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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黔州9


    从内衙出来,田力看着田二郎,恨铁不成钢:“让你过来,是让你在李大人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争取跟着他,你怎么净说私塾的事?”


    虽然这位年轻的知州大人只来了两个多月,但是光凭李大人迅速解决了许多陈年积案,田力就知道他是个有能耐的。


    要是儿子以后能跟着李大人,肯定比做私塾的教书夫子强。


    奈何这个儿子一根筋,说都说不通。


    面对父亲的质问,田二郎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淡定回应。


    “爹,我看李大人对私塾的事情也感兴趣啊,李大人来问了我的学问,刚才还给了我好几本书呢,还说要是我有不懂的,再来问他。我刚才才知道,原来李大人竟然还是状元,他学问肯定很好。”


    田力忍不住伸手拍了他一下:“李大人那就是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


    田二郎辩驳:“我看李大人说的是真的。听李大人刚才所言,他是要让黔州百姓过上好日子的。”


    “爹,你也说了他有能力,要是黔州百姓以后日子都好了,就有钱送孩子去私塾读书了,我的私塾肯定也会有更多学生的。”


    田大郎:“爹,你就别说二郎了,他说的有道理,你就让他继续开私塾吧。”


    “怎么就生出了你们两个死脑筋。”田力摇摇头:“算了,我不管你了,随你吧。”-


    州衙角门今日格外热闹,黔州的乡绅、商贾或乘马车,或骑马,骑骡子,陆陆续续到了此处。


    几日前,他们都收到了知州大人发出的请帖,邀请他们过来参加宴会。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本就想会见知州大人,一收到请帖,没有一个拉下,今日全都过来了。


    “苗家主,你也来了。”


    “是啊,田家主,知州大人亲自邀请,必须要来的。”


    “杨家主,您先请。”


    黔州的商户,以苗家、田家、杨家为首,他们包揽了黔州大部分挣钱的生意,至于其他商户,生意做的都没这几家大。


    刚好三家今日过来,在门口就碰到了一起,寒暄一番后,三人才由小厮引着去往花厅。


    花厅已经坐了不少商贾,看到三人过来,都赶忙起身朝他们打招呼。


    “田/杨/苗家主,你可知知州大人今日邀请我们过来有何事?怎么连我们这些小商户都邀请了?”


    小商户们,纷纷都找自己熟悉的人打探消息。


    这些小商户们,收到请帖时都有些不可置信,这可是知州,怎么会搭理他们这些小商户,他们都觉得奇怪。


    田、杨、苗三家家主也不知道,他们近日是想见知州,可是却不是这样的见法。


    知州刚来黔州时,他们是不以为意的,反正知州也待不了多久,他们做什么过来巴结。


    那日知州过来的接风宴上,杨家主当时可是在的,他都没费心巴结。


    但是知州近日来的动作,却让他们有些不安,眼看着都拿衙门的吏员开刀了,他们再不上前表示诚意,就是他们的不是了。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要是官府成心想查,总能找出他们的毛病。


    知州刚来此,肯定不敢和他们所有商户作对,但是杀鸡儆猴还是会的。


    他们谁也不想当那只鸡,看形式不对,都立马给知州递了帖子,想上门拜见,要是知州肯收钱更好,他们也能彻底安心了。


    可是今日这情况,他们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浔在后院,听到下人说人到齐了,便和吴小满相携进了花厅。


    众商贾看到身穿圆领官袍的人进来,立马停下交谈,起身见礼:“李大人。”


    第一次见面,他们看着这年轻俊美的大人,一时都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位完美处理了众多积案的知州。


    虽然知道知州年纪不大,但他们没想到,看起来也这么年轻,还没有他们的儿子大。


    想想李浔这么年轻就是知州,还有能力处理积案,他们心中更重视了一些。


    李浔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大家不用客气,这是本官的夫郎吴小满,以后可能要少不了和各位打交道,大家都认识一下。”


    商贾、乡绅都没想到李浔竟然还带着夫郎过来,早听说李大人是赘婿,十分重视夫郎,没成想竟然是真的。


    他们又忙向吴小满问好:“李夫郎好。”


    吴小满笑着道:“各位不用多礼,快坐吧,别站着了。”


    等所有人都坐好,李浔道:“本官刚来黔州,就事务缠身,实在抽不出时间和各位见面。”


    “大家递的帖子本官都看了,因此才在今日设了宴席,和众位见面。”


    “不过本官虽然到的时间不长,但家里人手齐全,大家也不用给本官送丫鬟婢女了。”李浔说着,看了一眼杨家主。


    杨家主被他看得一激灵,知道是在点他。其他商贾听了这话,也知道李浔是什么意思,心想幸好他们没行动。


    说过,李浔才道:“不说别的,今日见到各位,本官很高兴,我们先共饮一杯!”


    众商贾端起面前的酒杯:“敬李大人!”


    一杯酒过后,吴小满说:“各位面前的,大部分都是黔州的吃食,我来了黔州,才有幸品尝了这里的美食,特别是糍粑、腊肉,我和家人都很喜欢。能来这里做官,吃到黔州的美食,我很高兴。”


    吴小满这番话,听的众商贾心里高兴。


    李夫郎可是在京城任职过的,还能认可他们黔州的吃食,不管是真假,都足以让他们高兴。


    吴小满继续道:“不过这里面的烤鸭、红烧鱼,都是京里的做法,各位尝尝,也换换口味。”


    李浔也道:“各位不要拘束,尽管吃。”


    酒过三巡后,李浔便说起了正事:“本官初来黔州,见到民生凋敝,许多百姓都为生计所困,十分痛心,立志要让百姓的日子好起来。”


    “众位虽然是商贾,但在这被山川隔绝的黔州,本官深知各位赚钱也不易,也想让百姓的日子好起来,百姓手里有余钱,各位的生意也能更赚钱。”


    众商贾听了李浔这话,一时都有些眼泪汪汪,百姓都道他们做商人的赚钱,可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们商户赚钱不易,这人竟然还是知州大人,怎么让他们不感动。


    苗家主擦了擦眼泪:“李大人,您可真是为民着想,有您这样一位大人,真是黔州之福啊。”


    众商户纷纷附和。


    李浔笑了下:“谬赞了。虽然黔州贫苦,但我观黔州,却像是一座宝山。别的不说,就说这药材、木料、兽皮,样样都比外面的好,就是可惜,这些东西都运不出去。”


    李浔说着,叹了一口气,面露惋惜之色。


    苗家主:“是啊,大人说的对,我们这里的高山天麻、党参、茯苓,品质都极好,就是运不出去。”


    苗家就是做药材生意的,李浔这番话可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田家也十分赞同,他是做木料生意的,黔州好木材虽多,但是极难运送出去。


    看人的情绪差不多了,李浔继续道:“我有心给黔州修一条通往外地的道路,可惜的是州衙没钱,不知各位可愿意献上自己的一丝力量?”


    李浔这一番话说出口,许多人都清醒了过来,原来说来说去,这知州大人还是要他们的钱啊。


    那不早说,直接让他们献上就好了,他们还能不敢吗,如今这又是要哪般?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出声。


    李浔继续道:“只要路修通,大家手上值钱的东西能运送出去,以后还不是源源不断的钱财。”


    “到时候老百姓手中的东西卖出去,手上有银钱,还愁他们不买东西吗?不出几年,黔州肯定商铺林立、百姓富足,一派繁荣景象。”


    “若是捐钱,我便会为各位修上功德碑,放于路前最显眼的位置,以后只要有人走这条路,就能看到,这条路的银钱是你家捐的。往后世世代代,黔州百姓都能记住你家?”


    自古以来,朝廷有事,都会让商户捐钱,就拿前段时间边关战事来说,陛下不也让他们捐了钱。


    当时京中商贾,为了一丝名声,可是捐了不少。


    李浔想让他们捐钱,就得让他们知道,只要捐了钱,有名也有利。


    李浔这一番话,又让众商户陷入了沉思。


    士农工商,他们这些做生意的,最被世人瞧不起。


    人最缺什么,就最想要什么,对于他们商贾,最想要的就是名声。


    若是捐些银钱,就能让百姓记住,好像还挺划算的?


    但是他们很快反应过来,黔州最大的问题,不是道路不通,而是匪患才对。


    若是匪患不解决,就算修了路又有何用,他们不还是出不去,那不是白白花费了银钱。


    而且届时路修通了,方便的不止他们,山匪下山抢劫也更方便了。


    要知道山匪抢的最多的,就是他们这些商户,到时候首先遭殃的肯定是他们。


    他们前些年真是被抢怕了,不然不会这些年一直龟缩在黔州,不出去做生意。


    能将生意做大的,脑子转的都不慢,一下子就想通了事情的利害。


    就算李大人说的再好,但一想到山匪的问题,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立马让他们清醒了过来。


    不过即使想清楚了,也没有人敢说出口,要是说了,岂不是显得他们不仁义。


    苗家、田家、杨家三家家主以往互相看不顺眼,但此刻却空前团结,他们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没一人愿意上前当这个出头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黔州10


    “苗家主,杨家主,你们要捐吗?”沉默良久,田家主小声朝身旁两人询问。


    “不捐能怎么办,少捐点意思一下吧,钱少这路也修不起来。”


    “我也是这意思,捐几百两就行,至于别的,我们就不管了。”


    不知他们三家,其余商贾也在小声交谈,一时都拿不定主意。


    既然知州大人开口了,他们这些商贾,也不可能不捐,不能让人面上过不去。


    但要是捐吧,也担心路修好了,最后坑了自己,最有一番讨论,大部分都决定少捐一些。


    众商贾还未开口,李浔先开口了:“各位先听本官说,本官知道大家的顾忌,无非是担心黔州的山匪,这些本官早有考量。”


    众商贾将目光转向李浔,他们都没想到,李大人会主动提起山匪。


    刚才李大人只说了要修路,止口不提山匪,他们都以为李大人是想要“空手套白狼”。


    可现在李大人主动提起,就让他们有些想不通了,难不成李大人是真有办法剿灭山匪不成?


