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田园市井,小户人家 100-110

100-110

    第101章 春来


    邓大虎带人找到山洞的时候, 青娘一家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留在这里没走的何大夫对他们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青娘带走芷兰之后又回到了山洞里,告诉文家人她把闺女送去给人家做童养媳了,带走的家当也当做陪嫁给芷兰带走了。那户人家看在白得一个媳妇的份儿上, 愿意接纳他们暂住, 等到天气暖和了再做打算。


    她婆家还有大姑姐一家都跟着走了, 走的时候还硬是分走了村里给的一大半的存粮, 如今山洞里就只剩下何大夫父子两个。


    闻言李大牛一脸冤枉:“俺可从没说过这种话啊!孩子也是她硬塞给俺的!”


    崔屹问何大夫为什么没有一块儿离开。


    “人家去投靠未来亲家,我跟着算什么?”何大夫摇头, 他跟那两家关系其实算不上亲密,他那过世的娘子是文家两老的表侄女, 一表三千里的那种。


    一起逃难这段时间,何大夫把那两家人的秉性看的差不多,都不是什么良善人家。继续跟他们一起走,未必是好事。


    “这也不对啊!”崔屹说道:“青娘如果是想带着家人投靠大牛家,我们应该会在路上遇到才对, 可咱们这一路走来没见到别人啊!”


    若说是迷路了,也不应该,今儿又没下雪,路上的脚印还在呢!循着脚印也能找回去。


    初霁等在家里等的心焦,一直等到快戌时, 天都黑透了,出去的人才回来,火把的光亮驱散了夜空的寒冷。


    进屋先灌一碗热辣的姜汤,驱散了寒气。


    晚饭是初霁准备的,是热乎乎的锅子。小泥炉上坐着一只陶锅,熬制的菌菇汤底已经翻滚开了,洗净切好的肉卷、豆腐、蔬菜等都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几人直接围着炉子坐着,现涮现吃。


    薛娘子看的新奇:“这个吃法倒是省事儿,也不需要多高的厨艺,我觉得我也能做。”


    崔屹及时制止了母亲对厨艺方面的探索:“往后家里的饭菜我来做!”


    就厨艺这块儿,他娘和他未来媳妇的前程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


    眼见薛娘子还有话说,崔屹连忙岔开话题说起青娘的事儿。


    他们循着脚印找过去,没找到人,只发现几块染血的衣裳碎片,以及纷乱交杂的脚印,有人的,也有野兽的。


    那些人怕是凶多吉少,就算侥幸从野兽口中逃脱,寒冬腊月天迷失在山里,生还的可能性也非常的小。


    大家都觉得青娘是故意的,她早就存了必死之心,并且选择了同归于尽。


    村里人对此只是唏嘘几句,就抛诸脑后了,唯独李大牛真心实意的为青娘哭了一场,下定决心要把芷兰抚养成人。


    山中岁月一晃而过,又是草长莺飞时。


    斜子坡那两亩地长满了杂草,崔屹去地里拔草,回来还给初霁带回一大把嫩茅草芽,拨开外面青绿色的皮,内里的白芯是可以吃的,有淡淡的甜味儿。


    初霁前几日就将地窖里的红薯取出来了,开始按照步骤催芽。不出几日,红薯上就长出了好些嫩芽,慢慢的抽条,长出嫩叶。等到脚芽长到巴掌长,就可以掰下来进行移栽了。


    红薯生命力旺盛,不需要多费心思,与之相对的,棉花就显得娇贵的多。


    首先要晒种,选阳光明媚的日子,将棉花种子拿出去晒,晒上个两三天,杀灭病菌的同时能够提高种子的活性,发芽率能高一点。然后温水浸种,之后用湿布包裹着放到温暖通风的地方去,保持湿润,顺利的话十来天就能看到白白胖胖的芽钻出来。


    当初老牛就说过,这种子是往年剩下的,不敢保证还能不能发芽了。好在她运气不错,细心呵护了十几天之后,种子终归是冒出了喜人的大白腿,种进准备好的育苗土里后,顺利破土长出真叶。


    万事开头难其实后面更难!棉花这玩意儿难伺候的很,还特别容易生虫子,妥妥的药罐子,想要伺候好可不容易。但她总归是要试试的,若是能将红薯、棉花种植出来推广出去,就能让好多人吃得饱,穿得暖了。


    她只是一个小人物,也许这辈子能做的最大的事儿就是这一回了。


    两亩梯田被深耕一番,堆熟的肥料也被均匀的翻进土里。初霁早就做好了打算,这两亩地正好一亩用来种红薯,一亩拿来种棉花。


    一场春雨过后,家家户户都忙着种粟种豆,而斜子坡上那刚种下去的绿色秧苗,成功引起了村里人的好奇。


    “孟娘子,好好的地不种粮食,你们这是种的啥呀?”


    “地瓜,也能当粮食吃,产量可高了!”初霁弯着腰将秧苗按进松软的泥土中,笑眯眯的说。


    问话的乡亲直摇头,地瓜是个啥瓜?听都没听过!不过瓜嘛,肯定是当菜当果子吃的,哪里能取代粮食呢?年轻人就是瞎胡闹,种这些花哨没用的东西,哪里有粮食实在!


    于是苦口婆心劝他们多种点粮食,外面打仗呢,粮食越来越紧缺了,赶上粮荒真会饿死人的。


    “等我种出来,你就明白了。”初霁知道还没出结果之前,不了解红薯的人根本不会相信这玩意儿会那么高产:“地瓜煮熟了能当饭吃,像芋头一样,照顾好了一亩地能收上千斤呢!”


    这下子凑热闹的不淡定了:“多少?上千斤?孟娘子,你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吧?”


    他们精心伺候一亩地,累死累活才打个二三百斤,上千斤?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我那这种事儿诓你做什么?真的!要是伺候的好,几千斤都有可能!”初霁认真的说,她有心要在石头村把红薯推广开去,解释的特别仔细:“这地瓜不光长在土里的果子能吃,地上长的叶子嫩的能当菜吃,老的煮成猪食喂猪也不错,浑身都是宝呢!不过这玩意儿也有缺点,特别伤地,一块地里不能连种,得轮换着来。再就是水分大,保存不方便,得切成片晒干。”


    这点儿小毛病,在亩产千斤的大前提下根本不值一提!


    乡亲们知道孟娘子他们是从大城市里来的,见多识广,初霁说的这么清楚明白,可见对那地瓜是非常了解的,证明这东西很大可能是真的高产!


    “孟娘子!等这地瓜结了种子,能不能卖我一些啊?”


    只要种上一两亩,全家人都能吃饱肚子了!


    “不用那么麻烦!”初霁笑吟吟的,说出的话却满是震撼:“地瓜好活着呢,等地里的藤蔓长好了,掐些藤蔓回去扦插就能成活,还能赶上今年收上一茬儿呢!”


    居然还特别好活!天老爷!这是什么神仙粮食!


    这样的好消息哪里是藏得住的,当天就传遍了小小的石头村,乡亲们连自家地里的活儿都放下了,争先恐后的跑来斜子坡看那高产的神粮。


    亩产上千斤!这不是神粮是什么?又得了初霁往后分给他们红薯藤的承诺,一个个激动的热血沸腾,摩拳擦掌的抢着给她家干活儿,恨不得今天那地瓜秧栽下去,明天就能长成一片,然后大家都跟着种上。


    “妹子,这又是什么啊?”


    李嫂子瞧着初霁小心翼翼移栽进地里的小苗,这看着跟地瓜秧完全不一样。


    “这是棉花苗。”


    “棉花?不是说棉花在咱们这儿种不活吗?”李嫂子震惊了,这孟娘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种的全是稀罕玩意儿。


    “试试看嘛,万一种活了,以后咱们冬天做棉袄棉被,就不用花那么多钱了不是?”


    那倒是!李嫂子连连点头,这要真能种成了,冬天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春耕完成后,眼瞅着就就到了初霁跟崔屹的婚期。


    崔屹最近有些心神不宁,并且随着婚期日近就越发的严重。


    初霁看在眼里,怀疑这人是得了婚前恐惧症。


    “什么症?”崔屹茫然了一瞬,连忙解释:“我没有生病!”


    他就是有点担心。


    崔屹想了想,决定坦白:“你知道何大夫的娘子是怎么没的吗?”


    青娘等人出事后,山洞里就剩下何大夫父子两个。邓里正本就眼馋这个大夫,见拖后腿的人都不在了,立马就把人给接来了石头村,前阵子还号召全村帮着那爷俩起了两间屋子,算是正式在村里安顿下来了。


    “不知道啊!”初霁不大好打听别人的事儿:“你烦恼的事儿跟他娘子有关系?”


    “何家娘子死于产后血崩。”崔屹面色沉重的说:“他是大夫,都救不了自己的娘子。这石头村里,不但缺医少药,连个靠谱的稳婆都没有,日后”


    他和初霁成亲之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孩子。这里条件这么差,一旦有个万一,连个救命的地方都没有,他不敢拿阿霁的命去赌。


    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跨过了鬼门关,生死参半。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初霁了然的点点头:“那就先不生,大不了咱们成亲之后先别圆房,等天下太平了再说。”


    “如今乱糟糟的,外面在打仗,还不知道要乱上多久。这种乱世,有了孩子也是遭罪。”


    崔屹听得呆住,竟还有这样的办法?只成亲,不圆房?


    第102章 完婚


    虽是避祸山中, 条件简陋,但两人的婚事办的极为热闹。


    恰逢春耕告一段落,又得知了红薯和棉花的好消息, 村里人心中高兴, 全都来帮忙张罗。一群小毛头跟着崔屹学了小半年的学问, 这会儿可算派上了用场, 吉祥话儿张嘴就来,甚至还能引用上几句诗句了, 乐的周围大人合不拢嘴。


    只盼着外头战乱早日停歇,自家孩子能写会读的, 出山去寻个好的生计,不必再跟祖祖辈辈一样,住在穷山沟地里刨食。


    初霁的嫁衣是早就做好了的,上头绣着凤穿牡丹,穿在身上喜庆又端庄, 叫来看新娘的女人们都忍不住看直了眼。


    哎呦呦,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嫁衣呢!以往自己成亲的时候那穿的叫啥啊,能穿上一身新衣裳的都算家境阔绰了!


    阿福果真当上了喜宴的主厨,指挥着一群帮工切菜切肉,忙的不可开交。


    为了筹备婚宴, 崔屹跑遍全村买回来几只鸡鸭、三十来个鸡蛋,再加上去年冬里的存货,这才让席面不至于太寒酸。


    没法子的事儿,他们婚期定在春天,恰是动物繁衍的季节。山里有规矩,这个时候是不允许打猎的。


    蒸了两大锅的高粱米饭,各家自备碗筷和桌椅, 直接在院中摆起了流水席。也就是这个时候暖和了才能这么搞,像是阿福成亲的时候,天寒地冻的,在外面搞流水席能把人给冻病了。


    石头村人少,说是流水席,前后也不过一个时辰便散了场。碗碟见了底,酒坛子也空了,帮忙的媳妇们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把剩菜归拢归拢,分给各家各户带回去。这是崔屹请人帮忙前就说好了的,自家吃不了,分给大家也不浪费。


    等到帮忙的人也都离开了,孟家夫妻和薛娘子也各自回房去,崔屹才进了布置好的新房,门一关,屋里就只剩下他和初霁两个人了。


    明明之前也没少独处过,可换做了新房里,两人视线一对上,却莫名感觉不自在起来。


    崔屹觉得自己许是喝多了,口干舌燥的:“你、你吃过饭没有?我去给你煮点吃的?”


