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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丰收


    初霁没跟着一块儿去, 带着獾子先回了家。


    孟老爹一看居然抓了只獾子,不用她说啥就接手了处理工作,蹲院子里剥皮放血。獾子皮可是好东西, 鞣制好了保暖又暖和, 皮货店里花钱收的。可惜叫尖木桩子戳出好几个洞来, 卖不上价钱了, 倒是可以自家留着做个护膝、手套啥的。


    大黄蹲在旁边看着,它被家里养的很好, 不是专门给它的食物不吃,也不吃生肉。面对盆里剥了皮的獾子也只是闻闻, 不会上嘴去咬。


    初霁习惯性的去查看种在箱子里的红薯,这已经变成她的习惯了,每天不过去看上两眼都不放心。


    红薯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枝蔓也有了枯萎的迹象,看这样子继续留着地里的红薯也不会再长了, 不如早些挖出来,以免后面气温越发低给冻坏了。


    得知初霁终于要把她宝贝不已的红薯给挖出来了,除了进山寻找李大牛的崔屹,家里其他人都凑过来看热闹,想知道初霁嘴里的这个宝贝究竟宝贝在哪儿, 值得她那样费劲的折腾。


    因为日日精心打理,箱子里的土很是疏松,都不用铲子挖。初霁直接拎着藤蔓底部,一用力就把一株红薯连根拔了出来,底下结了大大小小的一串红薯,数一数足足七个。


    最大的那个快有碗口大了,圆咕隆咚的看着就喜人, 最小的只有两指粗细,叫几个大的衬得可怜兮兮的。


    “这一棵就能结这么多?”


    孟老爹近乎虔诚的双手捧起一颗红薯,掂了掂分量:“这加起来怕不得有个三斤重了!”


    这可是一棵红薯的产量啊!三斤!一亩地怎么也能种上个两三千棵吧?这能收获多少斤啊?


    孟老爹算不过来了,只觉得脑子打结。


    “按照这一棵的产量推算,亩产在个四五千斤吧!不过红薯含水量高,去掉水分就得打个对折,保险估计两千斤左右。”初霁笑眯眯的扔下炸雷,直将几人炸的头晕目眩几乎回不过神来。


    眼见几人激动的都快说不出话了,她才解释说:“这是精心照顾才能有这个收成的,若是真种到地里,旱了涝了缺肥了,都会影响收成。我觉得,像是咱们山里的田地,去了水分大概能收个千把斤差不多。”


    “一千斤也很了不得了!”阿福激动的说,她老家那里最上等的田地,一亩最多也就能收个三石,不到四百斤。亩产千斤,还是山地,简直做梦都不敢想!


    难怪阿霁把红薯当眼珠子一样的宝贝着呢,是该宝贝!


    剩下那些红薯都不用初霁动手,几人简直是抢着收,只听这边激动的喊着:“我这棵结了五个,都是大个的!”


    那边那个不甘示弱:“我这棵结了八个!”


    院子里满是快活的气氛。


    十几棵红薯很快就收完了,大小不一的红薯堆了一小堆。


    初霁从中挑出几个个头小的,准备烧来尝尝,被阿福几人死活拦住了。


    “这得留着做种啊,咋能吃了呢?”林氏也不赞同道:“就这些,都不够咱们地里种的。”


    “这一个能发好多苗呢!”初霁据理力争,她已经快忘了红薯的味道了,特别怀念冬天里捧一个烤地瓜的温暖甜蜜:“等长出藤蔓之后还可以分株扦插,特别好活!”


    好不容易说服了几人,初霁将几个小红薯洗净去皮,削成块儿,跟大米一块儿煮成了粥,让一家人都能尝尝红薯的味道。


    红薯粥煮好,进山寻人的一群人也回来了。只听外头几个孩子在疯狂尖叫:“野猪!抓到野猪了!有肉吃了!”


    众人听到动静连忙跑出去看。


    只见邓二虎走在队伍最前面,肩上扛着根粗木杠。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野猪被捆住了四只蹄子,吊在粗木杠上,由四个壮劳力抬着走。


    抬猪的那几个都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却掩不住满脸的喜色。累点怕啥,这头大野猪起码得有个三百斤了,能分好多肉呢!


    除了这头大的,后面还有一头稍小一点的,由两个人抬着。


    崔屹走在人群里,边上就是一瘸一拐的李大牛。李大牛身边居然还跟着一个年纪约莫二十许的女人,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女娃。


    “大家伙儿先回家歇歇,吃完饭到村里的晒谷场,咱们在那里分肉!”


    邓里正喜气洋洋的高声宣布完,就招呼抬猪的几个赶紧把猪送到晒谷场那里,要紧赶着把猪肉宰杀出来呢!


    “崔先生,这回多亏了你家的药了,分肉时让你家先挑!”


    邓里正笑呵呵的说,知道内情的众人都没有意见。


    留在村里的不明缘由,问了知情的才知道,原来是那头大的野猪劲儿太大,他们挖的陷阱根本就困不住它,发狂之下还差点伤到人。要不是它正好掉进了崔屹几人挖的那个陷阱,被加了料的尖木桩给放倒了,这大家伙他们还真抓不到。


    自己出的主意起了效果,初霁心里也很高兴,叫上崔屹回家吃饭。


    煮熟的红薯绵软香甜,跟白米粥完美的融合到一起,吃的几人全都赞不绝口。


    尤其在得知红薯之高产后,崔屹看着碗里那几块红薯的目光犹如在看金子。


    “这足以称为神粮了!哎呀,这该留着做种的,这么吃了着实可惜!”


    这话听的众人都笑了出来,初霁只好将红薯不仅可以分蘖种植,还可以用藤蔓扦插,而且成活率很高的话又讲了一遍。


    崔屹不好意思的认错:“是我想差了,我该想到阿霁那般重视红薯,断不会做那杀鸡取卵之事的。”


    初霁哼了一声,并不肯领情:“那你可就想错了,说不定我夜里馋了就将剩下的放灶膛里烤了呢!”


    说的崔屹又是好一阵告饶,才算是哄得人重新有了笑模样儿。


    两个年轻男女闹,长辈们只笑盈盈的看着,也不干涉。只有阿福忍不住的红了脸,只盼着日后嫁给了邓二虎,两人也能像阿霁和崔先生一样和睦。


    “你们去找李大牛,怎么还遇上野猪了?”初霁问出心中疑问:“不是说野猪白天一般不出来吗?”


    说起这事儿,崔屹顿时叹了口气:“你们都看到李大牛身边那对母女了吧?”


    原来这对母女是山外来的流民,跟男人和公婆一起住在距离石头村不远的一处山洞里,也不知道在那儿住了有多少日子了。前些日子李大牛追着一只野兔子从那儿经过,两人就认识了。


    那家子在山里缺衣少食的,怕活不下去,知道李大牛二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竟动了念头,要把女人嫁给李大牛。


    也不要他多少彩礼,要一石粮食,跟他们捡的果子、野菜等混着吃,足够几人熬过冬天去。


    李大牛想媳妇都快想疯了,如今天降喜事儿在他头上,哪有不愿意的!可是他家的粮食也不充裕,一下拿出一石来,自家就该不够吃了。


    恰好村里这时候来了野猪,他就把主意打到了野猪头上。要是能打到野猪,那不比粮食金贵多了?


    他那会儿借口撒尿其实是去看望那女人去了,还给人带了个省下来的杂粮窝头呢!没想到恰好看到一只离群觅食的小野猪,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


    野猪崽子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母猪在,他的行为激怒了护崽的母野猪,被几头野猪追的抱头鼠窜,爬到树上才保住性命。


    野猪白天是不怎么出来,但被激怒的护崽母猪不在此列。


    好在村民们之间挖的陷阱及时起到了作用,拖延住了野猪追杀的脚步,要不然李大牛只怕早就叫愤怒的野猪给啃了。


    “不过正因为追着他跑,那头野猪才会掉进陷阱里去。”崔屹耸耸肩,算是李大牛做了件好事儿吧!


    初霁听得入迷:“里正不是说不许流民进村,那个女人怎么跟着一块儿回来了?她夫家那边能同意?”


    那边指望卖了她换粮呢,粮食没到手怎么可能放人离开。


    “她是自己跑过来的。”崔屹神情复杂的说:“那家人见附近出现了野猪,吓的躲进山洞里不敢冒头,她趁机抱着女儿跑出来的。”


    野猪很危险,可那女人却宁肯冒着危险跑出来,足以说明在她眼里,那所谓的家人比野猪更加危险。


    “她说那家不给她饭吃,嫌弃她生的是闺女,前阵子把她刚出生的闺女丢去喂野兽,是畜生不如的东西,留在那家里早晚是个死。”


    瘦的皮包骨的娘儿俩,又说的那么可怜,还有李大牛帮着苦苦哀求,邓里正也没法硬着心肠把人丢那儿不管,只得先带回来再做计较。


    闻言初霁一愣,刚出生就被丢弃的女婴,这说的该不会是她捡到的福妞吧?


    崔屹点头:“就是福妞!咱们村子附近也没有别的流民了,他们是咱们封路之前就进来的。”


    “这家子是什么人啊?”薛娘子听到这里忍不住气愤的说:“先是丢了女儿,如今又卖媳妇,还有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要我说,这人跑的对,继续留在那家里她绝对活不长久!”


    崔屹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她带着女儿跑出来,说是怕自己走了,那几个冬天里粮食不够吃,把主意再打到孩子头上。”


    灾荒年间易子而食并不是稀罕事儿,这么不把女人当人的一家子,鬼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来!


    第92章 处置


    分完了肉, 就该处理李大牛的事情了。


    毕竟邓里正有言在先,谁敢背地里收留流民,就滚出石头村去。


    虽然李大牛发现那家流民的时候, 里正还没说这样的话, 可他后面听到这话后, 也没有把流民的事情说出来, 明显是存了别样心思,一心娶媳妇了, 怕村里人知道了坏了他的好事儿。


    “大牛,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人群最前方, 邓里正神色严肃的看着瑟瑟发抖的李大牛,恨铁不成钢的问。


    李大牛噗通跪下:“里正叔,求求村里收下青娘她们吧!她们太可怜了!继续留在那家里,她们会死的!”


    青娘也忙抱着孩子跪下,哀求道:“求大家可怜可怜我们娘儿俩, 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邓里正眉头紧蹙,仍旧盯着李大牛说话:“我之前已经说过了,石头村任何人不得私自收留流民,违者赶出村去,你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还是仗着你我两家有亲, 觉着我不会把你赶出去?”


    李大牛他堂姐就是邓里正家大儿媳。


    一旁李老根一家全都在场,满是哀求的看着邓里正,大概也是盼着里正能看在亲家的份儿上网开一面,不过倒是没人跑出来说情。


    李大牛哑口无言,他的确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但邓里正都这么说了,显然是不打算徇私的, 他登时就有些慌了。


    邓里正盯着李大牛,语气没半分松动:“规矩就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今日宽宥了你,他日旁人也有样学样,石头村还有何规矩可言?!”


    李老根老两口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求情:“大牛确实错了,该罚!可这天寒地冻的,他们仨被赶出去,没个片瓦遮身,岂不是要活活冻死?求里正宽限些许,给他们些时间,好歹叫他们在村里过完了冬天,来年开春暖和了再离开。”


    开春化冻,万物复苏,山里面到处都是吃的,他们就算被撵出去,也不愁活不下去了。


    邓里正叹了口气,好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还是实打实的亲戚:“看在你爹娘求情的份儿上,青娘娘儿俩也确实可怜,就容你们在村里过冬,来年开春再离开。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谁心怀不忿,干出祸害村子的事儿,甭管谁来说情都不好使,撵出去喂狼!”


    实在是小沟村那一遭儿叫所有人都怕了。


    李老根发狠道:“大家伙儿放心,俺家以后一定看好了他们,若是哪个敢生坏心,俺李老根亲手弄死他!”