    可黔州州衙的情况,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李大人再有能力,没有人手,何谈剿灭山匪。


    田家主开口:“李大人,既然您已经猜出我们心中的忧虑,我等也不隐瞒了,黔州东西出不去,除了路不好外,最主要的就是山匪多。”


    “今日过来的商户,大部分都被山匪抢劫过,山匪始终是大患啊。若是黔州匪患不解决,修了路,无疑是为山匪做嫁衣,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田家这话说出来后,其余商贾也陆续出声附和。


    “是啊,李大人,近些年山匪愈发猖獗,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商户啊。”


    ……


    “若是李大人能解决匪患,让黔州富裕起来,我们这些商户,就是倾家相助也在所不惜。”


    这句话说完,众商贾都纷纷侧目,怎么他们之中竟然还有这等忠义之士。


    等他们这人是安家的离哥儿,他们的表情又变得十分复杂。


    安家本来是黔州除苗、田、陈三家外最大的家族,家里一直经营茶叶生意,做的还挺好,俨然是黔州最大的茶商。


    安离是安家主脉唯一的一个哥儿,从小就备受宠爱,俨然把他当安家的下一任家主培养。


    就算其他家族不齿他们重视一个哥儿,安离爹娘也没有丝毫改变他们的想法。


    但不巧的是,安离爹娘去世的早,那时他只有七八岁,安家其他人本来就对安父安母的做法有意见,就更不可能让安离做下一任家主。


    安家众人联合起来,将安家家产蚕食,只给安离留了一间破旧的茶叶铺子。


    安离就带着一个老仆在那间铺子长大,大些后,他才将铺子收拾出来,继续做茶叶生意。


    不得不说,他确实有头脑,这些年,生意做的还算不错。


    但再如何,也只是一间茶叶铺子罢了,又能挣多少钱。


    今日安家家主也过来了,听到安离这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安离想倾家相助,他们可不想。


    安离只当没看见,只是等着李大人的回复。


    李浔和吴小满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看了过去,想看看说出这话的是谁。


    他们看到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哥儿,长相清秀,衣着和发型都是男子样式,若不是他眉心的红痣,还可能会将他误认为男子。


    他是这群商贾中唯一的一个哥儿。


    李浔看着安离笑了一下:“倾家倒是不必,本官又不是周扒皮,各位按能力捐献一些银钱即可。”


    说完这话,他正色道:“你们忧心匪患,本官也和你们一样忧心。还没来黔州钱,本官就已经在思考匪患如何解决。”


    “今日本官既然决定修路,自然已经有足够的信心解决匪患,只是匪患不是小事,本官暂时不能和各位透露我的计划,希望大家能谅解。”


    “但是各位不用担心,我保证路修好之时,大家的货物一定能运送出去。”


    “大家应该也都清楚,我夫郎最近也在收购物资,只等着路修好后运出去挣钱。若是我解决不了山匪,也不会让他做这生意。”


    吴小满接话:“各位老板,若是大家信不过,运送货物一事可以交给我,只需交给我三成利润,若是货物被抢,我自己担着。”


    听到吴小满这话,众人一片哗然。


    难道李大人说的是真的?若不是,李夫郎怎么会说出这番话,就不怕他们真找他运送货物吗?


    苗老板忍不住问:“李夫郎此话当真?”


    吴小满点头:“当然,我们今日就可签订契约!”


    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正当其他人犹豫之时,安哥儿率先开口了:“李夫郎,我愿意签订契约,李大人,我安离捐赠五百两银子,协助大人剿匪修路。”


    如今黔州知州上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不可能不抓住这次机会。


    若是知州真能剿灭山匪,将黔州的路修起来,他便可以借此机会,将安家的茶叶卖出去。


    李浔满意:“好,安家主第一位捐银,我可让人在路边单独为你立一块功德碑,写上你的姓名。”


    听到这话,众人忍不住问:“大人,我此刻捐,还能有单独的功德碑吗?”


    本来他们就已经被说的热血上头,此刻听到能有单独的功德碑,还能写名字,更是不想别的了。


    李浔点点头:“除了安家主,捐钱最多的五位商贾,我亦可以让人单独立功德碑。功德碑上的字我亲自题,保证让人路过,第一眼就看到你们的名字。”


    听到这话,苗、田、杨三家也不再犹豫,立马开口,分别捐了四千两。


    本来他们是没有捐这么多的,但三家互不相让,最后都比刚开始多捐了一些。


    在他们的带动下,其余众商人也纷纷捐献出银两,从千两到百两不等。


    最后,这名额由苗、田、杨三家和另外两个商贾给拿去了。


    安离看着他们竞争的场面,心中十分高兴。


    他茶叶铺子挣得不多,若是参与竞争,五百两肯定拿不到这名额。


    看周围的小商户看着他羡慕嫉妒的眼神,安离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了。


    不管以后如何,只是这知州亲自提字,单独立功德碑的名额,就值了!


    捐赠过后,有意愿的那些人,吴小满直接和他们签了契约,契约中就是他刚才说的内容。


    众商贾拿到契约,都十分高兴,不管李大人是不是忽悠他们,至少有这契约在,等路修成,他们便能将手上的货物交李夫郎运送,只等着赚钱就好。


    “让我看看,一共捐了多少银子?”商贾们离开后,吴小满迫不及待问道。


    李浔刚才已经算过一遍了,此刻将账目递给吴小满,笑着道:“一共三万六千多两,足够修我计划的那条路了。”


    对于这次商贾捐赠的数目,李浔十分满意。


    “竟然这么多!”吴小满忍不住惊讶,毕竟黔州这些商户,看着也都不怎么赚钱,他是没想到能捐这么多钱。


    李浔笑了一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商户在黔州可都是土财主,这么多年积累,手上怎么可能没银钱。虽然世人都瞧不起商人,但不管在哪里,商人都是最有钱的。”


    吴小满:“也是,不能小瞧了商人挣钱的能力。”


    刚才那位先开口捐钱的安离,给吴小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说:“我看那位叫安离的哥儿不错,还愿意倾家相助。”


    “确实不错,比那些男子都有魄力。”李浔应了一句,他也对那人印象不错。


    不过在那句话上,他却有不同的想法:“其实他那句话,是将剿匪和修路绑在了一起,是个聪明人。”-


    商贾们回家后,头脑中的热血下去,看着手上的契约,一时都有些后悔。


    当时他们都被李夫郎的话震慑,没想那么多,但是回来想想,李夫郎既然敢签,证明他们对剿匪有信心。


    若是匪患解决,他们自己运送,不是能赚更多?


    而且就算他们不能剿灭山匪,李夫郎是官夫郎,这一纸契约真的有用吗?


    而且当时头脑一热,捐的有些太多了,实在肉疼。


    不管他们如何想,答应要捐的银钱却都不能反悔,第二日,众商贾带着银钱又到了州衙,送上捐献的银子。


    州衙的差役不知昨日发生的事情,看着众商贾一个接一个的过来送钱,都是不可置信。


    他们州衙库房亏空,什么时候见到过这么多银子啊。


    而且这些商户都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愿意捐赠这么多银子了?


    众人一番讨论,才知道是李大人的功劳,大家便对李大人更是敬佩。


    李浔看着银钱都送过来,便交代李水心:“你统计这些银钱入库,让人看管好,这些都是修路的银钱,不能拿去做别的。”


    李水心点头:“好,大哥,有我在,你放心。”


    说完这些,李浔又问:“田吏目,让你给衙门招差役的事情进行的如何?”


    虽然吏目是管刑狱、缉捕的,但是衙门无人,此前许多事情都是田吏目做的。


    他虽然油滑了些,但办事还算牢靠,也愿意做这些,李浔便将也事情交给了他。


    田吏目躬身:“大人,已经找好了,正在外面等着呢,您可要去看看。”


    李浔摇头:“不用,我相信你。如今修路的银钱已经到账,立马差人征发徭役,开始着手修路。”


    李浔去年上任,刚进入黔州境内,看着起起伏伏、凹入不平的道路,当时就和吴小满说过,早晚要重修黔州的道路。


    他一上任,没多久就请了熟悉黔州地形的人一起研究新路线。


    虽然年前那段时间忙着处理积案,但研究路线的事也没落下。


    黔州多山,道路大多依据山势而修建。如今黔州的官道就是如此,一路蜿蜒曲折,本来不算多远的路,生生多绕了好几倍,而且路面不平,也狭窄,十分不好走。


    这段时间,李浔一边反复研究黔州和附近州府的堪舆图,一边让人实地查看,总算研究出了一条更加合适的路线。


    这条录下是从黔州向西北方前进,约莫两百里的路程后,便到了顺和府境内,和顺和府的道路接壤。


    他让人去瞧过,顺和府路况不错,而且顺河府境内,有清江穿过,境内还有码头。


    只要将路修到顺和府境内,便可从码头上船,顺清江而下,继而到达大江。


    大江往来运输繁荣,是周朝重要的河运之一,连接几个布政使司。


    顺着大江,黔州的货物能到达众多州府,十分方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黔州11


    “征劳役了,好消息,官府要征劳役了,想要报名的快去州衙!”


    “怎么又征劳役啊!征劳役算什么好消息?你这人就知道框我们!”


    “哎,又要受苦了,还以为李大人真是好官呢。”


    黔州百姓,这两个月可是亲眼看李浔迅速处理积案,解决了黔州城许多矛盾,让百姓的生活都好了许多。


    百姓们都觉得他是位难得的好大人,可如今听到要征徭役,百姓们心中又忍不住骂人。


    看来这当官的,都是一个模样,哪有真正为他们这些老百姓着想的。


    征劳役三个字,但凡是黔州的百姓,听到就会害怕。


    以往征徭役,又被送往战场的,有被送去修桥、修路的。不管是去做什么,反正每次能回来的都没有多少。


    就算是修桥、修路,每次也会死很多人,他们都怕了。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劳役每天工钱都有四文钱!而且官府还给管饭呢!”


    “四文!还管饭!这可是真的!我莫不是在做梦吧?”


    听到这话的人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官府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黔州贫苦,衙门没钱,往常官府征劳役,不给工钱不说,还不管饭,让劳役自带干粮。


    许多人家里本来就缺粮,带的干粮少,活又重,他们干活干不动,便会被差役抽打,最后不是被活活打死,就是被累死。


    可这要是一日有四文,再有管饱的饭菜,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今正是农闲季节,黔州百姓能挣钱的活计少,就算是青壮年男子,空有一身力气也没处赚钱。


    一天四文,一个月一百二十文,这可不少呢。


    “真的,真的,官衙外面有告示,说的清清楚楚,还让我们自愿报名呢!我已经报了,你们要报的就赶快过去!”


    “好,我这就去!”


    “等等我,我也去!”


    “要妇人夫郎吗?我们也想去啊!”


    “要,不过要不了多少,告示上说,需要一些妇人夫郎给大家做饭。”


    妇人夫郎闻言,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官爷,官爷,我要报名。”


    “好,你叫什么?牛大?好,记下了,五日后到城门口集合!”


    “什么?我们是去修路的,连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报名,名字记上了,快走吧,后面人还多着呢!”


    州衙门口,从没有像今日这么热闹过,明明天气还冷,但几个记名的差役,被人群挤在中间,都忙的满头大汗。


    五日后,报了名的劳役全都按时到了城门口,人到齐没一会儿,那日捐钱的商贾也陆陆续续到了现场。


    “李大人,人到齐了,您可以过去了。”田力对李浔道。


    李浔跟着田力到了门口,便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各个都交头接耳,嘈杂声不断。


    “李大人来了,快安静!”官差看到李浔过来,一边敲手上的铜锣,一边大声喊道。


    人群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田力这时走上前,大声道:“近日征集各位劳役,是为了修一条从黔州到顺和府的官道。”


    “大家应该也都发现了,这次征集劳役,和以往不同,不知给工钱,官府还给管饭。”


    “这一切,都要感谢李大人爱民如子,不愿让百姓受苦,让我们感谢李大人!”