    初霁坐在炕上,上面铺着大红的背面,还能看到上面撒了好些枣子。


    “我吃过了,阿福专门给我开的小灶。”


    一说话,尴尬气氛顿时就被打散了。


    初霁摸了摸头上繁复的发髻,这是薛娘子给她梳的,编了好多小辫子,还穿插编进去了一些串珠和花朵。美是很美了,但想要拆开就很麻烦。


    “九郎,帮我把头发拆开。”


    她非常自然的使唤起崔屹。


    崔屹也很自然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帮她拆头发。拆完头发又去灶间兑了盆热水端进来,拧了帕子递过去:“擦把脸吧!”


    初霁洗了脸,梳顺了头发后才想起来,合卺酒还没喝呢,先把妆容给卸了。


    崔屹就站在桌子边上,安静的看着她,昏黄的烛光给他添了几分温柔,更显俊秀挺拔。


    “你在看什么?”她披散着头发,回头问。


    “你。”崔屹诚实回答:“没见过你披散头发的样子。”


    跟平时不大一样,怪好看的。


    初霁放下梳子:“让你看见还得了,我娘肯定要念叨我的。”


    披头散发在这个时代是不庄重的表现,她要是敢披着头发出门,林氏看见了肯定会数落她。


    崔屹看着初霁散着长发向他走来,然后伸出了手,他略有些紧张的握上去,努力设想着下一步该做什么。


    第一次成亲,没经验。


    初霁:?她要拿酒壶倒酒啊,抓住她的手算怎么回事儿?


    “合卺酒还没喝呢!”她晃晃被抓住的手示意崔屹松开。


    崔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会错了意,连忙把手撒开,自己转身去倒酒,面上泛起一阵热意。


    他真是喝多了,刚才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撒了满炕的红枣栗子之类都被收拾出来,两人并肩坐在炕沿上。崔屹忍不住侧过脸打量初霁的表情,试探着伸手去勾她的手指。


    从今夜开始,两人就要同床共枕了他心下一荡,眸光灼灼。


    初霁又生出逗弄之意,半倾着身子靠近过去:“九郎,你很紧张吗?”


    崔屹对上她满含狡黠的眸子,忆起过去她仗着他收礼不敢逾矩,对他的种种挑逗,抿唇一笑,一低头就擒住了主动送上门来的红唇。


    初霁有一瞬间的意外,而后便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两人一同倒向锦被当中。


    崔屹很生涩,但学习的热情非常高,也或许男人在这上头本来就会无师自通。初霁被吻到头昏脑涨浑身发软,意识也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夕。


    春日的夜里还有些寒凉,屋内两人却只觉得燥热难当。初霁眸中都沁出了泪,怕闹出声响叫长辈们听见了,咬住崔屹肩膀忍着。


    除了最后一步不曾越界,两人能做的几乎都做了。到最后她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背对着崔屹,将两人隔离开,才算是各自冷静了下来。


    崔屹身心俱是满足,伸臂将她连人带被的拥入怀中,察觉到娘子小小的抗拒,在她耳边落下一个炙热的吻:“不闹你了,睡吧!”


    初霁这才回过身,把被子分他一半,嵌在对方结实的胸肌上沉沉睡去


    斜子坡那两亩地如今成了全村人的宝贝疙瘩,天天都有人过去转悠,都不用初霁费心去打理,看见地里有草冒头,大家随手就给拔了,坚决不叫野草跟地瓜、棉花争夺养分。


    在众人的细心呵护下,红薯长的很快,绿油油的藤蔓开始攀爬生长。顶着全村人灼灼的目光,初霁给红薯田进行了第一次的剃头,剪下来的红薯藤叫全村人险些没打起来,都想抢着第一个种。


    “快别吵吵了,这么多红薯藤,剪一剪够大家分的了。”崔屹充当和事佬说道:“你们的地不是都种上粮食了吗?就剩下些边边角角的地方能种多少?”


    情绪激动上了头的众人一想,好像也是啊!


    一场纷争消弭于无形,大家和和气气的分了红薯藤,回去就把能种的角落里全都种上了,还有人把自家院子给刨了,从山里挖了土运回来,在院子里开出几分地来种红薯。


    这玩意儿也的确跟孟娘子说的一样,皮实的很,刚种下去时蔫头耷脑的,没过几日那茎叶就精神抖擞起来,显见是活了。


    相较于省心的红薯,棉花就很难搞。


    棉田里开始长虫子了,翻过叶片一看,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蚜虫。


    初霁绞尽脑汁的琢磨着驱虫的方法,她前世听说过几个驱虫的土方子,比如草木灰浸出液,比如大蒜韭菜水等等,据说可以杀灭害虫。


    好一通折腾,总算是把虫子给控制住了,接着还要打顶、打杈,另外红薯也需要时不时的翻藤控秧,夏天就在忙碌中悄悄走过了大半。


    等到这一亩棉田开花的时候,也到了该交夏税的时候,却迟迟不见有人来通知他们交粮。


    “不交粮还不好啊?咱们省下一季粮食,一家人能多吃几顿饱饭呢!”


    “那是挺好,就怕到时候两头都找咱们要粮,那就抓瞎了。”


    众人的忐忑没有持续多久,邓大虎从寨子里逃了回来,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青天寨没了,叫驻军给剿了。寨子里的人,识时务的拉去充军,不识时务的就地格杀,他因着是个小喽啰,又熟知地形,这才侥幸偷偷逃了出来。


    据他所言,不只是青天寨,这山中大大小小约莫几十处山寨,全都叫官兵给扫了一遍。他们发动的突然,山下的眼线没能及时得到消息,山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批壮丁被充入军中送往前线。


    “这是进货来了吗?”初霁听说后感叹的说,比起老实巴交的老百姓,这些山贼早就习惯了打打杀杀的生活,倒是更加适合去从军。


    一来补充了军中人员不足的问题,二来剿灭了山匪平定了大后方,一举两得啊!


    想出这个法子的人真是个天才!


    但官军这番行动,却着实吓坏了躲在山中的一众百姓。


    去岁里就有不少百姓躲进山里来讨生活,熬过严冬后,活下来的人也渐渐有了安居乐业的景象。


    他们在山中寻找合适的地段,砍树造屋,开荒种地,眼瞅着日子有了奔头。官兵这一进山剿匪,抓回去那么多人,顿时叫他们吓破了胆。


    山贼藏得那么严实都能被找到,外围山里的人唯恐被朝廷的人发现了抓回去,纷纷向大山更深处躲藏。


    青州城,知州府。


    许怀瑾书房里的烛火又是一夜未灭。


    北地苦寒,粮食产量本就比不得南方,动乱方起时大批豪门望族逃去了南边,又带走了大量钱财,留给北方朝廷的简直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百姓大量逃亡,田地荒芜,今年的夏税迟迟收不上来。官仓中的存粮要优先供应军中,青州一地的存粮顶多能撑到秋收,可夏税都收不上来,秋税难道就有指望吗?若是断了粮,军中不稳,才安定下来的北地只怕又要生波澜。


    幸好南方因为豪强扎堆儿权力倾轧严重,根本没法齐心协力的北伐,要不然就北边这条件,拿什么去跟人家肥得流油的南方硬杠?


    许怀瑾愁的一宿一宿睡不好觉,曾经丰神俊朗的脸都变得憔悴不堪。


    粮食啊!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粮食富裕起来呢?


    第103章 红薯救命


    时间匆匆而过, 转眼又是一年秋。


    岁遇大蝗,赤地千里。


    这是初霁他们进山的第三个年头,她种的红薯和棉花已经连续收获了两年。头一年的时候, 因为苗少地也少, 石头村居民只在田边地头或自家院子里种些红薯, 结果到了秋天就得了好大一个惊喜, 堆成小山的红薯让村民们夜里睡觉都带着满足的笑。


    尝到甜头后,第二年都不用谁说什么, 家家户户都留足了地方专门种红薯。与石头村距离相对较近的几个村子,如小沟村、下洼子等, 也相继得到了红薯的消息,想方设法的求了红薯苗回去种。


    只要不伤害到自家的利益,石头村的百姓也愿意帮衬一把,这世道乱成这个样子,能多养活几个人也是好的。


    棉花这个难伺候的长的却不算多好, 头一年种的时候,好不容易结棉桃了却赶上了多雨的天气,坏了不少,最后只收获了约莫十来斤的皮棉。


    初霁觉得少,村里人可不这么认为。这可是棉花!只有南边能种的, 居然在这山沟沟里面种出来了!十多斤棉花,按照外头的价格,起码能卖个五、六贯钱,比粮食可值钱多了!


    就算不卖,给自家人做个棉衣棉被的也好啊!山里的冬天可冷了!


    知道棉种贵,也没谁好意思开口跟初霁要,还是老法子, 以工抵价,帮着他们家干活儿换棉种。


    初霁本来就是有意将棉种推广出去的,乡亲们这样的举动也让她感到满意。东西可以给,但是不能白给,免得叫人习惯了就觉得理所应当了。


    种棉花的第二年老天爷赏脸,雨水少光照足,棉桃裂开白花花的一片,真跟天上的云一样。


    只是产量照样上不去,初霁有了头一年的经验,照顾的越发上心,一亩地也堪堪收获了近三十斤。其他人家没经验,跟在她后面依样画葫芦,产量都在十斤上下打晃。


    饶是如此,众人也是欢喜非常。这一年冬里,石头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做了新棉衣新棉鞋。


    有了红薯,躲在山中的流民们活路也更大了一些。他们如今自己种地养鸡,绩麻织布,自给自足,不用交税,也不用担心哪天官军冲进家里来抓人,除了要担心野兽侵袭之外,日子竟然比过去还要自在些。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盐不好弄,石头村的人倒还好,有之前的存货能勉强支撑,逃进山里的流民们却没有这样的条件,缺盐缺的狠了,无奈之下只得铤而走险,出山去弄盐。


    外头这几年也不好过,男人们多数都去服役了,家中生计全都压在老弱妇孺身上。累死累活种出的收成,一多半都要交上去充军粮,家里顿顿吃稀的也混不饱肚子。


    卞家的粮铺依然坚持开着,但已经从当初的限购一斗变成了一升。粮价倒是没涨,但粮食有限,门外日日大排长龙,多的是人拿着钱却买不到粮的。


    盐需要花钱买,山里的人没钱,但他们有山货,有吃的,这些东西眼下可比钱受欢迎。流民们出来换了一两回盐,就有那机灵的专门守在山林外围,用山里稀缺的油盐酱醋之类换粮食。


    被用来换盐的粮食之中就有红薯,外面的人没见过这东西,起初还不愿意给换。


    “不识货了吧?我告诉你,这东西叫地瓜,煮熟了跟芋头一样能当饭吃,还是甜的!最重要的,这东西有多能结知道不?最初发现地瓜的孟娘子,一亩地能种出上千斤!”


    “我们在山里能活下来,全靠了这地瓜救命了!”


    一个两个的这样说他自然不信,但山里面出来换东西的,说到这地瓜全都是赞不绝口,夸那孟娘子发现地瓜并分给大家种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云云,成功让山外的人起了好奇心。


    这地瓜煮熟了吃味道的确不错,软糯中带着甜,就是牙口不好的老人也能吃。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容易涨肚排气,但跟饿肚子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了。


    真有那么高产?


    半信半疑的人们怀着试试看的想法,按照山里那些人的指点将地瓜秧种下去。


    但是这一年,蝗虫来了。它们黑压压的飞过去,仿佛遮天蔽日一样,带给老百姓无尽的绝望。


    王金山跪在田埂上,看着辛苦了大半年的收成化为乌有,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若不是惦记着还有媳妇要照顾,恨不能直接撞死在田里,免得再受这世道的折磨了!


    他靠着吴月姐的药,装病逃过了抓丁服役,还以为能过上安生日子。可是这贼老天不肯放过他们啊,春夏里大旱,附近的河沟都干了,他俩大老远一桶水一桶水的挑来浇地,肩膀都磨烂了才保住这些。眼巴巴的盼啊盼,眼看着就要收割了,蝗虫来了!


