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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西川县43


    第二日早上,谢怀仁神清气爽的从床上醒来,看到孟如兰还在睡,小心翼翼的穿衣出了房门。


    小翠正候在外面,正想进去伺候,谢怀仁停了一下,说:“小翠,今日别叫夫人了,等她醒了再过去伺候。”


    “是,少爷。”


    小翠觉得今日少爷似乎变了,知道关心自家小姐了,很像他们刚成亲时那样。


    这几年,少爷从来不会这样交代他。


    谢怀仁带着小墨出了门,想起昨日喝的酒,他问:“小墨,昨日的酒是你买的?”


    他爱饮酒,家里人都知道,但会给自己买的,如今应该也只有小墨了。


    岂料小墨说:“是我买的,不过是夫人交代的。”


    谢怀仁闻言有些惊讶,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过的?


    他和孟如兰一直不和,她怎么会给自己买酒,难道是知道两人以后要生活在一起,也想和他求和?


    谢怀仁胡思乱想了一阵,不知不觉已经进了书院。


    李浔到书院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慢悠悠走路的谢怀仁。


    他快步走了几步,追上谢怀仁,关心地问谢怀仁:“谢兄,如何?”


    谢怀仁收回思绪,回道:“昨日谈的不错,我们都想好好相处。”


    “恭喜。”李浔也为他高兴。


    看到李浔,谢怀仁才想起昨日忘了和孟如兰说,要请他们去家里做客了。


    算了,等晚上回去再说吧。


    谢怀仁念着这个事情,晚上下学回家后,第一时间便和孟如兰说了,要邀请几个好友和他们的夫郎来家里吃饭。


    孟如兰从小在家就经常和母亲一起招待家里的宾客,对这些社交,她习以为常。


    “我定会让人好好准备,不会给你丢脸的。”梦如兰说道。


    谢怀仁笑了一下:“他们都是我的好友,都是随和之人,没有丢不丢脸一说。”


    即使准备的不好,好有也不会怪他,不过他们自己不能随便就是了,还是要好好准备。


    孟如兰听他这样说,也知道他们关系肯定极好。


    想起昨日谢怀仁说他的好友劝说他,孟如兰就知道这些人肯定品行很好,也是真正把谢怀仁放在心里的。


    要不是真当朋友,人家才不会管你夫妻感情如何,不看你笑话就不错了。


    接下来几日,谢怀仁和孟如兰偶尔还是会拌嘴。


    虽然两人都不想吵架,但这几年基本没好好说过话,两人在相处时都习惯和对方呛声。


    但如今拌嘴,却和以前不一样,往往两人说着说着就笑了,都不会往心里去。


    谢怀仁和孟如兰一边相处一边磨合,而吴小满和李浔却依旧甜甜蜜蜜的。


    很快就到了休沐,也是谢怀仁邀请他们去谢家吃饭的日子。


    两人带着礼物刚出门,就碰上了过来喊他们的林子书和齐雨,四人一边聊着,一边去谢怀仁租的院子。


    谢怀仁这次除了请谢怀仁和李浔夫夫,还请了林家夫夫和张云。


    他们到时,柳致远和张云已经到了,正在院中和谢怀仁说话。


    李浔看到他们就说:“本来以为是我们先到的,没想到被柳师兄和张师兄抢先了。”


    “哈哈,小浔,子书,我们也是才到没一会儿。”两人回道。


    周如兰本来带着小翠在一旁,看到有两人带了夫郎,便朝他们走了过来。


    谢怀仁见人都到齐了,便给他们彼此介绍了一番。


    吴小满一照面,就认出了周如兰正是那日到方记买包的沧县哥儿,果然他猜的不错。


    “好巧,又见面了。”吴小满率先和她打招呼。


    孟如兰猛然见到一个熟悉的人,也觉得亲切,高兴道:“真巧,原来你竟是秀才夫郎啊,不介意我叫你们名字吧?”


    齐雨和吴小满都摇头:“不介意。”


    五个秀才凑在一起说话,三个哥儿姐儿凑在一起。


    孟如兰对方记的皮包十分好奇,三人便就这这个话题聊开了。


    知道这皮包是吴小满最先做出来的,后面许多款式,包括他身上的款式都是齐雨做出来的之后,孟如兰更是觉得两人厉害。


    她家也有做生意,因此她也并没有觉得秀才夫郎去做生意有什么不对,反而十分佩服两人。


    吴小满笑着道:“如兰,你以后再去方记买皮包和衣裳,我给你便宜。”


    孟如兰:“那多不好意思。”


    吴小满:“我相公和你相公都是好友,以后我们肯定也要多相处,你就别客气了。”


    孟如兰:“那我先谢谢你了。”


    聊了一会儿,饭也做好了,孟如兰便让门上菜吃饭。


    本来按照礼仪,孟如兰是准备分开两桌的,但谢怀仁知道好友们的性子,因此便和孟如兰说了,让他准备一桌就好。


    八人边吃边聊,倒也相当乐呵。


    孟如兰在西川县没什么朋友,在县里除了舅舅一家,也就认知吴小满和齐雨两人。


    因此她有时便会找吴小满和齐雨聊聊天,她性格直爽,吴小满和齐雨都和她相处的不错,关系也慢慢变好。


    今年冬季,方记的生意比往年更好,除了衣裳,也有皮包的一份功劳。


    他们甚至想出了,用动物皮毛做成特别的皮包。


    这样的皮包外层是柔软动物毛,毛茸茸的,十分得年轻哥儿姐儿的喜爱。


    特别是纯色的白兔毛做的,卖的很好。只要是能买起的,几乎是人手一个。


    冬日匆匆过去,又到了过年的时候。


    这一年方记生意都很好,加上皮包的生意,吴小满一共分得了二百六十多两银子。


    即使除去平时的花销,也能剩下二百五十多两。


    今年挣的钱比往年都多多了,吴小满没想委屈自己,和李浔一商量,直接租了一辆马车回家。


    租马车虽然比牛车要贵上很多,但吴小满已经完全不会心疼这些钱了。


    他们租的马车算是不错的,车厢上不止有门帘,还有门。


    即使今日是个阴天,但外面的寒风基本上也吹不进来。


    吴小满抱着手炉,披着披风,靠在李浔怀里,舒舒服服的回家。


    “小满哥,吃块点心。”李浔拆了盒点心,给吴小满拿了一个。


    马车速度比牛车快多了,半下午,他们就进了村。


    村里偶尔有人在路上,看到马车都要新奇的看上几眼。这样好看的马车,除了镇上,几乎没在村里见过。


    马车一路未停到了家里,他们家门外围着许多割猪肉的村民,有些即使不割,看人割也会来凑个热闹。


    马车一走过来,就吸引了大家的视线,都忍不住朝马车看过去,想看看这马车是去哪里的。


    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下,看到从马车上眺下来的李浔和吴小满,大家有一种理所应得的感觉。


    除了吴家,村里似乎也没人舍得雇马车。


    “满哥儿,回来啦,这马车看着真好。听你娘说你在县里当裁缝,是挣到大钱了吧?竟然雇了马车。”


    “哪里挣到大钱了,县里处处要花钱,粮食还得靠家里送呢,这还不是今几个阴天,天太冷了,我就雇了马车。”吴小满笑着回道。


    虽然确实赚了不少钱,但吴小满也不打算宣扬。


    他家现在有李浔,寻常人是不敢打他们的主意,但人心难测,难保有人有坏心眼。


    吴小满:“婶子,买了这么多肉,一看就知道你家今年日子好。”


    说话的这个婶子,吴小满记得她家以前不买肉的,今年竟割了这么大一块肉。


    “这都多亏了你教我们的肥田法,这两年庄家收成好,自然有余钱买肉了。”


    “是啊,我家也是,今年我还想买根猪肋排尝尝,听着肋排味道好呢。”


    大家一言一语的说着,虽然已经过了几年了,但他们还是记得吴小满教他们肥田法的情谊。


    而且这几年,吴小满家的田地,每年也会请不少人收割、摘棉花,优先找的都是村里人,也能让他们多一份收入。


    “小满哥,小浔,今年村里人要的肉多,家里留了三头猪呢。”


    何平在放猪肉的方桌边割肉,李水连在帮忙,此时他们两人都停了下来,过来两人说话。


    热热闹闹说了一阵,何月、绿竹、冬声也放下手中的活过来了。


    李水心本来拉着小安在一旁玩儿,看到他们也拉着小安过来。


    小安看到两个不认识的人,有些害怕的朝李水心身后躲了躲。


    绿竹见他这样,抱起他拍了拍,笑着说:“小安,这是你叔和阿叔,你手上的镯子还是阿叔给你打的呢,快叫阿叔。”


    小安看了看手上的银镯子,上面有两个小铃铛,只要晃起手,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十分喜欢。


    听到这是眼前这位阿叔送的,小安也不怕了,还笑着朝吴小满伸出了手:“阿叔,抱抱。”


    “你阿叔刚回来,累着呢,让他歇歇。”绿竹有些无奈。


    吴小满看着小安,简直集合了绿竹和何平所有好看的地方,长的很可爱,他伸手接了过来:“没事,一路都是做马车,也不累。”


    抱着小安,大家一起进了院子,何平和李水连只说了几句话,就赶忙出去给等着的村里人分肉。


    一家人一年未见,要说的话很多,一起坐在院中聊彼此这一年做的事。


    李水心自从去了尚学塾,学问突飞猛进,如今比李水连这个多学了很久的人都好上许多,李浔问了两句,就觉得送她去学堂是十分正确的决定。


    绿竹三月份的时候带着小安过来,她带着小安,就在家里做些请便的活计。


    和绿竹聊着,难免要说起李婶家。


    想起回来时见到了李婶和蛋娃,蛋娃还正正经经的朝他们行了礼,吴小满觉得有趣。


    要知道以前蛋娃多不听话,去学堂学了几年,反倒懂事礼貌了许多。


    一问之下,知道这两年,王老太没精力折腾了,也很少再宠爱蛋娃。


    “红竹呢,怎么没见?”


    “红竹今年成亲了,是隔壁的,家里也还不错。”绿竹说起红竹的亲事,十分高兴,可见他们都对那一家满意。


    何月说起自己身体已经基本上好了,又说起冬生。


    自从和冬生相处久了,知道她年纪不小了,何月就想给她在村里找个好人家。


    虽然她容貌有毁,但肯定也有人不介意的,但冬生却不愿意。


    吴小满听了,就劝了娘亲几句,她不愿意就随她吧。


    何月不知道冬生为何不愿,但吴小满却是清楚的。


    经历了那些事情,很难对男人产生信任。


    冬生给他们准备了果干和果茶,说着吃着,嘴巴干了就喝几口茶,竟是一时聊得停不下来。


    一直到何平、李水连分完了肉,冬生做好了晚饭,他们才停下总算吃饭。


    次日何平和绿竹回家,他们要背的东西不少,还得带小安。


    小安走不了几步,得让人背着,路途远,不好走。


    吴小满和何月商量了一下,便拿上准备好的年礼赶着牛车和他们一起去山后村。


    这次去看望了外公外婆他们,年后便不用去了,外公外婆都是明事理之人,也不是非得拘泥于过完年再瞧亲戚。


    贴对联、包饺子、放鞭炮、守岁、瞧亲戚、看望柳先生,紧接着就是过破五、十五,一个年又热热闹闹的过完了。


    过了十五,何平、绿竹和长工们都过来后,吴小满和李浔便又启程去了县里。


    梧桐巷子林婶家,今年也难得的过了一个好年。


    自从方记开始做包后,齐雨每月的工钱基本上都能有一两五钱到二两银子左右,加上林婶浆洗衣裳挣的银钱,在县里已经算是收入不错的人家了。


    今年也是第一年在平日花销过后有了余钱,虽然比不得别人多年的积攒,但好歹日子更有盼头了。


    难得的,除了吴小满请他们喂鸡给的肉条,他们自己还另外割了一块肉,甚至还买了一条鱼、一坛酒。


    他们家过年的菜色做的十分丰盛,自从和离后,林婶第一次这么高兴。


    而这一切都要多亏齐雨,也多亏了吴小满一家。


    若不是吴小满,齐雨不会认识金娘子,更不会有机会去方记做工,挣到这么多钱。


    若不是吴小满,齐雨去别处也不会给他开这么多工钱。


    饭钱,一家人举起酒杯,先感谢了一番吴小满和李浔,喝下酒后他们才开始开动筷子。


    除了他们,沧县谢家今年也过了一个好年。


    今年谢怀仁和孟如兰回家后,谢父谢母一打眼,便发现两人关系变好了。


    往年两人碰面,互相都不看彼此,但这次下马车时,自家儿子还扶了儿媳一下。


    谢父谢母暗中看了很久,发现不是那一次,回来这几日,儿子儿媳竟是再也没吵过架。


    两人都高兴极了,这么多年,他们总算不用劝架了。


    而且看两人这样,他们很快就要抱上孙子孙女了,再也不用羡慕别家了。


    作者有话说:


    快该送小浔上考场啦


    第102章 西川县44(修)