    李大牛虽有些失望,但能留到开春也是好事儿了,他能挖野菜也能打猎,不愁养不活三口子人。


    当下连忙磕头:“谢谢里正叔!我们留到开春就走,绝不给村里添麻烦!”


    青娘也跟着磕头,暗自松了口气。


    能留下,她和闺女就能活下去了。


    对于这个决定,村里人虽有些议论,却也没怎么反对。邓里正既给了惩罚,又给了情分,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来。况且青娘两个的口粮都是李家自己出,又伤不到别家的利益,这事儿就算这么定了。


    唯独张老娘有些担心,怕青娘跟她抢福妞,这几日都不见她抱着孩子出来晒太阳了,想方设法的杜绝母女俩见面呢!


    “我看她就是关心则乱!”私底下初霁忍不住跟崔屹吐槽:“她当福妞是宝,人家可未必这么觉得。就算青娘也疼这个没看过两眼的孩子,她和闺女还得靠人李家养着呢,怎么可能愿意再多一张嘴?不管是为谁考虑,她都不会认下福妞的。”


    就装作不知情,对双方都好。


    崔屹在打磨一副弓,石头村的男人都会打猎,区别只在于本事高低。他既然要在山里讨生活,这方面也该多练练,总不能人仗狗势吧?好在他书虽念的不怎样,君子六艺里的骑射学的却不差,只要有一副趁手的弓箭,大个的猎物不敢想,射猎个野鸡野兔不在话下。


    “关心才会乱嘛,不正说明她很在乎福妞吗?”崔屹试着拉弓,弓弦是用鹿筋做的,是他用獾子油跟邓二虎换来的,非常有韧性。


    初霁赞同的点点头,张老娘对福妞的确没话说。


    除了弓,他还制作了一筒羽箭,尾羽用的是野鸡翅膀上的毛,箭头是打磨的尖锐锋利的石片。在做好的箭杆上开一道槽,将石片锲入固定好,再用绳子缠绕固定住。


    这样粗糙的箭矢很难用,崔屹试了好几次都掌握不好力道,想要熟练应用还得多加练习。


    这一日,邓二虎来找崔屹。


    “崔先生,孟娘子,明日大家伙要下山一趟,采买些紧缺的东西。你们家有没有人去啊?要是不去,有什么要买的东西跟我说,我给你们捎回来。”


    “要下山?”初霁有些惊讶:“不是说外面乱的很,到处在抓丁吗?”


    邓二虎满脸欢喜的说:“这不是老杨头才送了信儿来,说是换了皇帝了,山下这阵子太平了好些,官府也有人管事儿了。”


    院子里的人听到这话都围过来,全都是难以置信。


    这就换了皇帝了?前头那个才当了几个月皇帝啊?


    “这么说,天下太平了?”初霁都有些恍惚了,他们才进山安定下来呢,外面就太平了,就显得他们这逃难有些草率一样。


    这改朝换代的速度也太快了一些!


    林氏和薛娘子激动的拉着手,天下太平了,他们是不是可以回去青州了?宅子、铺子可都在那里呢!


    邓二虎也很高兴,老百姓是最盼着天下太平的了,战乱来了谁都苦:“你们家有没有愿意下山采买的?赶紧报上来,明儿一早就出发!”


    要赶到山下镇上,山路得走小两天呢!


    “下山我要去!”初霁第一个说道:“买些盐巴酱料,若有可能,找人打听打听青州的情况。”


    “那我也去!”崔屹毫不犹豫道:“我陪你一块儿。”


    他弓箭已经练熟了,山里遇到什么意外也可以及时保护初霁。


    阿福嘴唇动了动,她也想去,却不好意思说,怕拖累别人。


    邓二虎悄悄瞄她,握拳挡在嘴边咳了咳:“阿福想不想去?你若想去我可以带你一块儿,保证不叫你伤着分毫!”


    说着眼巴巴的瞅着阿福,眼中的期待溢于言表。


    阿福面上泛红,低头小声道:“那就麻烦二虎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邓二虎嘴都要笑歪了:“那我明儿一早来接你!”


    他还得去别家通知消息,不便久留,说了几句话就匆匆告辞。


    院子里的几人忍不住激动的欢呼出声。


    “行了,既然是要下山,那得做足了准备才行。”孟老爹脸上藏不住笑的说:“衣裳得穿的厚实些,带足了路上吃的干粮和水。外头冷,饼子凉了难咬,要不就做些馒头带着吧,凉了也一样松软好吃。”


    于是孟老爹和林氏重新捡起自己吃饭的手艺,开始揉面发面做馒头,确保几个年轻人出门在外也能吃好了。


    这一晚,因为心情激动,几人都睡的不大踏实。


    初霁想起青州城的家,留在青州没走的香橼,也不知她如今是不是安全。还有远在登州的兄嫂,也不知是何光景。脑中这般胡思乱想着,好一会儿才朦胧睡去,睡梦中似乎听到了几声不大清晰的狼嚎声。


    心里挂念着事儿,醒的也早,都没用林氏来敲门叫她就自己起来了。


    林氏已经热好了馒头,趁着他们吃饭的工夫,把准备好的馒头咸菜装进布兜里,又装了几囊热水,一块儿放到褡裢里。


    “我昨晚好像听到狼嚎声了。”初霁吃着饭,忽然想起夜里那动静,说道。


    “我也听到了。”崔屹三两口吃完一个萝卜缨馅儿的馒头,又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这回是白菜馅儿的:“怕是咱们的担忧成真了,狼真的追着猎物出深山了。”


    好在他们前阵子已经把野猪给赶走了,村子附近没有足够的猎物,狼群就不会被引过来。昨晚那动静他仔细听了,距离石头村应当不算近。狼也怕人,只要不是饿极了,一般不会主动攻击村子。


    饶是如此,还是得多加提防着,小心无大错。


    邓二虎来叫他们,听到他们在说狼嚎的事儿,不以为意:“没事儿,听多了就习惯了,离咱们远着呢!”


    几人都背着背篓,崔屹还挎着弓箭,跟着邓二虎一起出门去。


    此次下山的一共有十几个人,都是石头村身强力壮的年轻人。邓里正亲自送到村口,反复强调:“镇上虽太平了,但也不能大意,采买完东西就赶紧回来,不许在外逗留,更不许惹是生非。若是遇到流民或者歹人,先护着自己,实在不行就往山里跑,记住,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齐声应下,背着背篓,拿着防身的家伙,浩浩荡荡地往山下出发。山路崎岖,有些地方还积着冰霜,又滑又难走,众人只能放慢脚步,相互搀扶着前行。


    这般走了两个多时辰,才算赶到了第一个休息点儿,一处背风的山坳。众人坐下休息,拿出自带的干粮清水充饥。


    初霁才坐下,一扭头就看见一堆枯草下面露出的一只犄角。好奇的拿树枝拨拉了几下,竟扒拉出一只被吃掉了大半的鹿来。


    第93章 狼踪


    初霁呼吸一滞。


    下一刻她跳了起来:“你们快来看!”


    崔屹最先反应过来, 看到那血呼啦的一幕,连忙把人往身后带:“离远一点儿!”自己却靠近了一番观察,得出结论:“是狼, 这儿许是它们埋藏猎物的地方。”


    邓二虎几人围着附近转了一圈, 果然发现了狼留下的脚印。


    “赶紧离开这儿!”当下也顾不上休息了, 狼把吃剩的食物埋在这儿, 代表它们随时可能会回来,正面撞上就糟了:“快走!”


    危机迫在眉睫, 原本走的腿酸无力的众人忽然感觉又有了力气,湿滑的山道也不觉得难行了, 一个个健步如飞,半个时辰走出了一个时辰的效率。


    阿福实在走不动了,脚下拌蒜差点摔进山沟里去,幸好邓二虎一直留意着她,及时拽住了, 两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没事儿吧?”旁人也吓了一跳,连忙关切询问。


    阿福脚崴了一下,更走不动了,深觉自己给大家伙儿拖了后腿,暗自后悔不该跟着一块儿出来。


    初霁给她看了下脚:“不严重, 没伤到筋骨。但是继续走路肯定不行,会加重伤势的。最好是能找个地方,敷个冷帕子缓解一下。”


    邓二虎立刻蹲下来:“阿福,我背你走!”


    他夸了海口不会叫阿福伤着,结果人还是伤了脚,又是懊丧又是内疚。


    阿福有点犹豫,但她也知道这会儿不是矫情的时候, 可怕的狼随时可能出现,忍着羞意趴在了邓二虎背上。


    邓二虎稳稳地背着人继续走:“别担心,咱们已经走出老远了,这又是白天,狼没有追上来就没事儿。再往前不远有个山洞,是我们过去下山时候过夜的地方,到那里再好好休息。”


    初霁用力地揉了揉酸痛的小腿,发现狼留下的痕迹后走得太急了,这会儿腿肚子有点抽筋了。


    崔屹也蹲下来:“我背你走吧!”


    “不用。”她把抽筋的腿揉开,站起来:“走吧,跟上大家伙儿,到了地方再休息。”


    邓二虎那么壮,背个人不在话下。崔屹看着就瘦巴巴的,背她走,初霁担心两人一块儿滚沟里去。


    崔屹搀着她一块儿走,总觉得自己好像莫名被看轻了。若知道初霁心里在想些什么,必定要证明给她看自己绝不是弱鸡!他虽不像邓二虎一样虎背熊腰,但衣裳一脱也是八块腹肌的,瘦而有力!


    到了山洞附近却发现,往年被他们用作歇脚地的山洞,如今已经有人住了进去。只见洞口被人用石头砌了了一堵一人高的墙,只在中间留了一个能容一人进出的缝隙,拴着一扇木门。


    见到他们这么多人过来,留守山洞的女人面露惊惶,立刻把门给关上了。


    还准备到山洞里过夜的众人:这可如何是好?


    女人隔着门战战兢兢:“我们家没什么吃的,真的!求你们快走吧!”


    初霁扬声喊道:“大姐莫怕,我们不是坏人,是山里面的村子派去外头采买的。这处山洞以前是大家伙歇脚的地方,并不知道已经有了人居住,吓到你了对不住啊!”


    她是个女子,又生的清秀可人,那女人隔着门缝悄悄看着,惧怕之意倒是消退了些许。


    不过仍旧不敢开门:“你们快走吧!”


    队伍里几个急脾气的已经按耐不住要发作了,被邓二虎几眼瞪了回去。他是里正之子,出门在外村民们自发的以他为首。


    邓二虎其实也没主意,山洞被占了,他们这些人该去哪里过夜呢?“用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在外面可不安全,咱们再找找看有没有别的落脚地,实在不行就寻一块空地点上火堆,轮流守夜。”


    李大牛嘟囔道:“这儿原本就是俺们歇息的地儿,这会儿他们住进去了,却赶俺们走,哪有这样子的?俺们这么多人,不信抢不回来!”


    初霁皱眉扫了他一眼:“这山洞本就是山里的,又没写谁家的名字,什么你的他的?换做是你,好不容易找到个安身的地方,看到这么多陌生人过来,你不害怕?”


    李大牛嘴硬:“俺就不怕!这有啥可怕的,又不是狼来了。”


    呵!初霁翻了个白眼,不愿理会这二愣子了。狼也就是爪牙厉害,真论起来哪比得上人心狠毒啊!


    “大牛!”邓二虎呵斥一声,这个李大牛,真本事没多少,净会耍些嘴把式逞强!