    这是不给人留活路了啊!


    吴月姐也跪在田地里哭泣,眼泪混了泥土,一张曾经温婉动人的脸狼狈不堪。


    她看着只剩下光秃秃秸秆的田地,目光落到了地面上裂开的缝隙上——那是红薯藤扎下根的地方,地表的土微微隆起裂开,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拱出来一样。


    吴月姐目光一凝,暂时止住了哭声,快步走过去用手顺着藤蔓根部往下挖。


    阿福是今年春天里才跟兄嫂联系上的,她在山中出不来,又才有了孩子离不得人,就托人给兄嫂送了封信,捎带了些东西过来。


    这红薯就是跟山货、野味儿一块儿送来的,阿福还专门请初霁代笔给写了封信,详细介绍了红薯的好处。吴月姐是识字的,看了信之后就叫王大郎专门留出一块地来,用来种阿福说的红薯。


    这会儿她忽然想起来,阿福在信中说了,这红薯又叫地瓜,是长在土里面的。蝗虫吃掉了地面上的叶子,可地里面的东西它吃不到啊!


    吴月姐向下挖了没多深就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略圆润的东西,像极了阿福捎给他们的红薯。顿时心中一喜,正欲开口喊王大郎也过来挖,却看到附近田地里同样哭天喊地的其他人。


    她赶紧收敛了面上的喜意,手指耙了耙土,将露出头来的红薯又给埋了起来。


    不行,这太显眼了!大家都遭了灾,偏只有他家有收成,叫人知道了就是灾祸。


    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两口子再来挖,万不能叫人发现了。


    而位于沂州山脚下的村镇,不少人都处在大悲大喜的情绪中。他们的粮食被蝗虫给吃了,但红薯还在,幸好当初他们听信了山民们的话,尝试着种红薯,现在竟成了活下去的希望!


    石头村。


    初霁铲了一锹蝗虫丢进鸡圈里,几只鸡立即一拥而上,欢快的享用起了美食大餐。


    她则是从鸡窝里摸出几个粉粉的,还带着些许温度的鸡蛋。


    “唉!要是人也能像它们一样捕食蝗虫就好了。”


    院子里摊着不少的蝗虫,都是他们用扫帚扑打下来的。这些东西人虽然不吃,拿来喂鸡还不错。鸡吃了蝗虫,这几天下蛋都勤快了,蛋黄都是漂亮的橙红色。


    蝗灾给石头村带来的伤害不小,但还没到绝望的地步。外面换了新朝廷后,新上任的那些吏卒根本就找不到山里这些村子,山贼被肃清后,更是没人逼迫大家伙交粮食了,这两年山民们很是攒下了些家底儿。就算这一季粮食绝收了,他们也不会沦落到饿死的地步。


    况且那地里还有没收的红薯呢!如今山民们谁家还没种个一亩半亩的红薯啊,光是靠这个,撑到来年春天都不成问题。


    薛娘子端着洗好的衣服回来,看到初霁在院子里,面上一僵,将木盆往地上一放,进了自己屋里并关上了门。


    初霁无声的叹了口气,正要去把衣服抖开晾上,就见崔屹快步走来:“你放着,我来晾。”


    阿福有了孩子之后,薛娘子一颗想抱孙子的心就再也按捺不住了,明里暗里的催生,结果却得知两人成亲之后居然并没有圆房!


    崔屹主动揽过了责任,说是担心山中条件太差,担心初霁生育会有危险。但薛娘子对此并不认可,外面若一直不太平,难道他们就一辈子不要孩子了?阿福难道不是在山里怀孕生子的?每年生孩子的女人那么多,真正出事的能有几个?


    再说村里不是还有何大夫在吗?她又不是那不知变通的,危急关头还要让守男女大防,有大夫在身边还不够吗?


    “何大夫连药都凑不齐!”崔屹跟她大吵一架:“若换做是你的女儿,难道你愿意让她冒险?”


    “我又没有女儿!”薛娘子有一点点心虚,但仍旧不肯示弱。


    崔屹对自己的母亲丝毫不惯着:“所以你才不会将心比心!”


    薛娘子被他气的不行:“你可是独子,难道想要咱们家断子绝孙不成?”


    “我娶阿霁是因为我想娶她,不是为了生孩子!咱们自己生活都快朝不保夕了,弄个孩子做什么?陪着一块儿遭罪吗?”


    薛娘子说不过他,气的跟他们展开了冷战。


    “你别理她!”崔屹对初霁说;“我看就是山里面能叫她操心的事儿太少了,才有闲心管东管西的。她要是刁难你,你跟我说,我跟她理论。”


    初霁知道薛娘子想要的是什么,但她可不是会为了体谅别人就委曲求全的人,冷战就冷战,反正夹在中间受气的人不是她。


    薛娘子越发的生气,觉得崔屹娶了媳妇忘了娘,又觉得自己看走了眼,错认了初霁的为人。


    这边婆媳矛盾初见端倪的时候,那边的青州城,许怀瑾面对着一碗红薯粥,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这东西亩产多少?”


    第104章 寻找


    突然而来的蝗灾, 打的百姓措手不及,官府焦头烂额。


    许怀瑾忙于赈灾,已经多日未曾休息好了。今日刚从外面回来, 饥肠辘辘, 厨娘端上来一碗热粥, 稀稀落落的米粒中, 掺杂着切成块状的,红皮白瓤的不知名物体。


    “这是什么东西?”许怀瑾拿勺子舀了一块, 吃在嘴里绵软香甜,像芋头, 跟芋头味道又不一样。


    他家厨娘,也就是香橼神神秘秘的说:“红薯,大人可曾听说过?这东西跟芋头一样,长在地里的,生着吃脆甜, 煮熟了绵软,可以当饭吃的。”


    香橼会成为许怀瑾的厨娘也是机缘巧合,青州城叫之前那位参知祸害的不轻,等许怀瑾接手的时候,满城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他来赴任并没带多少人, 更是连个会做饭的都没有,只得从外头招个厨子。而香橼靠着孟家宅子里藏的粮食和崔家的地窖,虽数次有惊无险的躲过了灾难,但粮食眼看着扛不住多久。得知城里来了新的知州,并且要招厨子的时候,决定冒险赌一把。


    若能当上知州老爷家的厨子,不光是吃喝上有了着落, 安全上也一样。那可是知州老爷家啊,城里那些个流寇地痞胆子再大,也不敢去那里撒野吧!唉,青州城几番易主,壮丁都抓了好几轮了,怎么这些个臭虫一样的坏人还没被抓干净呢?也不知抓人的时候都藏到哪个王八洞里去了!


    祸害遗千年!


    结果去了一看,这不是云郎君吗?当初满城看云郎的热闹她可还记得呢!把宋家、刘家全给扳倒了的狠人!他竟当上知州了?这么年轻!


    青州城人才凋敝,连像样的厨子都不剩几个了。香橼手艺不错,加上又是旧相识,许怀瑾就做主留下了她。


    说者有意,听者同样有心。


    许怀瑾闻言果然来了兴致:“红薯?这倒未曾听说过,难道是新发现的粮种?”


    “正是!”香橼高兴的说:“是初霁发现的!大人可还记得初霁?以前也曾在花家做工的。”


    许怀瑾自然记得,不就是当初坏了他计划的那个丫头吗?这红薯,竟然是她发现的?


    得知大人还有印象,香橼继续往下说:“三年前她跟着家人一起去沂州避祸,我们就再没见过了。前些日子沂州有山货商人过来,受托来寻我,我们才重新联系上。后头她就托人给我带东西,这红薯就是她给我的。”


    去了沂州?许怀瑾一想就明白了,沂州多山,听说不少百姓躲进深山里躲避兵乱的。


    知道故人安好,他心里也高兴。这几年死了太多的人了,若不然他这么个年纪轻轻的,也不至于当上一地知州。北地读书人本来就少,原来朝廷的官员还大多南渡了,今上实在是无人可用。


    香橼说出最重要的一点:“大人知道这红薯产量有多高吗?初霁在信上说,伺候好了一亩地能收几千斤!贫瘠的田地里也能收个五、六石,可比麦子谷子高的多了。”


    许怀瑾差点打翻了面前的粥碗,难言震惊的站起来:“你刚才说多少?亩产千斤?瘠田都能收五、六石?这是真的?”


    香橼知道他为了赈灾的事儿焦头烂额,今儿就是故意把红薯的消息告诉他的:“这都是初霁在信中说的,她不是喜欢夸大其词的人,想来应该是真的。喏,我把信带过来了,您看看。”


    许怀瑾迫不及待的接过那几页信纸,逐字逐句的看起来,唯恐看漏了什么。


    高产、耐旱、不挑地、茎叶跟块茎都能吃。缺点也有,会涨肚烧心,不顶饱容易饿,若一直当主粮吃会导致身体乏力,而且含水量太大,储存不易。


    总之一句话,红薯可以作为灾荒年间的救命粮,但要取代米麦的主粮地位是不可能的。


    许怀瑾激动的双手发抖,他不管这东西能不能当主粮,他只知道这东西能活民无数!


    “香橼!”他放下信纸,目光灼灼的盯着香橼:“初霁现在在哪里?还在沂州吗?这个红薯,他们那里是不是已经推广开了?”


    香橼点头:“他们应当还在山里头没出来,至于红薯推广的事儿,这我就不知道了,初霁没在信里说这个。不过我觉得应该是的,庄稼人,见到有高产的粮食,哪能忍住不跟着种的?”


    以己度人,反正换做是她的话,她指定是忍不住的!


    “说的对!说的对啊!”许怀瑾开怀的笑出声:“沂州是吧?我这就派人去找、不不不!去请初霁回来!这东西若能在青州推广开来,青州百姓何愁饥荒?”


    他拔腿就往外走,走出几步又折回来,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薯粥,三两口吃完,把碗底的红薯块吃了个干干净净。


    很快,两封书信从知州府上送出,一封送往沂州,另一封则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沂州知州接到信,人都傻了。


    这许怀瑾在说什么呢?沂州有高产的神粮?他这个知州怎么不知道?还有那发现神粮的孟娘子又是何许人也,竟能叫许怀瑾那个傲气的低声下气来求,他一个青州知州,是如何知道沂州的事情的?


    更叫他匪夷所思的是,派了人手下去一查,还真有这么个人!山脚下那好几个村镇早就跟着种起红薯来了,今年闹了蝗灾,庄稼都被啃完了,但埋在地里的红薯完好无损!


    心下虽有疑惑,于这事儿上他却不敢怠慢,当即派了人探访核实。这一查才知道,山脚下多个村落镇子,这几年一直跟山里的流民有来往,用油盐跟他们换粮食山货。这据说高产的红薯,也早在一年前就有人跟风种了,今年更是好几个村子都有种植。


    今年秋里闹了蝗虫,地里的高粱都被蝗虫祸害了个干净,但深埋地下的红薯芋头却得以幸存。


    许怀瑾信里说的都是真的!可是他信上说的这位孟娘子人在哪儿呢?只说在山里,沂州境内山可多呢,要在偌大的山林里找一个人,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石头村。


    初霁坐在自家院子里擦红薯干,一个红薯能切出厚薄均匀的十几片来,放在外头晒上个几日,晒干了水分收起来,可以放很久。吃的时候用石磨磨成粉,掺和了麦面或高粱面,烙饼子做窝头都使得。


    今年红薯收获不少,除了晒红薯干,等到天冷之后还可以做一批粉条。冬日里用来炖鸡炖肉炖白菜都好吃,最好是再来上一把山林里出产的干莪子,那滋味儿,真叫一个绝!


    林氏也拿着一个红薯擦板坐在那儿干活儿,孟老爹牵着牛去地里翻地去了,准备种冬菜。她瞅了一眼薛娘子紧闭的屋门,叹了口气,小声问闺女:“你婆婆还生你气呢?”