    今年依旧是刘大河送吴小满和李浔到县城。


    齐雨在巷子口拿着小孩儿的鞋底纳鞋底,边做边和几个夫郎晒太阳话闲话,小恒之在一旁和几个同龄孩子玩儿,时不时能听到他们高兴的笑声。


    “李秀才、李夫郎,回来啦!”夫郎们看到三人,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


    “是,家里带了些柿饼,你们吃些,改日再和你们聊。”两人笑着回应吴小满拿出柿饼一人给他们拿了一个。


    小恒之夜乖巧的过来,叫他们“叔”和“阿叔”。


    “恒之你在这儿玩,我回去给你阿叔拿钥匙。”齐雨摸了摸小恒之的头。


    小恒之乖巧点头。


    齐雨将吴小满家大门的钥匙拿给他:“鸡下午我喂过一次,你们晚些吃过饭再少喂些就行。”


    他们刚回来,齐雨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院子里很干净,应该是齐雨和林婶过来喂鸡时顺便帮他们扫了。


    屋子二十来天没住人,有些灰尘,三人生活烧了热水很快就打扫完毕。


    “小浔,你去面馆买些面条回来,等会儿下个面条吃。”


    已经烧了火,做起饭来不麻烦,家里带的烧肉、胡萝卜、菌子,简单炒一下,等会儿拌面条就行。


    赶了一日路,又收拾了一通,三人都累了,呼呼噜噜吃完,就各自进房间休息。


    一夜无梦,次日一早,吴小满早早做了早饭,让刘大河吃了能早点回望水村。


    刘大河出门时,吴小满和李浔一起坐着牛车去方记。


    如今方记的生意越来越好了,不管是有钱没钱的人家,都爱到方记买衣裳。


    但随之而来也有一个问题,方记只有一个铺子,各种各样的人混在一起,许多富贵人家的主顾便觉得方记有些乱,他们过来还经常碰到一些衣着不整的人来买短打,让他们不舒服。


    许多富贵人家都在意这些,方记如今挣的大部分银钱都是他们的,自然不能忽视这些人的需求。


    而且方记如今客人多了,如今的铺子是有些小,是时候该开个分店了。


    吴小满、方兴、金娘子三人一合计,就打算今年过来就开始开分店。


    等分店开起来,专门卖一些短打、里衣等适合平民百姓穿的衣裳,至于如今的铺子,就专门卖一些贵价的衣裳。


    虽然方记后日才开业,但吴小满想早些过去和他们一起看看铺子。


    本来吴小满是要自己去的,但麓山书院也没开院,李浔就说要陪吴小满一起过去看看。


    “刘哥,回去小心。”


    “是,东家。”


    看着刘大河离开,吴小满上前敲响了方记的后门。


    金娘子刚吃过饭,开门看到两人,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的这般早,快进来。”


    “来和你们一起看铺子。”吴小满解释。


    说起这个,金娘子说:“我和老方昨日已经看了一天了,倒是看了好几处,但位置都不太合适。既然你们来了,我们就分开,看完后再一起合计,如何?”


    “成,正有此意。”


    西川县西高东低,城门再南侧。


    基于这个地形,城北住的本地的官员、乡绅和名门望族,以及富有的文人,县衙就在城北。


    城西有麓山书院和县学,因此住了不少书生,除此外就是城内的平民百姓。


    城南大部分都是商业区,手工业者、商贩、士兵等大部分都住在这里。


    城东鱼龙混杂,住的基本是贫民。


    综合考量,他们分店适合开在城西或者城东。


    商铺有很多,但是位置合适的商铺的不太好找,四人看了两日,摸遍了城东和城南的各个空闲商铺,才总算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商铺。


    这个商铺在城南的南大街,南大街是连接南城门到各个地方的主干道,商铺林立,人流如织,离方记所在的织锦街有一刻钟的时间。


    这铺子是县里一户普通人家积攒多年买下的,见南大街客人多,就自己经营饭馆。


    但他们手艺不好,去年经营一年,虽没有亏本,但年底一盘算,还不如租出去划算。


    这不,前两日就找了房牙子,房牙子刚得到消息,就立马将他们带过去了。


    本来这铺子地段好,想租的人很多,但房牙子知道李浔是位秀才,就先紧着他们了。


    铺子的主家见来的还有一位秀才,也不敢漫天要价,以合适的价格租给了他们。


    租好铺子,麓山书院也开院了,吴小满和李浔又各自忙碌起来。


    明年就是乡试,李浔、柳致远、谢怀仁、林子书、张云五人都决定明年要下场参加乡试。


    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在学问上一刻都不敢休息。


    方兴忙着找人装修南大街的铺子,吴小满、青哥儿也忙着给客人做衣裳,教导刘小细和王豆儿。


    等铺子装修好,方兴要到那边看店,刘小细和王豆儿一人过去半个月。


    刘小细和王豆儿跟着他们学了一年,大部分常规款式的衣裳都会做了,去南大街的铺子不成问题。


    只是两人在做成衣上都非常天赋,铺子里众人不想浪费,想继续教他们做一些更复杂的衣裳。


    等他们彻底学成了,再选一人去分店看铺子。


    三月初,南大街的铺子装修好了,方记也停业了几日,重新规划一下现有的布局。


    三月中旬,方记和方记分店一起开业,方记的客源很稳定,不需要宣传。


    方记分店,他们推出了折扣,吸引客人的同时,也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方记在南大街也开了一个铺子,以后买短打和一些普通款式的衣裳都可以到那里去。


    脚夫刘大壮第一次在方记买衣裳就相看成功,成婚和媳妇儿过得很好。


    后来他媳妇儿也会给他做短打,但穿的时间都没有方记的长,因此他一年攒到些钱后,就会到方记买一件短打。


    他做工每次都要路过南大街,见到方记开了分店,还有折扣,下工后便进去看了看。


    他做脚夫,每日干的都是体力活,身上难免会有味道,以往去方记,那些贵人见了,总是捂着帕子看他,让他一阵难堪。


    后来去方记,他总要看看里面有没有贵人,免得冲撞人家。


    可这次来了方记分店,他发现来买衣裳的,大部分都是他这样的劳力,还有平民,这些人见了他也不会露出什么表情,让他十分自在。


    刚开业,价格便宜,刘大壮直接买了一套。


    罗芙、张家哥儿在发现方记开了分店,主店只卖皮包和贵价衣裳后,比起往常,更爱来方记逛了。


    他们虽不嫌弃那些劳力,但要是染上了味道,会被其他人嫌弃的。


    不管是平民还是富贵人家,都觉得买衣裳更自在了,方记和方记分店的衣裳卖的比以往更好,大家收入也水涨船高。


    方记分店稳定后,青哥儿用自己存的银子在县城买了套小院,花了二十九两银子。


    院子在城西,靠近城南的交接处,来回方记都很方便。


    买好院子后,青哥儿就慢慢收拾,收拾好后,青哥儿请了方记众人到小院中暖房。


    买房时吴小满就看过,院子不大,一共三间屋子。


    可能很长时间没住人了,院中都是杂草,房屋也有些失修。


    但到了小院,吴小满便看到各处都是崭新的,院中杂草全部收拾了出来,还种上了几种花,如今开的真好,漂亮极了。


    看到青哥儿又有了自己的家,吴小满很为他高兴。


    虽然买了自己的小院,但青哥儿大部分时间还是会和师兄师嫂住在一起。


    方兴和金娘子也喜欢他在家里,很高兴他在家里一起住。


    日子匆匆而过,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今年秋天,就是周朝三年一次的乡试。


    过完年从望水村回到西川县后,李浔读书更加用功了。


    每天晚上吴小满躺下睡觉时,李浔还点着油灯在看书写文章。第二日早上醒来,又能看到他坐在床边看书。


    休沐时,李浔和林子书还经常凑在一起探讨策论,有时柳致远、谢怀仁、张云也会过来一起。


    每次这个时候,吴小满就不去打扰他们,只在中间给他们送一些果干、水果和茶水。


    去年春日,五人还会一起踏青游玩,今年他们都没有这个心思。


    吴小满有时候觉得他们蹦的太紧了,中间便叫上齐雨和孟如兰,喊他们一起出去放松一两个时辰。


    三月份,五个秀才一同前往昌宁府参加岁试和科试。


    毫无意外,五人都通过了科试,获得了参加今年乡试的资格,这让他们都很高兴。


    乡试和童试不同,乡试更加严苛,需要五个生员互相保举,目的是为了防止考生作弊。


    若是一个考生作弊,同时保举的考生都要受牵连,不止当年的成绩取消,还要受到其他的处罚。


    因此在选择结保人这方面,各个考生都十分小心谨慎,就怕选到品行不端的考生牵连自己。


    李浔五人平日交好,互相了解彼此的性子,早就说好了一起结保。


    要是他们中哪个科试不过,这还真会令他们头疼,毕竟再找一个人,可说不清那人的品性。


    除了他们,麓山书院和县学的其他生员,也早早就找了自己的结保人。


    除了这点,乡试在考试地点上也有不同。


    周朝如今沿用的是前朝的行省制度,但开国皇帝使用一段时间后,认为前朝的行省权力过大,因此废除了行中书省,改设“承宣布政使司”。


    虽然已经改制,但大家习惯上还是将“承宣布政使司”称为“省”,叫着方便。


    周朝一共十三个省,每省掌管不同数量的府和州,至于府和州之下,便是县。


    就比如如今的昌宁府,下辖包括西川县在内的八个县,而昌宁府又隶属于河内承宣布政使司,也就是河内省。


    至于河内省的办公所在,就在开阳府,因此开阳府就是河内省的省城。


    乡试是正式科举的第一场考试,考生都需要赶去各自所在的省城参加考试。


    放在河内省,各考生就得赶往开阳府。


    昌宁府和开阳府之间,还隔着一个府,从西川县过去,大约得十几日的时间。


    乡试时间设在八月,在八月初九、八月十二、八月十五三日分别考三场。


    麓山书院和县学每年都有生员参加乡试,李浔他们也打听了,往年就有许多考生去的晚,刚到几日就参加考试,结果身体不适应,在考场上拉肚子,最后考砸的。


    李浔五人听说后,商量一番,决定七月初一出发,到开阳府,差不多七月十几,也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可以修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西川县45


    吴小满本来和李浔说了要跟他一起去,过去租了小院后给他们五人做做饭,让他们能吃好。


    但还未进入秋季,方记生意就忙了起来,而且过一个月还会更忙。


    刘小细和王豆儿虽然已经能顶事了,但忙起来的时候,少一个人他们晚上就要赶工。


    吴小满实在脱不开身,就和李浔说了他去不成了。


    李浔虽然有些失落,但他也理解。


    齐雨也和吴小满一样要忙着看铺子,同样没办法过去。


    孟如兰倒是想去,但谢怀仁去昌宁府参加科试时,她一度胃口不好,请了大夫一看,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谢怀仁从府城回来,知道这个消息万分高兴。


    考虑到不久就要去乡试,谢怀仁就趁着五月天气不太热的时候,亲自将孟如兰送回了家,放在谢父谢母跟前,也好照顾她。


    谢怀仁在六月时,还往家里跑了一趟,将孟如兰送回家,等他走后,孟如兰一个人在县里他和家人都不会放心。


    最后算来算去,还是只有小墨跟着谢怀仁过去。


    出发前一日,吴小满特意休息了一日,给李浔收拾东西。他们这次一去至少三个月,需要带的东西可不少。


    “衣服、笔墨纸砚、薄被、药材、蜡烛……你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虽然都装好了,但是吴小满还是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生怕漏下什么东西。


    “小满哥,你都已经检查第四遍了,该带的东西都带好了。”李浔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吴小满,亲了亲他的柔软白皙的脸颊。


    “你别捣乱,我再看看。”吴小满伸手往后推了一下。


    到底是谁考试啊,怎么每次都是他紧张。


    李浔握住吴小满的手:“小满哥,你可是给我塞了五十两银子,就算缺了什么,我到了开阳再买即可。”


    吴小满想想也是:“那行,缺什么你就买,别省钱。这次我没法跟着过去,你们租了小院后,就请一个婆子做饭,也不知道开阳的口味和我们这里差别大不大,要是你们吃不习惯可怎么办?”


    “不行你们晚一天走,我花钱找一个婆子,你们一起带着过去吧……”


    吴小满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李浔听着他的念叨,觉得心中暖暖的,他知道小满是担心他。


    李浔坐在凳子上,把吴小满拉入怀中,看着他道:“小满哥,别担心,有谢兄在,你还担心我们会吃不好吗?”