    劳役纷纷行礼:“感谢李大人。”


    李浔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多礼。


    田力继续:“来之前,李大人便反复强调了,让州衙的差役不要动不动就打人,我等都谨记在心。”


    “当然了,这也不意味着各位能偷懒,若是发现偷奸耍滑的,一次会提醒,若是被发现第二次,我们会立马赶走,想要挣钱的有很多,不缺你一个。”


    听到这话,劳役们都连连保证,一定会好好干。


    一天可是有四文钱,还官吃喝,他们可不傻。


    田力又说了一些场面话,便说:“我说完了,让李大人说几句。”


    李浔站在最前头,笑着朝劳役说:


    “今日开工,我特地让人准备了两头猪,等会儿杀了,中午一起做菜。”


    “大家请放心,这次修路,虽不能保证每日都能吃肉,但能保证大家每日都吃饱,而且看管的官差也不会随便打人。”


    “这次能给大家发工钱,还要感谢我身后的这些商贾。这次修路的银钱,都是这些善心的商贾们捐赠的。”


    李浔说完,便由差役上前,依次念出捐赠人的姓名,以及捐赠的银两。


    安离作为第一个捐钱的,排在第一个。接下来是苗、田、杨三家捐赠最多的。


    每念一个人,李浔就让他们上前,让所有人认识一下。


    众商贾都没想到李浔会让人念名字,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捐过钱,但最多就是官员口头感谢,百姓从来不会记住他们。


    可这次站在百姓们面前,感受这他们的目光,一个个兴中都充满了激动。


    就凭今日这举动,这钱就捐值了。


    “李大人,您先来动土。”念完所有捐赠的商贾,管事拿着铁锨递给李浔。


    李浔走到要修的那条路上,象征性的铲了一铁锨,然后朝一旁的商贾说:“安家主、杨家主、田家主、苗家主,你们也过来,一人铲一下。”


    四人接过铁锨,心中更是高兴,能和李大人一起动土,这可是殊荣。


    一切都进行完后,劳役便拿着家伙事开始修路,请的一个屠户,走到被绑着的膘肥体壮的猪面前,和几人开始杀猪。


    另外几个劳役在一旁和泥,将锅灶垒了起来。


    妇人夫郎也忙碌起来,有人刷锅刷碗,有人摘菜,有人洗菜。


    李浔看众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笑着朝一旁的商贾道:“各位,我先回城了,衙门还有许多事。”


    “李大人慢走,我等在看一会儿。”众商户回道。


    劳役们干了半日活,听到有人喊:“开饭了!”


    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开始去吃饭。


    这次来修路的,许多都是青壮年,他们吃了一碗后,还有些没饱,想到随便吃,便又去打了一碗饭,直吃的饱腾腾的。


    一日活干下来,官差便抬了成箱的铜板,过来给他们发,每个人都领到了四文。


    往后的日子,隔几日,便会吃一次肉菜,虽然大部分都是肉末,但沾着荤腥,大家都高兴。


    劳役们每日拿着四文钱的工钱,肚里也有食,个个都干得十分起劲。


    偶尔有两个偷奸耍滑的,立马抓住赶走,其他人听说了后,本来有些心思的人,都再也不敢了。


    修路的事情走上正轨后,李浔紧接着又颁布了一条政令,这便是让黔州百姓农闲时多开垦荒田,只要是今年开垦出来的,可免除五年税赋。


    刚开垦出来的荒田,收成不怎么好,通过免税,也能让百姓减少负担,多收一些粮食。


    荒地种植三年后,一般产量就能上来,再让百姓多免税两年,争取让更多人手里有余量。


    五年后,官府再收税,百姓能交的上来,官府也能多很多税收。


    李浔作为知州,最多就能让百姓免税五年,他便直接将时间拉满了。


    政令一下达,黔州百姓一下子沸腾了,免五年的税赋,这无疑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本来闲散的百姓,一下子都忙碌了起来,都想多开垦出一些荒田。


    内衙。


    吃过早饭后,吴小满看着坐在位置上逗瑞宝,不准备动弹的李浔,问了一声:“今日不用去衙门?”


    李浔来黔州这段时间,除了过年,可是没有休息过一日。


    李浔笑道:“嗯,衙门最近人手多了,许多事不用我亲力亲为,上午休息,带瑞宝玩玩,下午再去。”


    虽然如今还是身兼多职,但衙门招了人后,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李浔难得能腾出来半日空闲,就想在家陪陪家人。


    在家休息了一上午,李浔又继续去衙门处理事务。


    如今最要紧的,就是黔州境内的山匪。刚想到此事,李水连便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大哥,我查清楚了!”李水连虽然面色疲惫,但精神却十分振奋。


    李浔给他倒了一杯水:“别急,坐下说。”


    李水连端起茶,咕咚咕咚几口喝下,用袖子胡乱摸了一把下巴上的水迹,才继续道。


    “我根据大哥给的堪舆图,带人重点在那几个区域排查,除了询问乡邻,还扮作商人,和那些山匪打了交道,总算查清楚了几股山匪的位置和大致人数……”


    上任以来,李浔通过查看卷宗,询问乡绅和商贾,判断出了黔州境内如今几股人数较多的山匪的大致位置。


    只是山匪活动的区域大,只看堪舆图,不能确定具体位置,也摸不清楚人数,要想了解清楚山匪的具体情况,光坐在县衙可不行。


    于是,今年开年后,李浔便和李水连谈了一番,将摸清山匪情况的任务交给了他。


    自从李水连带人离开后,一次也没有回来过,李浔说不担心是假的,如今看到李水连回来,总算放下了心。


    李水连也没有辜负李浔的信任,短短时间内,就将黔州山匪的情况摸了个清清楚楚。


    黔州境内,如今存在着五股比较大的山匪,他们的老巢基本都在山谷或山顶的险要地带。


    最大的那股山匪,初步估计有二百多人,位置也最险要,在四面绝壁的山顶,易守难攻,想要攻下,基本不可能。


    其余四股山匪,人数在几十到一百人之间,所处位置也很难攻下。


    除了这五股外,其他山匪,大多都是当地的农民,他们生活不下去,农闲时去抢劫小商贩或行人,农忙时回家耕田。


    如今最要紧的,是那五股人数最多的山匪,加起来已经快五百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黔州12


    李水连一口气就将山匪的情况交代的清清楚楚,李浔看他说的嘴巴干燥,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等他喝下后,才问:“若是招安,你认为应该从哪处的山匪入手最合适?”


    李水连没有丝毫犹豫,便开口道:“我认为应当先招安云峰屯的那股山匪。”


    知道大哥想要招安山匪,李水连这段时间不止是调查山匪情况,掌握山匪的动向,同时也有考虑从哪里入手最好。


    “云峰屯?最大的那股山匪?”李浔忍不住问道。本来他的想法是,先从人数少的开始,毕竟人数少更容易一些,没想到李水连上来就说云峰屯。


    李水连肯定:“是,这几股山匪中,只有云峰屯山匪最特别,他们甚至还定下了‘三不抢’的规矩,一不抢同乡,二不抢婚丧,三不抢贫苦。”


    “有时年景不好,甚至还会救济周边的百姓,因此住在云峰屯周边的百姓,不止不怕云峰屯的山匪,还对他们很是感激。”


    “若是要招安,这批山匪最有价值。”


    李浔闻言有些惊讶,虽然州衙的卷宗对云峰屯的山匪也有记载,说他们不算穷凶极恶,但却没有记载这么多信息。


    若真是如此,确实从这些山匪入手最好。


    “可有能联系到他们的中间人?”李浔问道。


    李水连点头:“有,且兰县石头寨的里长石丰,云峰屯山匪头目石刚以前是石头寨人,和石里长家沾亲带故,石里长是最好的人选。”


    李浔:“好,你让人秘密请石里长过来,我亲自和他说。”


    李水连:“好,我立马让人过去。”


    李水连刚转身,李浔便在他身后说:“交代完就先回家休息吧,这么久没回来,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李水连一路走到内衙,就撞上了正要出门的吴小满,他手上还牵抱着瑞宝。


    吴小满看到他回来,停下了脚步,高兴的说:“小连,你总算回来了,怎么样,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李水连摇摇头:“小满哥,没事,你看我还是好好的。”


    瑞宝仰着头,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向李水连,一时都有些认不出来他,直到他和吴小满说完了话,瑞宝才认出了人,欢快的叫了一声:“二叔!你回来啦!这段时间你去哪儿啦,瑞宝好想你。”


    李水连蹲下笑着说:“二叔去打怀人了,这段时间也想瑞宝。”


    瑞宝高高兴兴:“那二叔打败怀人了吗?”


    李水连:“嗯,马上就打败了。”


    瑞宝跳起来:“二叔好厉害,瑞宝长大了也要和二叔一起打怀人。”


    李水连更高兴了:“好啊,瑞宝这几日有好好练功吗?要是打怀人,可得练一身好功夫!”


    瑞宝点点头:“有的,我早上都有跟着叔叔们打拳哦。”


    吴小满这会儿出去有事情要忙,看他俩叔侄亲热,匆忙交代了王妈妈给李水连烧些热水,做些吃食,和瑞宝说了一声,就将他留在了家里。


    一直到晚上李浔回家,吴小满才来得及问了他山匪的情。


    李浔将李水连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都讲给了吴小满听。


    吴小满:“这样说起来,他们不抢乡民和贫苦之人,只抢商贾、乡绅和富户,怪不得黔州的商贾都不愿意去外面做生意。”


    若是对商贾,来一个抢一个,那确实会导致商贾都不愿出去。


    李浔:“黔州商贾不愿出去做成衣,这些年,他们能抢到的东西就少了很多,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吴小满听了之后,放心了一些:“这样听起来,招安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李浔点头:“是,只要云峰屯的山匪能招安,其他几个地方的山匪,就会好办很多,且有云峰屯的人手在,即使他们不同意,也能顺势攻打。”


    三日后,李浔正在埋头处理卷宗,官差便敲门禀报:“李大人,石头寨的里长到了。”


    李浔抬起头:"好,将人带进来。"


    等了这么几日,人总算是到了。


    石丰今年已经快到花甲之年了,官差找他时,他刚解决完村里的一桩纠纷。


    前段时间知州大人下达政令,让大家开垦荒田,还能免税五年,村里人都十分高兴,立马就行动了起来。


    荒地无主,一般都是谁占了就是谁的,不过也时常因为这起摩擦。


    今日就是,有两户人家在开垦荒田时,因为两块地挨着,就为中间的边界起了摩擦。


    今日这两户人都是村里不讲道理的人家,处理起来实在费了他一番力气。


    刚回到家,正打算休息一下,就看到院中站着两官差,二话不说就说要带他去黔州城。


    一路上,不管他如何询问,官差都不和他讲到底何时。就连他掏出银钱,官差都拒绝了,让他十分忐忑。


    两位官差轮流带他,骑着马一路狂奔来到黔州城。


    他更是不安,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这么着急。


    一路颠簸,身体都快被颠散架了,此刻听到官差说见他的人是知州大人,他一时腿软,还没看清主位上大人的模样,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小人石头寨里正石丰,拜见知州大人!”


    李浔抬手:“里长不用多礼,快请起。”


    里长颤颤巍巍起身,依旧不敢直视知州,不过听声音,却像是一个年轻人。


    石丰这辈子都没出过石头寨,第一次出来,就见到这么大的官,他紧张又忐忑,还怕是自己犯了错,因此本来就酸软的腿,更是抖的厉害。


    李浔看他这模样,朝一旁吩咐:“给他搬个矮凳。”


    里长听到这话,知道不是犯错了,不再害怕,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知州,竟然发现知州比刚才想的还要年轻。


    坐下后,石丰忙问道:“大人亲自派人找小人过来,小人受宠若惊,敢问大人找小人有何事?”