    俩孩子没圆房这事儿,她知道的时候也怪震惊的,可知道俩人的顾虑后,她就默默站到了闺女和女婿这一边。虽然理解薛娘子的心情,但闺女是她亲生的,若真有个万一她可不敢去想!


    “我觉着她现在更气的是九郎。”初霁同样低声说话:“你是没听到九郎有时候说起话来多气人,她光顾着跟儿子斗气了,基本不怎么找我的事儿。”


    崔屹以一己之力拉足了薛娘子的仇恨。


    林氏却觉得女婿这样子是有担当的表现:“我就说九郎是个有担当的,哪像你爹,以前我跟你奶闹气的时候,他就只会当中和稀泥,偏又是个嘴笨的,往往是把两边都开罪了。你可别傻的去劝架,人家是两母子,血缘割不断的,吵的再厉害那也是自己人,你要是掺和了那可就不一样了。”


    初霁但笑不语,她才不会自己找不自在呢!


    “不过你们俩总不圆房也不是个事儿,他血气方刚的,那事儿上难道就不想?”林氏很担心啊,怕她闺女把女婿给憋出病来:“幸好这是在山里,要不然我真怕他在外头沾花惹草。”


    “哎呀娘!”初霁红着脸颊制止了林氏继续往下说的念头:“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我们自有打算。”


    她想起崔屹私下里去找何大夫问避孕的手段,耳根子滚烫。


    何大夫倒是没有取笑他们,大概是想到了因为生育去世的娘子,对他们在这种简陋条件下选择避孕的做法大为赞同,给提供了好几种避孕的法子。


    让自诩经历过诸多信息洗礼,见多识广的初霁都忍不住大开眼界,暗中感慨古人真会玩,谁说他们保守古板了?


    崔屹这趟下山,除了家中细粮所剩不多,想买些细粮回来,另外一个主要目的就是去置办何大夫提到的东西去了。但这种事情怎么好告诉长辈?初霁只得含糊的搪塞过去。


    而结伴出山的崔屹等人,才刚接近山林外围,就发现了不对劲。


    往日守在外围等着跟山民做交易的人不见了,如今守在那里的竟然是几个身穿皂服的衙差!


    “坏了!”一行人蹲在茂密的灌木草丛后头,邓大虎眉头紧锁道:“这地方怕是叫官府给发现了,这是准备瓮中捉鳖,擒拿我们呢!”


    这是抓不到人手了,终于要对山民们下手了吗?


    “那咋办?要不咱回去?”邓二虎捏紧了拳头,紧张的冒汗,他家里可有娇妻幼子等着他回去呢!这要是被抓了去,往后说不定就再也见不着了。


    那边又过来几个出来换东西的山民,发现的晚了些,躲避不及被几个衙差给按住了。


    “别跑!我们不抓人!就跟你们打听个消息!”几个衙差按住拼命挣扎试图逃跑的人,连忙解释:“那个种出了红薯的孟娘子,你们可知道住在哪里?”


    第105章 回青州


    红绡帐暖, 一晌贪欢。


    结发近两载,虽然不乏温存时候,到底跟真正的圆房不一样。今日真正成了水乳交融的夫妻, 崔屹心满意足, 将初霁抱在腿上, 抚摸她汗湿的发。


    两人静静依偎片刻, 最终初霁开口打破了满屋旖旎。


    “我想回去。”


    今日崔屹不仅带回了何大夫说的东西,也带回了外面最新的消息。青州那位许知州请她出山教导青州百姓种植红薯, 以度过缺粮的难关,并且愿意以两倍的粗粮交换山民们手里的红薯, 以用作青州来年的薯种。


    石头村的村民们对此没有意见,倒不如说欢欣鼓舞。红薯虽高产,但比不得别的粮食顶饱,能换两倍的粗粮,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哩!


    “我猜到了。”崔屹亲了亲娘子的额头, 听说那个消息之后,他就知道初霁一定会回去:“也好,咱们出来都三年了,之前香橼信里不是也说太平了不少?也是时候回去看看,把咱们的生意重新做起来。”


    “你也要回去?”


    “我不能回去?”


    初霁咬牙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农活做多了,又天天满山的跑,练的肌肉紧实全然不似以前的文弱书生样子了:“外头不是还没打完仗?你出去了叫人抓了去怎么办?”


    崔屹“嘶”了一声,讨饶的抓住娘子的纤纤玉手:“娘子息怒,听我解释!”


    他这趟下山可不单纯是为了配齐何大夫说的东西的,打探消息更是重中之重。


    听他细说,初霁才知道, 原来战事早已不是她听说的那个样子了。前两年南边换皇帝,北边趁着南边朝堂混乱动荡的时候发动进攻,如今早已越过大江打进了腹地,那边就只剩下几个城池还没拿下了,完全收复只是早晚的事儿。


    “真的?”初霁眼睛都亮了,撑着崔屹汗湿的胸膛起身:“那这么说,用不了多久就能天下太平了?”


    崔屹闷哼了一声,娘子好像忽略了他们俩眼下是什么情况了,手掌很自然的落到她后腰上:“只是不打仗了,离天下太平还早着,这不是刚闹了蝗灾?外头已经开始有流言蜚语,说今上得位不正,惹了老天爷震怒所以降下惩罚。”


    “呸!”初霁嗤了一声,什么得位正不正的,哪个王朝不是推翻了前朝抢了前朝的皇位?按他们的说法那就没几个得位正的:“不用猜我就知道是哪方面搞出来的流言,这是看着打不过了,想用流言蜚语动摇民心?就只会玩舆论战,难怪他们兵败如山倒呢!”


    有点心思全用在拉帮结派谋取私利上了,江南那等富庶之地,前线将士居然还能挨饿,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要是没有那些脑满肠肥的贪官污吏助阵,南朝廷还真没那么容易被攻克下来。


    “娘子聪慧!”崔屹赞了一句,手掌用力,重新把人按到怀里:“咱俩这个样子,说这些是不是有些煞风景?长夜漫漫,为夫帮娘子暖床如何?”


    说着一把扯过被子,将两个人全都罩了进去。


    秋高气爽,正好赶路。


    一家人商量过后,决定让崔屹陪同初霁先过去青州安顿下来,孟老爹、林氏和薛娘子先留在石头村,把这边的事情做个收尾再过去。


    阿福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留在石头村。青州再好,可这儿是她心里认可的家,日后就算真的要出山,也定然是跟家人一起的。


    不过倒是准备了些东西托初霁带给自家哥嫂,至于她亲爹亲娘,还有二哥小弟,提都没提一句,大概是在家时叫他们彻底伤透了。


    石头村的乡亲们都来送行,拿出了自家最好的东西:舍不得吃的腊肉、攒下的鸡蛋、针线细密的布鞋,何大夫还送了几瓶自制的药丸子,专治头疼脑热的常见症候,他自夸要比外头药铺里买的好。


    青州那边得了信儿后,早早就派人来接应了,不止护送他们二人,更重要的是薯种,需要妥善的运回去。


    凡是种了红薯的人家,除了自家留一些薯种,其他都挑到衙门口这边来换粮食了。沂州当地官员反应也不慢,愣是抢下了一半的薯种,没叫青州给包了圆儿。


    开玩笑!这可是高产粮种!只要来年丰收了,这就是政绩!


    换完了薯种,一行人才从沂州启程,直奔青州。


    路过王大郎夫妻住的那个村子时,队伍绕了个弯子打算绕过去。


    初霁发现后忍不住问:“怎么绕路了?”


    “娘子不知道,前头那个村子有怪病。”护送的人回答道:“村里好些人浑身长疙瘩,听说还会过人,这附近的人都绕着那边走的。”


    这病症听着就耳熟,这不是吴月姐那药的效果吗?


    “没事儿,我们带的有药。”崔屹早从初霁那里听说过吴月姐的事儿,说道:“我们一个朋友有亲人住在这儿,前阵子收到信,知道家人得了怪病,就问了村里的大夫。大夫说那病就是看着吓人,不会过给别人,我们此行还带了对症的药方子呢!”


    眼见众人仍旧心存顾虑不敢靠近,初霁轻声道:“不如就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村口,然后喊几声,叫他们自己过来拿?”


    之前来送信的行商就是这么干的,毕竟谁也不敢冒这风险。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众人帮着把阿福带给亲人的东西放在村口,离的远远的大声喊王金山的名字。


    王金山夫妻很快就出来了,崔屹大声喊道:“金山兄弟,你妹子托人给你带了些东西,还有大夫给开的方子。你们按照方子用药,这病很快就能好了!”


    吴月姐聪慧,立马就听出了重点,这是告诉他们不用继续装病了,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顿时喜极而泣。


    看在众人眼里,却觉得这是知道了这病能治激动的,丝毫没有引起怀疑。


    队伍继续启程,后头的村子欢呼声汇聚成一片,听得自诩铁血心肠的人都忍不住露出笑意。


    这世道够苦的了,能遇见一桩好事儿,他们心里也高兴。


    赶了几日路,青州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线当中。


    重回故地,两人心情都有些复杂。


    街上人不多,但已经有人在路边摆摊叫卖了,都是些新鲜的小青菜,蝗灾之后抢种的,指望着能换些钱买点米粮过冬。


    粮铺开着门,居然没有出现大排长龙的迹象,只有十来个人排在外面等着买粮。


    听到初霁的疑问,护送薯种的人非常自豪:“这都是我们张大人治理有方!城里设了好几个施粥的地方,灾民只要去开荒种地,就能每天领到两碗稠粥吃。若是带回家,添上些麸康菜叶,能煮成一大锅,一家子都能混上个一碗半碗的。”


    粮店里的粮食是要花钱买的,而官府施粥却是免费的。而且这荒地开出来了,是要分给他们种的,这不就等于干自家的活儿,却吃官家的饭吗?


    老百姓在这上头算的可精了,除了实在年老体弱干不动活的人家,其他都愿意去干活儿领粥吃,粮店可不就清闲了。


    两人被直接送到了知州衙门这边,才见到这位只闻其名的许知州,就忍不住愣住。


    熟人啊!


    许怀瑾含笑冲两人点头,对初霁说道:“好久不见啊!真没想到你居然立下这样的大功劳,连圣上都说要予以表彰厚赏。”


    崔屹听他提到圣上,连忙扯了扯初霁,两人冲着京城方向行礼。


    初霁心道好险,虽然在这生活了十几年了,但她骨子里对皇权就没多少真正的敬畏。说个话提到皇帝都得行礼,真是麻烦的紧!


    许怀瑾很忙,几人略作寒暄,初霁就把保存薯种的要点告诉了他,许怀瑾唯恐错漏了哪怕一点,连忙取了纸笔详细记下来。


    “除了红薯,我在山里还试着把棉花种出来了。”初霁用最温软的声音说着令许怀瑾振聋发聩的话:“摸索出了些经验,不知道官府需不需要。”


    “需要需要!”许怀瑾激动的差点写废了笔下的字,起身郑重一礼:“我代当地百姓,谢过孟娘子高义!”


    初霁连忙避开:“许大人可别这样,我也是想为大家伙尽一份力,能帮上忙最好不过。”


    说完了正事儿,崔屹拿出几份房契:“我们之前在青州城的房屋店铺,不知还能否拿回来?”


    许怀瑾毫不犹豫的说:“只要有契书在就能拿回来,现在咱们青州缺人的厉害,我还准备用这些房屋、田地之类吸引百姓来投呢!你们若是再过些日子才回来,房子都给分出去了,再想拿回来可就难了。”


    至于那些战乱之前弃城逃跑的富户,想拿回这里的房屋田地?这都新朝了,谁还认你前朝的契书啊!


    香橼知道初霁今日回来,早早等在外面了,一直到里面的人说完了正事儿告辞出来,她看到人了,这才双眼发亮的喊了声:“初霁!”