    “也是。”谢怀仁最是不会委屈自己了。


    “这次去开阳路途远,你们要小心,到了后给我写信……”


    李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吴小满,碎碎叨叨关心他的小满看着十分可爱。


    红润的嘴唇不停动弹,李浔想起了这里的柔软,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用掌心捂住吴小满的嘴唇,道:“小满,我们都好久没有行周公之礼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浔称呼吴小满时就去掉了“哥”,直接称呼他为“小满”。


    吴小满最开始听他这样叫还有些不习惯,但李浔整整叫了他一夜“小满”,让他不习惯也习惯了。


    李浔的眼神充满了对他的欲望,好似要一口将他吃了,吴小满被他看的有些脸红。


    他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将李浔看了许久的红润双唇凑了过去。


    李浔的眼神变得更加炽热,伸手按住吴小满的后颈,须臾之间,哥儿的呼吸就被李浔夺取。


    李浔这段时间忙于读书,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行房了,刚碰到一起,就像干柴遇到烈火,瞬间就燃烧起来。


    收拾东西前洗过澡,吴小满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


    被李浔按在怀里,衣裳紧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完美的身形。


    李浔今年十九岁,这两年他又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一些,将哥儿按在怀中时,显得哥儿十分纤细。


    不枉李浔每日在书院认真的学剑术、骑射锻炼身体,如今隔着衣裳,吴小满也能感受到身前明显的肌肉。


    吴小满十分喜爱,忍不住摸了过去。


    李浔被刺激,动作也越发激烈。


    夏季的里衣单薄,面料很滑,衣带还未解开,就从肩头滑落。


    吻渐渐转移,落到了白皙的肩头。


    就在李浔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吴小满扯住了他。


    “去床上。”说话声还带着喘息。


    闻言,李浔直接将怀中哥儿抱起,朝一边的床榻走去。


    ……


    李浔刚一动,吴小满就感受到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问:“什么时候了?”


    “卯时了,你继续睡,我起来收拾一下就要走了。”李浔穿上鞋子,点燃油灯。


    “我起来送送你。”吴小满强撑着精神起床,身体还有些异样。


    昨夜闹了很久,要不是记挂着李浔今日出发,他估计都醒不过来。


    李浔五人和小墨,一共租了两辆马车。收拾好东西,马车也过来了。


    吴小满送人出去时,齐雨和林婶也出来送林子书,互相都在交代一些话。


    看着马车走远,吴小满又回去睡了一会儿,才起床和齐雨一起去方记。


    李浔上次科试,考的很好,如果无意外,今年应该能中举。


    吴小满想趁这段时间,再招一个人到方记,这样明年过完年,他也能和李浔一起去京城参加会试。


    即使李浔这次没中,招一个人也无妨。


    招一个学徒,刚开始不用什么工钱,即使这次没中,等三年后李浔再去乡试,这个学徒学成,他届时也能一起过去了。


    偌大一个西川县,加上方记的名声,招一个学徒不难。


    招到后,吴小满便带着他,全心教导。


    忙碌时不觉得,但一闲下来,他就有些想念李浔。


    特别是在八月十五,阖家团圆的日子,吴小满格外思念李浔。


    乡试最后一场就是八月十五,吴小满想着这会儿李浔应该考完了,也不知道考的怎么样,有没有出考场。


    他刚想做饭,小恒之就在门外大喊:“阿叔,阿叔,开开门!”


    吴小满赶忙去开了门,问:“恒之,怎么了?找阿叔有事?”


    小恒之拉着他的手就往外扯:“阿叔,你不要做饭了,奶奶和阿爹让我喊你过去吃饭,快跟我走吧。”


    “好,你等会儿,阿叔去拿月饼和点心,锁上门再去。”


    晚上和林家一起吃饭,说说笑笑,还有小恒之在一旁逗乐,稍微缓解了吴小满的思念之情。


    再说李浔,他们五人和小墨分坐两辆马车,虽一路颠簸,但索幸没遇上危险,一路顺顺利利的到了开阳。


    到开阳时刚好是中午,他们找了一个条件还可以的客栈先住下,歇息一日后,便让小墨去找房牙子租房。


    头一日他们都觉得有些累,吃饭直接让小二送到了房间。


    睡一晚后,大家的精神都好了很多,六人便一起下楼到正堂吃早饭。


    今日饭点下来,他们才发现,这客栈中住的考生真不少,这还不算那些嫌吵闹,在房中吃饭的。


    吃饭的考生看到有人下来,明里暗里都在打量五人。


    无外乎其他,实在是这五人长的各有特色,每个都年轻俊美,即使是其中最不显眼的张云,也比许多考生要周正好看。


    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秀才了,还来参加今年的乡试,这已经优于客栈中大部分考生了。


    这样的秀才,哪个考生都想结交。


    于是,五人刚下楼,就陆续有人邀请他们一起拼桌吃饭。


    “多谢各位兄台,只是我们人多,就不和你们一起挤了。”五人连连拒绝。


    这话也不是推脱,客栈中都是方桌,挤一挤最多也只能做八人,他们一行就有六人,实在挤不下。


    最后他们挑了角落一张空桌子坐下。


    刚坐下,旁边桌子上就有书生扭头朝他们道:“五位兄台好,住在一个客栈就是有缘,我是开阳府下辖县的秀才王文,敢问你们是哪个府的?”


    “我们是昌宁府的,昨日刚到。”


    “昌宁府啊,我们客栈也有昌宁府的,不过今早没下来吃饭。”


    几人互换了姓名,又聊了几句,李浔他们的饭菜到了,那几人也停下了聊天,让李浔他们吃饭。


    中午下来吃饭时,照样是差不多的情况,见到他们五个秀才一起,都想过来结交。


    说着说着,其中一人还说起了主考官。


    “你们可知今年的主考官是谁?”


    乡试时,每个省朝廷都会派正、副主考官各一名,另外还有同考官若干过来主持乡试。


    乡试最终的排名是主考官做主的,因此许多生员在考试之前,会想尽办法打听主考官,希望能提前得知主考官,揣摩主考官的喜好。


    见李浔五人摇摇头,那人笑了一下,便说道。


    “我听说今年来河内的是吏部郎中冯信平,他喜爱经世致用的文章。”


    “这消息可是真的?看来我们今年写文章要注重实用了。”


    “这是我前几日听开阳一个世家公子说的,他们肯定有自己的渠道打探消息。”


    “哎,我怎么听说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杜安南呢,还说他爱锦绣文章的。”


    “这,这,这,我们到底该信哪个?


    住在这个客栈的大部分考生,家里条件都没有那么好,要说起来,谢怀仁可能还是这里面最好的。


    因此他们大部分都是道听途说,也不知哪个消息是真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考生都想着迎合考官的喜好的,就有那么几个考生很少下楼,一直在房间中温书的,这几个人李浔他们也没有见到过。


    看这些考生都不确定,李浔五人聊了几句便告辞了,不想再参与讨论。


    作者有话说:


    上章修改了一下,宝子们可以重新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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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西川县46


    回到房间后,谢怀仁说:“吏部郎中冯信平、翰林院侍读学士杜安南,这两人喜欢的文章风格很很不一样,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去打听打听,看看谁被派过来的几率大?”


    其实在他们来开阳前,庄玄就曾和谢怀仁透露过,这次来当主考官的可能是这二人。


    庄玄虽然只是麓山书院的院长,在朝中无任何官职,但他儿子在翰林院做官,官职不大,却也能知晓一些消息。


    他在写给庄玄的信中曾经暗示过。


    “我认为无需去打听。”在这方面,李浔有自己的想法:“四位兄长,为了这次乡试,我们已经准备了好几年,写文章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文风是刻在我们骨子中的,短短一个月哪有那么轻易改变。”


    “若是迎合主考官的喜好去写文章,反倒丢了自己擅长的东西,可能得不偿失。”


    “与其花时间去打听主考官是谁,不如好好温书,多和有才的学子交流,增长自己的学识。”


    在这点上,林子书和李浔想法一致:“小浔说的有理,我们学了这么多年,大家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柳致远也同意:“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沉下心,不要被别人的想法左右。客栈中许多学子太浮躁,且人多嘈杂,我们还是早些租一个僻静的院子,也能好好读书。”


    张云的学问不如另外四位好友,他对这次能不能考中没有信心。


    本来他和谢怀仁有一样的想法,想去迎合主考官的喜好。


    但几位好友的话就像是在他耳边敲响了一声警钟,让他知道如今最该做的是什么。


    住在客栈这两日,也有秀才要请他们参加诗会或一起探讨学问,他们本来是抱着互相交流的目的去的,但参加了两次后便发现,这些聚会通常是吃肉喝酒、互相攀比,此后他们便很少去了。


    刚好这时小墨也租到了合适的院子,院子离贡院很近,五人赶忙收拾了东西搬过去。


    搬到院子后,五人就专心读书,即使有人再来邀请,也一律让小墨回拒了。


    八月初一,一行人低调的进入开阳,他们到了开阳后,直接进入了贡院,再也没有出来。


    考试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八月初八一早,李浔五人提着各自的考篮去贡院,等待入场。


    “公子,李秀才、柳秀才、林秀才、谢秀才,小墨在外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小墨看着他们全都进入贡院后,才转身回了租院。


    乡试检查更加严格,从早上一直到晚上,考生才全部进场。


    八月初八晚上,李浔窝在自己的号房睡了一觉,初九早上,发卷官开始给所有考生发放考卷。


    第一场考四书三题和诗词一题。


    李浔拿到考题,略一思索,四书题已经有了想法。


    写完四书题,在诗词上稍微花了些功夫,要字句斟酌。


    夜色降临时,李浔已将四书题誊抄完毕,至于诗词,他在心中反复琢磨,要等明日再确定。


    天色暗下来后,他怕污了试卷,便没有点蜡烛,直接吃了些干粮开始休息。


    第二日太阳还未升起,李浔就已经醒来,天色大量后,他写下最终的诗词,直接交了考卷。


    李浔是周围交考卷最早的,几个考生正抓耳挠腮,看到有人交了考卷,都面露愕然。


    李浔出了贡院就看到了在外等着的小墨,小墨看到他便道:“李秀才,我家公子出来了吗?”


    李浔摇头:“我和谢兄的号房不在一处,不知他何时出来,我先回去了。”


    在号房睡了两晚,着实有些没休息好。


    李浔回租院没多久,林子书也回去了。他昨日四书和诗词都写完了,今日只剩誊抄,没用多长时间。


    柳致远和谢怀仁临近中午时差不多同一时间回来的,还赶上了吃午饭。


    张云回来的最晚,他一直待到了最后,是最后一批出贡院的。


    张云在窄小的号房呆了整整两日,回来时整个人像是被抽取了精气神,李浔赶忙过去扶住他,生怕他倒下。


    五人约定好考完不问彼此的答案,因此回来没有讨论今日的考题,而是修整一番,吃好喝好睡好,准备第二场考试。


    第二场考试在八月十二,照旧提前一日进场,考五道五经题。


    最后一场考试是在八月十五,考策论。


    李浔将策论写好,斟酌修改一些字句后便已经到晚上,他没有电灯,就这月光吃带的干粮。


    今夜的月光很亮,抬头还能看到天亮的月亮,就像是白玉盘,而此刻玉盘上浮现了吴小满的身影。


    往年中秋,他都是和吴小满一起赏月吃月饼,今年还是两人第一次分开。


    前段时间虽然忙着温书,但没到夜深人静,躺在床上就会想吴小满。


    今日团圆之夜,他的思念尤甚。


    整个河内贡院,怕是也只有李浔有这闲心了。其余考生有些点灯夜战,有些即使未点灯,也在心中反复琢磨着策论有哪里需要修改的。


    三场全部考完,每个考生都憔悴许多,甚至还有几个考生是被人抬出来的。


    出了贡院,就痛哭流涕,知道自己这次考不中了。


    别说他们,就是李浔这个每场都第一批出来的,考完三场也觉得身体疲乏。


    要不是在麓山书院时每日都好好锻炼,他肯定更加难受。


    李浔、林子书、谢怀仁、柳致远先后回到租院,见张云还未回来,谢怀仁便差了小墨再去一趟。


    晚饭做成时,小墨扶着虚弱的张云的回来了。


    “谢兄,多谢你让小墨去接我。”张云十分感激。


    “快别说了,先吃饭休息。”


    吃过晚饭,张云总算恢复了一些精力。


    李浔看着他道:“张师兄,不管这次成绩如何,以后你读书之余,一定要多加锻炼,不管是乡试还是会试,都要经历九天八夜,这样的身板可不行。”


    “我知道了,小浔。”张云也发觉他和其他人体力的差距了。


    他平时是个只知道读书的,是大家口中的书呆子,除了读书,他一点都不乐意动弹,因此身子骨瘦弱。


    在县学时,要是李浔几人不约他出门,他休沐也不会离开县学。


    “我也要锻炼了。”林子书对自己也有数,他如今状态好,是因为他比张云出来的早,没在贡院耗太多时间。


    只看李浔、谢怀仁和柳致远的状态,他们就知道锻炼的重要性。


    这段时间,即使读书忙碌,李浔三人每日早上还是会锻炼一会儿,他们三人每场考试出来,明显状态都好很多。


    这次乡试,碰上的都是好天气,因此考生最差的也是被抬出来。


    要是碰到天气差,刮风下雨,没有一个好身体可不行。


    不管这次有没有考上,张云和林子书都决定明日起就跟着三人锻炼。


    等成绩的这段时间,五人无聊,便经常一起去参加一些考生组织的聚会,跟他们赛赛诗,讨论讨论今年的考题,猜猜今年的解元是谁。


    作诗是谢怀仁的强项,他还在诗会上出了一把风头。李浔的一手好字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贡院内,朱卷被分别送到十多位同考官面前,他们分别审阅手中的朱卷。


    这些试卷都是糊名并誊抄核对过的,即便从笔迹也分辩不出这份是哪个学子的试卷。


    同考官认为答得好的试卷,便会在朱卷上写上一个“荐”字,而答得不好的,一般会写“平妥”“少精义”,这些就是落卷。


    今年被派下来的主考官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杜安南,各位同考官在荐卷时,难免会考虑主考官的喜好,因此他们推荐的试卷大部分都选一些锦绣文章。


    要是自己推荐上去的试卷更得主考官喜欢,那无疑会在主考官面前露脸,对他们的仕途更有益。


    王姓同考官此前也是这样推荐的,但是他看着看着,就看到一篇文章,这文章写的不错,内容经世致用,简直好极了。


    只是他一时犹豫要不要推荐上去,毕竟大家都知道主考官杜安南不喜这种文风。


    王同考官思量许久,还是决定推荐上去。


    不管主考官会不会采纳,他都觉得这是一篇极好的文章,不应该被埋没。


    杜安南看着被推荐到眼前的试卷,全都是辞藻华丽、花团锦簇,不得不说写得很好。


    若是放在平日,他看到这样的文章肯定要夸上两句,但在贡院看到被推荐上来的,全都是这样的,难免令他有些恼火。


    他是喜欢锦绣文章,但不代表他喜欢这些只写得漂亮,毫无深度的文章。


    要是河内这次乡试,都是这样的文章,他可会觉得河内的读书人完了。


    正恼火着,杜安南从其中发现一分与众不同的文章,通篇文理、章法、气势都十分出众,让他眼前一亮。


    即使他不喜这样的文风,也不得不否认,这是一篇极好的文章。


    他想看看这文章是谁写的,等看了才恍然意识到,这些卷子都是糊名的。


    杜安南一时有些遗憾。


    因为这一篇好文章,让杜安南压下了心中的火气,有些耐心继续看剩下的荐卷。


    但将一沓卷子都看完了,也只发现这一篇文风不同的。


    杜安南火气又上来了,一拍桌子:“这都是些什么!去把所有同考官都叫过来!”