    “好了,事到如今吵嘴无用,咱们还是尽快找个歇息的地方吧,天可快黑了!”崔屹扶着初霁,出声劝说:“没有山洞也没关系,咱们找个背风的地方,多多的捡些柴火,靠着火堆取暖也不会太难挨。将就个一晚,明日就能到镇上了。”


    如今也只能如此。


    众人不敢再耽搁,在距离山洞不远处寻到了一处山壁,这里正好有个拐角,里面凹进去一块,能挡住冬日里凛冽的西北风。将枯枝败叶清理干净,女眷就近收集些干草铺在地上,男人们则结伴进林子去捡柴火。


    初霁扶着阿福在干草上坐下:“你坐着,这附近好像有水,我去浸一下帕子,给你敷敷脚踝。”


    她已经听到潺潺的水流声了,山洞里那户人家之所以选在此地落脚,水源必然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李嫂子拿起柴刀:“我陪你一起。”


    水流距离他们歇脚的地方不远,是一个位于石壁上的泉眼,清水顺着岩壁流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条蜿蜒的溪流,寒冬里居然也没有冻上。倒是底下那条溪流,表面已经结起了一层薄冰,只有泉水坠下的那一处地方还有水在流动。


    初霁拿着个瓦罐,灌了满满的一罐子清水,又将帕子用水打湿,回去先给阿福脚踝上了冷敷。


    捡三块石头摆成品字状,装了水的瓦罐放在石头上,底下用干草干树叶引着火,再添上小树枝,火苗很快升腾起来,舔舐着瓦罐底部。


    男人们很快捡了柴回来,崔屹还摸回来一窝鸟蛋,鸽卵大小带着斑点。


    “不知道是什么鸟的蛋,我在草窝子里发现的,应该是被遗弃的。”


    冬天那么冷,本就不是鸟雀孵蛋的时候,生蛋的雌鸟只怕早就飞去别处过冬了。


    初霁直接将几个鸟蛋用泥巴裹上埋进火堆里,又折了几根树枝,剥掉树皮只留里面干净的内芯,架在瓦罐口上,将他们带出来的馒头放在树枝上隔水加热。


    不多会儿瓦罐里的水烧开了,蒸腾的热气也将冷透的馒头蒸软乎了。


    “叫大伙儿来盛热水喝吧!”初霁把热好的馒头拿下来,转身跟崔屹说。


    众人纷纷将水囊中凉透的水倒掉,过来装热水喝。已经升起来的火堆那里插了好几根树枝,上头串着五花八门的干粮在火上烘烤着。


    “哎呦,孟娘子还给热水里面放盐了啊?喝着咸滋滋的呢!”


    初霁正在用树枝拨拉火堆里的泥巴蛋,闻言笑道:“倒没有刻意放盐,只是那罐子原是我家盛盐的,底下留了点儿盐渣,这才有点咸滋味。”


    烤好的泥巴蛋在石头上一磕,泥壳和蛋壳就全都磕掉了,露出完整的蛋白。


    一共就四颗蛋,初霁分了阿福一个,自己一个,剩下两个剥出来,直接塞进了崔屹嘴里。


    “好不好吃?”


    崔屹点头,眼睛里映着火堆的亮光:“好吃!”


    其实压根就没尝出什么味儿来,但是阿霁喂给他的,便是草根树皮那都是香的。


    邓二虎偷偷用余光打量他俩,羡慕的不得了,他跟阿福啥时候才能这样亲密啊?


    吃饱了,众人分好了守夜的班次,便依靠在石壁上沉沉睡去。天气冷,纵使点着火堆,幕天席地下还是免不了寒气往身上钻,相熟的人纷纷挤在一块儿取暖,像一群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初霁睡着睡着就蜷缩起来,双手抱住胳膊缩成一团。崔屹长臂一伸将她揽过去,初霁瞬间惊醒,睁开眼睛见是他,又放下警惕,脑袋靠在了崔屹肩上。


    两人依偎在一起取暖休息,村里人见了也不说什么。虽然还没有正式结亲,但他们早已定亲,还住在同一屋檐下,在村里人眼里早就把他们看做两口子了。


    邓二虎又是一阵眼热,默默的挪动了一下身体帮阿福挡着点儿风。他火力壮,并不很怕冷,也是能帮阿福取暖的,可惜他俩的事儿还没正式定下,不能抱。


    山洞里那一家人,因为附近来了这么多人,这一夜也不安生,时刻警醒着,怕那些人抢他们的容身之处。


    尤其初霁等人生火热饭的时候,杂粮饼子、野菜团子、甚至还有馒头!可把暗中窥探的一家人馋的不行,他们早就断粮了,好在山里缺什么也不缺草根树皮,有时候还能刨到藏在土里的虫卵,靠着这些还能勉强度日。


    那些人吃的可真好啊!他们喝的水里面居然还放了盐!自家已经好一阵子没吃过盐味儿了,身上没有力气,再这样下去只怕撑不了多久。


    “当家的,我听那些人说,他们是要下山去采买的。”女人悄声说道:“我这儿还有个银镯子,多少能换些钱,要不咱们也下山去买点盐?”


    总不吃盐,要闹病的。山里面又没有大夫,闹了病没人医治,可不就没活路了吗?


    男人却对外面心有余悸,他差一点点就被抓去打仗了:“再看看,也许他们是骗你的呢?外头那么乱,谁敢这个时候下山去?”


    半夜里,睡在山壁旁的众人被一声声狼嚎给惊醒了。


    第94章 毒箭


    “狼来了!快醒醒!”


    轮到值守上半夜的邓二虎忙不迭的把众人喊醒, 转头一看,跟他一块儿守夜的李大牛抱着根棍子,坐在火堆边睡得香呢, 都快滚进火堆里去了。


    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上去就是一脚。


    李大牛“嗷”的一声跳起来, 手里棍子下意识挥舞, 差点砸到人:“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野牲口过来了?”


    定睛一看,面前是神色不善的邓二虎。意识到自己守夜守睡着了, 尴尬的摸摸后脑勺:“俺、俺守着,守着!”


    “守个屁!”邓二虎破口大骂:“再守都叫狼把你拖走了!”


    李大牛这才听到狼嚎声, 脸一下白了。


    崔屹已经托着初霁往树上爬了,他特地选了一棵特别粗壮的大树,绝对能承担住两个人的体重:“快上树!声音越来越近了,上树避一避。”


    声音越来越近了,大家伙儿也顾不上行李, 就近找棵树就蹭蹭往上爬。几个不擅长爬树的女人急红了眼,生怕怕的太慢太低叫狼扑上来拖下去了。


    初霁已经顺利的爬上了高处的粗壮枝干,借着高处往周围看,就看到了隐隐绰绰的林子中绿油油的眼睛,几只灰狼悄无声息的隐藏其中紧盯着这边。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叫崔屹快些上来:“快点儿!狼已经到了边上了!”


    崔屹是爬树的好手,两三下就上来了,倒是那几个爬的不利落的,闻言一紧张,非但没能爬的快些,反倒又往下溜了一段儿,几乎要哭出来。


    “大家别慌!”初霁紧盯着那几只狼, 见它们只是在附近打转,并没有近前来,意识到问题所在:“狼怕火!咱们这儿有火堆,它们一时半会儿不敢过来。”


    火堆只能震慑它们一时,等它们发现火堆并不能将它们如何后,就会按耐不住了。但能拖延这么一会儿工夫也好,足够大家都顺利的爬上树了。


    初霁的话让众人稍稍安定,几个爬树不利落的女人咬着牙,在同伴的拉扯下,终于慢慢爬到了安全的高度。


    空地上的火堆失去了照顾,火光慢慢暗淡下来,失去了火的威慑,潜伏在侧的狼终于按捺不住,向着这边冲过来。


    李大牛抱着树干惊呼出声:“它们上来了!滚开!俺可不是好惹的,你们这些畜生若是不赶紧滚,等俺把你们扒了皮做狼皮褥子!”


    初霁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李大牛就是个怂蛋,只会嘴上硬气。而且还玩忽职守,明明他跟邓二虎一起守上半夜,结果睡得比谁都死,要不是邓二虎足够机警,他们这些人睡梦里叫狼要咬断了脖子都不知道呢!


    邓二虎骂道:“闭上你那臭嘴!还嫌不够添乱咋的?”


    李大牛缩了缩脖子,自知理亏,攥着了手里的棍子,紧张的盯着树下徘徊的狼。他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若是真因为他的疏忽让大家出了事,不用等到明年开春了,里正绝对会叫人把他丢出去喂狼的。


    一只个头高大的灰狼猛地蹿起,锋利的爪子勾住树皮再次起跳,森森白牙只差一点就咬到了位置相对较低的李嫂子。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李嫂子白着脸,抱住树干继续往上面爬。她还有孩子没长大,栓子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呢,她不能死在外头。


    其他几个位置比较低的见了也连忙向上爬,看的初霁胆战心惊的,唯恐她们一个不慎再滑下去。


    好在大家都谨慎着,宁肯爬得慢些,倒是稳稳上了高处。


    狼群眼看着高处这么多猎物,偏生够不着,逐渐焦躁起来,接二连三的试图蹿上树去咬人。一次又一次的,粗壮的树干都被撞得微微晃动,吓的树上的人牢牢抱紧了树干不敢松手,怕一个不稳掉下去。


    崔屹双腿岔开坐在枝干分叉处,取下了一直背在身上的弓,瞄准为首那个头最大的灰狼便是一箭。


    那狼机敏得很,硬是及时扭身避开了要害,这一箭只命中了灰狼左前腿。


    箭头是磨薄的石片,比不得铁箭杀伤力大,但也成功的扎进了皮肉里,箭头完全没了进去。


    灰狼一声痛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发了凶性。一声嚎叫,所有的狼都跟疯了似的,全都冲着他两人所在的这棵树冲来。


    “你这是伤着头狼了!”李大牛见狼群都奔着崔屹那边去了,他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焦急不已:“这种畜生特别记仇,不把它弄死,它会一直跟着你的!”


    崔屹挑选的这棵树高大粗壮,狼群虽疯狂,却没法爬上树,只能围着大树嘶吼、抓挠,时不时跳起来,试图够到上头的人,可惜只是徒劳无功。


    就在众人以为狼群会放弃离开时,这群狼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它们居然会叠罗汉!


    几头身形高大的充当底座,其他狼往前冲,踩着它们的脑袋往上跳,这一跃足有一丈高!


    “这狼成精了!”李大牛又吓的叫嚷起来,攀着树干继续往上爬,唯恐那狼也用这一招来对付他。


    邓二虎等人急的不行,可他们的武器不过是柴刀、木棍之类,根本够不着那些狼,只能干着急。


    崔屹两人又往更高处爬了一段,他再次弯弓准备射狼,却被初霁给拉住了。


    她从袖口暗袋中摸出一个小瓶子,扒开塞子,立刻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石头制作的箭头杀伤力不行,咱们给它加点料。”她掰了根细树枝,小心翼翼的沾了点儿药涂在箭头上:“这是吴月姐送给我们防身的药,说是见血封喉,厉害得很!你可千万小心别蹭到自己手上。”


    吴月姐给的那些效果各异的药里面,这是最狠辣的一种。初霁担心山下乱子还没结束,为了以防万一才揣上以备不测的,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崔屹小心的弯弓搭箭,对准了锲而不舍扑上来的一头狼放出一箭。


    这一箭命中了狼背,受伤的狼一骨碌爬起来,还想继续冲锋,没跑出几步四肢就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倒在地上痛苦的抽搐了一小会儿就不动了,嘴巴下面流出一滩白色浆沫。


    死了!


    崔屹精神一震,好厉害的毒药!


    初霁继续给箭头上涂毒,崔屹拿着带毒的箭,跟阎王点兵似的,但凡是被箭命中受了伤的,不出几个呼吸必定倒地抽搐,不一会儿树下就躺倒了四五头狼,其中就包括那头最大的头狼。


    头狼都死了,狼群顿时没了继续的念头,剩下几只母狼护着小狼,匆匆没入林中逃走了。


    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崔先生,厉害!”


