞飞出去,围猎不纯送菜吗?
“说是准备用捕兽夹,还有挖陷阱。”
吃完饭,初霁给崔屹展示她们今天的成果,十几根削成箭头的木桩子。
“我们已经提前用药水给它泡过了,野猪只要撞上了,就别想跑掉了。”
野**惯在太阳下山后出来活动,要挖陷阱就得趁着这会儿天还亮堂着赶紧的,要不然就得等明天了。
邓二虎凭着经验,选定了几块野猪可能出现的地方,众人便开始挖起陷阱。
土层很薄,向下挖了没多深就触碰到了山体岩石。
李大牛一铁锹撞到石头上,震得双手都发麻:“不行啊二虎,这底下都是石头,挖不下去啊!就这么点儿小坑,野猪掉进去了自己也能爬出来。”
邓二虎早有准备,他还能不知道山里的土层薄,陷阱挖不了多深吗?
“放心,我这儿还有捕兽夹和绳套呢!只要配合好了,浅坑一样能抓住野猪!”
除了这里,初霁等人还在斜子坡那里也挖了几个陷阱,做好了标记免得有人误触了。
一夜风平浪静的过去了,第二天进山里去看,陷阱全都好好的,并没有抓住一头野猪。
李大牛大失所望,嘟嘟囔囔:“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咋一头都没抓到嘛!俺夜里做梦还梦到分猪肉来着。”
邓二虎摇头,捕猎嘛,运气占很大成分的,就算是有经验的老猎人也不敢说回回都能有收获的。
“说不定那些野猪已经跑到别的地方去了。”邓里正很看得开:“走了也好,咱们村里能安全一些。”
那些陷阱依旧留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有收获呢!
初霁想起斜子坡那边还有几个陷阱,拉着崔屹一块儿去看。
这边同样没有得到野猪的再次光顾,放在陷阱上用作诱饵的栗子等物却没能留下,从边上的小小爪印来看,是被鼠类小动物给叼走了。
鼠类体型小,体重轻,叼走了食物却没有触发陷阱。
初霁都不抱希望了,却在看到最后一个陷阱坑时顿住了。
最后一个陷阱被触发了,坑底躺着一只怪模怪样的动物。长着粉色的猪鼻子,面部是黑白两色条纹,四肢短小粗壮,浑身覆盖着细密的绒毛。
体型算不上大,较之大黄还要小上一点,被坑底泡了药的尖木桩刺穿了身体,已经是死透了。
崔屹探头一看,面露欢喜:“是只獾子,好东西啊!”
小心的下到陷阱坑里,把獾子从木桩上弄下来。
这是一只猪獾,它不光肉质鲜美,熬出来的獾子油还可以治疗烫伤和冻疮。它的皮毛保暖性很好,可以用来做裘衣,可以说浑身都是宝。
两人将陷阱重新布置好,带着猪獾往回走,刚到村口就被巡逻回来的邓二虎看见了。他眼睛一亮,快步凑过来:“好东西啊!这家伙这么肥,能熬出好些油来了。你们熬了油可得记得给我留一些,我买!我这手脚年年冬里犯冻疮,獾子油治冻疮好使着呢!”
李老根也凑过来:“俺也买,也给俺留一些!崔先生上哪里抓的獾子?这东西冬天可不好找。”
猪獾有冬眠的习性,这一只不知是怎么回事儿,居然会出现在陷阱坑里。
也许是被什么给打搅了冬眠呢!
“我和阿霁在斜子坡那边挖的陷阱,本来是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野猪的,野猪没抓到,抓了只獾子。”
李老根羡慕不已,想起来自家的田地也叫野猪给祸害的不轻,不若也学着崔先生他们,在田地附近弄上几个陷阱。就算没有野猪獾子,能逮个兔子也好啊!
结果回头一看,却没看见他儿子李大牛。
“大牛呢?”李老根左看右看:“谁看见俺家大牛了?”
混小子说都不说一声,自己家去了咋的?
邓二虎仔细一想,进山的时候他有看到李大牛,出山的时候却没咋留意。
“有谁看到李大牛了?他跟咱们一块儿回来了没有?”
天老爷!可别的是把人给落在山里头了!
还真有人有印象:“我那会儿跟他一块儿走,他说是要撒尿,叫我先走,他一会儿就跟上。”
他们经常进山,又是白天,对方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李大牛撒完尿就跟上来了。这都到了村子了才发现,人居然不在!
李老根顿时慌了,邓二虎安抚两句:“李老爹莫慌!大牛也是跑惯了山里的人,知道路,走不丢!咱们这就掉头回去找人去!”
与此同时,李大牛正坐在树上抱着树干瑟瑟发抖,底下几头野猪正“哐哐”的撞击着树干。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去抓那只落单的小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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