    书吏看到杜大人这么生气,十分惶恐,急忙小跑出门,去叫所有同考官。


    同考官看着脸色阴沉的杜大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敢吭声。


    “让你们荐卷,不是让你们推测我的喜好,除了这一份,其余的都是什么。再让我看到你们只推荐这样的试卷上来,我决计不饶你们。”


    “是,杜大人,我们知道了。”同考官灰溜溜的答。


    杜安南看他们这样,知道他们定是不敢继续这样了。


    “这份试卷是谁推荐上来的?”杜安南问道。


    王同考官看了一眼,忙回道:“杜大人,是下官。”


    “好,很好,我记住了。”杜安南道。


    王同考官心中高兴,其余同考官闻言,都一脸嫉妒的看着王同考官。


    他们临走时,杜安南又添了一句:“落卷再重新审一遍,挑出真正写的好的文章!”


    一份份荐卷被送到杜安南的桌上,这次的荐卷各种文风都有,看的杜安南十分满意。


    他和副考官仔细审阅这些试卷,很快就商量好了名单和排名。


    只是在解元人选上,杜安南一时有些为难。杜安南犹豫良久,叫来所有同考官,想参考参考他们的想法,


    “你们说,这两篇文章哪个可做解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西川县47


    两份试卷在同考官中轮流传阅,时不时有几声讨论赞叹。


    王同考官拿到试卷,就看到其中一份正是他第一次推荐上去的,玄字三十六号考生。


    还好讲这份试卷推荐上去了,王同考官忍不住想。


    这份试卷他已经看了许多编,对内容一清二楚,他没有再看,直接递给了身边的同考官。


    王同考官仔细审阅另一份,是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的。


    这份试卷的文章写的也好,明显能看出笔法醇熟,词句精准,是一片好文章。但在王同考官看来,这份内容稍显逊色。


    但也只是对比而言,这样一篇文章,单拿出去,在许多省都堪当解元。


    再观文风,辞藻华丽,骈俪对仗,语言优美,在这方面,确实是杜大人最爱的那类。


    他知道杜大人为何纠结了。


    玄字三十六号考生也文采斐然,但在辞藻方面,不如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华丽。


    即使如此,也十分打动杜大人,不然他也不必如此纠结。


    要是没有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出现,杜大人肯定无需纠结。


    若杜大人没找他们训话,王同考官肯定推荐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但如今他知道杜大人虽有自己的喜好,做主考官十分公平,不会刻意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因此王同考官开口:“杜大人,下官以为,玄字三十六号考生当为解元。”


    “下官以为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当为解元。”


    “下官以为玄字三十六号考生当为解元。”


    ……


    同考官陆陆续续开口,十多位同考官,竟然巧合的分为两半,一半支持玄字三十六号考生,一半支持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


    杜安南听他们讲述了各自推荐的理由,都和他心中所想一样。


    杜安南拿过考卷,又看了看两人四书五经题和诗词,四书五经题玄字三十六号考生答得好,诗词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写得好。


    不过这诗词却也不是最好的,他审卷时看到一个考生的诗词,是这些人中最好的,但四书五经和策论却有些逊色,即使他再如何喜欢那诗词,也不能将那人排在前列。


    “去将这两位考生的墨卷调过来。”杜安南对一旁的书吏道。


    乡试主考官是可以调墨卷的,特别是对前几名,在拿不准时可以看看考生本人的试卷。


    虽然可以看,但墨卷也是糊名的,他们也看不到考生的名字。


    书吏很快就拿了两份试卷递过来,大家一看,一下子就被玄字三十六号考生的字迹吸引了。


    即便都是写的馆阁体,但这位考生在工整之余,还带了一些风骨。


    馆阁体都能看出风骨,肯定是平日写字就极好。


    另外一位考生的字体也工整,但普普通通,和其余考生没什么差别。


    看到这手字,立马就有几人倒戈。


    “杜大人,应选玄字三十六号考生为解元。”


    “是啊,杜大人,下官也赞同。”


    “不止学问好,字也好,前途无量啊!”


    不用他们说,杜安南在看到这字的一瞬间,心中的天平就倾斜了。


    “好,解元为玄字三十六号考生,亚元为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


    书吏将名次记录好,交给杜安南确认。


    杜安南确认无误,立马让人制作桂榜。


    等公开考生的姓名年龄地址,看到解元只有十九岁的那刻,整个贡院起了一阵喧哗。


    要知道中举的大部分人,基本都在三十岁左右,二十五岁中举,已经是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十九岁,可谓是少年天才。


    贡院发生的事情,李浔几人一概不知。


    乡试放榜不会通知具体的时间,但根据往年的情况,一般都在九月初五到九月二十五之间。


    初五过后,李浔几人没再去参加任何聚会,专心在租院等待放榜日的到来。


    不止他们,大部分考生都没心思在结交其他考生,因此基本上没人组织聚会了。


    所有考生都很忐忑,等待着揭示他们命运的那一刻。


    为了第一时间得知消息,谢怀仁每日都让小墨去贡院门口跑一趟,若是看到放榜队伍,就回来通知他们,若是巳时贡院还没有放榜队伍,就表示今日不会放榜,直接回来即可。


    “少爷,各位秀才,放榜了,放榜了!”


    小墨还没进门,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李浔几人听到,第一时间就跑出门。


    “小墨,你锁门,我们先过去。”


    五人走得很快,到达布政使司衙门门外时,官差正在张贴桂榜。


    即使他们走得很快,但此时门口也已经围了许多考生,他们一时难以凑近。


    桂榜张贴好,到了吉时,黄绸刚一揭下,所有考生就开始向前拥挤,李浔五人随着人流,没一会就被人群冲散。


    “我中了!我中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哈哈哈哈!”


    “在此,在此,榜上有我,哈哈哈哈!”


    “又落空了,怎么又落空了!明明今年觉得不错啊!”


    “果然没有中。”


    “咦,罢了,罢了,三年后再来!”


    人群中偶尔传来几声高兴的呼喊,但更多的是无奈的叹息。


    来参加乡试的考生有八九千人,但中举的只有八十五人,没中的人还是多数。


    李浔被人群冲散后,向前挤了一段后,隐约能看清桂榜上的名字,他从前往后看,第一个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有人和他名字相像。又向前挤了几步,李浔两个大字清晰的印在他的瞳孔中。


    只见上面写着,李浔,十九岁,祖籍昌宁府西川县望水村。


    不是同名同姓,解元就是他!


    饶是李浔平日表现得再淡定,此时也压抑不住高兴的心情,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混在周围的嘈杂声中,倒也不算特别明显。


    几嗓子过后,激动的心情略略平复,他继续往下看,想看看四位兄长的请跨国。


    第二名梁毅,二十八岁,开阳府当地人,好似在某次宴会中见到过。


    这人世家出身,文采斐然,当时大家都猜测这人会是解元。


    第三名林子书,是林兄!李浔高兴!


    继续往下看去,柳致远第八,谢怀仁第十,张云第六十二。


    他们五人,竟是都中了!


    李浔此时高兴的想要跳起来,比看到自己中了解元还要高兴,奈何周围人挤人,他一点也不能动弹。


    李浔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朝四周看了许久,才找到另外四位兄长。


    五人对视,神情都难掩激动之色。


    “小浔,你看到了吗,你是解元!哈哈哈,解元!解元!”


    谢怀仁十分激动,甚至比李浔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


    “解元,我听到有人叫解元了,解元在哪儿?”


    “我也听到了,在那边,过去看看!”


    谢怀仁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考生都听到了。


    不管是考中的,还是没中的,听到解元,都想看看这年轻的解元长什么样。


    虽然这段时间四人也参加了不少聚会,但认识他们的还是少数。


    眼看着人群往这边聚集,柳致远忙拉起李浔:“快走,等会儿被围住了!”


    这么多人,一旦被围住,就是一人说上两句,没有半日估计也出不去。


    几人闻言都反应过来,趁着大部分人还不认知李浔,脚步匆匆的离开布政使司衙门。


    直到离布政使司远了一些,五人才停下脚步,彼此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谢怀仁:“小浔,你恐怕是第一个逃跑的秀才吧?”


    李浔:“谢兄,还不是你太大声了。”


    说完,五人又是一阵笑。


    慢慢走回租院,他们看到门外有好几个人在等着,而且周围还有巷子里的人。


    “哎呀,哎呀,这院中住的就是这几位书生,他们回来啦!”


    几个陌生人闻言,直接朝他们小跑过来。


    “恭喜李老爷,贺喜李老爷,老爷考中解元,小的来给您送消息!”


    “恭喜林老爷,老爷榜上有名,亚魁,第三!”


    ……


    原来这几人都是城中的报子,早就打听一些考生的住处,在发榜日专门上门报喜。


    这几人中,有两个都是来给李浔报喜的,剩下的各有一位,没有一个缺漏。


    随着一个个名次从他们口中出来,周围围观的人都一阵喧哗。


    他们都知道这个院子是被几个过来参加乡试的书生租了,但他们都没当一回事。


    这里离贡院近,每年都有考生租住,但考上的却没有几个。


    万万没想到今年一个租院五个书生全都中了举人,其中一个竟然还是解元!


    这场面,别说他们,就是整个开阳都没人见过。


    虽然已经看过了榜单,但报子辛苦跑一趟,就是为了赏钱,李浔几人也没有吝啬,每个人都给了。


    报子拿到赏钱也高兴,好听的话一箩筐的往外说。


    虽然知道不论是谁他们都会这样,但几人听了还是高兴。


    巷子中住着的人见他们忙完,也忙上前道喜,在外耽搁好一会儿,他们才进了租院。


    这一会儿,又有几个报子过来报喜,几人照样给了赏钱。


    院中出了五个举人还有一位解元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了开来。


    他们还退租,就有人急忙打听这院子是谁家的,能不能买下或租下,让自家孩子过来读书。


    就连院子的主人家听到消息都急忙拿了礼物过来给他们道喜,还说要免了他们一半的租费。


    五人没有拒绝主人家的好意。


    毕竟如今这房子可成了香饽饽,主人家能顺势涨好多房租呢,就是少一半租费,主人家也不会亏。


    主人家租房子给他们的时候,也从未想过今日的盛况。


    进了屋,五人还沉浸在高兴中,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高兴了一会儿,他们也想起了正事。


    随着桂榜一起张贴的,是明日鹿鸣宴的消息,通知所有举人都要参加。


    参加鹿鸣宴都要穿青袍,如今他们最该做的,就是去准备衣裳。


    小墨早就打听好了:“几位老爷,可以到成衣铺子去租青袍顶戴,我打听了位置,等吃过午饭,我给几位老爷指路。”


    谢怀仁直接掏出十两银子:“小墨,做的好,这是少爷给你的赏钱。”


    “小墨,沾沾喜气。”李浔四人也给了小墨一些喜钱,虽然没有谢怀仁给的多,但也是他们的一份心意。


    这段时间,小墨可不止是照顾谢怀仁,也顺带照顾他们,让他们能安心读书。


    “多谢几位老爷。”小墨知道少爷会给钱,但没想到李浔他们也会给,这是意外之喜。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五人过了最激动的时刻,渐渐冷静下来。


    次日,他们早早起床,穿上昨日租好的圆领青袍,带上顶冠,一起前往布政使司衙门,参加鹿鸣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西川县48