    确定狼群真的离开了,众人才从树上下来,重新将火堆续上。


    几头狼尸被拖过来,众人围着啧啧称羡。


    “崔先生,这几头狼怎么处置?”邓二虎蹲在狼尸前问,随后又说:“都是被射死的,皮毛没什么损伤,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狼皮保暖御寒效果非常好,这大冷天的不愁卖。狼肉虽不好吃,到底也是肉,是肉就能卖出去。


    崔屹与初霁商量几句,回过头来说:“劳烦几位弟兄搭把手,把狼皮剥下来。至于那狼肉,我们就不要了,挖坑卖掉吧!”


    “不要了?还要埋掉?”李大牛惊愕的问:“那么多肉呢,就不要了?这也太败家了!”


    不要了分给大家伙不好吗?五头狼呢,分给全村都能分不少肉了!


    “并非败家,”初霁认真解释道:“这狼之所以能被一击毙命,是因为我们在箭头上涂了毒。这毒有多厉害大家都看到了,万一这毒在肉里扩散开了,吃了这肉岂不是也要中毒?”


    众人记起几头狼倒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样子,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没人再敢提分狼肉的事。李大牛也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低声嘟囔:“原来是这样,那还是埋了好,埋了好。”


    初霁将狼尸上的箭拔回来,这都是花了大工夫做出来的,可不能就这么丢了。崔屹小心翼翼地处理箭头,将沾了毒的部分用布沾水擦干净,再裹紧收进箭囊——这毒药难得,剩下的还要留着应急。


    五张狼皮都剥下来,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众人挖了个大坑,将几具狼尸丢进去掩埋,又在上面踩实,防止被其他野牲口循着血腥味儿刨出来。又将火堆残余的火星用水浇灭,确定再无一丝复燃的可能后,才收拾东西准备赶路。


    路过那山洞时,门仍旧紧紧的关着,但可以感觉到有人在透过门缝看着他们。


    “大姐!那边我们埋了几头狼,都是中了毒的,可千万不能吃啊,会死人的!”初霁担心这里面的人去挖狼尸,大声喊道。


    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知道了,我们肯定不挖!”


    直到他们离开了这片山林,藏在洞里的人才打开了门,男人直奔埋了狼尸的地方,毫不犹豫的开始挖掘。


    女人担忧道:“当家的,他们不是说这狼肉里有毒吗?”


    “你听他们瞎咧咧!”男人不屑道:“把沾了毒的那一块儿剜掉不就行了?他们故意这么说来吓唬你的,不就是自己带不走,又不想便宜了我们。”


    说罢喜滋滋道:“我这几天好运道!昨日才捡到半头鹿,今日又白捡这么些狼肉,这是列祖列宗在保佑我呢!”


    初霁等若是听到,大概就会明白为什么狼群会跑来攻击人了,因为它们埋藏的食物被这个男人给偷走了,循着味儿找来,结果却撞上了石头村一行人。


    第95章 故人消息


    一直到快晌午, 一行人才终于赶到了镇上。


    镇上人不多,看着有些萧条,主街上仅有几家店铺开着门, 仔细一看不是卖粮食就是卖油盐的, 应该是有些官家背景的。


    村民们手里没几个现钱, 得先去山货铺子把带来的东西卖了, 才能有钱买旁的,众人约好半个时辰后再此汇合, 便三三两两的散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初霁自然跟崔屹一块儿, 他们先去盐铺里买盐。


    盐铺门口守着两个妇人,手里杵着长棍,警惕的打量着每一个打店门口经过的人。


    身穿灰蓝长袄的女掌柜迎上来,目光诧异的看了崔屹一眼,笑容殷切:“两位客官可是要买盐?”


    “粗盐怎么卖的?”


    “二十五文一斤。”


    初霁吃了一惊, 不是因为贵,恰恰是因为太便宜了!要知道进山前他们在镇上买的盐,那时候可是四十文一斤的!


    遭逢战乱后,怎么反而便宜了?


    掌柜似是明白二人的不解,笑道:“两位不是咱们镇上的吧?从山里出来的?”


    那男的背着弓箭, 背篓里面还装了一大卷狼皮呢,这一看就是山中猎户啊!附近城镇上的成年男丁,要么被抓去当兵了,要么逃进山里去了,侥幸躲过的也不敢随意外出,生怕上头改了主意又要抓人打仗,可不敢出门晃悠。


    初霁紧张了一下:“山里出来的如何?山里的不能来买东西吗?”


    难道官府要清算山中流民?


    女掌柜看出二人戒备, 连忙解释:“两位客官不要误会,绝没有看不起山里人的意思!是这样,我们卞记的东家宅心仁厚,体谅百姓生活不易,特地定了低价让利于民,这事儿整个镇上都知道!我看两位不知此事,就猜到你们不是当地人了。”


    原来是这样,初霁暗暗点头,不管这位东家是出于什么目的将盐价打下来,但百姓是实实在在得到了实惠的。正所谓论迹不论心,这样看来是个好人!


    不过,卞记,嘶!这个姓氏就很有点熟悉啊!


    “来十斤粗盐。”初霁取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状似不经意道:“你们东家姓卞吗?我以前倒是听说青州城有个姓卞的大富商,家里还是女子掌权呢!可惜后来闹分家,一南一北分开了。”


    掌柜的用银戥子称了银子,找回来一把散碎铜钱,闻言笑的眉眼弯弯:“娘子也知道卞家?巧了不是!我们这卞记就是北卞家的产业,除了盐铺还有粮店,娘子若要买粮可以过去看看,价钱也是往低了定的。”


    乍然得知故人消息,两人都忍不住呆了一下,这竟然是卞三娘的产业!她不是北上了吗?如今买卖居然都做到山脚下来了,难不成是北边那位藩王得了天下?


    “姐姐,我们在山里面消息闭塞,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初霁有心跟掌柜的打听消息:“前阵子山里忽然多了好些人,说是外头打仗了到处抓人,吓的我们都不敢下山来采买了。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啊?不打仗了吧?”


    掌柜给称好了盐,崔屹接过放在自己的背篓里,继续听掌柜说话。


    “哪儿啊!还打着呢!”掌柜叹了口气:“也就是咱们中原这一片好一些,几个反王都叫收拾了,新皇登基后又派遣官吏加以治理,就这样还时不时有流寇作乱呢!我听说南边也立了个朝廷,就是原先京城过去的那批人,说他们才是正统,咱们这边的是乱臣贼子,怕是还有的闹呢!”


    南边啊,大乱将起前,的确是好些达官显贵富贵人家逃去了南边,光是青州城跑过去的初霁就知道不少。


    不知花葳蕤她们在南边过得如何。


    “姐姐消息灵通,可知青州那边如何了?”初霁打探道:“我们家在那边有些亲朋好友,听说青州城封了城不许人出来,也不知眼下如何了。”


    掌柜听了也不疑有他,这娘子既然知道青州卞家的事儿,想来是有亲戚在青州的,挂心那边也无可厚非。


    “青州啊,唉!那边可真是不好说!”掌柜摇摇头,一脸鄙夷道:“青州那个参知大人是个软骨头,胆小怕事的,前头那做乱的反王才到城下,没动一兵一卒他就开门献降了。他倒是保住高官厚禄了,可苦了城里的百姓,听说叫那些个乱军祸害的不轻。”


    听掌柜说,青州城原先的知州死后,新任知州不知是在路上出了意外还是怎么,迟迟未能到任,以至于青州城完全由那糊涂蛋参知把控着。青州城先后三次易主,每次都是主动投降,真是流水的反王铁打的参知。直到今上率军平定中原大部反王,才给青州城派遣了一位新知州过来。


    这位许知州是个手段果决的,一来先把参知拿下法办了,可经过几轮乱兵祸害,青州城几乎十室九空。青壮被拉壮丁去打仗,粮食被抢去充作军粮,稍有姿色的女子都难逃劫掠,到许知州接任,城中就只剩下些老弱病残了。


    初霁听闻,想起留在城里的香橼,相处十几年的街坊们,只觉眼前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崔屹时刻留意着呢,见状赶紧扶住。


    掌柜见了也是叹息,这天杀的世道啊,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我没事。”初霁借着崔屹的力道站稳,她离开之前,把店铺和宅子的钥匙都留给了香橼一份,不算上香橼自己的家,她还有三个藏身之处可以选择。


    崔家的宅子有水井,有隐秘的地窖,孟家的宅子里存着林氏买的粮食,往好处想,或许香橼靠着这几个地方能幸存下来呢?


    若是不幸呸呸呸!绝对没有这个可能!


    两人谢过掌柜的,带着盐出了店门。


    按照掌柜所言,两人找到了卞记的粮铺,这边倒是比盐店热闹一些,有几个正在排队购粮的百姓,初霁看了一眼,全是女性。


    见到居然还有男人敢在这个时候出门,众人目光都有些惊诧。


    初霁问了粮价,果真如盐店掌柜所言,价格算不得高。一斗高粱二十文,一斗粟三十文,而且粮食里面干干净净绝对没有掺杂石子等杂物。


    前头几个等着买粮的正在夸卞家主有善心,是个大好人:“这样的粮价,得两年前才有,别处都在涨价,唯独咱们这儿不涨反降,卞东家真是个好人啊!”


    “是啊!之前那张记粮铺,一斗高粱卖到五十文!还混着好些砂石,淘洗都费劲,吃起来硌牙的厉害!为了赚钱良心都喂了狗了!”


    “后头他家叫乱军抢了,粮食没了人也给拉了壮丁,叫我说都是报应!”


    初霁两人排在后面,默默听着前头几人的谈论,从中汲取有用的信息。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买粮,想着家里还有不少存粮,两人也没有多要,稻米、面粉各要了一斗。


    崔屹是想多买几斗的,他着实吃腻了那拉嗓子的粗粮了,谁知这店铺居然限购,一人一天只能买一斗粮。


    “现在还在打仗呢,粮食紧缺。我们东家定的低价粮是为了能叫更多的人活下去,若是有人低买高卖趁机渔利就不好了。”粮铺伙计笑吟吟的解释:“您多体谅,我们这店就在这儿呢,家里不够吃了再来买就是。”


    崔屹把两斗米面也放进背篓里,现在他已经背着大几十斤的重量了,初霁要分担一些他还不肯。


    “这才哪到哪儿?”崔屹满不在乎的说:“山上的石头我都扛过了,还怕这点分量?你一并坐进去我都能背起来。”


    边上经过的大娘捂着嘴笑,哎呦呦还得是小年轻啊,看着就觉得甜!


    初霁脸红了一下:“我才不坐!”


    崔屹笑起来,一手牵住她的手腕拉着往前走:“外面不太平,我牵着你走免得走散了。咱们去找找村里人,告诉他们去卞记买粮买盐,能便宜不少呢!”


    初霁看看街上稀稀落落的几个行人,就这还能走散了?几乎无遮无拦了,隔着十几丈都能一眼看到吧?算了,他说怕走散就怕走散吧,由他。


    两人很快就在山货店里发现了邓二虎几人,他们带来的山货还没有卖出去,一个个脸色都不大好看。


    “二虎兄弟!”崔屹招呼一声:“这是怎么了?店里不收吗?”


    不应该啊,村民们带来的干蘑菇、干木耳都是好东西,味道好还耐放。用不了几个月就要过年了,这些东西应该很好卖才对。


    “收倒是收,压价太狠了。”邓二虎愤怒道:“往年咱们的干莪子一斤能卖到几十文,如今就给十几二十文,这太亏了!”