    初霁也满心怀喜的跑过去,小姐妹欢欢喜喜的拉着手嘘寒问暖。


    “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初霁真正看到好姐妹才算真正放下心来:“我真怕你留在城里会出什么事儿!”


    “多亏了你们两家做的防范,叫我占了便宜了。”香橼挽着初霁的胳膊,打量着她改做的妇人装扮,明白两人定是已经成亲了,遗憾道:“可惜我没能赶上你的好日子,不过没关系,你们都回来了,以后咱们的崔记还能再次开起来!”


    第106章 旧居


    回到青州的第一天, 两人选择暂时住在孟家的宅子里。


    只因崔家的屋子被祸害的有点厉害,大抵是知道这家有钱,城里乱的时候, 有人过来这边**。崔家那些没能带走的家什, 诸如床帐、桌椅、箱柜等等, 被人或抢或砸, 连门窗都叫人拆了去烧火了,只留下满地狼藉。


    倒是孟家受到的破坏不算严重, 虽然也是院中墙上长草,好歹主体都没事儿, 打扫一番铺上被褥就能住了。不过门窗也被破坏了不少,需要更换,屋顶也需好生修缮一番,若不然赶上刮风下雨,屋里就得渗进水去。


    “这些人, 也太不讲究了!”初霁拿着把破扫帚扫着院子,骂骂咧咧:“跑别人家来搜刮东西我就不说了,怎么还随地排泄呢!毫无礼义廉耻,跟牲口似的!”


    院子里杂草丛生的,居然还有风干了的便便!一眼看见给她恶心的不行!


    崔屹提了水回来, 接过扫帚:“院子里的活儿放着我来,你去打扫屋子里面,把炕扫出来,咱们自己带了被褥,直接铺上去就能用。”


    初霁就去打扫室内了,不一会儿香橼也来了,两人蒙起口鼻, 给屋子里来了次彻底的大扫除。三年没住人,屋里光是灰尘就积了厚厚的一层,光是擦洗就用了两大桶水。擦洗完了最后用清水里里外外的泼一遍,黑灰色的水顺着地面流到院子里去。


    崔屹先用铲子把院中的杂草清理掉,然后用扫帚再清扫一遍,荒芜的院子才露出本来面目。期间竟然从杂草里面发现好几条蛇蜕,被他不动声色的处理掉了,没叫初霁看见。


    一会儿得去药店买些雄黄,这屋子长久不住人,只怕蛇虫鼠蚁之类已经在这儿安家了。


    友人重聚,自然该聚餐庆祝一下,但青州如今正处于灾后,粮食都不够吃了,外头也没有酒楼饭庄在这时候开门,只能自己做。


    好在临行时乡亲们给塞了不少东西,蒸上一锅杂粮米饭,切一盘腊肉跟米饭一块儿蒸。街面上买的新鲜的小青菜烫一下,做个凉拌菜,再切两个自家腌的流油的咸鸭蛋,三个人把门一关,吃的有滋有味。


    吃完饭,香橼满足的摸摸小腹:“真舒坦呐!我可是好久都没吃这么丰盛了。”


    之前躲在崔家的地窖里,虽然有粮食,但她不敢生火做饭,怕炊烟会引起别人注意,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悄悄煮点儿吃的。


    去了知州府上后好了一些,但青州缺粮食,许怀瑾自己都过得节衣缩食的,他们这些个下人自然也宽松不到哪里去,能吃上饭就算不错了。


    三人说起分别之后的事情,青州城的磨难,石头村的艰苦,不由感慨连连。


    “好在动乱都结束了,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多亏了你留在家里的粮食,多亏了崔家的地窖我和大黑才能活下来。也幸亏还有大黑陪着我,要我一个人这么熬上三年,非得疯了不可。”


    初霁没想到还会听到大黑的消息,过去那三年,人活着都艰难,何况是狗,她一度以为大黑已经没了呢!


    听香橼说,大黑如今在知州府养着,正好府内人手不足,缺少看家护院的家丁。大黑耳聪目明,是看家的一把好手,就被留下了。


    “它可聪明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叫什么时候不该叫。”香橼夸起大黑来简直滔滔不绝:“我俩躲在地窖里的时候它就从来不叫,看家护院的时候叫的就特别凶。别看它是条狗,比有些人都懂事!”


    他们可是同生死共患难过的,大黑在她这里可不仅仅是条狗,那是亲人!


    “对了,初霁你可还记得那卞三娘?”


    香橼忽然提起了这个人,兴奋道:“她可真了不起!你们可知道,咱们青州之所以还能稳得住,多亏了她的商队从南边运过来粮食,这几年一直如此。你们之后若要买粮,记得去卞家的粮铺,价格便宜粮食还干净,不像有些个黑心的往粮食里面掺沙子。”


    再次听到卞三娘的消息,初霁也忍不住感叹:“我在沂州也看到了卞家的粮铺盐铺,她真是了不起,救了不少人的性命呢!”


    崔屹也很佩服卞三娘的能为,南北局势那般紧张,她居然还有本事从南边运粮食过来缓解北边的粮荒,就算其中有南边的卞家势力相助,想要做到也是很难的,她本人的能力可见一斑。


    是的,他可以肯定南边的卞家势力插手帮忙了。其实也是很寻常的事情,卞三娘和卞四郎闹的再僵,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而且这种大商户不可能把鸡蛋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为了分摊风险,只怕是各方下注。后来这边得胜的几率眼看越来越大了,他们为了给将来的主子表态,自然会更加努力。


    “你们不知道,她厉害的不止这一点呢!”香橼神秘兮兮的说:“她以前那个男人,你们还记得不?就那个马匪头子,以前来店里接她的那个。”


    初霁两人都点头,这个人他们有印象,只不过


    “以前那个男人?他们现在分开了?”初霁好奇问道:“莫不是卞三娘把他给休了?”


    她这猜测也是有依据的,如果是那男人休妻,香橼就不会说卞三娘厉害了。


    崔屹莫名哆嗦了一下,对上初霁的目光,乖巧的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那男人的错!我就不一样了,我什么都听娘子你的。”


    初霁没忍住笑了一下,顺手拍了拍崔屹的手背,两人不约而同的无视了香橼的震惊脸。


    夫妻情趣罢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香橼默默捂了捂眼,好久没吃过丰盛的饭食了,她刚才怕是没把握好吃的多了,要不然怎么会感觉撑得慌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香橼你接着说啊!”初霁催促道。


    “比你想的还惊人呢!”香橼定定神,重新拉回话题:“那时候当今圣上还是齐王呢,卞三娘慧眼识珠,认为齐王有能耐,就带着商队帮他做事。她那男人当惯了头领,不服管教的很,竟然鼓动卞三娘出钱出力帮他招兵买马,也想做那争霸天下的事儿。”


    “一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马匪,也敢肖想那天下共主的位子,他当的明白吗他?”香橼说到这里撇撇嘴:“自己拉不起足够的人马,就惦记上媳妇的家业了,臭不要脸的!”


    卞三娘非常果决,一见男人靠不住,立刻做出割舍——直接向齐王举报了他。这样一个狼子野心的下属,齐王自然不会轻放了,人证物证俱全下,有反心的全被枭首示众,剩下那些不愿意跟着干的,都被卞三娘收入麾下成了商队的成员。


    初霁听完这些,佩服卞三娘行事果决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怜惜。当初嫁给那男人就不是卞三娘的本意,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选择罢了,如今她能够挣脱泥潭一飞冲天,是喜事,她该为那人感到高兴才是。


    “当今圣上赏罚分明,卞三娘立下诸多功劳,如今都当上官了!叫什么商什么大夫的,反正就是专门管商人的。”香橼万分佩服的说:“这可是女子做官啊!前所未有的事儿!给咱们女人争光了!”


    崔屹闻言:“可是商部郎中?我之前打听消息时就听说朝廷于六部之外又设了一个商部,专管天下经商之事,两位郎中其一是位女子,莫非就是她?”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香橼高兴的说,不好意思的挠挠脸:“这些官儿的名字真是奇奇怪怪的,又是郎中又是大夫的,我还以为这官儿是给人看病的呢!”


    初霁都吃惊了:“真的封了官职?不是女官?朝堂百官能同意?”


    女性官员和女官可是完全不同的意义,官员就是当官儿的,有职权在身,女官却只是高级的宫女,只能服务于皇家。


    香橼说:“百官同不同意咱们上哪里知道去?反正卞三娘是当了官儿了,我听许大人说的,这还能有假?”


    若是许怀瑾在这里,听到他们的议论内容,就能给出确切答案了。朝堂百官何止是不同意,几个老古板甚至为此闹着要死谏,嚷嚷着牝鸡司晨国将不国云云往柱子上撞,试图逼迫天子收回成命。


    在他们看来,卞氏有功的确该赏,赐给金钱、宅邸、甚至给与虚爵乃至充入后宫都可以,但封她做官绝对不行!此风不可长,一旦开了口子,容易滋生女子野心,导致社稷动荡。


    反正就是寻死觅活,坚决不肯让女子入朝堂分一杯羹。


    之所以没能成功,是因为他们这位圣上思路有些异于常人。


    什么?你要死谏?要死回家死去,撞柱子上全是血还得麻烦宫人打扫卫生,怪麻烦的。威胁他不收回成命就辞官?你不做多的是人愿意上进!实在不行把满朝文臣全都换成女的!说不定她们激动之下做事更尽心呢!


    至于武将?都是跟着圣上一块儿马上打天下的,圣上说啥就是啥。甚至乐于看文臣的笑话,文官越是激烈的反对,他们就越是蹦高儿的赞同。


    真正的文武勋贵早就跟着旧朝廷跑南边去了,大家都是跟着圣上起兵造反过来的,腿上的泥点子都还没洗干净呢,这就开始假清高看不起武夫看不起女人了?


    第107章 聘猫


    崔屹一大早就起来了, 先去灶间把粥煮上。高粱米很难煮透,为了省柴火,都是提前一晚先泡上, 次日一早再煮。


    离开了山里, 就失去了柴火自由, 如今他们家还没有个挣钱的营生, 纯属守着老本坐吃山空了,以至于阔了二十来年的崔屹都学会了节俭。


    熬上粥, 又从谷糠里摸出来两个鸡蛋,洗洗放在蒸箅上。这是初霁说的, 只要有条件,每天一个鸡蛋,养身体的。


    他俩的早饭就是一碗高粱粥加一个鸡蛋,坛子里还有林氏腌的各种酱菜,出发前初霁捎上了不少, 捞一点切一切就是有滋有味的配菜。


    早饭煮好了,初霁才睡醒,懒洋洋的窝在被褥里不愿意起身。这里没有父母长辈在,就他俩,睡到日上三竿也不会有人管, 真自在。


    崔屹扫完了院子,进来看到娘子慵懒的模样,心下不由一荡,凑过去亲了一口:“这会儿起来还是再躺会儿?”


    初霁斜他一眼,她都还没洗漱呢,这人也亲的下去:“腰酸,我再躺会儿。”


    罪魁祸首讪笑着伸出手:“我帮你揉揉?”


    初霁才不信他, 这上头相信他是什么后果她早就尝试过了,一巴掌拍开不安分的爪子:“去!大白天的不害臊!咱们家里边是不是闹耗子了?半夜里听到窸窸窣窣的。”


    崔屹想起他发现的蛇蜕,兴许就是被老鼠给引过来的:“一会儿我找人打听打听哪儿有狸奴,聘一只回来。”


    养一只狸奴在家里,不光可以抓耗子,蛇虫之类多半也会躲着它走。


    “行啊!”养猫哎!虽然她很喜欢大黄,但对于小猫咪也是一视同仁的,毛茸茸都是她的爱——老鼠除外。


    两人窝在一起温存了片刻,初霁还是撑着起身了。今天还得去找工匠修缮房屋呢,门窗也得找人另做,要做的事情可不少。


    只是还没等两人出去找工匠,就有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几个头发花白,看样子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人,肩上搭着破旧的褡裢,里面露出些锯子、刨子之类的工具,见门开了,齐齐望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希冀。


    “郎君,娘子,要修缮房屋不?工钱好商量!”