    八十五个举人前前后后一起赶往布政使司衙门。


    时辰一到,举人们一起拜谢正、副主考官,感谢他们的知遇之恩。


    从此刻开始,这八十五位举人便是这两位主考官的门生,出门就得叫他们一声“坐师”。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伴随着《鹿鸣》之曲奏响,杜安南亲自为八十五位举人簪花。


    第一个簪花的是解元,杜安南看到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上前朝他行礼。


    见到这人,杜安南眼前一亮,这样貌,这气度,一点也不想农家子弟。


    他选出来的解元不止文采斐然,长得也好,杜安南十分高兴。


    “独占鳌头,实至名归。本官拭目以待,他日金榜题名!”杜安南道。


    “恩师提携,门生没齿难忘。”李浔低头,让杜安南给他戴上红色的宫花。


    梁毅、林子书……举人们一个个上前,由梁毅给他们簪花。


    所有仪式都完成后,举人们利用这个机会朝官员和同年敬酒交流。


    “李同年大才,一省之魁,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梁毅直接端着酒杯敬李浔,他嘴上虽然在夸赞,但心中却翻江倒海。


    童试三场,他均为第一,人称小三元,这次乡试,不止所有人觉得他会一举得魁,连他自己也是如此想的。


    梁毅未料到,解元竟会被一个名不经传的下县考生得了,他心中怎么会服气。


    “侥幸得之,梁同年承让。”李浔自然能看出梁毅不是真心夸赞,他谦虚回应。


    “明日和几个好友约好赏花,诚邀李同年,一起赏花赛诗,如何?”梁毅倒要看看,这李浔学问究竟如何。


    “多谢梁同年邀请,只是离家已久,和好友约好,明日就要归家。”李浔笑着拒绝。


    离家已经快三个月了,中了举,他第一时间就想回去告诉小满,和他一起分享喜悦,一日也不想多呆。


    梁毅看他拒绝,也没再多寒暄,道别离开。


    梁毅走后,李浔又被其他人包围。作为解元,几乎每个举人都要上前敬酒,想和他结交。


    谢怀仁几人也不遑多让,就连张云身边,也有不少人。


    在一众举人中,他们都年轻,明显前途光明,不管名次如何,都有人上前结交。


    终于从一众举人中脱身后,李浔忙端了酒去敬杜安南。


    他是杜安南亲自选出来的解元,无论如何,都要过去拜谢。


    杜安南十分看好李浔,和他说了好些话,李浔感受到了他的好意,心中十分感激。


    杜安南对谢怀仁写的那首诗词十分有印象,些怀仁前去拜谢时,杜安南也夸赞了他几句。


    宴会结束时已经酉时,李浔五人都有些醉醺醺的,互相搀扶着回租院-


    “小满,今天要跟我回家住吗?”马上就收工了,青哥儿看着收拾东西的吴小满问道。


    吴小满摇摇头:“不去了,今儿回家住。”


    虽然这几个月身边没有李浔,但吴小满也不算特别孤单。


    这段时间,齐雨和林婶看他一个人,经常会叫他回家里吃饭。


    有时吴小满不想回去了,还会去青哥儿家和他一起住。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难免还是会思念李浔。


    如今已经十月了,吴小满算着时间,李浔应该也快回来了,因此几日,他每天都回家住。


    方记这次招的学徒比刘小细和王豆儿基本功都好,吴小满和青哥儿没有怎么费力,只教了三个月,很多衣裳他就已经能上手了,让吴小满轻松不少。


    要是李浔中举了,等李浔去会试,他便能脱开身和他一起去。


    吴小满和齐雨刚从方记后门出来,就看到外面站着李浔和林子书,林子书手中还拉着小恒之。


    “小浔!”


    “相公!”


    吴小满和齐雨齐齐叫出了声。


    李浔朝前走几步,拉住吴小满的手:“小满,我回来了。”


    要不是此刻在外面,李浔都要不管不顾抱住吴小满了。


    林子书比李浔矜持,只是牵着林恒之走到齐雨面前,高兴的看着他。


    吴小满很惊喜:“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浔注视着吴小满,眼神不舍得离开:“进县城那会儿已经午时了,本来想立刻过来找你的,但我们赶了一路,风尘仆仆,就回家收拾了一番,歇了一会儿,再过来接你下工。”


    林子书知道李浔要过来,就带着林恒之一起过来了。


    吴小满看着李浔,虽然收拾的干净,但看着比以前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可见赶路不容易。


    五人两对夫妻和一小孩分别说了一会话,吴小满才想起问:“你们考的如何?”


    李浔:“我们五人都中了。”


    林子书:“这次乡试,小浔可是出尽了风头!”


    吴小满:“怎么说?”


    李浔:“我考中了解元!”


    吴小满眼睛发亮:“解元!小浔,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你就不激动吗?”


    李浔拉着吴小满的手摩挲了一下:“怎么不激动,我在开阳早就激动过了。”


    “是,是,你知道的早。”吴小满也发应过来了:“如此说来,我是解元夫郎了。”


    吴小满实在高兴,夸了李浔许久。


    别人夸赞的时候,李浔不觉得什么,但是这些夸奖从吴小满口中出来,李浔却十分受用。


    齐雨问林子书:“你呢?”


    林子书:“我也不错,第三。”


    四人走着说着,从刚入开阳府,到乡试,再到鹿鸣宴,他们捡着一件件趣事和两人说。不知不觉就走回了梧桐巷子。


    刚进入院子,李浔就迫不及待关上门,揽着吴小满就朝他吻了下去。


    三个月不见,吴小满也想他,回应着李浔的亲吻。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一时都忘了要吃饭,李浔直接抱着吴小满进了房间。


    等一切结束,已经不早了,吴小满和李浔的肚子都咕噜噜叫。


    “我去做饭。”李浔笑了一下。


    “我和你一起。”刚才只有一次,虽然时间久了些,但吴小满这会儿也不算特别累。


    做饭时,李浔又和吴小满说起乡试时发生的事,就是一点小事也想和吴小满说。


    说着说着,李浔又想起一件趣事:“我们考完试后,开阳府就有人设了赌局,赌谁能中解元呢。”


    “是不是有许多人赌你?”吴小满是想着,李浔能考中解元,学问肯定是极好的,定然有很多人看好他。


    李浔却摇摇头:“没有,只有四位兄长和小墨压了我。”


    吴小满有些惊讶,怎么会?


    李浔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解释说:“虽然我考完后也参加了不少聚会,但当时我比较低调,聚会时没有写文章,作诗我还没有谢兄好。我又是从小地方过去的,加上主考官喜爱锦绣文章,因此当时大家都没觉得我会是解元。”


    “别说他们,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主考官会选我做解元。”


    毕竟当时解元的热门人选是梁毅,县里大部分人都压了他。


    李浔虽然对自己的学问有自信,但他知道人外有人,因此也没想过能考中解元。


    “还是柳师兄他们有眼光!”吴小满道。


    李浔:“其实也是发榜的那日,我才知道他们竟然悄悄让小墨拿钱去压了我,而且压得还不少。让他们大赚了一笔,就连小墨也赚了不少。”


    吴小满听的眼睛发亮,这钱赚的也太容易了。


    “你就没压你自己吗?”


    李浔失笑:“哪有自己压自己的,这要是传出去,大家岂不是觉得我是狂妄自大之人。”


    吴小满虽然眼馋这些银子,但稍微一想也是,要是李浔真压了自己,对他名声也不好,便也作罢。


    聊着天,饭很快做好了,吴小满舀出来,两人就坐在灶房中吃饭。


    两人都饿了,吃了几口垫垫肚子后,才继续交谈。


    李浔问:“方记现在忙吗,我们要回家一趟,官差这段时间会去家里报喜。”


    吴小满:“忙是忙,但我能脱开身。我明日去和金娘子说一声,明日就能回去。”


    他手中要做的衣裳都做好了,至于没做的,让青哥儿他们做就好,店里现在也不缺人手。


    次日,方兴和金娘子知道李浔中举,连连朝他们道贺。听说他们要回去,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李浔考上举人,身份已经彻底不一样了,吴小满还能看得起他们,特意过来告诉他们,他们更觉得两人品行好。


    两人回望水村第三日,官差一路敲敲打打,进了望水村,打听吴家位置后,直奔吴家。


    李浔和吴小满回村那日,望水村人就得知消息,李浔中举了,还是那什么解元。


    本来说起解元,他们压根不知道是什么,但这两日,也渐渐知道是意思是乡试的第一,总之就是了不起。


    今日看到这报喜的队伍到了吴家,他们更是觉得不一样了,这中举竟然排场这么大呢!


    报喜人得了不少的赏钱,高兴的离开。


    李浔中举的消息很快传开,整个西川县都知道了。


    罗家、张家、甚至是周家,县里的商人基本上都来道喜,一个个拿着银钱和贵重礼品,更有甚者,还有商铺,过来送礼。


    “这是第几个了,抬了这么多东西,吴家竟然都不收!”


    “别说这个,昨日有个商人过来,直接送了一百两银子,那可是整整一百两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就这吴家都拒绝了。”


    “要是我儿子能考中,我肯定要收下这些钱,这样一辈子吃喝都不愁了。”


    “你懂什么,人家不收自然有道理。”


    最近村里人最爱干的事就是在吴家门外看热闹,看看今日又有几个人来送礼被退回。


    看着看着,他们发现来送礼的,不止商、乡绅,还有县里的知县、官吏等人,但凡有头有脸的都过来了。


    虽然知道中举是了不起的事,但知道此刻,他们才觉察出举人有多么厉害,毕竟可是先官老爷都来巴结呢。


    吴家摆了三日流水席,第一日着重请了庄玄和书院的夫子、柳白、知县、县丞、有头有脸的地主乡绅等人员前来赴宴,还将方记众人都请了。


    后面几日就是周围村子的人,只要过来祝贺,就有饭吃。


    庄玄他们这些人最近可谓是忙碌,县里可是一下出了四位举人——谢怀仁是沧县的,也专门在县里设宴了。


    河内一共十个周府,下辖七八十个县,一年一个县出一个举人就了不起了,今年一下出了四个,西川县和麓山书院一下子都榜上有名。


    庄玄和陈同也引起了上头人的注意,这怎么不让他们高兴。


    特别是陈同,有这个业绩,以后若是上头有职位空缺,他就有机会了,这一切都归功于几位举人,他可不得好好奖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京城1


    三日的流水宴办好,吴小满和李浔又在家呆了一段时间,紧接着就去参加柳致远和谢怀仁表妹庄千雪婚宴。


    柳致远一直对庄千雪有意,但没考中举人前,他从没有提前结识庄千雪的想法,这对庄千雪好。


    直到去年春,庄千雪年纪不小了,庄夫人开始为小女儿物色夫婿。


    柳致远从谢怀仁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下子就急了,忙托谢夫人帮他牵线搭桥。


    柳致远在书院名列前茅,庄玄对他也十分有印象,在家偶尔也会说上几句。


    柳致远和李浔有时也会受邀到庄家吃饭,柳夫人对他也不算陌生。


    本来在给女儿择婿时,柳夫人就有考虑过从书院中优秀的学子,因此在孟如兰牵线后,柳夫人当即便答应了让两人相看。


    虽然柳家家世不如他们,但庄家更看中的是未来女婿的前途以及女儿的意愿。


    庄夫人更没想到的是,当时和女儿一说,她就脸红点头了。


    在庄家答应后,柳致远借拜访山长的理由,到庄家相看。


    柳致远一表人才,又到过家中,庄千雪早就对他有所留意。


    当日相看,两人见面后相谈甚欢。


    柳致远一表人才,庄千雪也才华横溢,两人性情相投,再是般配不过。


    直到尘埃落定,柳致远才回家告知了柳白和柳夫郎,让他们上门定亲。


    就在去年夏,两家就定了亲事,约定今年柳致远乡试后成亲。


    柳致远乡试刚回到家中,别的没干,就急忙让爹娘让门提亲,商议两人成婚事宜。


    柳家上月刚办完举人宴,这月就办婚宴,可谓是双喜临门,柳夫郎整整一月都笑的合不拢嘴。


    柳家到处张灯结彩,只要来参加婚宴的,都能看出他们对这个儿媳妇儿的重视。


    李浔和吴小满到得早,张云比他们更早,他们到了一会儿后谢怀仁、林子书才到,他们刚好做一桌。


    “张师兄,你打算何时成亲?”李浔问了一嘴。


    如今这桌上,也只有张云还没有成亲了,他今年也二十二了,但是一点都没有药成亲的意思。


    张云没想到话题会转到他身上,懵懵的抬起头,忍不住瞪了李浔一眼。


    如今他中举,家中父母也催,想找门亲事不难,但张云也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


    只是他这么多年,还不知心动为何。


    话题很快转开,拜完堂,柳致远便出来敬酒,一桌人都举杯:“师兄/谢兄,恭喜得偿所愿。”


    “多谢多谢,你们吃好喝好。”柳致远敬完酒,继续往下一桌走去。


    会试时间在来年二月份,分别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连考三场。


    从西川县到京城很远,快则二十多日,慢则一月多,过完年再出发有些来不及,必须得前年出发。


    在谢怀仁婚宴上,五位举人商量好,趁着天还没有热别严寒,十一月中旬在西川县汇合,出发去京城。


    去往京城一路上跋山涉水,等一行人京城时,已经十二月中旬。


    京城繁华,进了城,吴小满就忍不住撩开车帘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路过客栈时,还时不时能看到许多前来赶考的举子。


    不止是吴小满,李浔他们也对京城十分好奇,时不时透过缝隙往外看。


    马车一直往前,中途他们还停下问了好几次路,直到行至一处宅院门口,马车才停下。


    这处宅院,正是谢怀仁表哥,也就是庄玄儿子庄千帆的住处。


    谢怀仁说:“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拜访表哥,询问他给我们租的房子在哪儿,等会儿一起过去。”


    柳致远:“谢兄,都到门前了,我们理应一同前去拜访。”


    李浔、林子书、张云也点头。


    这次来京城,本来五人也是要一起租房子的,庄玄知道他们的意思后,直接给在京中给当官的儿子去了一封书信,一则是报喜,二则是他对京中熟悉,让他帮忙提前租房。


    庄千帆是六年前考上的进士,如今在翰林院任正七品编修。虽然官职不大,但身在翰林院,也十分有前途。


    谢怀仁点头:“好,那便一起去吧。”


    “小满哥,今日带你过去不合适,委屈你在马车上等一会儿。”下车前,李浔捏了捏吴小满的手。


    吴小满推了推他:“我知道,你快去吧。”


    五人下车,敲开了庄府的大门,门房早就被交代了,一听他们是从西川县来的,赶忙带他们进府。


    庄千帆和庄玄长得很像,只要见过庄玄,一眼就能认出庄千帆。


    庄千帆见了他们很高兴:“爹信中说,今年西川县加上怀仁考中了五位举人,其中麓山书院就有三位,你们可真是给西川县争光了。”


    “听说还有一位是解元,是哪位?”