    李浔问:“石里长,云峰屯山匪的头目以前可是你石头寨人士?”


    石丰听到这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莫不是知州大人知道,他私下和云峰寨头目有联系?


    若是知道,又怎会给他赐座?


    “大人既然问起,小人自然不敢欺瞒,那云峰屯山匪头目石刚,曾经确实是我们寨子里的猎户,只是三十多年前他便走了歪路。”石丰回道。


    李浔笑了一下:“不止如此吧?你们还是亲戚吧?”


    石丰急忙跪下:“大人明鉴,我们虽然是亲戚,但已经是远亲,自从他做了山匪,我就当没有他这门亲戚了。”


    李浔:“我只是问问,你怕什么。这次找你过来,是想让你当中间人,替我传达招安的意思。”


    石丰松了一口气,不过依旧没有起身:“大人需要,小人自然不敢推辞,只是自从石刚做了山匪,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不知他还能不能认出我,会不会听我说话。”


    “若无大人的明令或信物,我名不正言不顺,山匪若是不信可怎么办?再者,若是日后有人告小人通匪,小人也说不清楚啊。”


    石丰自知知州大人既然找上了他,便容不得他推脱,只是此事凶险,他还是得为自己考虑。


    不管知州大人是不是真知道他和石刚有联系,他都不能承认,还要为自己要个保障。


    李浔早有考量,将东西递给他:“此乃我的谕帖,你带着过去即可。”


    石丰:“多谢大人。”


    李浔:“我会让人将你送到云峰屯附近,你自行上山。”


    里长将谕帖贴身放入自己怀中,告辞退出了房间。


    等他走后,李浔便对一旁的李水连道:“此事交给别人不放心,你亲自带他过去,然后再山脚下等他。记得我这几日和你说的话,若依旧谈不妥,再让人带消息给我。”


    李水连点头:“大哥放心。”


    李浔抱了他一下:“注意安全。”


    李水连:“好。”


    李水连出门后,没有给石丰休息的时间,立马带着石丰,一路快马到达了云峰屯附近。


    他将石丰放到最近的小路上,说:“石里长,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到了山匪的地界,我不能再往前了,不然会被他们发现。”


    说完这些,李水连往旁边一指:“我就在那边的村子住下,若是山匪有什么要求,你到那边寻我即可。”


    交代完后,李水连便骑马去了他指的村子,找到上次他住的那户人家。


    敲开门后,李水连对这开门的老妇人说:“牛婶,还要来你家借住几日。”


    老妇人看到他就十分高兴:“老板,这次还来收药吗?”


    上次李水连带了几个人过来,就是借口在附近几个村子收药材,住在这户人家。


    周围几个村子,因为靠近山匪的地盘,来收药材的少,见到他们都很高兴,卖了许多药材给李水连。


    不过这次,牛婶没看到他身后有人,觉得有些奇怪。


    李水连给了他一些银钱:“牛婶,我这次只是过来借住几日,不收药材,下次再来收。骑了一路马,有些饿了,你先帮我做些饭菜吧。”


    牛婶看他不说,收到钱也没有多问,高高兴兴的拿着钱去给他做饭。


    另一边,石丰和李水连分开后,沿着山路一直往云峰屯的方向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云峰屯山脚。


    他正准备上山,就被林间窜出的几个高大凶猛的汉子围住,其中一人大喝:“老头儿,你是何人!怎么找到这里的?来此做什么!”


    纵使有心理准备,石丰也被如来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他稳了稳心神才说:“我叫石丰,是石头寨的里长,和你们老大是亲戚,这次过来,是知州大人找到我,让我传达他招安的意思,这是知州大人的谕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黔州13


    石丰双手被绑住,眼睛也被蒙上了布条,被几个土匪压着往前走。


    他看不到路,完全分不清方向,只知道他们这一路都是上山,从低矮的山坡往上,山势越来越陡峭,他是不是被绊到,走的踉踉跄跄。


    最后一段路,更是陡峭,几个山匪只能松开了绑着他双手的绳子,让他自己攀爬。


    只是蒙眼的布条并没有解开,他看不到路,走的十分艰难。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才上到了山顶,石丰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手脚发软。


    石丰能感觉到眼已经彻底没有光亮,想着应该是天黑了。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几个土匪就拉着他往前走,他只能打起精神跟上。好在没有走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石丰眼前的布条被解开,眼睛眨了几次,才看到他所处的是一个类似议事的房间。


    他的眼前坐了几个人,而带他上来的山匪只剩一个领头的,剩下的应该就是山匪的几个当家。


    而主位上,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材高大而魁梧,看着应该就是做主的人。


    “少当家,人带到了,他说自己是石头寨人,和老当家是一个寨子的,叫石丰。”带石丰上来的土匪,对着主位上年轻人说。


    石云峰盯着面前的老头儿看了一会儿,才说:“你是我爹的远房表哥?”


    石云峰长的和石刚很像,石丰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石刚,他笑着说:“是,你就是刚子的儿子吧,和他长得真像。”


    他只知道石刚成了山匪的老大,却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


    “对,表叔叫我云峰就好,还不快给我表叔松绑!”石云峰对一旁的人道。


    山下绑了石丰的山匪万万没想到,石丰竟然还真认识他们老当家,急忙上前松绑,又给他搬了一张凳子坐下。


    石丰几日又是骑马,又是爬坡、爬山崖,早就累的不行了,坐下来之后,总算好受了一些。


    接着,石云峰又朝身旁的几人说道:“二叔,三叔,四叔,你们先出去吧,我先和表叔说几句话。”


    等人走后,石丰才问道:“刚子呢,前些年多亏了他给我家送粮,他今日不在山上吗?”


    前些年雨水不多,好几个村都收成都不好,石刚就偷偷给他家送了粮食。靠着那些粮食,他家才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那之后,只要收成不好,石刚就送粮食给他们,也是靠着这个,石丰知道石刚虽然成为了山匪,但心还是好的。


    石云峰叹了一口气:“爹半月前刚去世,去世前还念叨着表叔你呢。”


    石云峰经常听他爹讲以前的事,他爹虽然成了山匪,但却还是想念以前在石头寨的日子。


    他爹最常说起的,就是以前在村里打猎的日子,也经常念叨石丰,说起他的恩情,因此他才会一听石丰的名字,就知道他是自己的表叔。


    三十多年前,石刚家和石云峰家在石头寨日子都不错。


    两家虽是远房表亲,但两家关系要好,比近亲还好一些。


    石丰家田地多,家里基本上靠种地,偶尔上山找些山货,虽然不算特别有钱,但从小能吃饱穿暖。


    石刚家虽然田地少,但家里有手艺,靠打猎为生,因此不但能经常吃上荤腥,还能卖了换粮食。


    黔州山林众多,像他们这样靠捕猎为生的人家每个村都有好几户。


    可是二十多年前,黔州来了一位知州姓郝,这郝知州不仅不办事,还想往自己口袋里捞钱。


    黔州本就田地少,百姓都不富裕,加上郝知州盘剥百姓,更是搞的民不聊生,许多人都生活不下去。


    石刚一家以前靠卖猎物、皮毛,能挣不少钱,但自从郝知州来了之后,就对卖下山的皮毛、山货征收重税,甚至刻意还压低价格收购,让许多猎户都生存不下去。


    当时他们一家冬日没口粮时,石丰一家人便会自己的口粮中挤出一些给他们,因此石刚一家都十分感激。


    要知道,当时的情况,即使是石丰一家,因为知州的盘剥,生活也十分困难。


    为了生存,石刚一家即使在严寒的冬日,也得冒着危险到山中捕猎。


    冬日的山林比平日凶险万分,石刚有一日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石刚找到人时,他们已经冻得浑身僵硬,身上到处都是野兽撕咬的痕迹。


    爹娘去世后,石刚心灰意冷,对当时的知州更是痛恨,便和附近村子的几个猎户一起去做了山匪。


    他们做山匪时,只要看到活不下去的人就收留,抢劫也从不抢贫苦之人。


    他们名声好,许多活不下去的,都会找到他们主动加入,迅速壮大。


    凭着对地形的了解,石刚带着人找到了云峰屯这个易守难攻的山顶,将此处作为他们的大本营。


    而那位郝知州,也不知使了什么办法,没几年就调离了黔州。


    郝知州离开那日,石刚带着云峰屯的所有人,抢劫了郝知州,获取了很大一笔钱财,够他们花好几年。


    本来石刚想将郝知州一家人也杀了的,但最后还是心软,放了他们一马。


    黔州百姓穷苦,本就多山匪,但以往都是生活贫苦的百姓,自发组织在一起抢劫,基本没有大股的山匪。


    也就是那位郝知州在的那几年,黔州的山匪越来越多,这些山匪中,大部分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本来朝廷就忌惮,加上那位郝知州被抢,更让朝廷下定决心清除匪患。


    朝廷特意从其他地方派了官兵围剿,可山匪所处之地,都易守难攻,加上他们对黔州复杂的地形十分了解,一个山匪,能顶上官服的许多士兵。


    官兵消耗了很多士兵,都没能彻底攻下山匪,后来也就放弃了继续剿匪。


    云峰屯以前有山匪数千,经过那次围剿,死伤者过半,经过这二十多年,许多当年受伤的,陆续都去世了。


    他们都没有成亲,也没留下孩子,加上这些年新加入的不多,因此云峰屯如今山匪也才三百多人。


    不过郝知州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虽然没背杀,但因为他被抢,在朝堂上哭诉了一番,却是让景泰帝注意到了他。


    这一查,发现了他在黔州犯下的事,还有没去黔州前犯下的众多事情,直接判了斩刑。


    自从郝知州之后,黔州就在京城出了名,但凡是被派到黔州的官员,宁愿辞官都不愿过来。


    李浔当时在京城虽然查了不少黔州的资料,但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黔州又一直没有上官,卷宗混乱,并没有查到这段。


    石刚即使做了山匪,也一直记着石丰一家当年的恩情。


    因此只要石头寨收成不好,便会派人去给石丰一家送粮食。


    石丰每次晚上听到院中扔粮食的声音,就算没有看到人,也能猜到送粮的人是谁。


    石丰没有想到,刚上了山就听到这个消息,忙追问:“去世?刚子比我还小好几岁,怎么会早早就去世了?”


    他在山下,可从没听过云峰屯的东家去世的消息啊?