    一斤干莪子听着不多,实际上很大一堆,十斤湿的才能晒出一斤干货来。


    后头几人也七嘴八舌的抱怨:“是啊!还有咱们积攒的皮子和药材,也说不值钱。辛苦下山一趟,挣的钱还不够买几斗粮的。”


    “压价也没法子,眼下战乱,山货本就不好卖,能换点现钱总比带回去强。对了,镇上卞记的盐铺和粮铺价钱便宜,盐二十五文一斤,高粱二十文一斗还不掺杂质,只是每个人只能买一斗。”


    “真的?”邓二虎眼睛一亮:“那咱们一会儿去找老杨头,在他那儿对付上一宿,多买上几斗粮再回去!”


    第96章 被骗


    返回的途中, 不免又路过那处山洞。


    木门是开着的,石墙被不知名的野兽给扒拉塌了一角,石头上还挂着一截沾着血的布料。


    “坏了!”见状众人一惊, 连忙握住各自的武器跑上前查看。


    只见山洞里面一片狼藉, 仅有的几件家当翻倒在地, 用来煮饭的瓦罐摔成好几块儿, 地上散落着些不知名的肉块儿,结冰后黏在地上。


    屋里不见有人, 却有两条长长的托痕,一直延续到山洞外面。


    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事, 初霁不由心中发寒。


    山洞里住着的人,是被野兽给拖走了吗?


    崔屹发现了堆放在里面的猎物,剥了皮的野兽,足足有五头之多,墙上还悬挂着半头鹿。


    嘶!这怎么看怎么像他们掩埋的那五头狼啊!该不会他们离开之后, 山洞里的人又给挖出来了吧?


    “都告诉他们那肉有毒了。”初霁也看到了,禁不住摇头。


    李大牛在洞里来回翻找,试图找到一些还能用的东西。来年他就要带着青娘搬出村子了,家里没多少财产,他还有旁的兄弟, 能分给他的东西肯定不多。


    这家人必然是回不来了,家里还有些能用的东西,放着也是浪费了,不如让他捡回去用。


    可惜叫他失望了,这家人竟是精穷的,他搜罗一通就只找到几件补了又补的衣裳,还是单衣裳。那个放粮的木桶打开一看, 尽是些野菜、草根、榆树皮之类,除此之外一颗粮食都没有。


    “难怪他们要挖肉呢,瞧瞧这吃的都是啥东西!”李大牛嚷嚷道:“不吃早晚饿死,吃了万一没毒,他们就赚大发了。”


    其实他也觉得那肉多半没问题,把毒箭射中的地方挖了去不就行了?只是他不敢冒险罢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崔屹摇头,那狼尸血腥气那般大,他们居然就直接放在山洞里,怎么可能不引起其他野兽的注意?况且狼这东西本就记仇,那日被他射杀了五头,虽说成功吓退了狼群,可也是结了死仇了,只要有机会它们一定会寻机报复。


    很难说攻击了山洞的是不是那群狼


    众人满载而归,风尘仆仆的回到石头村,却惊愕的发现被偷家了。


    他们不在的时候,村里多出来了好几户人家。


    李大牛看着抱着孩子,跟青娘走在一起的男人,把牙齿咬的咯咯响。


    那是青娘的男人!他竟找到村子里来了!


    青娘接触到李大牛难以置信和愤恨的目光,心虚的转过头去不敢看他。


    “青娘!”李大牛见状,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手里的粮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得捡,上前就要去抓青娘的手:“你莫怕!俺回来了,俺定不叫他再来欺负你们娘儿俩!”


    青娘慌忙避开他的手,躲到了男人身后:“李大哥你说啥呢?这是青娘的夫君,芷兰的爹爹,又怎么会欺负我们母女呢?”


    那男人也配合的挡着青娘:“这位兄台,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兄台放尊重些!”


    “放你娘的屁!”李大牛如同被惹怒的公牛一般,发狠的一把将男人推开:“先前见到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只要给一石粮食,就让青娘跟了我的!”


    那男人瞧着文质彬彬的,力道自然比不上李大牛这干惯了农活的汉子,被一把推出去几步远,狼狈的跌坐在地,怀里的女娃芷兰磕疼了,哇的一声哭起来。


    青娘疯了一样的扑上去:“骗你的人是我!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别动我男人和孩子!”


    李大牛猝不及防下,脸上叫她用指甲挠出好几道血道子来。


    青娘给男人和女儿出了气,转身就奔向他们嘘寒问暖去了,看都没看呆若木鸡的李大牛一眼。


    采购回来的一群人东西都还没放下,就先看了这样一出大戏,忍不住看傻了眼。


    邓二虎还傻傻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这些人怎么进来的?”


    “这还不明白?”初霁冷哼一声:“李大牛被人给骗了!想得挺美,以为天降美娇娘呢,叫人哄得把通往村子的隐秘小路都给说出去了吧?要不然这些人怎么可能找到路进来?”


    她说话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李大牛都听到了,一张脸涨的通红却又无话可说,因为都叫初霁说着了,他的确是没挨住青娘的软语相询,把村子的小路给透露了出去。


    现在再回想一下,只怕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人家就起了心思在算计他了。他还傻乎乎的以为自己交了好运,满心想着赚钱攒家当,以后跟青娘好好过日子,没成想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跟他过日子!


    李大牛目光逐渐凶狠起来,青娘察觉到,瑟缩的抓住了男人的衣袖。


    邓里正得知外出的人回来了,立刻带着人赶过来,一看他们已经对峙上了,赶紧上前两步,伸手按住了李大牛,沉声道:“回来不先家去给爹娘报个平安,在这里闹什么?”


    说罢又拍了拍李大牛的肩膀:“这事儿我都知道了,放心,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青娘夫妻对上众人不善的目光,不敢再逗留,连忙互相搀扶着走开了。


    崔屹等他们走了才问里正:“这是怎么回事儿?村里真的要留下他们?”


    邓里正重重叹了口气:“本来是不打算留下的,可是他们当中有大夫。咱们山里头,伤了病了想看个大夫太难了,所以”


    他的话没说完,可在场的人都懂了。石头村地处深山,与世隔绝,平日里别说大夫,就连能识得几味草药的人都寥寥无几。张老娘的闺女不就是因为难产,没得大夫救命才没了的?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大夫,这就跟个救命稻草似的,纵使心里对这些不请自来的人满心戒备,也舍不得把人给撵出去。


    “可是里正,咱们村里不是没有空屋子了吗?”初霁说道:“那几户人家要留下来,他们住在哪里啊?”


    邓里正说道:“他们住在张老娘家里,说是等过了冬天再起屋子。”


    张老娘家只有她和福妞两个人住,好几间屋子都空着,挤一挤倒是勉强能住得下。至于张老娘为什么要收留他们,初霁想着大概还是因为福妞,张老娘重视福妞,青娘也算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大家刚从山外赶回来,也都累了,邓里正就叫他们先回家整顿休息,流民的事儿不急着办,反正他们起码要在村里过完这个冬天的。


    得知青州城换了新的知州,已经初步稳定了城中境况,林氏三人顿时坐不住了,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去才好。


    “要不咱们就回去吧?”薛娘子与他们商议:“回去的早还能把宅子铺子收回来,打扫修葺一番,我担心回去晚了地方被别家给占了,就算咱们有房契,也免不了一番麻烦,万一新的朝廷官府不认咱们的房契怎么办?”


    她这么一说,林氏顿时着急了。


    她家的房子!花了一家人十几年的积蓄买下来的呢,才住了没几天就离开了,可不能叫别家占了便宜去啊!


    “阿霁,咱得回去啊!”林氏立刻拉住初霁絮叨起来:“那屋子可是你的呀!又宽敞又结实,难得的是跟崔家就隔着一户人家,将来你成了亲,抬腿就能回去。咱可得留住了,不能叫别人占了去啊!”


    初霁爬山爬的腿还酸疼着呢,就只想躺热炕上休息,回青州?回什么回!


    “大冷天滴水成冰的,路上也不好走,等明年吧!”火炕热腾腾的,躺上去一身的疲惫都得到了纾解:“再说现在还没天下太平呢,南北两边分成了两个朝廷,日后还有的打,这会儿回去,不怕打起来又到处抓人?”


    “而且遍地流寇作乱,这会儿也找不到能护镖的人,咱们自个儿赶路,不怕路上叫人劫了?”


    林氏想要回家的火热念头,在闺女三言两语的打几下,成功被浇灭了。


    “青州暂时回不去,下山倒是可行。”崔屹端了碗姜汤进来,恰好听到母女俩的谈话,插了一嘴:“镇上现在缺人手,大片的田地荒芜着没人开垦,正想方设法号召逃跑的百姓们回去种地呢!”


    他把姜汤递给初霁:“趁热喝,加了红糖的,没那么辛辣。”


    两人都同住一个屋檐下了,好些事儿自然瞒不住,比如说初霁每个月换洗的日子,以及她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腰腹酸痛身体不适。


    崔屹没别的办法,听薛娘子说喝些红糖姜汤能缓和,就牢牢记住了,快到日子就会给她煮来喝。


    初霁接过碗,汤有些烫,她小口的喝着,听着崔屹继续说下山的打算。


    “咱们下山之后,可以在镇上寻个住处,再买上几亩地耕种,咱们有两头牲口呢,耕种也不会太吃力。”


    这点上就比山里强多了,他们辛苦开垦出来的两亩地,不仅土壤薄的可怜,路还难走,想把牲口弄上去都得费半天工夫。


    “咱们可以在镇上开个店,不如就专门收购倒卖山货,也能顺便帮衬一把山里的乡亲们。”崔屹说道:“而且外头消息灵通,也能及时知道青州那边的情况。当然石头村的屋子和田地还得留着,这是咱们的退路,外面若是再乱起来,还能再退回来。”


    第97章 计划


    崔屹的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


    山里的生活虽然隐蔽, 但说实话,也的确是辛苦。如今能下山去过更好的日子,哪里会有人反对呢?人都是偏爱甜, 不爱苦的。


    “这事儿不能瞒着, 得跟里正商量商量。”初霁轻声说道“咱们在石头村住了这么久, 受了村里不少照拂, 不能说走就走。再说,兴许还有别家愿意下山讨生活的, 彼此之间还能多个照应。”


    她心想,能下山买地, 村里人定然是愿意的,唯一的难处可能就在于银钱不凑手。但崔屹之前也说了,外头如今大片田地荒芜,正是缺人的时候时候,兴许会出一些这方面的优惠政策。


    两人在家歇了半天, 下晌就去了邓里正家。


    邓家,邓二虎正在老娘指使下修整鸡圈。昨儿夜里有黄鼠狼钻进来了,拖走了一只老母鸡,把邓老娘给心疼坏了,这不在这儿亡羊补牢呢!


    见到俩人进来, 邓二虎立刻丢下锤子:“稀客啊,找我有事儿啊?”


    说着脑袋往后伸,眼巴巴的向着两人身后张望。


    初霁笑眯眯的:“别看了,就我们俩,阿福没来。”


    邓二虎挠挠脸,嘴硬:“我又没问阿福。”


    崔屹精准补刀:“我们是来找里正的,不找你, 你还是继续修整鸡圈吧。”


    邓老娘笑出来:“快进屋坐,外头冷。”又冲屋里喊了一声:“老头子,崔先生和孟娘子来了!”


    很快,邓里正趿拉着鞋子出来了:“快进来坐,二虎,给客人倒水喝去!”


    二人连忙表示不渴,邓二虎却已经大步流星的进了灶间,端了水过来后也不走,在边上坐下了。


    邓老娘在外头喊:“二虎,鸡圈还没修整好哩!”


    邓二虎喊了一声:“你放着就是,稍后我一会儿工夫就弄好了。”


    崔屹说明来意:“我们这回下山,发现山下好些田地都荒芜了,官府那边有意号召百姓回去种地。”


    邓里正一听,神色认真起来,邓二虎却不明所以:“这事儿我也知道,不过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如今外面已经没那么乱了,我们想着趁此机会下山买上几亩地。”初霁说出了自家的打算:“我们想着下山去讨生活,买上几亩地,再开一家山货铺子,也能帮衬一下山里的乡亲们。”


    “你们开山货铺子那敢情好啊!”邓二虎高兴起来:“这回出去可把我气的够呛,那些人压价压的也太狠了!还不是欺负我们在山下没有人脉!”