    李浔上前一步:“庄大人,正是鄙人。”


    庄千帆:“好好好,真是青年才俊啊,说起来,我也是麓山书院出身的,你们别客气,叫我师兄即可。春闱这段时间,在京中有事大可来找我。”


    “多谢庄师兄。”五人赶忙回道。


    虽然庄千帆如此说,但他们也不会真的来找他。


    庄千帆:“既然来了,晚上留下吃饭吧,租院我让人先去收拾,你们等会儿去了就能住。”


    “表哥,我们赶了一路,风尘仆仆的,今日就不打扰了,改日收拾好,再过来拜访。”谢怀仁拒绝了,李夫郎可是还在外等着呢。


    庄千帆:“也行,那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临走时,庄千帆提醒:“春闱期间,你们就在租院专心读书,不要经常出去参加什么聚会。”


    五人虽然不知他为何这样说,但知道他提醒这句肯定有缘由,急忙点头答应。


    庄大人租的房子在外城,院子不大,加上主屋一共五间房,刚好够他们住。


    吴小满一看这院子,就说庄大人心细,考虑到他们所有人的经济状况了。


    谢怀仁却是笑了一下,说一看就知道是他表嫂提醒的,表哥才没有那么细心。


    庄大人派了几个人跟过来帮他们一起收拾房子,因此几人没费什么事,就将院子收拾好了。


    收拾好后,五人就听庄大人的话,一心温书,不去参加社交。


    吴小满刚开始几日除了买菜也极少出门,只在院中给他们做饭。


    过了几日,他觉得有时无聊,便会在空闲时出门转转。


    京城繁华,路上的行人穿着打扮都好看,比西川县甚至昌宁府都好上很多,经常看得吴小满目不暇接。


    不过吴小满最喜欢的,是到城中的布庄和成衣铺子,去看看这里流行的布料花样,还有衣裳样式。


    以前在西川县时,他觉得方记做的衣裳已经是县里最好的了,可是到了京城,他才发现,和京城相比,他们西川县的衣裳根本就不算什么。


    吴小满拿着一方手帕,正专心的看上面绣的花样,研究这花样是怎么绣出来的,突然被铺子中的活计打断。


    “夫郎,你都来我家看了几日了,到底要不要买啊,不买就别看了,影响我们做生意。”


    吴小满即使这次来拿的衣裳都算不错的,但在这铺子中的活计看来,还是十分寒酸。


    他好几次看到这夫郎来他家看了,有时看衣裳,有时看手帕,往往一看就看很久,但最后都不买。


    刚开始伙计觉得他长得好看,便也随了他去,但连着看了几日都不买,就是再好看,伙计心中也恼火。


    吴小满看出了伙计眼中的鄙夷,也没介意,要不是这伙计说,他确实没打算买。


    “不好意思,我买,这手帕多少钱?”


    “十两银子。”


    吴小满肉痛的掏了银子,拿着手帕离开。


    这手帕上的花样也不知道怎么绣的,竟然双面都有图案,一面是翩翩起舞的蝴蝶,一面是开的艳丽的牡丹。


    他一时研究不出,也只能买下带回去再慢慢研究。


    “小满哥,买东西了?”


    吴小满往日回来,总会在纸上写写画画。李浔问过他在做什么,吴小满说要记下京城的衣裳样式,带回去给方记众人一起看。


    今日吴小满回来就拿着手帕研究,李浔便问了一声。


    吴小满:“嗯,你看看这手帕,好生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知是何人绣的,竟有这样的手艺。”


    李浔拿过一看,确实是没见过的,他看吴小满眼睛发亮,就知道他感兴趣:“你想学这样的手艺吗?”


    “当然了。”吴小满点头,然后又说:“这样的手艺,肯定轻易不能交给别人的,现在先不想那么多,我自己研究研究。”


    “你快去读书吧,我去做饭。”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新年,这是他们几人在外过的第一个年。


    虽然离家很远,但吴小满像在家时一样,买了许多东西给租院布置了一番,还做了西川县过年时常吃的菜色,让大家都十分有过年的感觉。


    “李夫郎最近辛苦了!”所有人第一杯就敬了吴小满。


    除此之外,庄大人还让人给他们送了许多东西,几人便选了日子一起去给庄大人拜年。


    过完年,京城中的举子更多了,吴小满出门闲逛时,时不时就能在路上碰到几个举子。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过去,很快就到了会试的时间。


    “小浔,我等你的好消息!”李浔临出门前,吴小满抱了他一下,如今他对李浔是越来越有信心了。


    作为一省的解元,不管怎么样,他相信这次李浔一定能考中进士。


    李浔紧紧回报住吴小满:“我不会让你失望。”


    吴小满和小墨一起将人送到贡院,看着他们进了贡院,两人才一起回家。


    吴小满之前陪李浔考过院试,这次比起之前,他更加紧张,这几日也没心思再出门逛了,只在院中等着他们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京城2


    会试比之乡试,考题难度均有所增加,比起乡试,李浔花了更多时间解题答题,这次他没像乡试一样提前出贡院。


    三场考试,九天八夜,每场考试考完出来,五人都比上一场更加憔悴。


    在家里休息一夜,身体还没有缓过来,第二日一早又得赶着去贡院,参加下一场考试。


    在贡院那几日全靠干粮和清水度日,就算吴小满想尽各种办法给他们准备了合适的食物,但用处也不大。


    每场考完回来,吴小满即使想借着这两顿给他们补补,但也不敢做大鱼大肉,生怕他们肠胃不适应,到了考场闹肚子影响考试,反而得不偿失。


    最后一场考完,吴小满去接李浔,看到他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眼上两个黑眼圈十分明显,这科考也太折磨人了。


    “走,回家好好给你补补。”不得不说,吴小满心疼了。


    往日白白净净的小相公成了这样,他心中确实不好受。但科考都是如此,他就是心疼也没办法。


    李浔看到吴小满心疼的眼神,想牵他的手,但想到手上并不如何干净,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他走近了一些,朝吴小满露出了一个笑容:“小满哥,我没事,就是这几日在贡院没怎么睡好,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春闱在二月份,比乡试时天气更冷一些,号房透风,晚上睡觉更冷,许多身体不好的考生根本熬不住。


    他的号房附近,有一个考生从第二场就开始咳嗽,那考生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场,结果最后一日没熬住,晕了过去。


    考试期间,贡院又不能放人出来,官差只能将他抬到一边,让人看着,等考试结束贡院开了才抬出来医治。


    两人回到租院,看到其他四人也回来了,他们全都瘦了一圈,其中张云和林子书状态最差。


    要不是跟着李浔他们锻炼了一段时间,张云恐怕也会晕倒。


    如今没有冻病,只是瘦了一圈已经算很好了。


    “锅里热着小米粥,你们先喝一碗,再收拾收拾,干干净净吃晚饭。”


    刚才在外面不觉得,这会儿进了屋,五个人身上都有一股酸臭味儿,吴小满觉得再待一会儿他也要被他们腌入味儿了。


    “劳烦李夫郎了,我们吃完米粥就去收拾。”


    他们也知道自己身上肯定不好闻,三日时间,吃喝拉撒都在小小的号房,身上都是那股味道。


    就连自己都能闻到,更不用说吴小满了。


    喝了一碗粥胃里暖和后,一个个都赶忙去灶房打热水洗澡。


    洗完澡出来,饭菜已经上桌了,软米饭、清蒸鱼、白切鸡、山药排骨汤、肉末蒸豆腐、素炒鸡蛋、炒青菜。


    都是清淡的饭菜,但在吃了几日干粮的人口中,却觉得无比美味。


    “你们慢点吃,不然肠胃受不了。”看他们吃相虽然斯文,但一个个碗中的饭却下的很快,要不是刚才喝了米粥垫肚子,恐怕会更快。


    “嗯嗯,好。”五人闻言,果真放慢了一些速度。


    “你们考得如何?”前两场考下来,吴小满怕影响他们,也没敢问,现在考完了,他总算能问了。


    谢怀仁慢慢喝着汤:“虽然考题比乡试难了几分,但我感觉答得还可以,如果没意外,是能上榜的,但不知会排在第几。”


    柳致远、林子书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林子书咽下口中的饭:“小浔平素学问就比我们好,肯定也是没问题的。”


    他们今日这话,也就是和亲近之人说说,若是出门,是万不可如此说的。


    李浔点头:“答得比较顺利,至于名次,就看主考官如何判了。”


    李浔说完,给吴小满夹了一块离他远些的鱼肉,吴小满朝他笑了一下。


    对两人吃饭时时不时的小动作,四人即使看了两个月了,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有些牙酸,太腻歪了。


    “我怕是不成了。”张云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答得一般。


    五人中他学问最差,也只有他没成亲,张云心中一时有些憋闷。


    林子书和他相处的时间最长,能猜出他心中所想,安慰道:“你今年也才二十二,即使今年没上榜,三年后再来就是,那时也才二十五,比许多人都年轻多了。”


    李浔应和:“是啊,你看看考场上的举人,多的是胡子一大把的。”


    几人安慰了几句,张云很快就调整了心情。他就是在几位好友面前,被衬托的学问不好而已,但仔细想想,其实他也不差的。


    “三年后我再过来,就要靠你们了,你们可别当了官就装做不认识我了。”张云开了一个玩笑,大家的气氛又恢复了轻松。


    五人身体底子都还不错,吴小满给他们好好补了几日,他们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在家休息两日后,五人便也开始出门社交,已经考完了,再忧心成绩也无用,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里。


    在某次聚会上,他们还碰到了梁毅。


    梁毅见到李浔,就热情地朝他打招呼:“李同年,总算见到你了,最近住在哪儿?考前本想找你一起探讨探讨学问,但一直没打听到你住在哪儿。”


    上次鹿鸣宴见面,梁毅还阴阳怪气的,再次见面就这么热情,让李浔有些莫名。


    李浔客气回应:“梁同年,我和几位好友一起租了个小院,考前一直在温书,基本没出来过。”


    梁毅察觉他的疏离,笑着道:“上次你离开后,我看到了你的考卷,文章确实写得好,我输得心服口服,大家都是一个省的,以后多多关照。”


    乡试优秀的考卷,每年都会刊印出来,所有书生都能购买,梁毅作为世家子弟,在没刊印前,就拿到了。


    李浔看他这次是真心,便也笑着回道:“那是自然。”


    虽然梁毅最开始对他带着一些敌意,但看他如今的态度,李浔知道他品行不错,自然愿意结交。


    梁毅凑近,拦住李浔的肩膀,低声说:“你们考前没出来也好,你们是不知道,这次考试,竟然有人在贩卖考题,我看京城的天要变了。我刚开始担心你牵扯其中,但后来想想,你也不是那种人。”


    梁家有人在朝中为官,梁毅知道的消息比李浔他们多多了。


    虽然如今春闱舞弊还没暴露,但他知道一定会暴露的。


    “竟有此事!”李浔将这事告诉四个兄长后,他们都和李浔刚听到一样,十分惊讶。


    周朝建朝以来,只发生过一次科举舞弊,当时第二任皇帝杀了很多人,此后就再也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没想到竟然能被他们碰上。