    石云峰苦笑了一下:“爹年轻时那些围剿的官兵打仗,受过不少伤,这几年年纪大了之后,那些旧伤就一直折磨他。他如今走了,也算是少受一些苦吧。”


    石云峰说着,笑了一下,只是他这笑比哭还难受。


    石丰掩面:“真没想到,二十多年前一别,再见就是天人永隔了。”


    石云峰静静地坐着,等石丰情绪稳定后,才对他说:“表叔,我知道你不能拒绝官府的要求,只能来做这个中间人。”


    “只是感情归感情,我们一个屯的人都不可能答应招安的,我们云峰屯的人,都是被官府逼的活不下去才来做山匪的,如今若是接受了官府的招安,那些为此去世的叔伯,怕不是不能安息了。”


    “表叔,我让人收拾一个房间,你在这里好好住一晚上,明日一早我就让人送你下山。”


    去年新任知州上任时,他们都担心历史重演,山上许多叔伯都嚷着要去抢劫知州,让他知难而退。


    甚至有许多已经下山了,他们一路上蠢蠢欲动,若不是当时爹爹和他都极力阻拦,这些叔伯肯定已经动作了。


    爹经历了当年的事,担心会面对下一次围剿,因此在不知道知州好坏的情况下,不让大家抢劫。


    他也是差不多理由,不过他当时想的是,若是知州继续盘剥百姓,他定不会让他苟活。


    没有抢新任知州一家,已经算他们心软了,又怎能答应招安。


    而且方才几个叔叔一听说招安,那表情都恨不得下去杀人。


    说完,石云峰就要离开,石丰赶忙叫住他:“云峰,等等,若你真心认我这个表叔,就先听我说两句。”


    石云峰停下脚步,看着他。


    石丰走进几步,说:“我知道你们都恨官府,我以前也恨,只是这次知州来了后,我却发现他和那郝知州不一样。”


    “你虽然在山上,但我相信,你应该也打探到了黔州近来发生的事情。”


    “我也是近日到了黔州城,才陆续打听到,如今的知州大人,自从来了黔州后就没有休息过,他清理账目、处理积案,黔州城内,百姓对他赞不绝口,就连衙门内的官差,也都对他称赞有加。”


    “且不说这些,就说他下令让百姓开垦荒田,五年内不收田税的事,就让我们这些百姓感激。我隐隐觉得,这位知州大人,会让我们黔州变的不一样的。”


    石云峰确实知道这些,但他也知道别的:“你说的这些是好事,但他也征收劳役,没钱的时候还劳民伤财的去修路,如今那些被征去的人,又能活下来多少?”


    石丰摇摇头:“云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虽然征劳役,但所用钱财,都是城内商贾捐赠的,没有盘剥百姓一分钱,每日还给那些劳役发四文钱,且管劳役的吃喝。”


    “我来这里时,路上路过了修路的地方,看到了劳役们没有挨打,一个个干活都十分有劲。送我过来的官爷被那修路的领头看到了,还喊我们俩过去吃了一顿午饭。”


    “当日那顿饭,虽然没有肉,但每个人用的都是好大的碗,碗里装了满满当当的饭菜,要是吃完这一晚还饿,还能再去打饭菜。”


    “我当时看到那样的情况,十分惊奇,忍不住朝他们打探了消息,那些劳役说他们日日都是如此,每隔几日,还能吃一次肉呢。”


    “当时和我说起这些时,他们脸上都是笑容和感激。”


    石丰活了这么多年,直到以前的劳役都是什么模样。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劳役,脸上不是麻木和对生活的绝望,而是对目前情况的满意。


    好似不止如此,比石头寨的人,他们脸上,还多了一丝对未来的希望。


    石云峰盯着石丰看了一瞬,才说:“表叔,你说的都是真心的?不是官府教你的说辞吧?”


    虽然石丰是他爹一直记在心里,念叨多年的表叔,但人都是会变的。


    二十多年不见,他此时说的这番话,石云峰可不敢全部相信。


    石丰此番过来,是为官府传话,而他们两家再如何亲近,此时他石云峰也已经是山匪了,石丰肯定是要向着官府的。


    对他的怀疑,石丰没有丝毫生意,只是笑着对他说:“云峰,修路的那些劳役就在那儿,你大可以派人过去看。”


    石云峰没应他的话,而是说:“表叔,你赶了一路,肯定饿了,我让人先给你送饭,你吃了先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黔州14


    从议事堂出来,石丰说的那些话一直在石云峰的脑海里回荡。


    石丰说的那些事情,他大部分都是知道的,不过如今从石丰的嘴里又听了一遍,和从手下那里听来的感受却很不一样。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新任知州虽然招了劳役,但没有苛责奴役,而是有好好的让他们干活。


    只是石云峰从小就从父亲和叔叔口中听说,官府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他的印象也不会因为这几句话而轻易发生改变。


    “明日一早,你们下山去,分成两路,一路悄悄混进黔州城,去打探知州的消息,一路去修路的地方观察观察那些劳役的情况。”


    石云峰叫了几个人,朝他们吩咐道。


    几位叔叔就在议事堂旁的房间内,石云峰又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步走进了房间。


    他还没有开口说话,几位叔叔就迫不及待的开口。


    “云峰,刚才我们都商议过了,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不能答应官府的招安!”


    “是啊,官府这会儿是没有人手剿匪,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可我们山匪出身,官府肯定不会一直相信我们,若是官府日后强大起来,要卸磨杀驴,我们可要怎么啊!”


    “是啊,就算他们找了你表叔过来,也不能答应!”


    “云峰啊,你可不能因为你表示心软啊。”


    ……


    官府的德行,他们二十多年前就领教的清清楚楚。


    如今这知州,就算对百姓好又怎么样。他们如今已经不是良民了,而是山匪,注定和官府不是一路人。


    “几位叔叔,你们先冷静。”石云峰说了一句,但是几人没有停下。


    他一拍桌子,嚷了一声:“停下!”


    房间内一片寂静,几个人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石云峰比房间内这几个叔叔都要年轻很多,这几人都是最初跟着石刚的几个当家人,在山寨里都能独挡一面。


    石刚去世后,要说他们没想过当大当家,那是骗人的,不过他们却都敢没有动作,因为他们知道不会成功。


    要说石云峰能够迅速坐稳云峰屯的少当家,最主要的就是因为他能打。这几个当家的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他一个。


    石云峰坐下,对着几人说:“几位叔叔,我此前也和你们一样都不想招安,但是刚才在外面,我站在那里想了很久,觉得我们不应该放弃这次机会。我就在山上出生,生来就是山匪,没有选择的机会。可是你们不一样,你们以前都是良民,难道不想做回良民吗?”


    几人面面相觑,许久之后,二当家卢亮开口:“我是想做回良民,但官府不可信,与其以后被清算,还不如做一辈子山匪,还能多活几年。”


    若说他们这几个人中,最想做回良民的,就是卢亮。


    他家里以前在黔州城开着一间小食店,虽不算富裕,但吃穿不愁,还能供他读书。


    只是这一切都被郝知州破坏了,他不止盘剥百姓,对他们这些小商贩也征收重税。


    家里税钱交不上,爹娘不过是稍微争辩了几句,就被当时的吏员打得奄奄一息,没多久就去世了。


    卢亮当时只有十四五岁,又一直读书,还相信官府能伸冤。


    他敲响了登闻鼓,去县衙告状,但是郝知州非但没给他主持正义,还说他扰乱公堂,将他打了几板子扔了出去。


    从那之后,卢亮就很上了所有官府中人,既然官府不能主持正义,那么他便亲自讨回。


    为了给爹娘报仇,卢亮转而投入了云峰屯,唯一条件就是要杀了当日打他爹娘的官吏。


    云峰屯那时正缺读书认字的人,石刚立马就答应了他的条件。


    那样欺压百姓的官吏,死不足惜。


    卢亮识字,头脑灵活,很快就深得石刚器重,成了云峰屯的二当家,没多久就杀了那几个官吏,给爹娘报了仇。


    在郝知州离开黔州时,若不是石刚拦着,他也一定会杀了那狗官。


    官府害得他家破人亡,就算他想做个良民,也不想接受招安,为官府做事。


    卢亮这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他们都纷纷附和,表示愿意当一辈子山匪。


    石云峰看到他们这样,又拍了一下桌子,对他们说。


    “二叔,我知道你恨山匪,我们这里哪个不恨。但是你此刻不选择招安,是想让你的两个孩子也一辈子都做山匪吗?这会是你爹娘希望的吗?”


    “还有另外几位叔叔,你们看看自己的孩子,他们才几岁?还有山上那么多的孩子,他们才几岁?”


    “我生下来就是山匪,没有选择,但是我想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这就是刚才石云峰站了那么久思考出来的接过,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云峰屯的众人,招安都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前提是,如今的官府值得他们信任。


    石云峰这话说完,卢亮和另外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以前没有孩子的时候,他们从未觉得做山匪有什么不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以前自在多了。


    但近些年,大家陆续有了孩子以后,想法自然有了一些改变。


    下一代中,石云峰是年纪最大的,可他也才十七岁,他们的孩子,都比石云峰小很多。


    要让他们做一辈子山匪,他们确实不忍心。


    “唉,云峰,等你派出去的人回来再说吧,我们考虑考虑。”卢亮说。


    “好,几位叔叔,你们先休息。”石云峰回道。


    石云峰派出去的人,在五日后方才回来了,他们将新任知州的所有消息都打听到了。


    确实如石丰所说,新任知州是一个好官,来黔州几个月,就让黔州有了不少变化。


    石云峰和另外几个当家的,讨论了一日的时间,终于决定接受招安,只是在招安条件上,他们有所要求。


    “云峰,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下山后,我会传达给官爷。”临走前,石丰看着石云峰认真道。


    这些日子,石云峰待她极好,虽然许多地方不让他过去,但是他也接触了不少云峰屯的人,直到他们都不是穷凶极恶的,自然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的结局,而不是一直做山匪。


    “表叔,下去还要蒙住你的双眼,希望你谅解。”石云峰说。


    石丰点点头,石云峰如今是云峰屯的少当家,自然要多考虑一些的。


    石丰背过身去,让人给他蒙眼睛。


    被人送下山后,石丰听到其他人离开后,才摘下了眼前的布条。


    他眼睛眨了好几下,等适应了光线,才朝周围看去,这地方很熟悉,正式那日上山前被几个山匪围住的地方。


    石丰锤了锤有些劳累的双腿,稍微喘了几口气,才沿着来时的小路返回。


    等到了李水连和他分别的地方,他站着辨认了一番,然后抬步走向李水连给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另一边,李水连在牛家住了整整六日,头几日他还气定神闲,但是时间越久,他心中越担心。


    虽然打听到云峰屯的山匪不算穷凶极恶,石丰又和他们的头目有些关系,但是石丰上山后,这么多日都没有动静,他还是有些担心石丰出事。


    从第五日起,李水连每日都会到分别的地方去看几次,中间还看到了一批人往云峰屯的方向赶。


    还好他及时躲了起来,才没有被那些人发现。


    终于在第七日,他刚骑马到半路,就看到了石丰的身影。


    “官爷,您怎么过来了?我正准备去找你呢。”石丰听到马蹄声,抬头就看到了坐在马上的李水连,急忙问道。


    “怎么样,你没有危险吧?”李水连先是询问了一声,听到他说无事后,才继续问道:“云峰屯的山匪答应招安吗?”


    “他们答应了,只是还有一些条件……”石丰一条一条将石云峰和几个山匪商量后提出的条件说了出来。


    李水连拉住石丰,直接上了马,说:“你带我上去,我亲自和他们谈判。”


    石丰想挣脱,但他本就年迈,又加上走了这一路,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挣扎的力气在李水连面前不值一。


    眼看着已经上马了,他只能用尽力气大喊:“官爷,等等!”