    这些老人也是无奈,家里年轻力壮的多半叫抓了壮丁,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侥幸躲过去的一些,这阵子都忙于开荒挣粥吃呢!只剩下他们这些个老的,苦力活出不了大力,又不愿白吃饭拖累儿孙,想着好歹有点手艺,出来寻活儿做。


    这不听说这巷子里才搬回来一户人家,大概有修缮屋子的需要,他们连忙赶来毛遂自荐来了。


    这夫妻俩看着这一群老人,有些犯难:“我们是需要人手修缮房屋,只是几位老人家,这活儿你们做得来吗?可别伤着了!”


    一见有门儿,几位老人顿时激动起来。


    “娘子别看我们年纪大了,身板儿可还利落着呢!这活儿是做了好多年了的,闭着眼睛都能做,一准儿给您收拾的妥妥当当的!”


    “对头对头!您二位只管放心,我们要是真磕了碰了,也绝不会赖上您家。”


    初霁一脸无奈:“这话说的,就算不赖我们,磕了碰了都不好啊!”


    话虽如此,还是把门给打开了:“几位进来看看吧,要是能做,就交给你们做。”


    几人进门大致观察了一番:“能做能做,这些活儿我们都能做!这屋子用的是砖石料子,结实,需要动的地方不多。院墙重新加固一下,屋顶瓦片碎了不少,这得重新挂瓦,下头的苫背也得重新做,再更换一下门窗就得了。都是简单的活计,我们都能做得!”


    说着还从后头拽出一个老头儿来:“这是刘木匠,十里八乡最好的木匠!过去的时候,青州城的大户人家打家什都乐意找他,做出来的东西结实又好看,还能雕花呢!”


    小夫妻两个都忍不住笑了:“那行,既然师傅们都这么说了,那这活儿就交给你们了。”


    几人闻言大喜,连连保证一定会把活儿做的漂漂亮亮的。


    至于工钱,小夫妻两个低声商量几句,崔屹道:“如今粮店里一斗糙米是四十文钱,给你们的工钱就按四十文一日,包一顿午饭,几位意下如何?”


    几名工匠听了欢喜不尽,四十文一日的工钱,在如今的青州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粮店的粗粮不过二十五文一斗呢,何况还包一顿饭,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都是熟手了,也不需要旁人多说什么,几个人便开始干起活儿来。两人合力抬了一张梯子过来,爬上屋顶便开始清理起碎瓦片来,虽然年纪一把,在屋顶上行动起来却如履平地。


    初霁两人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见他们的确如所说的手脚麻利,遂放下心来,交代几句让他们多加小心,便出门买粮去。


    二人下山并未携带太多粮食,如今又要用人,家里那些存粮定是不够的,得去买一些做补充。


    “要两斗高粱,糙米和灰面各一斗。”


    粮店掌柜看他们一眼:“两位是一家的?”


    “是一家,怎么了?”崔屹不解的问:“是不是一家,跟买粮有关系?”


    “自然有关系!”掌柜的笑一笑说:“咱们店里有规矩,一家一天只能买一斗粮,不拘粗细。您二位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只能买一斗。”


    崔屹一愣,没想到限量这么紧。他原本想着多买些备着,毕竟修缮屋子还得些日子,用人要管饭,还有自己两人的口粮,总不能隔三差五就来排队。


    “这、不能通融一下吗?”初霁软语说道:“我们家修葺屋子,用着人呢,难道叫人家饿着肚子干活儿啊?”


    掌柜的也无可奈何:“这是我们东家定的规矩,知州大人也赞同了的,不好更改。您家用人若是不多,一日一斗粮也尽够了,大不了就受累,每天来买嘛!”


    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初霁无奈的摇摇头:“那就给我来一斗灰面吧!”


    发了面做馒头,里面多多的裹上菜馅儿,又好吃又出数儿,还不用再额外烧菜了。


    “好嘞!”掌柜叫伙计帮着盛面,自己拿来一个装订好的册子:“两位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居然还要做登记,买个粮食还得实名认证。


    “您多见谅。”掌柜做好了记录,赔笑道:“这也是为了咱们青州城的百姓好,防着有些人低买高卖从中渔利。”


    两人买了粮,又折去药铺买雄黄。初霁这才知道自家宅子里竟然藏的有蛇,顿时一阵毛骨悚然。


    之前在石头村,山林之中多蛇,她见得多了却一点都没有脱敏的迹象,仍然是见了就怕。一想到睡着之后可能有蛇爬到床上去,也许就在她脑袋边上吐信子,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莫怕莫怕!”崔屹连忙安抚自家娘子:“家里撒上雄黄,蛇虫就不会再靠近了,等咱们聘来了狸奴,蛇鼠都怕它,家里边就能干净了。”


    药铺的小学徒给他们包好了雄黄,闻言很热情的问:“郎君和娘子想要聘狸奴?可已看好了?”


    “才有这个意头,还不知哪里有合适的呢!”


    “娘子若有这个意向,不如去丹若巷看看。”小学徒说道:“开织补铺子的曾娘子,她家狸奴数月前产子,如今该有两三个月大了。”


    丹若巷?曾娘子?这说的莫不是芳姑她娘?


    百绣阁的门板歪歪斜斜的挂着,应当是被人暴力破坏过,大半都被熏成了黑色,像是被火焚烧过的样子,要倒不倒的立在那儿。


    里头早就被劫掠一空,只剩下空荡荡的店铺,还有满地的垃圾。


    “若是娘在这里,看到了该难受了。”崔屹叹息的说,百绣阁可是薛娘子几十年的心血,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两人又绕到崔记糕饼铺去看了一眼。


    这里同样遭到了一定破坏,好在主体尚完好,修葺更换一番便能重新开张。但青州城如今的境况,百姓果腹尚且困难,哪有闲钱去购置精美绣品和高档点心?贸然开业必然生意惨淡,不如先将这两处铺子封存起来,日后待城中情况好转了再做打算。


    两人并未见到曾娘子和她养的狸奴,织补铺子大门紧锁,曾娘子不在家。


    “她去瞧闺女了。”旁边的人家帮着说:“她家闺女不大好了,曾娘子这些日子天天过去探望。唉!也是个可怜的,男人叫抓了去死活不知的,就剩下这一个闺女了,眼瞅着也留不住。你们若是想织补衣裳,还是另寻旁人吧,曾娘子怕是没那心思干活儿的。”


    初霁记得曾娘子是有四个闺女的!


    “我们是想聘狸奴,听药铺的药童说曾娘子养的狸奴月前产子,所以来问问。”崔屹见这几人眼生,并不是丹若巷曾经那些老邻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搬过来这边的:“没想到来的不凑巧。”


    “聘狸奴啊?”那妇人闻听此言一拍手:“可是巧了!曾娘子忙着照顾闺女,顾不上管那狸奴一家子,托与我家照应了,如今尚未有主的就只剩下一只了,你们若有意不妨来看看。”


    第108章 小猫四月


    最后这只小狸奴大概是因为留在母猫身边最久, 看着就胖乎乎的,非但不怕人还有点黏人,很快就跟初霁混熟了。


    初霁满心欢喜的抚摸着小家伙柔软的皮毛, 心下却暗自嘀咕, 这是狸花猫啊, 出了名喜欢弃养饲主的。她不会养着养着, 就被抛弃了吧?


    最终两人还是用一小包盐,一串小鱼聘回了这只小狸奴, 起名叫四月。


    因为小家伙才满了四个月。


    回去的路上买了块豆腐,看到有人卖猪肉, 崔屹好不容易挤进去,只抢到一根剔的干净的筒子骨。


    粮食紧张,养猪的就更少了,百姓们经年累月难见个荤腥。一旦有卖的几乎是瞬间就被抢购一空,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百姓们, 偶尔给家里添点油水还是很舍得的。


    四月一到家就开始逡巡起新领地来,初霁看了一会儿,确定小家伙换了新环境没有丝毫应激后,就钻进灶间烧饭去了。


    她烧菜的手艺不怎么样,但蒸个窝头烧个汤还是不成问题的。


    红薯面用热水烫一下, 搅拌成团,放凉之后加入买来的灰面揉成团,捏成拳头大小的窝窝头上锅蒸。锅里加足了水,筒子骨拿斧头劈开丢进去煮,等窝头蒸好骨汤也熬出了乳白色,丢一把泡好的干莪子进去一块儿煮,临出锅前放点儿小青菜, 搁点葱花和盐巴。


    屋顶上干活的几个被这味道馋的直流口水,只喝过几口稀粥的肚子咕噜噜直叫唤。


    单独给四月盛了一小碗没放盐的汤,放在一边晾凉,初霁就叫崔屹把桌子搬到院子里,招呼干活的人过来吃饭。


    一人一碗骨头汤,四个拳头大,看着黑乎乎其貌不扬的窝窝头,一道小葱拌豆腐,一碟切好的小咸菜,就是这顿晌午饭的全部了。


    简陋吗?干活的人可一点都不觉得简陋!他们一天也就喝两碗稀粥,这可是干的,能吃到饱的饭!还有那骨头汤,他们都已经好久没有尝过荤腥滋味儿了!若不是没有合适的家什,都恨不得带回家去给家里人都尝尝!


    这个黑乎乎的窝头是用什么做的?不像高粱窝头那么硬,咬一口还有些甜味儿,怪好吃的!一人能分四个呢,自己就吃两个,剩下两个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尝一尝。


    拌豆腐好吃,咸菜也脆爽入味,几人简直是风卷残云,很快就把所有碗盘清扫一空,汤碗都用窝头蘸着擦了个干干净净,简直可以反光。


    他们藏窝头的事儿初霁两人都没吭声,藏得是他们自己的份额,又没偷没抢,轮不到旁人置喙。


    “孟娘子,你家这窝头是用什么做的?”


    瓦工老孙忍不住发问,他自己有时候也会蒸窝头,凉了就又干又硬的。


    “红薯面,加了些灰面进去。”初霁如实回答,又不是什么秘方,不必藏着掖着。


    “红薯面?”几人闻言顿时激动起来:“可是官府说的那个,亩产千斤的红薯?”


    听说许知州为了这红薯,还特地派人去请了那位孟家娘子来青州,那一筐筐红薯被抬进知州衙门的时候,好些人围在那边看呢!


    哎等等!孟家娘子?这位给他们做了红薯面窝头的娘子也姓孟!


    “莫非您就是从沂州来的那位孟娘子?”老孙激动的问:“来年要教大伙儿种红薯的那个?”


    崔屹一脸骄傲的揽住娘子肩头:“没错,就是我家娘子!她可厉害了,除了种植红薯,还种出了棉花!许大人说了,等来年春暖了,会请我家娘子教大家怎么种的。”


    还有棉花?那可是能御寒的棉花呀!若是以后家家都能种出棉花来,冬日里都有棉衣穿,能少冻死多少人啊!


    几个老人激动的,甚至表示不收工钱了,修缮房屋这活儿,两人只需要出个料钱管顿饭,他们就给收拾妥当了。


    “别别别!”两人赶紧拒绝对方的好意:“一码归一码,干活拿工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你们若有心,把屋子修缮的结实一些就是了。”


    “我们一定用心,保准屋子修缮好了结实又好看!”


    崔屹哈哈一笑:“那可好!你们若真能把屋子修的结实又好看,我们家还有一处宅子,两处铺面等着修缮呢,也交给你们。”


    竟然还有意外之喜!三处屋子,全都修缮完成怎么也得一个来月吧?一天四十文的工钱,一个月得是多少?