    “你就听出这个来了?”邓里正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挺大个人了光长块头不长脑子,这要是大儿子在这儿,早就听出孟娘子的弦外之音了。


    他目光热切的看着初霁两人:“山下的田地能买?”


    “买是肯定能买的,离年节没几日了,年后就是春耕,田地一直荒着,官府也着急不是?”初霁细细分析道:“这一年里到处打仗,老百姓纷纷逃跑无心种地,上头却还要养着那么多兵,军粮从哪里来?他们难道就不着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可万万不能缺了粮食,饭都吃不上了,哪个能给他卖命?


    崔屹接上话:“说不定他们急着恢复耕种,还能把田地价钱压低一些。当然这个事儿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官府那边具体是什么章程,还是得去打探打探才知道。”


    邓里正坐不住了,难掩激动的在屋中来回走动着。


    “说得对,说得对啊!”邓里正越想越觉得他们的话有道理:“按照以往的惯例,荒地只需要一点点钱就能买下来,而且还会酌情减免一到三年的赋税。”


    邓二虎终于听明白了其中的门道,拍着大腿道:“爹,那咱们还等啥?赶紧召集村里人说说这事儿啊!我早就不想在山里啃窝头了,下山买几亩地,种上庄稼,我力气大,能做工赚钱,闲时还能进山打猎赚个花销,以后日子肯定能好起来!”


    等攒够了钱,他可得好好办一场喜事,风风光光的娶阿福进门。


    邓里正摆摆手,按捺住喜悦的心情:“此事急不得,正如崔先生所说,咱们得先打听明白了,万一外头又缺人打仗,又抓人呢?”


    他又转悠了几趟,下定决心:“我给你大哥带个信儿,叫他设法问上一问。”


    初霁两人告辞出来,离开邓家后,对视一眼。


    “邓里正家的大儿子你可见过?他是做什么的?”


    她自进山到现在,好几个月了,竟从未见过这个人。说句难听的,她还以为人早没了,李嫂子孀居在家呢!原来人竟然没死吗?


    “我也只刚进山的时候见过一回,他……”崔屹说到这里各方看看,确定没人才小声道:“他在寨子里做事儿。”


    初次进山时,邓家老大还带着人吓唬他呢!


    “寨子?什么寨子?”初霁乍听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你是说他做山贼?!”


    崔屹比了根手指在唇边,目光所及之处,几个眼生的人挎着篮子从那头过来,篮子里是挖回来的茅草根。


    这应当就是借住在张老娘家里那些流民了,青娘也在其中。


    两人打算避开他们,岂料青娘看到他们,居然主动迎着走了过来。


    “崔先生!您是崔先生吧?”


    青娘挎着篮子急步赶来,面上带笑:“我这儿刚挖了些茅草根,先生拿着回去,可甜着呢!”


    崔屹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多谢,不过还是不必了。”


    他们自家有粮食,还不至于跟流民抢草根吃。


    青娘不好意思的笑一笑,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我有件事儿想跟先生打听打听,听说这村里的学堂是先生在教?”


    崔屹颔首:“确有此事。”


    青娘眼睛一亮,急急追问:“那不知先生教学束脩多少?”说到这儿可能觉得自己太急切了些,讪讪道:“我们从外头来,身无长物的,想着找些活儿做,也好挣口饭吃。我那夫君也是读过书的,还曾中过童生呢,不知可否给学堂里当个夫子?”


    初霁了然,原来是奔着这个来的,难怪忽然这般热情,只可惜要叫她失望了。


    只听崔屹说道:“我们承蒙村中收留,不胜感激,因而教导村中孩童读书识字是不收束脩的。”


    青娘呆住了,不收束脩?读书那是多清贵的事儿,怎么能不收束脩白干呢?关键是,崔屹不收束脩,叫她夫君怎么办?


    她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又堆起笑来:“原来先生是高义之人,倒是我们冒昧了。”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不住地往崔屹身上瞟,似是在掂量这话的真假。


    初霁笑道:“你那夫君还中过童生呢?那留在村里做个先生可惜了,不如去外头寻前程。你们还不知道吧?外头如今太平好些了,哪里都缺人手,你夫君既然有大才,正该出去大展身手才是。”


    青娘干笑两声,转身就走,心里咒骂初霁心肠歹毒。外头那么乱,哪可能这么快就太平了,这是看不惯他们住进村里来,想把他们撵走呢!


    “外头太平了,咱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啊?”跟青娘同行的人忍不住说。


    青娘啐了一口:“她胡说的你也信?真有那样的好事儿,他们自家还能继续留在这深山老林里?他们可也是外头逃进来的!”


    几人想想,觉得青娘言之有理,纷纷唾弃起初霁两人的虚伪阴险,并顺势恭维青娘一番。


    青娘叫他们捧得越发得意,以前在镇上时,这些亲戚都看不起她,如今呢?若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张老娘哪里会收留他们住下!


    初霁望着她的背影:“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亲生的女儿能随手丢弃,却为了个男人掏心掏肺。”


    跟脑子有病似的。


    两人沿着村路往回走,重又说起邓家老大的事儿。


    “你说邓里正家的大儿子在寨子里做事,”初霁压低声音,“那寨子,该不会是青天寨吧?”


    “不是青天寨,”崔屹摇头:“充其量只能算是青天寨辖下的一个档口,专门为大寨子打探消息通风报信的。”


    只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小喽啰。


    初霁这才明白,为何邓里正说“给你大哥带个信儿,叫他设法问上一问”。邓老大在那样的地方,打探消息确实比平头百姓灵通得多。


    谁知这一等就是好些日子。


    山里接连下了几场大雪,外头简直呵气成冰,山里头那些果子、草根都被大雪掩盖住了,想要找到越发的困难。


    张老娘家里借住的那几户人家可就难熬了,这么大的雪,山林里根本进不去人。天气太冷,光靠着之前寻的野果、挖的草根压根不顶事儿,饥寒交迫下,没几日就一个个的病倒了。


    青娘听着亲戚们像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动静,终于怕了,死皮赖脸的要住进张老娘和福妞那屋里,还美其名曰闺女离不了亲娘照顾。


    张老娘终于硬气了一回,指着青娘一顿臭骂,不许她靠近福妞,而后将孩子包裹的严严实实,抱着去寻了里正。


    “那些人怕是得了肺痨了!可不能叫他们再留着了,过给了咱们村里的人可怎么得了哦!”


    第98章 翻脸


    “可不敢乱说!”


    邓里正叫她吓了一跳, 肺痨那可是要人命的病啊,还会过人,要是村里真出现了肺痨病人, 那可是大事儿!


    “这种事儿我能乱说?”张老娘振振有词道:“你是没看见, 他们一个个都起了高热, 咳起来就没个完, 我打外头偷偷瞧了两眼,咳的苦汁子都吐出来了!”


    “起初还只是一两个病的, 这才几日,那屋里大半都病倒了!这病就算不是肺痨, 也是个会过人的症候,留着他们,传给咱们咋办?”


    邓里正皱紧了眉头:“那何大夫怎么说的?”


    若不是因为有个会医术的何大夫,邓里正也不会做主收留那几户流民。


    “我看他也没什么本事,他自己儿子都病倒了, 也没见他有什么法子给治。”张老娘抱着福妞说道:“若是肺痨这要命的病,他为着自己儿子,怕也不会跟咱们说实话!”


    “里正,咱还是把人赶走吧!我是真的怕啊,那么些人都住我家里, 我一个老婆子,福妞还这般小,若是叫他们给传上了,可叫我怎么活啊!”


    邓里正长叹口气:“那屋子本就是你的,要不要撵人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我一个老婆子,哪里能撵的走那么些人,还是得大家伙儿帮衬帮衬才是。”


    外头闹起来的时候, 初霁正在查看红薯的保存情况。


    入冬前崔屹和孟老爹在屋前挖了个小地窖,专门用来存放薯种。红薯可不是去了窖就万事大吉了,还要经常通风透气,查看有没有受冻或腐烂的情况,及时改变温湿度。


    她家住的高,邓里正带着人从下头路上经过,她站在自家院子里就能看到。张老娘走在最前头,怀里还抱着福妞,正在义愤填膺的跟大家伙儿说什么。


    “里正叔!”初霁站在门口大声喊:“出什么事儿了?你们这么些人要做什么去啊?”


    张老娘抢着回道:“撵人去呢!那些流民得了肺痨了,可不能留着他们祸害咱们村子!”


    后头好些人跟着七嘴八舌。


    “对!撵出去!”


    “我早就说他们不是好的,不该留!看看,把病带进咱村里来了吧?”


    “你啥时候说这话了?那时候知道有个大夫,你不是也同意他们留下了吗?”


    “别吵吵了!要我说都怪大牛!要不是他叫女人迷昏了头,那些人哪能摸进咱们村里来?他可倒好,叫人骗了一场啥好都没捞到,稍后咱们去撵人,那女人哭上两声说两句软话,指不定他又屁颠屁颠给人当牛做马去了。”


    李大牛叫他们说的脸红脖子粗:“放屁!俺再不信她的话了,这回你看俺怎么收拾他们!”


    初霁站在高处,他们那些话隐隐绰绰听了个八、九分,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肺痨?流民进村都好些日子了,这时候才发现有肺痨?这病能藏这么久不被发现?怎么想都觉得不大可能。


    她转身进屋,屋里崔屹正在待客,她进来也不曾避着人,开口道:“何大夫,听说你们那屋里有患了肺痨的病人?”


    这位客人不是旁人,正是邓里正说的那位何大夫。他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初霁两人有药,是寻了过来求药的。


    听了初霁的话,何大夫大吃一惊:“孟娘子何来此言?不过是些风寒症状,吃上几剂药就能好的,怎么会是肺痨呢?”


    “何大夫跟我说没用,还是快些回去看看吧!”


    张老娘家的西屋里,几块铺了干草的木板就是几户人家睡觉的床。


    此刻那床上躺了好几个病人,俱是浑身滚烫,咳声不止。有的直接咳到吐,只是肚里本也没什么食物残渣,只吐出些水来,混合着胆汁,闹得屋里味道更是难闻。


    青娘的大姑姐文娘子私下里找到她,低声请求:“青娘,我晓得你有粮,你分些给我家多寿吧!肚里没点儿正经吃的,这病哪里能好?多寿长大了记你的好,将来必定会孝敬你们夫妻的。”


    青娘暗自撇嘴,又忍不住心中暗自得意。这可不是大姑姐指桑骂槐,嫌弃她生不出儿子的时候了,还有她低声下气求到自己的时候呢!


    她手里是有些粮食,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借着福妞的名头从张老娘那里抠来的。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只隔三差五给男人改善下生活,她男人可是童生,打小吃的都是精细米粮,老是吃那些树皮草根如何使得!分给别人,哼!


    “姐姐说的是哪的话!”青娘捂脸抽泣:“我哪有粮?我家闺女饿的直哭呢,我若有粮至于这样?多寿是我外甥,我疼他的心不比你少,你等着,我这便挨家挨户磕头讨饭去,便是跪烂了我这双膝盖,也要给外甥讨口吃的回来!”


    文娘子粮食没讨到,反被素来看不起的弟媳妇一番阴阳怪气的抢白,气的扭头就走。


    “我们多寿可不敢劳动他舅娘,便是去讨饭也有我这亲娘呢,今日若真得了你的恩惠,还不得念上一辈子!”


    等她走了,文大郎才出来:“多寿是我的亲外甥,家里若还有粮,分他些便是。”


    青娘心下不快:“你说的倒轻松!就那一点子粮食,给了别人,你和孩子,还有咱们爹娘喝西北风去?你是一家之主,我自是听你的,你说要给,我立马就给姐姐送过去!”