    李水连闻言停住,听到石丰说:“从这里到云峰屯,光是上山就要两个时辰左右,更不用还有一段山路了。官爷,我们还是歇歇脚,明日再上去。”


    听了这话,李水连说:“我带你去旁边的村子住一晚。等回去,你仔仔细细和我说说这几日的经历。”


    次日,李水连就骑马带着石丰去云峰屯,到了山脚,他们又被山匪拦下。


    李水连也被要求蒙眼,他有些生气,但是想到这是别人的地盘,还是按奈住了。


    两人到达议事厅时,云峰屯的几个当家人已经在里面了。


    李水连看着他们,根据石丰昨日和他说的情况,迅速就认出了如今的少当家石云峰。


    石云峰长的高大,放在常人中,已经比许多男子都要高大了,不过在李水连面前,他还要矮上一些。


    而石云峰看到李水连,却有些意外,他前几日没有问一起过来的官差是谁。


    但想着朝廷派过来的人,应该会是和卢亮一样能说会道的读书人,毕竟这样才能更好的谈判。


    却不曾想,这人竟然孔武有力,一看就是一个武夫。


    难道是个江湖中人?可是也没听过黔州有这号人物啊?石云峰忍不住想。


    不过想想也有些道理,毕竟深入匪窝,这样的人才有自保能力。


    不过一开口,听着他不甚熟练的黔州话,石云峰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两方寒暄过后,李水连率先开口:“你们提出的要求,大部分我都可以答应,但是你们要的官职和钱粮,我答应不了。”


    昨日,石丰就转告了李水连这些山匪的要求。


    他们一共有四个条件。


    其一是让官府颁发“赦书”,承诺不追究他们以往的罪责。云峰屯的这些山匪,抢劫有规矩,除了迫不得已,也很少杀人,这点可以答应。


    其二是拒绝去其他地方,他们这些人还得呆在一起,并且由石云峰统领。招安他们,本来就没想他们去外地,这点也不是问题。


    其三是他们的几个当家,都想要官职。官职之事,李浔插手不了。而且他招安这些山匪,有其他的作用,他更不想给他们官职。


    其四是要求发放安家费,并且以后每月都要给他们发放粮食。李浔如今连官府都才勉强养活,修路还得靠黔州的商贾,这点更是保证不了。


    而且招安山匪,李浔有自己的想法。


    “钱粮都保证不了,还有什么谈下去的必要!”石云峰脸色不好。


    本来他以为知州派人过来谈判是诚心的,但是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忽悠他们罢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没意外都可以稳定更新


    第147章 黔州15


    石云峰话一出口,卢亮和其余几位当家也都站了起来,面色不善的看着李水连,一副随时要赶他走的模样。


    这几人除了卢亮有丝书生气质,其余每个人都身材高大,一身匪气。


    饶是坐在一旁的石丰,也被他们骇人的气势波及,脸色有色发白。


    李水连却没被他们吓到,依旧稳稳地坐在凳子上,说:“石少当家,我话都还没有说完,你急什么?”


    石云峰哼了一声:“是你不想好好谈!”


    李水连脸色也肃了起来:“石少当家,你听我把话说完再发威也不迟。”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对峙良久,石云峰才坐下:“我就听你说说,若是条件不让我们满意,就别怪我们无礼。”


    等他们都坐下后,李水连开口。


    “如今黔州的情况,不用我说,你们也很清楚,百姓连粮税都交不起,官府哪有那么多钱粮发给你们。”


    这情况,但凡是黔州人都清楚,李水连也没必要费口舌隐瞒,反而惹人笑话。


    他继续说:“官府派我过来,也知道你们的情况,不然招安不会第一个选择你们。”


    “我交代这些,就是为了表明,官府是真心想要招安,而不是胡乱答应你们的条件,凭借空口承若诓骗你们。”


    “不过你们也放心,知州大人虽然不能答应给你们钱粮,但是大人对你们另有安排,肯定比直接发放你们钱粮要好的多。”


    看几人都认真在听,李水连继续:“大人打算在州衙成立一个官方镖局,专门给黔州的商人运送货物,如今正缺人手。只要你们答应招安,便是镖局中人。”


    “你们虽然没有官职,但也算半个衙门中人,以后自然不缺生意,比做山匪可赚钱得多。”


    “如今黔州修往顺和府的官道,也是为了运送物资做准备。”


    “路一修通,便会有许多东西需要运送出去,届时还会缺少钱粮吗?”


    来云峰屯前,李浔便给李水连交代了这些事宜。


    打算招安山匪时,他就想好了这些山匪的去处。


    山匪基本上都有武艺,长得又凶悍,他们做镖局的生意,最合适不过。


    不止是在黔州,就算出了黔州,只要看到他们这气势,估计一般人也不敢招惹。


    李水连是不如李浔一般能说会道,有煽动能力,但他毕竟也读了这么年书,这之中还有不少兵书,自然也是知道如何和这些山匪谈判的。


    说完这些,李水连便起身:“这就是官府的条件,石少当家和几位当家好好考虑考虑。”


    见云峰屯众人还在讨论,一时出不了结果,李水连便开门走出了议事堂。


    从议事堂朝其他地方看过去,只能看到几处房屋,也看不出什么消息。


    周围有许多山匪看着,李水连也不能去其他地方,只能在议事堂周围踱步。


    不过他还是敏锐的发现,周围有许多萝卜头在房屋周围,悄悄的看他。


    他没想到,云峰屯竟然有这么多小孩子,之前打探消息的时候,也没有打听到。


    一般来说,被逼无奈做山匪的,大多都是单身汉子或者死了妻儿家人的汉子,山上姐儿哥儿少,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机会成亲,哪里又会有这么多小孩子。


    光是这些小孩,就足以证明云峰屯和其他山匪窝子不一样。


    李水连没有在外待多久,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被人叫进了议事堂。


    石云峰和卢亮几人刚才商议了一番,虽然李水连给出的条件不错,但他们又如何知道这都是真的。


    他们还是觉得得要钱粮和官职,这才是最实在的。


    李水连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答应,也没有失望,只是走到凳子上坐下,继续和他们谈判。


    两方又进行了激烈的争辩,卢亮不愧是云峰屯的“大脑”,李水连好几次都险些被他绕进去。


    若不是他一直记着大哥交代给他的底线,可能还真被他给说服了。


    谈了一日一夜,云峰屯众人才有了软化的迹象,李水连拖着疲惫的精神,嗓音沙哑,继续和他们耗。


    最后,石云峰终于有所妥协:“你说的条件,我们基本上能答应,但是我和卢叔必须要见知州一面。”


    李水连:“好,我来安排。等安排好,我让人过来通知你们。”


    石云峰:“见面地方不能是州城,也不能是任何府衙所在的地方。”


    李水连:“这是自然。”


    虽然一日一夜没有休息,李水连这会儿累的倒头就能睡着,但他还是不敢松懈,一刻也没有休息,直接带着石丰下了山,一路快马加鞭前往黔州城。


    到了州衙,李水连翻身下马,对门房道:“你们扶石里正去休息。”


    说完,李浔径直进了二堂。


    “大哥,我回来了!”


    李浔正在处理公务,抬头便看到李水连风尘仆仆、胡子拉碴走了进来,十分惊喜,忙问道:“如何?”


    “基本已经谈妥了,但是他们的少堂主想要见你一面,我答应了。”李水连回道。


    “少堂主?”李浔有些疑惑,怎么是少堂主做主?


    “我也是去了才知道,他们的老堂主石刚已经去世了……”


    李水连原原本本将自己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了李浔,并跟他说了这次谈判的结果。


    李浔点头:“听你这样说,这少堂主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好,我便见他们一面。地点便在……石头寨吧,至于时间……六日后。”


    李浔既然要和他们见面,肯定要选择对他有利的地点。


    但石云峰要求不能在衙门,肯定是担心有去无回。


    要选一个对他有利,又能让云峰众人放心的地点,石头寨再好不过。


    石云峰虽然没在石头寨待过,但他爹出身石头寨,又有中间人石丰在,他也能放心。


    而且时间安排在六日后,等通知了云峰屯的山匪,他们赶过去,时间也差不多,他们也来不及有什么布置,对李浔便也没什么威胁。


    李水连点头:“好,我这就让人去通知。”


    李浔叫住了他:“我安排,你就别忙活了,先回家睡一觉,看你的黑眼圈,一路都没怎么睡吧。”


    这次李水连回来,比上次还憔悴,看的他有些心疼。


    自从跟着他来到黔州,李水连一日都没有休息过,过完年后甚至比他还累,这点小事,李浔自然不会再让他做了。


    李水连闻言点头,直接回了内衙。


    这一放松下来,他才觉得困意来袭,根本来不及收拾,直接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瑞宝从外面回来,听说二叔回来了,就要去找他玩,何月急忙拦住了他:“二叔赶了一路累了,你先自己玩,等二叔起来了我叫你。”


    “好。”瑞宝乖乖点头。


    何月看李水连累成这样,便让人做了粥,温了水,想着等他醒来了,随时都能用上。


    只是她没想到,李水连这一觉睡得久,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早上。


    吴小满昨日已经听李浔说了招安山匪的事,知道他们的计划,加上李水连在家,他今日便没有出门。


    瑞宝从昨日,玩一会儿就要去李水连房间门口转悠一圈,看他起来没有。


    吴小满今日就干脆带着他在中院玩耍,也省的他跑来跑去。


    见到李水连起来,吴小满也松了一口气:“小连,你总算醒了,快坐,先吃些东西。”


    再不醒,他都要找大夫过来看了。


    李水连闻了闻身上:“小满哥,我先去洗澡,等会儿再吃。”


    吴小满:“先喝完粥,你饿了这么久,热气一蒸,怕是得头晕。”


    瑞宝看到李水连叫着“二叔”就跑了过去,本来要直接扑到他身上,但是刚凑近,就嫌弃的皱起了小眉头,看的李水连苦笑不得。


    等他喝完粥收拾一番出来,瑞宝才总算愿意和他亲近。


    李水连吃饱后,吴小满便对他说:“你大哥让你休息好后去找他一趟。”


    刚才担心李水连听到这话不好好吃好,吴小满便选择在他吃完后才说。


    瑞宝刚才就在李水连身旁粘着他,这会儿也要一起,吴小满便将他抱了过去,不让他去搅合。


    三日后,李浔和吴小满收拾好后,坐上马车,准备前往石头寨。


    若是这次能直接谈妥当,镖局是要交给吴小满管理的,他自然也要一起过去。


    瑞宝在何月怀里,眼泪汪汪朝他们伸手:“爹,阿爹,瑞宝也要去。”


    自从来到黔州,瑞宝还没和他们长时间分离过,一听到他们要离开好几日,很是不舍。


    吴小满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这次爹、阿爹和二叔一起,是要出门去打坏人。那坏人会抓小孩,要是见了瑞宝,就要抓走,瑞宝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爹和阿爹了,瑞宝想这样吗?”


    “不想……”瑞宝小连纠结:“但是我想你们……”


    吴小满摸了摸他的头:“等坏人打跑了,下次出门,爹和阿爹再带上瑞宝。”


    李浔也摸了摸他的头:“爹和阿爹这次回来,会给瑞宝带好玩的东西。”


    瑞宝重重点了一下小脑袋:“爹和阿爹一定要记得,你们一定要打跑坏人呀!”