    直到这消息后,他们也明白了和庄千帆见面时,他为什么跟他们说让他们好好呆在租院读书了。


    庄千帆即使官职不算很大,但身在翰林院,大部分消息还是知道的,知道这次春闱不简单,也怕他们牵扯其中。


    正如他们所想,庄千帆那句话确实是对他们的提醒。考中举人不容易,他也不愿看到他们因为一念之差丢了功名。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他的表弟,他更不可能袖手旁观。


    周朝建国到如今已经一百五十余年,历经了五位皇帝,如今在位的是第五位景泰帝。


    景泰帝三十二岁登基,如今已经在位三十七年,是周朝最长寿的一为皇帝。


    景泰帝在位这些年励精图治,将周朝管理的井井有条,因此这些年周朝相对比较安定,各处也极少有动乱。


    从这方面来说,景泰帝是位难得的好皇帝,但他也有非常致命的一点,那就是不愿意放权。


    这几年,随着景泰帝年纪越来越大,他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但朝中却一直没有立太子,导致几位皇子的斗争越来越严重。


    以三皇子和五皇子为首的两派官员,不停在朝中过招。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最终苦的都是百姓和底层人员。


    到了今年,景泰帝身体更差了,一月基本上都没有上朝。


    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大家都直到景泰帝撑不了多久了,朝臣中更多的人开始跟着站队。


    庄千帆一直是中立派的,不然也不会在翰林院几年都没有晋升。即使到如今,他也不想参与,只想做一个纯臣。


    不参与归不参与,但该知道的还是得知道。不止是他,稍微嗅觉敏感一些的,都知道今年春闱肯定不会平静。


    果然如他所想,春闱便出了泄露考题这事,只是苦了今年的考生。


    李浔五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没两日,庄千帆便让人悄悄给他们递了消息,让他们不要再出门社交了。


    消息送到他们手中当日,就有几个考生捅出了这次春闱,有人暗中贩卖考题,许多考生都买了。


    消息传到景泰帝耳中后,龙颜大怒。


    主考官是他信任的内阁大学士张阁老,他不曾想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当日,康泰帝紧急召所有朝臣上朝,当即就令另一位内阁大学士曹阁老和刑部一起调查,务必将所有参与人员一并审查出来。


    交代完所有事宜,康泰帝又病了。


    所有考生人人自危,不敢有人再出门,生怕自己牵扯其中。


    李浔几人身正不怕影子斜,虽然心中忐忑,但也知道他们只要好好待着,火烧不到他们身上。


    “小满哥,最近先不要出门了。”


    李浔刚开始怕吴小满担心,没想和他说这事,但想到吴小满经常出去,怕他碰上。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如今这个时候,还是能小心就小心一些。


    “怎么了。”吴小满有些疑惑。


    李浔抱住吴小满:“这次春闱,有人贩卖考题,如今正在盘查,我们可能要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了。”


    吴小满听得心惊肉跳:“那你们……”


    “我们一直在租院,再如何也查不到我们身上,只是不知这次春闱成绩还会不会作数。”李浔低头亲了亲吴小满,让他宽心。


    吴小满笑了下:“只要你们你们没事就好,我这段时间不出门了。”


    短短两个月,参与春闱舞弊的人员,上至主考官,下至参与的吏员、买了考卷的考生,全部被抓了起来,相关人员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


    就连主考官张阁老,也被赐死了。


    朝中人都知道,张阁老是三皇子的人。


    内阁一共五位大学士,一位中立,两位是三皇子派系,两位是五皇子派系。如今张中堂被赐死,三皇子势力一下削弱很多。


    大家都知道这次春闱舞弊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如今这个时候,张阁老没有那么蠢,会直接参与科举舞弊。


    当然,李浔他们是不知道这么清楚的。


    他们只知道,堂堂一个内阁大学士,一品大员,就这样死了,可见就是官职再大,也须得时刻小心。


    五人还未考中进士,没有入朝为官,但都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若是当官,一定要小心谨慎,不然一朝不慎,就会掉了脑袋。


    本来三月十五日就要放榜的,但因为科举舞弊这事,将牵扯的一杆人处置过后,已经到了五月初。


    买了考题的考生虽然没有处死,但全都取消了成绩,革除了功名,且以后再也不能参加科举,前程尽毁。


    虽然没有重新组织科考,但之前怕排出的名次也不算,所有人在曹阁老的带领下,重新审阅考生的试卷,重新排名。


    紧赶慢赶下,杏榜终于在五月二十五这日张贴出来。


    五人一起去看了成绩,李浔第一,林子书第三,柳致远十四,谢怀仁二十,张云未上榜。


    张云对这样的成绩也早有预料,他也没有太失望,只是笑着恭喜四位友人。


    他之所以在这等,是因为他抱着一丝侥幸,但显然,进士不是靠侥幸就能考上的。


    除了张云,其余四人考得都不错,特别是李浔,更是这次春闱的会元。


    本来他们应该万分高兴的,但是经历了科举舞弊,他们真看到了成绩,却没有特别高兴,完全不像乡试时那么兴奋。


    虽然成为了贡士,进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但如今朝廷斗争严重,前路如何,他们都未知。


    这其中最高兴的还是吴小满,看到李浔是会元,当即就跳了起来,顾不得那么多人在场,直接抱住了李浔。


    “小满哥,那么多人看着呢。”周围人打量的眼光,让李浔有一些不自在,他们在外,顶多牵牵手,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


    吴小满被他一说,也有些脸红,急忙松开,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会元如此年轻,本来周围许多人知道后想要来一场榜下捉婿的,但看到两人这举动,也知道他们的关系了,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明日走了,祝你们殿试都取的好成绩。”成绩公布当晚,张云就朝几人告辞。


    “师兄如何回去?”李浔问道。


    来的时候他们一起租马车,回去只有张云一人,租马车价贵,张云应该不会租。


    “前段时间我们出去,我见到了几位昌宁府的同年,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抱了一丝希望,但自知希望不大。我们约定了,若是考不中,就一起租车回去。”张云回道。


    柳致远:“回去怎么打算?”


    张云:“我早就想好了,如今回县学读书是不可能了,我也不能一直靠家里人养着,我有这个功名,在县城开一个私塾应该也不缺学生,一边教书一边温书,等三年后再来。”


    “要是可以,回去也找个喜欢的成亲,也该考虑了。”说到这里,张云脸红了一下。


    柳致远:“好,成亲了不管我们在哪里,一定要写信告诉我们,虽然我们可能回不去,但新婚贺礼一定会带到。”


    谢怀仁、林子书、李浔齐齐点头。


    次日几人将张云送出了城,临走时,李浔掏出一封信“张师兄,如今这一耽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麻烦你将信交给我家人,让他们不要担心。”


    “我们也有。”柳致远、林子书、谢怀仁也掏出了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京城3


    张云走后,剩下四人便开始准备殿试。


    殿试的时间定在六月二十一,如今已经不足一个月的时间。


    殿试只考一道策论题,几人温书的重点也转变了一些。


    租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院中少了一个人。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他们租的院子离皇宫比较远,为了能多休息一会儿,前一日四人收拾好东西,到城内客栈住了一晚。


    第二日凌晨,四人就早早起床,前往皇宫参加殿试。


    春闱共选出三百名贡士,全部都在皇宫门口等着。


    李浔四人到时,考生已经到了大半。


    “李同年、谢同年、柳同年、林同年,这里,这里!”


    刚站定,就听到梁毅在喊他们,四人顺着声音走到了梁毅身边,和他小声交流。


    没一会儿,考生都到齐了,引路的官员直接领着他们进去。


    宫门高大威严,震慑人心,刚才还能聊几句的考生此时都不敢在说话,路上十分安静,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


    天色还未大亮,进皇宫的路上,李浔觉得皇宫就像是巍峨的巨兽,让他生出敬畏之心。


    跟着引路的官员走了许久,到太和殿前的广场,引路的官员才示意他们停下脚步。


    李浔站前前面,放眼望去,广场前已经摆好了三百张桌子和椅子。


    “此处就是你们今日要考试的地方,按照会试的名次从左至右,从前至后做好,座位上有你们的名字,不要坐错了。”


    李浔直接走到左手边第一个位置,果然上面用纸贴着他的名字。


    考生全部都坐好后,景泰帝从太和殿出来,所有考生和官员齐齐向景泰帝行礼。


    景泰帝身体不好,这次殿试,本来他是委派内阁大学士代替他参加即可,但因为前段时间春闱舞弊之事,他还是拖着病体过来了。


    让众人平身后,景泰帝只简单说了几句,便直接让人给考生发放考题。


    李浔离景泰帝最近,他起身时,有一瞬间看到了景泰帝的样子。


    景泰帝虽然看着很瘦,但身上还有帝王的威严,李浔想,景泰帝身体好时肯定更有威严。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李浔也没继续想,而是开始看手中的策论题。


    只见今年的考题是“何以使祖宗之法永绥兆民?”,意思是如何让祖宗制定的法度永远安定万民?


    景泰帝晚年,殿试考题大都围绕这一主题,今年也是换汤不换药。


    景泰帝精力越来越差,皇子斗争厉害,出这样的考题,也折射出他心中的隐忧。


    这题破题不难,但难的是景泰帝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李浔思索片刻,选择了自己心中认定的答案,开始答题。


    六月份的天,太阳出来后,暑气怎么也挡不住,李浔被晒得满头大汗,为了不让汗液污染考卷,只能不停地用帕子擦汗。


    其余考生也不例外,更有些被晒得头脑发昏。


    往常殿试都在四月,天气没这么热,不像他们这么难熬。


    越临近午时,天气越热,李浔口感舌燥。


    午时,士兵给他们发了食物,一张芝麻白糖面粉做的宫饼,还有一碗冰糖水。


    李浔将考卷放到一旁,先喝了半碗糖水解渴,才开始吃宫饼。


    下午时天更热,好在巡考的官员见有的考生摇摇欲坠,给他们多发了两次糖水。


    总算熬到交卷时间,李浔连忙交了试卷,和大家一起出了皇宫。


    回了租院,谢怀仁就好奇问道“你离陛下近,可有看到陛下什么样?”


    他离的比较远,匆匆一眼根本没看清。


    林子书和柳致远也竖起耳朵,天下哪个人会不好奇陛下什么样呢。


    “陛下看着很威严。”李浔回道。


    虽然如此说,但刚才看那情况,陛下肯定撑不了多久了,他不能说,只是又叹了口气。


    虽然李浔没有说,但三人从他脸色中,也差不多知道了情况。


    皇子争权闹得沸沸扬扬,他们也略知一二,在这期间科考,就是考上他们也不知前路怎样。


    “我们以后做了官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要卷入政权斗争,不然就我们这样,怕是会沦为牺牲品。”林子书道。


    另外三人都点头,对他的话颇为赞同。


    皇宫中。


    曹阁老拿着十份卷子走到皇帝寝宫:“陛下,这是微臣与众位读卷官选出来的十分试卷,已经粗略排名,还请陛下查看。”


    “选出三份最好的给我,其余的你们自己定。”景泰帝道。


    “是,陛下,最好的是这三人,他们均以‘法无定势,惟时惟势’破题,但三人侧重点不一样,一人侧重革新,一人侧重守旧,另一人则是说在守旧的基础上缓慢革新。”


    “好,你放下吧,我心里有数。”


    曹阁老离开后,景泰帝拿起守旧基础上革新的试卷看了一遍,觉得简直是写到了他的心坎里,要是他正直壮年,会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臣子。


    只可惜……景泰帝叹了一口气,面对生老病死,他也无能为力。


    他怎会不知两个儿子的心思,但老三和老五在他看来都不是好储君。


    景泰帝不继续想,又看了一遍试卷,这份卷子不仅破题好,写文章也引经据典,读起来流畅,让人不自觉觉得他说的有理。


    至于另外两份,一份过于激进,一份过于迂腐,他都看不上。


    不是说革新不好,而是太激进反倒会适得其反。


    三日后,传胪大典,李浔站在殿内,面对金銮殿上皇帝的问题,上前一步。


    他略一思索,很快就流利的答出了景泰帝的问题。


    随着李浔的回答,景泰帝神色越来越满意,不待考察他人,直接当场点了他为状元。


    二十岁的状元,让所有官员都为之侧目,纷纷觉得这人前途不可限量。


    榜眼和探花景泰帝没有选昨日那两人。


    除了那两份卷子,景泰帝昨日把十分卷子都看完了。


    榜眼他选的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贡生,他的答卷和李浔的观点很像,但明显答得不如李浔全面。


    轮到探花时,景泰帝犹豫了一下,本来他已经都定好了,但看到那人,觉得他长相不好,做探花不合适。


    在殿中巡视了一圈,最后挑了样貌姣好的梁毅和林子书上前。


    跟着景泰帝的大太监忙地上两人的考卷,说明两人情况。


    景泰帝问了两人一些问题,最后点了林子书为探花。


    至于梁毅,便是第四,而原来想点的那位探花,则是第五。


    而谢怀仁和柳致远,都为二甲进士。


    从四人离开后,吴小满就在家焦急的等待四人回来,听见敲门声,他急忙跑着去开了门,问道:“怎么样?”


    李浔将手中拿着的状元袍举到吴小满面前:“小满,看!”


    吴小满摸了摸他手中鲜红的袍子,还有上面放着的乌纱帽,眼睛发亮:“状元?榜眼?还是探花?”