    “你看你,我不过说上一句你就急了。罢罢,这事儿就这么着吧!咱们换屋子的事儿,你跟张老娘商议的如何了?”


    满屋都是患病的人,真叫人心惊胆战的。而且大冷天的睡那木板干草又冷又难受,若能睡张家的暖炕就好了。


    两口子正商量该如何说动张老娘,外头却有人大声喊叫着叫他们滚出去。


    张老娘家门口,赶来的村民们正在嚷嚷着叫流民们离开。


    “你们得了肺痨,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是啊!不是我们心狠,这病要是传开了,我们也危险啊!”


    他们嘴上嚷嚷的厉害,人却离着门口大老远,生怕那些病人把病气过到自己身上。


    “我们不是肺痨!”流民们努力的解释,这么冷的天,他们还生着病,被赶出去还能有活路吗?


    正闹的不可开交时,何大夫急匆匆的赶回来了:“不是肺痨!这只是风寒,因着缺衣少食又没有药材,这才迟迟不好愈发严重。”


    他又详细说明了肺痨跟风寒的不同症状,有理有据,鼓噪的村民们顿时安静下来。


    初霁跟崔屹站在大后方看着:“这何大夫倒像是个有真才实学的。”


    “据他说是家传的医术,打小就跟着长辈行医了。”所以别看年纪不算大,却是个经验丰富的。


    张老娘说道:“就算是风寒,不一样会过人?风寒没药医治一样会死人!”


    “是啊!没有药,风寒也是会死人的!”


    “里正,还是把人赶走吧!咱们可不敢赌啊!”


    邓里正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这样吧,村子外头有处山洞,虽说简陋了些,遮风避寒没问题。你们先搬去那里暂住,村里设法匀些粮食、柴火给你们,等病好了再从长计议。”


    何大夫满心悲凉却无可奈何,他知道,这已经是村子能做出来的最大让步了。


    张老娘一刻都不愿多留他们,要求众人立刻搬走。


    青娘却不愿离开,住山洞哪里比得上住屋里睡热炕?


    “我们家又没人生病,我们不走!”她又露出疼爱不舍之意:“我还得照看着福妞呢,孩子没娘多可怜啊!”


    张老娘冷了脸,这女人还打算借着孩子赖着不走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可没看出青娘对福妞有多少母爱来。


    “滚!”张老娘直接将青娘一家的东西都丢出去:“不要脸的东西!福妞才没有你们这样没心肝的爹娘,你家的孩子早就喂了狼了,福妞就是我们张家的孩子!”


    崔屹借出了板车,帮忙将生病的人,和村里给凑的粮食、柴火等送到山洞那里去。


    临走前又塞给何大夫半袋高粱和一个包裹:“这是我和阿霁从山下带来的药材,药铺说是祛风寒的,我们也不知道对不对症,你看着用吧!”


    何大夫连忙接过,打开一看大喜过望:“能用,都是对症的!”


    有了这药,他儿子就有救了!


    何大夫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个贴身收着的瓷瓶:“我身无长物,无以报答两位援手之情。这药乃是我家秘方所制,有吊命奇效,就赠与两位聊表谢意。”


    崔屹觉得自己只是给了些寻常草药,哪能收人家这么珍贵的礼物,何大夫却道:“这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能救我儿性命,那就是再珍贵不过的。而我这药虽珍贵,但只要我活着,日后就还有机会再配,如此也就不算什么了。”


    崔屹推辞不过,又见何大夫是真心要给,只得收下。


    “这山洞还缺个门,正好我盖屋子的时候剩了些石头木板没用上,一会儿给你们送了来,你们做个门把洞口挡住,挡风还安全。”


    何大夫又是一连声的感谢。


    “假惺惺的!”青娘愤恨的看着村民们离开的身影,咬牙切齿的说。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他们最初栖身的那个山洞,这回还多塞进来这么多人!


    感觉自己白干一场,她都快怄死了。


    何大夫摸摸儿子滚烫的脸,给他换了块冷巾子。而后找出瓦罐,捡出要用的药材泡上,准备熬药。


    听到青娘的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的说:“你既看不上乡亲们的好意,那他们送的粮食你就不要吃了。”


    文娘子冷笑:“一会儿你若是敢吃,我撕烂你的嘴!”


    第99章 失望


    邓老大直到年前才回到石头村, 与父母妻儿团聚,也带回来了确切的消息。


    说是南边朝廷又换皇帝了,嘿!不到一年工夫换仨了, 算上大乱前驾崩的那位, 一年四个皇帝。人家说风水轮流转, 今年到我家, 搁皇家是按季度轮换,一个季度换一个。


    这是什么特色的换季新品吗?


    南朝廷生变, 北朝廷当然不肯错过这个机会。听说双方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小规模的试探冲突,不知何时就会爆发大战, 这个年注定没法安稳过了。


    邓里正请了几个代表人物去家里开小会,其中就有村里现在的夫子崔屹。


    外头又在下雪,风刮的木棱窗户“哐当哐当”响。


    屋里生着个泥炉,几块木柴燃烧着,发出哔啵哔啵的声响。炉子上的砂锅已经冒起了白色的水汽, 鸡汤的香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


    初霁几人围坐在炉子边上挑豆子,还是林氏说的,这都快过年了,得做些豆腐。豆腐,斗福, 讨个好彩头,来年福气满满顺顺利利。


    大黄趴在炉子边儿上打着呼噜,仔细看好像还在流着口水。


    “这大雪天的,里正叫九郎去做什么?”林氏听着外面那风吼声,忍不住说,像这种天气谁愿意出门啊,待在家里多舒服!


    “我听着是邓家的大儿子回家来了, 邓里正叫了九郎去吃酒。”薛娘子说道:“他出门还带了半只风干鸡去呢!”


    至于另外半只,这不是在锅里炖着嘛!男人在外面吃香喝辣,家里的人也得改善生活啊,总不能别人吃肉他们啃窝窝头吧!


    “之前不是托邓家大郎帮着打探田地的事儿吗?”初霁解释道:“人现在回来了,想是有信儿了。”


    阿福忽然说:“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们说,就是我跟二虎的事儿,他问过我的意思了,我、我同意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片刻之后,薛娘子首先开口。


    “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你真的想好了?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我想好了,我愿意的。”阿福认真的说:“过去的时候我一心想留在城里,怕回到乡下会吃苦。可现在,我觉得还是这里的日子更适合我,安安静静的,不必跟太多的人打交道。”


    “我也不是待在山里不出去了,等下山去置办上两亩地,日后他种田我织布,我还会灶上的手艺,只要我俩都不懒,将来准能把日子过得好好儿的。”


    阿福说的很认真,看得出来是真的考虑过了。


    几人见状便不再劝,纷纷送上祝福。


    “我家长辈都不在身边,到时候还要麻烦您几位替我张罗。”阿福起身行了一礼:“阿福这厢先行谢过。”


    林氏连忙把人扶起来:“一条巷子同住十几年,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爹娘不在身边,帮你张罗这不是应该的吗?那邓家可说准备何时上门提亲了?”


    阿福面上泛红:“说是要请人算个好日子,婚期尽量放在年前。”


    初霁脱口而出:“这么着急?”


    话一出口阿福立刻羞的背过身去,薛娘子笑的不行:“娶媳妇呢,能不着急吗?二虎一天好几趟的跑,都快长咱们家里了!”


    她顺势说起初霁和崔屹的婚事来:“你俩是不是也该抓抓紧?婚期定在明年,那是因为你当时在花家做工,要到那时候才能出来。谁成想后头闹出这么些事儿来呢!如今你也是自由身了,这婚期我也想早些把媳妇娶进门呢!”


    初霁低头作娇羞状:“这种事情,全凭爹娘做主。”


    薛娘子忙去戳林氏:“听见没?阿霁说全凭爹娘做主,你这当娘的倒是表个态呀!”


    林氏抿着嘴笑,手里挑豆子的动作不停:“我倒是也想过要不要早些把事儿办了,可瞧着你家九郎好像不咋着急的样子,难道叫我们女方主动提?”


    这种事儿哪有叫女方上赶着的?


    “他哪里是不着急啊!”薛娘子早就看穿了自己儿子的想法了:“他是觉得山里条件不好,怕委屈了阿霁,不好意思提呢!若是知道你家愿意,你等着看,一准儿急吼吼的巴上来!”


    崔屹直到下午才回来,一身的酒气,眼神倒还清明,走路也还正常,没有学蛇走S形。


    初霁拧了块热毛巾给他糊在脸上,崔屹“嘶”了一声,自己动手拿着毛巾擦了擦脸和手。


    薛娘子在旁絮絮叨叨:“你咋喝的这么多?也不怕出点什么岔子!”


    村里的路曲里拐弯还有好些斜坡,这大雪天的路又滑,万一走不稳当摔下去咋办?


    “我没喝几杯,都是里正和老刀爷喝的多,味儿沾我身上了。”崔屹嘟嘟囔囔的解释:“二虎送我回来的,能出什么事儿啊?”


    他擦完脸,精神了些许:“邓老大打听到消息了。”


    一家人全都凑了过来,连大黄也凑热闹的卧在众人脚边摇着尾巴。


    根据邓大虎打听到的,官府确实在鼓励百姓回乡种地。如今尚未有主的田地都可以买卖,价钱也压的极低——上等田只要两贯钱一亩,中等田一贯钱,下田更是只要五百文。放在太平年月,上等田没有五六贯钱根本拿不下来。


    而且这说的都是熟田,若是选择从未开垦过的荒地,连钱都不用给。


    但也有一项:赋税不能减。


    因为去岁赈灾,今年又连番征战,富庶的南方又被对头占领,这边的官府库房里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战事尚未停歇,上头要优先保证军粮,若再减免赋税,只怕连军队都要养不起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官府可以免费租赁农具,犁、耙、锄头、镰刀,只要登记在册,春耕时就能领用。耕牛虽然不白给,但租用的价钱也压到了最低,保证寻常农户都能租得起。


    “山下的田地原本都是有主的吧?”初霁提出问题:“若是咱们买了,原先的主人又回来了,那这地到底算是谁家的呢?”


    “官府只认后来的地契,原来的主人家如果没能及时赶回来,那这地就不归他们所有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觉得没那么容易。”就像那个年代住进四合院里的那些人一样,房子是户主的又怎么样?住进里面的人说不搬,户主都拿他们没办法,有的扯皮。


    阿福加入讨论:“那这么着,不如咱们自己开荒?咱们有牲口,也有农具,荒地养上个几年也就成了良田了。”


    说句实话,山下的荒地,就算再贫瘠,也比山上这些地要好得多,最起码不会挖几下就是石头。


    崔屹摆摆手:“且不忙说这个,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南边不是换了新皇吗?估摸着又得打仗,山下最近在征调民夫,一个人给二两银子安家费,去前线战场。”


    此言一出,屋里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像是结了冰。


    征调民夫上前线?说白了,这不就是抓壮丁换了个说法吗?打仗要是缺人了,这些民夫难道还能幸免?


    最终是林氏忍不住喊出来:“这、这不就是把人骗出去杀吗?说是叫人出去种地,出去了就把男人抓了去打仗,这帮丧良心的坏种子!”