    “好,我们走了。”


    在瑞宝不舍的目光下,吴小满和李浔最后还是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等他们离开后,何月抱着沮丧的瑞宝,哄他:“瑞宝今日是想去看鱼儿,还是想去和哥哥姐姐们玩儿?”


    何月说的哥哥姐姐,正是田力家的几个孩子。


    自从田力过年时带他们过来后,吴小满时不时就让人接他们过来玩。


    有时,他也会让瑞宝自己过去。


    瑞宝伤心一阵,知道结果无法改变,便收起了沮丧的表情,说:“去找哥哥姐姐们玩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黔州16


    石丰早早就等在寨子路口,寨子里的人看到他,都好奇的询问。


    “里长,你在这儿等谁呢,怎的等了这么久哩?”


    石丰看了他们一眼:“今日有大人物来寨子里,你们和亲朋、邻居说说,好好去开垦荒地,尽量不要随便出来闲逛,免得冲撞了大人物。”


    虽然知州不一定会计较这些,但石丰作为石头寨的里长,他还是得和他们交代。


    石头寨的人许多都没有出过村子,哪里知道怎么和知州说话,怕是见到,都要吓得战战兢兢。


    别说他们,就是他这个里长,第一次见知州是,不还是害怕吗?


    寨子里人闻言却更好奇了。


    “大人物?什么大人物啊?里长你前段时间不是被官差带走了吗?莫不是县里的哪位大人?”


    “里长,看你从前日回来,就忙前忙后收拾寨子里的祠堂,就是要给他们住的吧?你好歹给我们交个底啊。”


    石丰只说:“比县里的大人还要大,你们就别打听了,总之,这几日少出来。”


    这些人不知道,但是石丰可知道,这次知州大人过来,是要来谈招安山匪的,他自然不能提前透露,免得寨子里的人恐慌。


    石丰从早上等到傍晚,夕阳落下之时,他才看到车队过来,最前头的正是带他去云峰屯的官爷。


    石丰急忙上前迎接:“官爷,是李大人到了吧,祠堂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李水连点头:“好,劳烦里长前面带路。”


    一直到了祠堂,马车中人下来之后,石丰才看到李大人竟然是带着夫郎过来的。


    石丰虽然有些惊讶,但这都是大人自己的事,他也没有任何想法。


    李浔和吴小满下车后,里长说:“李大人,李夫郎,晚上饭食的食材已经准备好了,需要我派人过来做饭吗?”


    按理说,知州来了石头寨,里长是要给他们准备饭食,安排接风洗尘的,但官爷提前交代过,里长便只准备了石材。


    李浔拒绝:“不需派人,我带了人过来,你只需要每日送食材即可。”


    吴小满笑着说:“里长放心,我们离开时,会付银钱给你们的。”


    两人来之前,已经了解了,石头寨没什么有钱的乡绅和富户,里正一家已经算是寨子里有钱的人家了,但是过得也拮据。


    一路过来,两人也观察了,确实和了解的情况差不多,路上碰到的百姓,几乎没有穿的很好的。


    他们一行十多个人,几日时间要吃不少,就算他们乐意,两人也不能让里正和寨子的百姓免费出粮食。


    里正想摇头拒绝,李浔打断了他:“我夫郎说的正是我的意思。”


    等里长离开,吴小满便交代人收拾东西,李水连也安排好巡逻的人手,在附近布置一下,免得明日出现意外。


    石头寨大部分人都姓石,这祠堂便是他们寨子里的人集资修建的。


    祠堂看着时日不短了,近些年应该也没有翻修,即使石丰已经带人收拾过,但许多地方还是显得破旧。


    不过好在这里收拾的干净,吴小满和李浔又不是矫情的人,也不觉得住这里不舒服。


    吃过饭,两人早早睡下。


    次日一早,他们正吃着早饭,便有一差役进来汇报,石云峰和卢亮带着三人进了石头寨。


    “直接把他们带过来,我们吃了饭就出去。”李浔交代。


    石云峰和卢亮到了祠堂,李水连直接将人带到了正堂:“石少堂主,卢二堂主先坐下喝杯茶,李大人稍后就到。”


    热茶刚放好,石云峰和卢亮轻啄一口,李浔和吴小满就进了正堂。


    既然已经有了接受招安的意思,石云峰和卢亮便起身,不卑不亢的行了一个江湖的礼节:“李大人好。”


    李浔面目和蔼:“两位壮士请坐,这时我夫郎吴小满。”


    两人虽然诧异,但没有表现出来,正常的吴小满打了声招呼。


    寒暄过后,李浔说:“你们云峰屯的所作所为,我就是在黔州城也有所耳闻。”


    “你们虽为山匪,但劫富济贫,救了许多活不下去的百姓,本官很是心生敬佩。本官早就想见两位义士了,今日得见,果然不似寻常山匪。”


    石云峰和卢亮虽然清楚知州这话可能只是场面话,但听了这番话,还是让他们心中舒坦。


    这话可真是说到了石云峰和卢亮的心坎里,他们云峰屯,都不是滥杀无辜、随意抢劫之人。


    本来两人在村口被迫被缴了兵器,心中不爽,听了这话,那丝不爽也消散了。


    怪不得知州能让那么商贾自愿捐钱修路呢,原来是有这样一张会说话的嘴。


    “李大人谬赞了,就算李大人知道我们不同,但我们还是匪,终归和寻常百姓不同。”卢亮拱手说道。


    李浔:“确是如此,但是如今这不是有机会改变了吗?招安的条件我阿弟也和你们谈了,只要你们答应,以后别人再也不敢说你们是匪了。”


    石云峰和卢亮看了站在一旁的李水连一眼,有些惊讶他竟然是知州的弟弟。


    怪不得刚才进门看到知州有些熟悉呢,如今看来,两人长得相像,只是气质十分不同。


    不过此刻不是惊讶的时候,卢亮很快就说起了正是:“李大人,您给我们的那些条件听起来是不错,却都是空口承诺。没有一样是我们现在能拿到手的。”


    “您说成立镖局,可您怎么能保证镖局一定能赚钱呢,若是镖局不赚钱,您又不给我们钱粮,我们这些人以后要如何生存?”


    其实除了这些,石云峰和卢亮此次过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看看知州有没有亲自见他们的胆量。


    知州来了黔州后,一日都没有出过黔州城,即使他的传言很好,但石云峰和卢亮都要确认,他不是个胆小之人。


    不过这个问题,见到知州那一刻,他们就知道了。


    李浔笑了一下,朝吴小满看过去:“镖局以后会交给我夫郎负责,此事就让我夫郎来给你们解答吧。”


    “两位请稍等,我让人取个东西。”


    吴小满起身,喊人拿来了一个木箱,他从中拿出两张契约,分别递给卢亮和石云峰。


    “你们且看,这是我和黔州所有商户签订的契书,以后他们想要往外运送东西,都要聘请我的商队。”


    “这样的契约,我还有很多份,只要你们答应招安,这些都会交给你们镖局运送,这三成的利润,除了给官府的一成,剩下两成可分与你们。”


    那日让商贾捐银时,吴小满和李浔承若他们货物一定能运出去,为了让他们相信,便和他们签订了这些契书。


    这契书不止是安了商贾们的心,也对吴小满有利。


    有了这些契书,他就不担心镖局赚不到钱。


    早在让商贾们捐银子前,吴小满和李浔就商议好了这些事情。


    卢亮结果,仔仔细细看了这份契约,便一下懂了他们为何如此自信。


    石云峰作为少庄主,从小跟着卢亮学字,虽然看不了繁琐的文字,但这份契书是能看得懂的。


    本以为这李夫郎只是跟过来看看而已,没想到他竟然连这都计划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石云峰说:“好,你们说的条件,我们都答应,只是山上除了青壮山匪,还有许多没了男人的妇人夫郎和一些没了爹娘的孩子,希望福官府能妥善安置,给他们一个安家之地。”


    李浔点头:“这是自然。”


    就算不用他们说,李浔也会好好安置他们的。


    前些日子,李水连已经和他们谈的差不多了,因此这次李浔和吴小满过来没有费什么口舌,很快就将招安之事谈妥。


    谈好后,石云峰说:“我还有一个请求。”


    李浔示意:“请说。”


    石云峰指了指一旁的李水连:“李大人,我想和你弟弟切磋切磋。”


    李浔笑了一下:“这是我弟弟的事,你得问我弟弟。”


    石云峰又看向李水连:“李官爷,可愿意与我切磋?”


    李浔上前一步:“乐意至极,请。”


    两人商定好就出了祠堂,上了外面的空地比划。


    他们出去后,吴小满凑近了李浔,和他耳语:“这石云峰莫不是个武痴吧?怎么这时候还想着和人切磋。”


    李浔趁人不注意,拉住了吴小满的手:“可能还想向我么示威,让我们看看他们的武艺吧,你说他们谁会赢?”


    吴小满观察了了一会儿:“我觉得是小连,不然我们来打个赌?”


    李浔笑了一下:“你选了小来呢,那我就不得不选石云峰了,不行,我一个知州,怎么能赌土匪头子赢,这也太涨他人志气。”


    吴小满想想也是:“那算了,不和你赌了。”


    李浔:“要不这样,我们就赌小连多就能赢?”


    吴小满:“这样好,我赌他三盏茶之内。”


    李浔:“那我便赌三盏茶外。”


    吴小满:“好,赌注呢?”


    李浔:“若是我赢了,等回了黔州城,晚上你得听我的。若我输了,随你。”


    吴小满:“好。”


    两人说话间,李水连和石云峰已经过了几招,一时分不出胜负。


    李水连的武艺是跟着武馆的师傅学的,是正经路子,看着比石云峰赏心悦目一些,好似也更胜一筹。


    石云峰的武艺是在打斗中练出来的野路子,招式没有章法,但招招致命。


    吴小满和李浔都喝了好几杯茶了,要是有瓜子,吴小满肯定要嗑一堆瓜子皮了。


    两人总算分出胜负,李水连胜了!


    吴小满笑着对李浔说:“看,我就说小连会胜吧。”


    李浔笑:“但是赌注我赢了。”


    而在门外,李水连和石云峰也在交谈。


    石云峰:“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爽快了,这次是我输了,改日有时间,再比划比划。”


    李水连应道:“一定,我也很久没碰上对手了。”


    两人都好久没找到能和他们打这么久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黔州17


    李水连和石云峰过完招,双方在祠堂内一起吃了午饭,石云峰和卢亮便带人回去了。


    来黔州后,李浔还是第一次出黔州城,因此谈好后没急着回黔州城,而是想要在石头寨转一转,顺便了解一下民情。


    李浔和吴小满来了石头寨之后,就没有出过石头寨的祠堂,因此他们换了一身粗布麻衣后,也没人认出来他们。


    “大哥,我和你们一起。”虽说石云峰几人已经离开,但出门在外,李水连还是不放心他俩的安全。


    李浔点点头,让他换了衣裳一起。


    石头寨周围山上都是特殊的岩石,因此他们建房子一般都用山石建造,一来方便,二来也能抵御山匪。


    李浔和吴小满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房子,一路走着一路看着。


    他们如今住的祠堂,是寨子内唯一的木质建筑。


    路过一处山坳,他们看到两人在平整土地,看年龄,应该是一对父子。


    李浔这段时间,已经学会了不少黔州话,便上前攀谈:“老人家,你们这是在开垦荒地吧?”