    他知道,只有这三人打马游街时能穿这鲜红的袍子。


    “李夫郎大胆猜猜!”谢怀仁笑嘻嘻道。


    吴小满瞪大眼睛:“不会是状元吧?”


    李浔笑着点点头:“陛下点了我为状元!林兄为探花!。刘师兄、谢兄为二甲进士!”


    “真是状元!状元!哈哈哈,你可真争气!状元郎!”


    全国三年一次才出一个状元,最初招李浔当赘婿的时候,虽知道他读书不错,但吴小满也从未想过李浔能考上状元。


    李浔考中会元后,他是想过,但那时他也只是想想,没想到今日竟成了真,如何不让他高兴。


    吴小满朝林子书、谢怀仁、柳致远也道了恭喜。


    趁着李浔回房间放状元袍,吴小满也跟了进去。


    另外三人见他们如此,没管他们,自顾自去庆祝了。


    进了房间,吴小满捧住李浔的脸,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状元郎!快让我好好瞧瞧,谁家的状元郎这么年轻,这么好看!哦,原来是我家的!”


    李浔低头配合:“当然是小满家的,除了小满家,哪有这么年轻英俊的状元郎。”


    二十岁的状元郎,在整个周朝都是头一份,李浔确实有资格说这话。


    看着眼前哥儿的笑容从刚才就没有下来过,李浔觉得这次带吴小满过来简直太好了,有人能和他分享这份喜悦和荣耀。


    甚至这人比他更加高兴。


    李浔抱住吴小满,将他仅仅的搂在怀中:“小满,你以后就是状元夫郎了,等我有了官职,发了月钱,我就可以养你了,你就不用像以前那样辛苦了。”


    吃了几年软饭,李浔此刻觉得也能让吴小满吃吃他的软饭了。


    “辛苦什么,赚钱我也高兴,就算你做了官,我也要赚钱。”吴小满很不赞同他这样的说法。


    “状元能授什么官,能留在京城吗?”吴小满期待的看着李浔。


    京城着实繁华,有钱人也多,要是能留在这里做生意,肯定能赚更多钱。


    他都看好了,这里也没有人卖皮包,要是林子书也能在京中做官,他们可以一起开一个皮包店。


    李浔:“当然了,按照惯例,一甲直接进入翰林院任职,但具体官职,等去吏部办理授官手续时才知道。”


    吴小满满意:“能留下就好。那什么时候能回家?要将娘亲和弟弟妹妹他们也接过来。”


    李浔:“得参加完琼林宴,去翰林院任职后,再凑请陛下回乡探亲。”


    像他们这些新官员,进入翰林院后要熟悉一两个月才能奏请回乡,加上琼林宴和前期准备,估计回去都得三个月后了。


    吴小满点头,他不在意多久,只要能回去一趟就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京城4


    吴小满和李浔没聊一会儿,报喜的官差就来了,两人便一起出去给了官差赏钱。


    官差还没走,给林子书、谢怀仁、柳致远报喜的官差也来了,一群喜差挤在一起,热闹非凡。


    今日上门报喜的所有官差都忘不了今日这一幕,他们还是第一次报喜时和其他官差碰上,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


    等所有官差走后,时间也不早了,吴小满便开始做饭,给几人庆祝一番。


    次日,状元、榜眼、探花打马游街,吴小满、谢怀仁、林子书早早就找个一个视野好的酒楼等着。


    状元、榜眼、探花打马游街可是京中三年一次的盛况,这时京中商人、百姓、哥儿、姐儿、落第举子纷纷会驻足观赏。


    “啊啊啊,过来了,过来了,快看!”


    吴小满听到酒楼下的尖叫声,打开酒楼的窗户探出头望去。


    只见官差开道,后面三匹马上分别坐着三人,李浔居于正前方,林子书在他右后侧。


    只见李浔穿着大红色的状元袍,上面绣着云雁,头戴乌纱帽,帽子两侧别着金色宫花。


    这一身衣裳,衬得他英俊非凡,一眼看过去,都会被他吸引,吴小满一下子看呆了。


    “啊啊啊,那就是状元,今年状元可真年轻,不像以前年纪大,貌若无言。”


    “是啊,长得可真英俊,年纪还小,不知道有没有成婚!”


    “年纪轻轻,又有才学,还是三元及第,怎会早早成婚断送自己的前程,现在考中状元,京中贵女随便他挑。”


    “也不知道要便宜了谁去。”


    “探花也不错啊,也不比状元大几岁。”


    吴小满听着他们的讨论,忍不住心想,这状元可是我家的,早就成婚了。


    待队伍走进,年轻哥儿、姐儿纷纷扔出手中的手帕、香囊,一时之间李浔、林子书身边就像是下起了五颜六色的雨。


    有几个扔的准,甚至砸在了他们身上。


    “状元郎!”


    吴小满张嘴喊了一声,声音被人群淹没,但李浔却好像听到了,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他的眼中带着深情和笑意,活似要将人吸进去一般,看的吴小满脸颊发烫,心中欢喜。


    在李浔看过来时,二楼爆发出了一阵尖叫,那些哥儿、姐儿纷纷都觉得状元郎是在看他们,喊得更加起劲。


    “状元郎!看我!看我!”


    “状元郎成亲了吗?”


    能上二楼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哥儿姐儿,但是此时他们却也丝毫不顾及形象,只想引起状元郎的注意。


    听着这生意,吴小满心中的欢喜消散了一些,略微升起一丝不舒服。


    这人,简直是太会勾人了,长这么好干嘛!


    吴小满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香囊,重重的朝李浔砸了下去。


    李浔一直侧头朝他看,在香囊到他身边时,一把伸手接住。


    “状元郎竟然接住了香囊!那香囊是谁丢的,也太幸运了吧!”


    “莫不是状元郎已经有了心上人?不然他把香囊塞怀里干嘛?”


    “哎,看来是没机会了。”


    “想的挺美,就是不接那香囊,状元郎会看上你?”


    “我怎么了?怎么就不能看上我了?”


    吴小满看到李浔将香囊接住,珍惜地塞到了怀中,心中的不舒服消散了几分。


    见李浔还继续往这边看,还挥手,让许多人也看了过来,吴小满瞪了他一眼,啪的一声关上了窗。


    谢怀仁调侃:“李夫郎,怎么不多看一会儿,我们还没看够呢!”


    吴小满坐到桌边:“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又不是不认识,看了几年还没看够?”


    柳致远给他倒了一杯水,笑着道:“小浔刚才接了你的香囊,以后肯定没人敢打他的主意了。”


    吴小满哼了一声“我管他们打不打主意。”


    谢怀仁:“哦?那是谁刚才听到别人的声音,差点把窗台都抠烂了。”


    吴小满看了看四周:“是谁?我怎么没看到?柳师兄,你看到了吗?”


    柳致远咳了一下:“我也没看到。”


    三人中午直接在酒楼吃的午饭,吃完饭,谢怀仁和柳致远直接去参加琼林宴,吴小满独自回了住处。


    琼林宴上,林子书看着坐在皇帝左下方的那个人,眼中迸发出了一层恨意。


    要不是这个人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狠心的抛弃了发妻,他娘也不会受苦那么多年。


    林子书清楚记得,这人抛弃他们的第一年,娘亲为了养活他,即使在严冬,天空下着大雪,娘妻也在给别人浆洗衣裳挣钱。


    为了省点柴火钱,娘亲不舍得烧水,每次都用冰冷的水,有时水中还带着冰碴。


    也就是在这一年,娘亲的手上生了一层层冻疮,几乎没有好的地方。


    看着娘亲痒的时候不敢挠,只敢用力拍打,他心中难受极了。


    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快快长大,能挣到大钱,让娘亲不要再受苦。


    他好几次早上起来,都不想去读书,想和娘亲一起挣钱,但是娘亲听到他不读书就打他好,直到他说再也不会了,娘亲才停下,抱着他心疼地哭。


    即使这两年他们家日子好了一些,但每到冬日,娘亲的手还是会生冻疮,怎么都治不好。


    “林兄!”李浔拉了林子书一下。


    李浔在他身侧,看到他定定地看着吏部尚书不动,定睛看了一眼,发现吏部尚书的眉眼竟然和林子书十分相像,他一下子便意识到了这人是谁。


    他知道林子书第一次见到这人控制不住情绪在所难免。


    但任由他这样看下去,肯定会被吏部尚书察觉。


    “林兄,收一收你的眼神!不可冲动!”李浔真担心林子书一时控制不住上前质问。


    杨承如今可是吏部尚书,掌管朝中所有官员的任免,若是让他知道林子书不但来了京城,还考中探花,怕是会对林子书不利。


    既然当日能为了前途抛弃妻儿,如今肯定也不会手软。


    为了不让人林子书将事情捅出去,杨承肯定会找理由将林子书调得远远的。


    如此以来,林子书肯定很难再让那人付出代价。


    林子书很快收拾了自己的表情,他也知道此时不是捅破的最佳时机。


    这人如今身处高位,轻易就能将他捏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已经等了将近二十年,有耐心再多等几年。


    他只是突然看到这人,心中难免掀起了一阵波澜。


    没想到,不到二十年的时间这人就成了吏部大员,果然好手段。


    林子书竭力弯起嘴角,举杯朝那人走去,敬了他一杯酒。


    “学生林子书,蒙圣恩忝列科甲,今日幸得瞻仰杨尚书钧颜,万分荣幸,日后为官,学生若是不妥之处,还请杨尚书多多教诲。”


    杨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也起了一阵波澜,这人眉眼和他年轻时太像了,一下子让他想到了被他抛弃的儿子。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他的记忆已经模糊,有些记不清那人和儿子的模样了。


    可今日见到林子书,他却觉得,儿子长大了,可能就是眼前这般模样。


    今年新年,他母亲有日带丫鬟出门买东西,东西没买,反倒慌慌张张跑回家找他。


    刚一见面,杨母就说在街上碰上了一个书生,好似是乐安。


    他当时听了就觉得不可能,杨乐安怎么可能来京城。如今来京城的书生,肯定是参加春闱的。


    可那年他只给了那人十两银子,要是读书,怕是一年就完了。


    那人他还不知道么,在家只知道听他的,没什么本事,根本不可能挣那么多钱送杨乐安去读书。


    可是今日见到林子书,他却也觉得这人好像乐安,莫不是改名了?那人确实姓林。


    “教诲谈不上,我看了你的策问,写的很好,只要你好好做官,肯定前途无量。我看过你的信息,家在昌宁府西川县,真巧,我们还是老乡呢。”


    杨承觉得,还是得试探试探这年轻人。


    “学生惶恐,竟然不知,这是学生的荣幸。只是学生初入仕途,岂敢攀附?”林子书低头,掩下脸上的神色。


    杨承哈哈一笑:“既是同乡,无需如此生份,你从小就在县城生活吗?家中还有何人?”


    林子书:“是,从小就在县城,家中还有母亲、夫郎和一年幼的儿子。”


    杨承眼睛缩了一下:“父亲不在?”


    林子书表现悲痛:“我从小就未见过父亲,听母亲说,我出生那年,父亲失足落水去世了。”


    杨承拍了拍林子书的肩膀:“如此还能考中进士,不容易,以后一定要好好对母亲。”


    许多信息都对不上,杨承心中的怀疑淡了几分,看来是他想多了,若真是他儿子,不可能如此淡定。


    林子书转身后,神情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知道这张脸还是引起了这人的怀疑。


    想想刚才的回答,没什么漏洞,应该暂时打消了这人的疑虑。


    趁着别人不注意,李浔走到林子书身边问了一声:“林兄,没事吧?”


    林子书摇头:“没事,小浔,你去忙。”


    李浔可是琼林宴的红人,不是他找人敬酒就是别人找他敬酒。


    毕竟这样一个三元及第的人物,还如此年轻,所有人都觉得他前途无量。


    日暮时分,琼林宴终于结束。今日喝酒,大家都是沾唇即止,因此他们还能保持清醒。


    毕竟在这样重要的宴席上,没人敢真的喝下那么多酒。


    要是喝醉了控制不住自己说错话,一不下心还可能丢了功名,史上也不是没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回到租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吴小满闻着他们身上的酒味,赶忙给他们端了一碗醒酒汤给他们。


    “小满哥~”虽然喝到嘴里的没几口,但李浔见到吴小满后,却觉得醉意好似一下子上涌,忍不住往他身上靠。


    “灶里有热水,你们喝完醒酒汤自己收拾,我先扶他回房间。”吴小满朝另外三人说了一声,扶着李浔回去。


    刚到房间,吴小满就被李浔压到了墙上,径直朝他吻了下去。


    吴小满使劲推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将他推开:“嘴里一股酒味,先把醒酒汤喝了。”


    “你嫌弃我。”李浔神情委屈。


    “哪有,快喝。”吴小满将他按到凳子上。


    李浔不再言语,乖乖坐下,面无表情的将醒酒汤喝了。


    “清醒了吗?”吴小满问道。


    “嗯,怎么了?”李浔有些疑惑。


    其实他一直都十分清醒,只是在一点酒意的激发下,他不想控制自己的行为。


    “你可还记得我们成亲前的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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