    几人纷纷在心里掰起了手指,多少钱没算明白,但换成粮食的话,加上白菜萝卜什么的,应该足够一家人活过青黄不接的时候了吧!


    心情激动之下,干活越发卖力了,只用了一天工夫就把孟家七间屋子上破碎的瓦片、腐坏的滑秸等全部清理干净。只等后期材料都备齐了,再更换新的苫背和瓦片。


    初霁拿着放凉的猫饭,却到处找不到四月:“咪咪!四月,出来吃饭了!”


    四月从倒座房里跑出来,嘴里叼着一只快拖到地上的大老鼠。小狸奴将猎物放在地上,扬起小脑袋,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咪呜!”


    “哎呀!”初霁嗓音都不由得夹了起来:“这是四月抓到的啊?四月真厉害!”


    工匠们见了也称赞道:“这么点儿大的狸奴就能抓耗子了,真是好样儿的!家里养一只狸奴,哪怕不会抓耗子呢,它每日叫唤,也能把耗子吓得不敢在家里祸害。”


    四月又娇滴滴的“咪”了一声,白爪子推了推死老鼠,剔透的圆眼睛满是真诚的看着初霁,分享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


    初霁面不改色,笑的更加慈爱了:“四月要跟姐姐分享啊?谢谢四月,姐姐已经吃过饭了,四月自己留着吃吧!姐姐还给四月留了汤哦!”


    毛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它只是抓到了猎物,想跟自己的朋友分享而已!


    四月等了一会儿,见初霁没有动那只老鼠的意思,自己叼着钻进了墙根后,找地方享用去了。


    崔屹满意的点头,这狸奴没白聘,这么小就能干活了,将来必然是捕鼠干将。


    但是到了夜里,小狸奴放着窝不睡,蹲在他们房门外挠门,一声接着一声叫声凄厉的时候,他就不这么想了。


    初霁听不得小家伙可怜兮兮的动静,开门把它放了进来。四月一进屋,声音立刻变的娇了起来,非常自来熟的爬上炕,还打算往他们的被窝里面钻。


    崔屹眼疾手快的一把揪住了狸奴后颈皮:“不行!你身上有跳蚤,不可以在这里睡!”


    四月被揪住后颈皮,四只小爪子立刻蜷了起来,尾巴也夹在肚子底下,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望着初霁,发出一声又细又软的“咪呜”。


    初霁心疼得不行,赶紧伸手把小家伙接过来:“你别这么揪它,它会疼的。”


    小狸奴一落到初霁怀里,立刻就安分了,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细碎又温顺的呼噜声,尾巴轻轻勾着她的手腕,黏人得不像话。


    初霁瞧着它这副撒娇卖乖的小模样,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温水,哪里还硬得起心肠:“才四个月大的小崽子,刚离了母猫换了新住处,怕生也是有的。”


    崔屹见状叹了口气,心知今夜大概是没法将小猫崽子丢外面屋里了,只得披衣起身,去外间将猫窝给拿了进来:“叫它睡在这儿吧,不许上炕钻被窝!”


    初霁笑着将四月放进窝里,小狸奴在里头转了两圈,试探着向外面探出爪子。


    “不许出来!”崔屹蹲在那里瞪着它:“不老实就把你关到灶房里去!”


    四月蹲坐下来,仰着小脑袋看他,尾巴尖轻轻的晃了晃,看着非常乖巧的样子。


    崔屹伸出一根手指把它按回到窝里,盯着看了一会儿,见小毛团子没有继续往外跑,这才起身吹灭了油灯,回到炕上躺好。


    原还想着跟娘子温存一番呢,有这么个小东西在屋里,什么想头都没了。


    什么捕鼠干将?这分明是他们夫妻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安静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被子一角被一小团给拱了起来,边拱还边发出有节奏的呼噜声。


    崔屹猛地翻身坐起来,黑暗中准确地揪住那只作乱的小东西,咬牙切齿:“我——”他硬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我说了,不许进被窝!”


    四月在他手里扭了扭,小爪子努力朝他伸过去,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大了。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在撒娇。


    听不懂两脚兽在说什么,但是你知道的,我才刚刚离开了妈妈。


    初霁忍着笑:“要不——”


    “不可以!”崔屹毫不犹豫的拒绝:“让它进屋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想上来睡绝无可能!娘子你也少抱它,它身上真的有跳蚤,会爬到身上来的!”


    “我是说,要不把窝放到炕边上,一伸手就能摸到它的地方。”初霁笑说道:“它不就是想和人亲近,抚摸上一会儿就睡了。”


    崔屹将信将疑的照办,一只手垂到炕沿下,一下一下顺着四月的背毛。


    顺着顺着,睡意上涌睡了过去,窝里的小毛团安静的蜷成一小团,没再继续闹腾。


    两人一猫都睡着了。


    第109章 惊闻


    次日初霁醒得早, 睁眼就发现四月整只猫睡在崔屹身上。隔着被子蜷缩在他胸前,随着他的呼吸节奏上下起伏。


    幸亏目前还是只小猫,这若是橘座那种半挂, 崔屹恐怕要呼吸不畅一脸痛苦了。


    她忍不住笑起来。


    四月两只毛耳朵抖了抖, 张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从崔屹身上跳下去,踩着猫步走到门口, 回头冲初霁“咪呜”了一声——开门,本猫要出去了。


    崔屹被那一脚给踩醒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娘子正穿衣起身:“今天起的这么早?”


    “是啊,要给四月开门啊!”初霁笑着下炕开门:“它急着出去巡视领地呢!”


    门一开,四月立刻钻了出去。


    崔屹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男人精壮的胸膛:“今晚不许它进来了!”


    初霁但笑不语, 这种话听听也就是了,到时候四月在外面挠门,就不信他能硬下心肠不理会。而且有四月在场,崔屹就不好意思化身为狼,她还能睡个囫囵觉, 何乐不为?


    可惜四月还小,如今天气又日渐转凉,不敢给它洗澡。一会儿去药铺问问,有没有不用洗澡就能给猫驱虫的法子。


    崔屹的盘算落了空,自从家里养了四月,他跟娘子的私人空间就被一只小狸奴给强势闯入了。若是狠心关上门不叫进去,这小东西能在外面挠门叫到声音都发哑, 又有娘子心疼说好话,最后终归是他扛不住败下阵来。


    转机出现在某一个午后,四月巡视完了领地后,照旧叼了它的猎物来找初霁分享。


    这些天里它经常这么干,老鼠、麻雀、虫子反正抓到什么都要送到饲主面前显摆一番,得到夸奖和摸摸头才会心满意足的找地方吃掉。


    初霁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四月叼回来的是根辣条。


    有两根手指粗细,身上均匀分布着黄褐色的条纹,它甚至还没死透,身体在不停的扭曲挣扎。


    初霁脑袋里短暂的空白了一瞬,而后发出了尖锐爆鸣。


    崔屹一把丢下手头的活儿冲出来,正好撞到迎面冲来的初霁,她仿佛一只灵活的猴子,直接跳到了他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双腿缠着他的腰:“蛇啊!”


    四月都被吓的向后猛地一跳。


    崔屹双手托着娘子,看到四月嘴里叼着的东西,哭笑不得:“只是一条无毒的小蛇而已,四月把它抓住了,它以后就不会从角落里爬出来吓到你了。”


    四月叼着那条还在扭动的蛇,歪着脑袋看着挂在崔屹身上的两脚兽,显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这次的反应跟以前不一样。它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把猎物送到饲主面前以示安慰。


    “别过来!”初霁的声音都变了调,“崔屹你管管它!”


    “好好好,我管我管!”崔屹忍着笑把人送进屋里,回来戳戳四月的毛脑袋,称赞道:“做得好,晚上奖励你小鱼干。出去外面吃吧,别叫姐姐再看见了。”


    四月叼着蛇,含混的“呜呜”了两声,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饲主的摸摸和夸奖,志得意满的叼着辣条走开了,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从那之后,初霁就不肯让四月进屋里睡了,把它的窝给挪到了灶房里。这几日天气开始变冷了,灶房里天天烧饭比较暖和,四月爱上了睡在灶台边上,每每睡的肚皮朝上四仰八叉的。


    崔屹终于如愿夺回了跟娘子的温馨夜间生活,为了避免四月再来捣乱,不仅给猫窝铺的柔软厚实,还专门给它弄了个小鱼玩偶。四月很喜欢,就连睡觉时都要抱着。


    冬天好像一下子就来了,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喜讯传来,南边负隅顽抗的几个城池终于被拿下,新兴的大齐彻底统一了全境。


    普天同庆。


    这样的大喜事,许怀瑾身为知州,当然要带领全城百姓庆祝一番。但城内百废待兴,着实想不出什么庆祝的方式,于是叫人四处采购了好些白菜萝卜之类的冬菜,拉到城里便宜出售。


    冬日里菜本来就少,今年因为蝗灾的缘故更加稀缺,这批冬菜可谓是解了城内百姓燃眉之急了。众人发自内心的欢喜,纷纷称赞圣上英明许知州宽厚。


    “这不比写颂词歌功颂德多了?”许怀瑾看着满城百姓排队抢购冬菜的场景,笑的开怀:“你看看,大家多高兴啊!”


    他敢说这绝对不是强颜欢笑!


    初霁跟崔屹也混迹在抢冬菜的人群里,两人是赶着驴车来的,崔屹负责买菜,初霁就坐在驴车上看着东西,以防被手脚不干净的偷了去。


    还别说,真有人想浑水摸鱼,看着她一个年轻女人守着那么多菜,就想趁乱顺上点儿,然后这些人无一例外被初霁用棍子巧了手。


    “哎呦!你这小娘子怎么胡乱打人呢?”


    “做什么?”驴车上的小娘子柳眉倒竖,气势汹汹道:“你手不伸到我家车上来,我能打到你手上去?我这么大个人坐在这儿你看不见?还能把我家的东西认成是你自家的,想拿就拿?”


    挨打的人脸都绿了。


    旁人也不是傻的,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几个挨打的手脚不干净,偷东西叫人给发现了!


    纷纷捂好了自己瘪瘪的钱袋,什么人哪!大家日子都难过,自己不好过就去偷去抢别人家的,良心都叫狗吃了!


    “你胡言乱语!”被指认是贼的人当然不能承认,一个婆子当即坐地喊起冤来:“天老爷啊!可冤死我了!这么多人挤在这儿,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你家驴车一下,就吃了你一棍子,你还污蔑我做贼!你这小娘子,心可真黑啊!哎呦我的手腕好像断了,你得赔我医药钱!”


    刘木匠背着一袋子粮食从这里经过,刚好看到这一幕,立刻将粮食交给老婆子和儿媳妇看着,自己挽起袖子冲进来:“放你的屁!你个丧了良心的狗东西,知道这是谁吗?这是孟娘子!许大人特地从沂州请回来,开春要教咱们种红薯的孟娘子!”


    闹哄哄的人群有了片刻的安静,红薯可是青州的热门话题,许知州派了人去沂州换薯种,请人来教导的事儿大家都有听说,据说城外那些荒地就是预备要种红薯的。


    若真能亩产千斤,大家就能吃饱肚子了。


    “这就是孟娘子啊?”


    原本还冷眼旁观看热闹的众人顿时热情起来:“孟娘子买这么多菜?你一个人怪麻烦的,要不我们帮你送回去吧!”


    都说孟娘子跟许知州有些关系,要不然沂州那么多会种红薯的,怎么就只请了她回来呢?讨好了她,说不定就能在知州大人面前说说好话,那薯种先分给自己家。


    试图讹人的婆子也懵了,趁着众人纷纷围上去嘘寒问暖的工夫,麻溜的爬起来跑了。什么手断了、医药钱,全都不敢再提。


    人家认识知州大人呢!岂不是一句话就能叫他们小老百姓生死两难!这样的人可得罪不起!