    初霁叹了口气,下山的念头淡去,还是老实在山里躲着吧!等到真正天下太平了再说。


    距离石头村二三里的山洞里,青娘蜷缩在一堆干草上,喘的犹如破旧的老风箱。


    她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上一顿还是昨日夜里喝的一碗草根煮的汤,里面只依稀放了几粒高粱米。


    村里给的粮食省着点吃其实能吃到年后,但青娘心疼自己男人吃不饱饿肚子,碗里那点稠的都捞出来给了他,自己就拿那点汤水糊弄肚子。每日里还要除外寻找食物,捡柴火,这么冷的天,肚里又没有吃的,哪里撑得住,终于是撑不住病倒了。


    何大夫给她看过了,病症跟其他人差不多,就是染上了风寒。于是再熬药的时候,也会分给青娘一碗。


    文娘子看在眼里,何大夫手里就只有那些药,用完了就没了。她的多寿病还没好全,药不能断,青娘这一病,药物的消耗就更快了。


    她找到自己兄弟和爹娘,朝青娘的方向努了努嘴,轻声道:“你们看青娘这个样子,怕是熬不过多少时日了。”


    青娘恰好又是一阵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的,她身上起了高热,蜷缩在火堆边还一个劲儿的喊着冷。


    自打她病了,文家人怕叫她传染了就一直离的远远的,这会儿青娘身边除了小小的芷兰,就没有别人了。


    文娘子又说了:“她那个病,何大夫说是生产之后没养好,伤了根本了,不是一副两副药就能好的,得好药材好伙食的养着。咱们现在上哪儿弄那些去?况且何大夫手里的药也不多了,多寿还在吃药呢,难道要为了她,叫我的多寿断了药,将来落下病根儿吗?”


    文大郎闷声道:“她会得病也是因为照顾我。”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一时半会儿的,他真没法做决断。


    “她伤了根本,往后都没法子生养了,你留着她有什么用?”文娘子劝说自家兄弟:“等熬过了难关,姐姐再给你说一房更好的,也好给咱们文家生个传宗接代的。她病成那个样子,继续留着万一再传染别人,家里老的小的,哪个都疏忽不得啊!”


    文大郎渐渐被说服了。


    “咱们寻个没人的时候,把她送出山洞去,远远的丢了吧!对外就说她出去捡柴火了,再出去找上一圈说没找到”


    几人商议的时候,完全没留意到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孩童安静的蹲在那里听着,像一朵长在阴暗角落里的小蘑菇。


    第100章 决心


    芷兰虽然不明白爹爹和姑姑在说什么, 但有句话她听懂了,姑姑说要把她娘亲丢掉。


    就像丢掉小妹妹一样吗?娘生了个小妹妹,奶说家里养不活要丢掉, 后来小妹妹就不见了。可是娘说张奶奶家的福妞就是妹妹, 福妞过得可好了, 有吃有喝有衣裳穿。


    现在娘也要被丢掉了, 是不是娘也要过好日子了?她也要跟娘一起过好日子!


    青娘一脸莫名其妙的听着女儿问她是不是要去过好日子,听着她鹦鹉学舌般的重复着文家人的话, 一颗心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为了文大郎,不舍得吃不舍得喝, 亲生的骨肉被丢掉她都忍了,结果就换来这样的对待?她不想相信,可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在说,这是文家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娘,你是不是要去福妞那样的好日子了?”芷兰眨着眼睛, 天真无邪地问,“我也想去,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青娘用满布血丝的眼睛盯着女儿看,表情古怪的说:“好,娘带你去过好日子去!”


    她耐心的等了几日, 趁着这一日大多数人出去寻找食物和柴火的机会,她摸起一块石头爬起来,将留守在山洞里的婆婆和文娘子给砸倒了。


    那对母女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生死不明,其他人被忽然暴起伤人的青娘吓到了,文娘子的宝贝儿子多寿张嘴哭嚎起来。


    “再哭一声,你也去死!”


    多寿不敢出声了, 满眼的惊恐,不明白一向好脾气的舅娘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凶了。


    留在山洞里照顾病人的何大夫张开手臂护住几个孩子:“你、你要做什么?”


    青娘将文家仅有的那点家当用包袱皮一裹背在身上,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拿着石头:“何大夫,你是个好人,我不跟你拼命。劳你告诉文大郎一声,不用他们费心思怎么丢掉我,我们娘儿俩不跟他们过了!”


    说罢便带着闺女,一边咳嗽着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


    石头村正在办喜宴。


    阿福穿着薛娘子做的崭新的红袄子,骑着头戴大红花的驴子,在一众乡亲热热闹闹的祝福声中,嫁给了邓二虎。


    山村条件简陋,有银子都买不来东西,加上婚期定的又急。初霁跟林氏合力,赶在婚期前做出了一套崭新的喜被,给阿福当做嫁妆带了过去。


    这在村里人眼里已经很不得了了,棉花可是金贵物儿,按两卖的,一斤就得大几百文!这样一床厚实的棉被,少说得用到七、八斤的棉花,再加上布料,这一床被子只怕要七、八贯钱,在外头都能买上一两亩肥田了!


    一件棉衣都能当传家宝,棉被就更别提了,好些人家都没有呢!冬日里只能里三层外三层的加盖,到底比不得棉被暖和舒坦。


    石头村就这么大,一家办喜事,全村都来吃席。


    这么多人,邓家自然是坐不下的,邓里正早早就跟距离比较近的几家子人说好了,到时候借他们的地方招待客人。


    因着是娘家人,初霁等人被安排在邓家。院子里搭了个临时的棚子充当厨房,几个擅长烧菜的乡亲在里面忙得热火朝天。


    阿福坐在炕头上还忍不住向外张望:“以前我爹经常接这种喜宴,如今我也学出来了,他们做的可不如我。”


    初霁陪她坐在屋里说话,闻言忍不住笑:“这可是你自己的喜宴,你做新娘子的还打算自个儿上手做菜去不成?”


    说的屋里的女人们都笑了起来,真要是新娘子忍不住跑出去掌勺了,今儿做庖厨那几个可就没脸见人了。传出去了人家得说,他们手艺太差,叫人家新娘子都看不下去了,成亲当天亲自下厨。


    “那等你和崔先生明年春成亲,到时候这个掌勺的大厨可一定得是我!”阿福立刻反将一军,把这两人的婚期给抖搂出去。


    “你和崔先生要成亲了?定了哪天啊?这可得提前给我们个信儿,我们好帮忙啊!”


    “恭喜恭喜啊!哎呀咱们村一下子添了两桩喜事儿,好兆头啊!来年一定顺顺当当的!”


    薛娘子和林氏两个喜气洋洋的与众人招呼:“多谢多谢!定在了明年三月三,好日子呢!到时候请大家伙儿都来吃杯喜酒!”


    不消多会儿工夫,就听外头李嫂子喊了起来:“要上菜了,大家伙儿快入席吧!”


    这厢热热闹闹吃酒席,那厢青娘气喘吁吁,不知道在雪地里摔了多少跟头,娘儿两个浑身是雪狼狈不堪,迷失在雪地里,找不到去往石头村的方向。


    芷兰人小,跋涉在雪地里更加费劲儿,几乎滚成了个雪人。雪沫子从衣裳缝隙里钻进去,弄湿了衣裳,冻得她牙齿咯咯打架,脸都冻得紫了。


    青娘把孩子抱紧怀里,眼看着到处都是茫茫白雪,连个方向都认不出来,绝望的想,难不成自己娘儿俩今日竟要死在此处,她还没能报复那薄情寡义的一家子呢!


    一条大黄狗从林中跑出来,踩着雪地一溜烟儿的跑过去,嘴上还叼着一只松鸡。


    青娘顿时来了精神,这狗肯定是村子里的人养的,她只要跟着狗的脚印走,一定能找到村子!


    李大牛踩着梯子,清扫着自家屋顶上的雪。他家的屋子有些年头了,雪要是大了屋顶就容易塌,得经常扫扫雪,若是发现屋顶上的茅草有腐坏了的,还要及时更换。


    今日是邓二虎成亲的日子,李大牛没去吃喜酒,叫他爹李老根去了。


    他跟邓二虎年纪相差无几,邓二虎娶到的阿福年轻漂亮还有手艺,他看上的青娘不但嫁过人,还骗他!这叫他哪有脸去喝邓二虎的喜酒!


    “大牛兄弟!”


    李大牛晃了晃脑袋,许是待在高处叫风雪吹得木了,他竟好似听到了青娘的声音。


    那咋可能嘛,那女人早就跟婆家一块儿被撵去村外山洞里了。


    “大牛兄弟!咳咳咳!”可是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这回还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夹杂着小孩子惊慌失措的哭声。


    李大牛回头一看,竟真的看到青娘出现在自家门口,怀里还抱着她那大闺女。


    “你咋来了?”李大牛差点踩空了从梯子上摔下来,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下来,冲到大门前:“你又想做啥?俺告诉你,俺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青娘只能苦笑,以前她嫌弃李大牛粗鲁愚笨,不如文大郎文雅聪明,可她嫌弃的那个粗鲁汉子愿意为了她被撵出村去,她放在心上的那个,享受了她的付出后,毫不犹豫要抛弃她。


    她真是眼盲心瞎啊,只凭借一副皮囊论人短长,活该今日沦落到这个地步。


    青娘在雪地里给李大牛跪下了:“大牛兄弟,求求你收下我这闺女吧!当闺女也好,当童养媳也成,只要给她条活路就成!”


    李大牛叫她吓了一跳,慌忙避开:“你说的这叫啥话,把俺当成什么人了!”


    他是想要媳妇,可还不至于畜生到要一个才几岁的小丫头当媳妇!


    青娘一张口,又是一阵咳嗽:“我是活不成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芷兰。你是个好人,把闺女交给你我信得过。”说着将自己从山洞里带出来的包裹往前一推:“这里头还有些散碎银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若是不愿意留下这孩子,劳烦你帮着找个和善人家养大她,这点钱就当是谢礼了。”


    邓里正家,酒菜才过半,桌上众人正说笑时,李老根媳妇跌跌撞撞的跑了来。


    “里正!那个青娘又来找俺家大牛了!非要把闺女塞给俺大牛哩!”


    儿子成亲,邓里正心里高兴多喝了几杯,这会儿酒意上头,说起话来都有点大舌头了:“谁、谁挑这好日子触霉头?走,我去看看去!”


    站起来路都走不直,还非要嘴犟的说自己没喝多,没喝醉。


    邓大虎把他爹给按住了,今儿是他兄弟的好日子,自然不能丢下新媳妇跑出去,他爹又喝的烂醉,就只能他代为出面了。


    只是等众人赶到李老根家时,青娘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李大牛抱着哇哇大哭挣扎不休的芷兰站在那儿,脚边还放着个包袱。


    “青娘回去山洞了。”李大牛神色木然的说:“把闺女留下了,说是叫俺帮着找个好人家养着,这包袱里的银钱是给愿意养孩子的人家的。”


    她说那钱是谢礼,可李大牛觉得,自家又不准备养这娃子,收下这钱不合适,该给愿意收养娃子的人家才对。


    “她专门跑一趟,就为了送个孩子过来?”邓大虎回来后,已经从家里人那里知道了村里发生的事儿,对青娘这个曾经骗过李大牛的人心存警惕:“她还说什么别的没有?”


    李大牛想了想:“她说她活不成了,俺瞧着她好像病的挺厉害的。”


    那脸白的没一点血色,咳嗽起来更是吓人,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一样。


    芷兰挣脱不开李大牛的手臂,见她娘丢下她自己走了,哭喊起来:“娘!娘带我一起走!我要和娘一起被丢掉!”


    被丢掉?


    初霁心中一动,主动接过哭泣的小丫头,被孩子身上冰凉的触感刺激的一哆嗦:“这孩子都被冻透了,赶紧进屋暖暖身子,换身干衣裳。”


    几个女人忙将小丫头抱回去,简单用温水给她擦了擦身体,换了衣裳坐在热炕上,又端来热乎乎的粥水给她吃。


    身上暖和了,肚子也不再饿的难受了,芷兰的恐惧也降低了不少。在初霁的耐心询问下,磕磕巴巴的说出了山洞里发生的事情。


    青娘被她的夫家给抛弃了。


    “糟了!”初霁反应过来:“她安排好了孩子又折返回去,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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