    “不用了,我家夫君一起来的,一会儿就过来了。”初霁谢绝了众人的好意,对他们的热情劲儿有点摸不着头脑。


    薯种是许怀瑾派人换回来的,她就起个指点教导的作用,至于这么热情吗?


    崔屹察觉到后头好像出了乱子,惦记着自家的驴车就在那边,怕初霁出事儿,扛着两大袋子萝卜挤出人群:“娘子!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围过来这么多人?”


    萝卜放在车上,他顺手摸起了放在车上的棍子,面带戒备。


    初霁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道:“没事,就是有人想顺手牵羊,被我打了。”


    崔屹皱眉:“人呢?”


    “早跑了。”初霁说道:“还要多谢刘大叔帮我说话,要不然那人胡搅蛮缠的,还真不好对付。”


    刘木匠憨厚的笑:“嗐!这有啥可谢的,该是我老刘谢你们贤伉俪才是!若不是你们雇我干活儿,我哪有钱给家里买过冬的米粮啊!”


    夫妻俩载着买到的冬菜回家,却发现家门口有个人在那儿徘徊,看到他们连忙迎过来。


    “跟二位打听个事儿,住这巷子里的孟家可还在这儿住?他家做点小买卖,卖馒头、卤肉什么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你打听孟家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我从登州过来,有人托我给孟家带个信。”来人如实说道:“只是我找到这儿才知道,这巷子里的人家走的走散的散,已经找不到几家了。”


    登州来的信?是祖父母家!


    初霁眸光一亮:“我就是孟家的女儿,你把信给我吧!”


    崔屹掏出钥匙打开了锁:“劳您大老远的跑一趟,还请进屋坐坐,喝口茶润润喉咙。”


    送信的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就问到了正主身上,谢绝了进屋喝茶的提议,将信取出来交给初霁:“我本就要来青州,送信不过顺便的事儿,说什么劳烦。只是这送信的钱,李娘子说您这边给付”


    初霁问明价钱,掏出十文钱给他,送信的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驴车进了院子,满车的菜还没卸下来,初霁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这封信。


    那信上却并不是孟长安的字迹,初霁草草看完,几乎将自己气成个河豚。


    她哥竟被二叔家推出去,替堂弟服役去了!


    第110章 愤怒


    这封信是窈娘托了人写的。


    大概是心疼请人写字的钱, 信上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却简明扼要的说明了重点。


    孟长安和窈娘两口子赶在动乱发生前就去了登州,就如初霁事前所想, 老家那个小渔村偏远又穷困, 战乱根本波及不到那里。就算有抓丁的进村, 村里的老少爷们划上船就跑, 来抓人的只能望洋兴叹。


    但问题出在二叔家的堂弟身上,孟长舟不放心自己才定亲的未婚妻, 偷偷跑去镇上探望,被抓丁的给抓了去。


    这下可急坏了祖父祖母和二叔一家, 别看孟长安才是大孙子,但哪里比得上打小养在身边的孟长舟?孟长安都娶了媳妇,媳妇肚里也有了娃,留了后了,长舟可还连媳妇都没娶呢!


    于是几人想方设法, 又是托人说好话又是送礼,终于得了准话儿:孟长舟的名额是已经报上去了,没法撤回,想让人回去,孟家得另外出一个青壮用于代替。


    倒霉的孟长安就被自己的亲人背刺出卖了, 几人轮番上阵哭求卖惨不管用,又用窈娘和肚子里的孩子做要挟。外头乱成那样子,这夫妻两个若是离了村子必然没个好下场,若要留下来,就必须去把孟长舟给换回来。


    两个老的还口口声声说夫妻两个在家就是吃白饭,好像老大家每个月给的钱都不存在一样,那副嘴脸让孟长安既失望又恶心。


    没有办法, 为了妻儿考虑,他只得同意了这个要求。


    孟长安走后不到三个月,孟长舟带着刚娶到的新媳妇回门,又遇上另一拨抓人的,又被抓了去。这回孟家上下求爷爷告奶奶也没用了,孟二叔一狠心,想用自己把儿子换出来,结果老子进去了儿子也没回来,爷俩全部都折了进去。


    窈娘还提到自己生了个闺女,起名叫念安,今年两岁了。母女两个避祸登州,却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青州的亲人,如今天下初定,她迫不及待的传信给家里,想知道家人是否安好,她们母女能不能回到青州生活。


    “唉!”初霁盘腿坐在炕上唉声叹气,手底下还抚摸着一只摊在膝上的猫团子:“嫂子一人带着孩子生活,想想都知道辛苦。”


    登州老家的事情,以前孟老爹没少当故事讲给她听。靠打渔为生的小渔村,出海打渔那都是男人的事情,女人根本就没有上船的资格,只能在家织补渔网或者滩涂上捡一些滞留的海货。就这还是家里有船的,有些实在贫困的,家里连条小木船都置办不起,就更别想着出海了。


    孟家二房也就一条船,就算孟二叔父子都被抓了,也轮不到窈娘登船。她要养活自己和孩子,就只能靠着赶海,帮人家做工之类的,过的还是寄人篱下的日子。


    “写封信给爹娘吧!”崔屹坐过来搂住她的肩膀:“这种事情不好瞒着他们,登州那个小渔村我去过,知道该怎么走,要不然我跑一趟,把嫂子和孩子接过来。”


    初霁左右为难,她固然担心远在登州的嫂子和侄女,可是让崔屹去接,她也不放心啊!以前崔屹出门都是跟着商队一块儿走,人多力量大,人家还有护卫随行,就这他还屡遭不顺呢!如今天下初定,外面仍有小规模的流寇作乱,又没有能搭伴的商队随行,她真怕崔屹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这人出远门的运气一向很衰。


    “我还是先带个信给爹娘,问问他们的意思吧!”她思虑再三后作出决定:“现在都入冬了,青州到登州路途遥远不说,下了雪,又冷又难走。念安才两岁,只怕经不起,要把人接回来也得等到天气暖和之后吧!”


    “还要给嫂子回个信,告诉她这边的情况,再给她带些东西。”


    说到这儿,初霁顿时坐不住了,把打呼噜的四月挪到边上,自己下了炕去翻箱倒柜:“我记得咱们回来的时候带回来好些棉花,我给嫂子和念安做身棉衣棉鞋。何大夫做的药丸子捎上两瓶,还有”


    她赶在那个来自登州的小商队离开前,赶出一大一小两套棉衣棉鞋,又收拾了好些母女俩能用得上的东西,收拾了两个大包裹,贴了钱请人带过去,又往沂州方向送去一封信。


    沂州石头村。


    栓子一字一句的读着信上的内容,孟老爹和林氏的脸色也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难看。


    薛娘子抓了把糖果子把孩子们给打发了,自己也避回了自己的屋里。


    “孟海潮!这就是你的好爹娘好弟弟!”林氏红着眼睛冲上去撕扯孟老爹:“咱们家掏心掏肺换来啥了?你们还我的儿子!我的长安啊!”


    他们家以前最难的时候,一家人不舍得吃不舍的穿,每个月给两老的奉养钱也从未断过。老二家几个孩子的衣裳都是捡的他们家的,别说什么旧衣裳不值钱,旧衣裳送去当铺是可以换钱的!


    孟老爹一动不动的任由自己媳妇捶打,脖颈处青筋暴起:“回去!我们回去!我要找他们当面对质!害了我儿子,我要跟他们要个说法!”


    夫妻俩也不顾外面正值天寒地冻,惦记着寄人篱下的儿媳和孙女,当即就要收拾了行李出发。


    薛娘子隔着墙听到动静,连忙过来劝阻:“不是不叫你们去,只是从沂州去往登州,你们认得路吗?不若咱们先返回青州,跟孩子们汇合了,再做打算呢?”


    她可算是说到了点子上了,孟氏夫妻认得从青州去登州的路,但从沂州出发,他们还真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只得采纳了薛娘子的意见,先回青州。


    天越来越冷了,又到了木炭、柴火价格疯涨的时候。


    今年却多了个新鲜玩意儿,朝廷在民间推广什么蜂窝煤,据说特别耐用,配合专门的小炉子,又能取暖又能烧饭。不用的时候封起来,节约着烧,一天都用不了几块,算起来比买柴火还划算呢!


    青州城内也多出了专门卖蜂窝煤和炉子的店铺,都是官府专门指派的,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新鲜东西。但凡买了炉子和煤的,无不说好,火旺烟少,还省柴省炭。以前除了煮饭时候大家舍不得烧柴,如今有了这炉子,不光煮饭方便,其他时候上面放个装水的瓦罐或陶壶,一天都不缺热水喝。


    数九寒天的,能随时喝上口热水,放在以往简直是不敢想的奢侈!


    因而蜂窝煤一经面世就引起了百姓追捧,卖煤的店铺外面大排长龙。


    初霁乍听到蜂窝煤的消息,简直就像是冬天里听到了惊雷。


    蜂窝煤!这个世界还存在别的穿越者!能让朝廷出面推广蜂窝煤,这位老乡身份地位肯定不低。


    因为红薯的事儿,她的存在只怕也早就暴露在对方眼里了。


    初霁有些惴惴不安,不知这位老乡对同为穿越者的她是个什么态度,老乡见老乡,是两眼泪汪汪还是背后来一枪?


    忐忑归忐忑,蜂窝煤和炉子还是要买的,这个确实比火盆之流实用多了。


    两人赶着驴车,去排队买了一车的煤球回来,又配上专门用于烧煤的炉子。回家后崔屹就把炉子在堂屋生起来,上面坐上锅,添上清水下好米,底下的风门只留一条缝隙,小火慢慢的熬着。


    屋里的温度渐渐上来了,四月在炉子边上蜷成一团享受着暖意,被初霁好几次的扒拉开:“靠太近当心给你烤糊了!”


    崔屹蹲在边上看了好一阵子:“这倒是方便,煮饭都不用人随时守在边上了。”


    孟父孟母和薛娘子到青州时,已经是腊月里了。


    当日天下着大雪,初霁和崔屹围坐在炉子边上烤火说话,炉盖上放着两个红薯,四月在她腿上摊成一张猫饼打着呼噜。早上那工夫它死活要出去耍,爪子才踩到雪上就被冰的掉头回来了,乖巧的凑在炉子边取暖,再不往外跑了。


    敲门声惊动夫妻两个。


    “这种天气谁会来?”崔屹放下火钳子出去开门,看到外面浑身落满了雪的几个人,满是惊愕:“你们怎么这时候回家来了?快进来,回来也不提前给我俩送个信儿,这大雪天的!”转头冲着屋里喊了声:“阿霁!岳父岳母和娘回来了,还有邓家两位兄弟!”


    初霁已经跑出来:“上堂屋来,这屋里点着炉子呢,快进来暖和暖和!”


    崔屹已经卸掉了门槛,将牛车给牵了进来,对护送自家长辈回来的邓家兄弟感激不尽:“劳烦两位兄弟了!今日咱们可得好好喝两杯才行,喝醉了住我家里,放心,屋子绝对够住!”


    崔家的屋子早就修缮好了,随时可以住人,只是他俩懒得搬,才一直没有过去而已。严格意义上来讲,崔屹现在是住在媳妇家里的。


    邓家兄弟一进屋就看到了那个水桶一样的炉子,凑过去仔细观察:“这就是那蜂窝煤炉子吧?沂州那边还没开始售卖呢,你们这儿都已经用上了。咋样?好不好使?”


    薛娘子则是将崔屹叫到一旁,低声道:“你怎么带着媳妇住在这边?咱们家就在边上,还是赶紧搬回去住,又不是倒插门,哪有住在岳家的道理!”


    九郎于细枝末节上一向大大咧咧不怎么注意,初霁可不是个粗心大意的,怎么也不知道提醒一声。


    薛娘子不免又想起崔屹因为担心初霁,决定不要孩子的事儿,心里越发别扭起来。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