    “是啊,后生,你们哪儿来的?我咋没在附近见过你们?”老人家问道。


    虽然此处还算太平,但也不是没有过山匪,他们看见陌生人总要留个心。


    他看这年轻后生和另一个哥儿,长的顶好看,嘴角带笑,看着不像山匪。


    但是他们身后跟着的那人,长的恁凶,他有些担心。


    李浔说:“从远处来的……”


    听到这话,老人家更是警惕,他儿子也拿着东西走了过来。


    吴小满温和的笑了下:“你们莫怕,那时我郎君的弟弟,我们是石里正的亲戚,来找石里正的,只是迷路了,劳烦你们指个路。”


    “若是老人家不信,你们可送我们去里正家里。”


    老人家听到这话,才放心了一些,给他们指了路。


    李浔又问:“老人家开垦了多少荒地?”


    老人家:“才一亩呢,这里山石多,荒地可不好开垦,这处还是我们先占了,不然也不是我们的。”


    李浔:“还有七八个月,应该还能开垦三四亩出来吧?”


    老人家:“哎,新来的知州大人是个好官,他心是好的,但是我们寨子的情况,不用到年底,能开垦出来都被开垦完了,我家顶多就能开垦两亩多出来。”


    李浔听了这话,之后心情一直很沉重。


    本来他觉得让黔州被百姓开垦荒地,是个好政策,可是看石头寨无多少田地开垦。


    像石头寨这样的地方,黔州又有多少呢。


    离开石头寨时,李浔拉着吴小满的手,说:“阿满,在黔州这几年,我一定要让百姓的日子好起来。”


    吴小满回握住他:“我和你一起。”


    几日不见,他们回了家后,瑞宝黏在两人身上不下来。


    往常能好好自己睡觉的,但是今日说什么都不肯了。


    吴小满看他撇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心软,抱着他睡在了他们的房间。


    瑞宝睡着后,李浔凑近吴小满耳边:“小满哥,今日要履行我们的赌约。”


    吴小满愣了一下,才想起那日的赌约,他指了指瑞宝:“瑞宝还在呢。”


    李浔亲了一下吴小满的手指:“我将他抱回去。”


    等李浔回来,吴小满问:“你要我如何?”


    李浔凑近吴小满,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吴小满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哪里学来的花样!”


    李浔以前跟着图册学床上的事,吴小满早就知道了,他们也试验了不少,只是他没想到,李浔竟然还有新花样。


    李浔笑而不语,只等着吴小满兑现。


    吴小满咬了咬唇,才下定决心,翻到李浔身上……


    这也吴小满很忙累,第二日理所当然起晚了,直到听到瑞宝在院中玩乐的声音才起来。


    三日后,城门口的士兵来报:“李大人,云峰屯山匪已自缚双手,在城门外接受招安。”


    “好,小连,田吏目,你们带些人手,随我一起过去!”李浔道。


    当日在石头寨谈判,石云峰接受招安后,李浔便让他今日带众山匪到城门口,并自缚双手。


    招安这么大的事,肯定要让黔州百姓都看看。


    士兵叫李浔之际,另一士兵便敲锣打鼓,全城通报。


    黔州城内百姓和商贾听到消息,都是不可置信,纷纷前来围观。


    李浔到达城门时,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见他过来,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商贾们看到他,全部都围了上去。


    “李大人,听说城门口的是云峰屯的山匪,可是真的?”杨家主开口询问。


    “正是。”李浔点点头。


    “大人厉害,您是怎么让他们自缚双手过来投降的,这些山匪可是我们的心头大患,这次投降,您一定不要放过他们。”田家主接着道。


    “几位,此事稍后再说,我此刻要出城。”李浔对他们道。


    “是,是,大人您先忙,我们在这里等着就是。”


    众人忙不迭道。


    打开城门后,李浔让差役一一收缴山匪手头的兵器,然后亲自给石云峰解了手上的绳索。


    “石云峰,这是赦书,从今日起,你就是黔州镖局的总镖头,黔州境内,官府运送的一切货物,都会交给你来负责,商贾的货物,你也可自行承接。”


    “只要你们以后安分守己,我保证官府不会追究你们以前的事。”


    “多谢李大人!”石云峰和众山匪齐声道。


    “解开所有人手上的绳索!”


    李浔一声令下,差役立刻上前,将石云峰身后所有人的绳索都解开。


    李浔的这番话,城内的商贾都听到了,他们想法各不相同。


    “山匪作恶多端,抢了我们不少钱财,李大人怎能如此啊!”


    “是啊,怎能轻易就赦免他们的罪行,还将黔州镖局交给他们!


    黔州山匪肆虐,深受其害的正是他们这些商贾,别说运货物出黔州了,他们从黔州境内几个县运送药材和木料到州城,也会被山匪劫掠。


    此刻听到李浔轻易就赦免了这些人的罪行,他们心中十分不舒坦。


    此前李大人说是会解决匪患,让他们放心,他们都好奇李大人没有人手要怎么解决山匪,可从没想过是这样的解决办法。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山匪的想法,大部分山匪都不这样想。


    安离听了他们的话,忍不住开口:“你们也不想想,若是山匪不被招安,我们黔州有人手去剿灭山匪吗?”


    苗家主也道:“是啊,若是匪患一直不解决,我们又如何将东西运送出去赚钱,大家目光不要这么短浅。”


    两人的话,一下子让其他商贾醒悟过来,虽然以前被山匪抢的不少,但是那已经过去了,二来山匪也已经招安,他们只能往后看。


    如今路修了,山匪解决了,还愁以后赚不到钱吗?


    几人正说着,李浔已经带着石云峰、卢亮和其余几位云峰屯的当家进了黔州城。


    至于剩下的,足足有二百多人,城内暂时也找不到地方安置,李浔便让他们先呆在城门外。


    刚才还围观的百姓见他们向城内走,纷纷避让,甚至有些也不看热闹了,急忙转身往家里跑。


    纵使刚才听到李大人说山匪已经被招安了,但是看着这几个山匪头子,他们心中还是害怕,不敢凑得过近。


    将石云峰、卢亮几人带到衙门内住下后,李水连和田力便听从李浔的安排,带上人手去云峰屯接收云峰屯剩下的人。


    云峰屯剩下的人中,大多都是老弱妇孺,这会儿将人带下山也没处安置,干脆就让他们继续留在山上。


    云峰屯已经是一个小型的村庄了,山上有田地,也有各种物资,李浔便让他们继续在山上种地。


    因此处易守难攻,因此那些青壮年男子不能留下,全部都安置在黔州城外的空地上,暂时住下来。


    云峰屯还有不少粮食、兵器和其他物资,李水连将粮食留下给老弱妇孺,兵器和其余物资全部都收缴。


    招安云峰屯的山匪过后,紧接着就是两场宴会。


    第一场请黔州乡绅、耆老、有功名的士子,请他们过来,是为招安山匪做个见证,也是让黔州所有人都承认山匪如今的身份。


    当然,这场宴会也少不了石丰,他可是这次招安的功臣。


    石丰活了一辈子,没想到临老了,竟然干了这样一件大事,还被知州大人记在心里,特意请他参加宴会。


    而且宴会上,知州还商了他银钱和粮食,其他乡绅、耆老也找他攀谈。


    就算是让我现在咽气,这辈子也值了!石丰忍不住想。


    第二场宴会,李浔主要请的是黔州所有商贾,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黔州马上能和其他州县通商的消息。


    上次请商贾捐钱修路,李浔只请了黔州城内的,这次黔州境内几个县的,他都请到了。


    “这就是石云峰,以前云峰屯的少堂主,现在是黔州镖局的总镖头!”李水连朝众人介绍道。


    吴小满也起身,对着商贾们道:“黔州镖局,以后我来掌管,各位有需要运送的货物,不管远近,都可以找我们,保证安全送达!”


    在听到李浔让石云峰做黔州镖局的总镖头后,商贾已经猜到,他们此前签订的契书,就是为了今日。


    虽然心中有些觉得被李浔和吴小满忽悠了,但是他们心中并没有多少气愤。


    当时那样的情况下,若是不签订契书,才让他么不放心呢。


    而且这契书上可是说,货物只要交给黔州镖局,若是丢了,黔州镖局可是要负责全部损失的。


    出了黔州,其他地方也不是全然没有山匪,有这些会武力的山匪帮忙运送,他们不用担心货物丢失。


    就算是赔偿全部损失,都不如安全运出去赚钱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黔州18


    “李夫郎,我是且兰县的商户乌奇,也想找黔州镖局运送货物,李夫郎能在且兰县也开个镖局吗?”


    不止是黔州城内的商户,黔州境内其他几个县的商户,也都上前和吴小满打招呼,询问有关黔州镖局的事宜。


    他们都不是什么大商户,根本凑齐不人手,运送东西,还是直接找镖局方便。


    黔州如今的情况,别的镖局都不敢保证安全运送货物,但李夫郎却敢保证。


    就算是要价贵,他们也甘愿掏钱。


    而且这黔州镖局是李夫郎开的,背后就是李大人,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他们也得支持啊。


    李大人和李夫郎此举,不过是让他们名正言顺给他们送钱罢了。


    怪不得不收他们孝敬的银子,李大人此举,确实比别的官员更加高明。


    若是如此,能让他们以后的经商之路更顺,他们也乐意。


    “等匪患彻底解决,我就会带人到各个县城开设分局,你们届时只需要到县城的分局去找即可。”吴小满笑着回道。


    这点他早就考虑好了,其他县的商户,若是要运送货物,总不能让他们来黔州城,肯定要各个地方都有人手方便。


    而且招安的山匪不少,不可能都放在黔州城,人也太多了。


    “我们黔州镖局要价会贵一些,但只要货物丢失,保证原价赔偿。而且这挣得的每一份钱,除了分给镖局的伙计,剩下的都会用到黔州的建设上来。”吴小满想了想又道。


    众商贾听了,心里都觉得不可能,虽然李大人来了黔州就尽职尽责,但哪有官员不贪的。


    不过没多久,等黔州有了变化,他们便发现,李夫郎说的这些,竟然是实话。


    且不说这些,此刻,商贾们心头还有另一件大事。


    “苗家主,田家主,杨家主,此事就靠你们了。”众商贾对他们说。


    苗、田、杨三家家主对视一眼,一起端着酒杯去李浔和吴小满面前。


    寒暄几句后,杨家主率先开口:“李大人,草民斗胆,想问大人,黔州境内的山匪,大人都打算招安吗?”


    苗、田两家家主也紧张的看着李浔,自从云峰屯的山匪招安后,他们心里便一直惦记着这事。


    李浔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怎么,三位家主可有想法?”


    杨家主:“李大人有所不知,黑风山的山匪历来十分猖獗,他们不止劫掠钱财,每每还伤及性命,不止是我们这些商人,百姓遭其毒手的也有很多,大家都十分痛恨。”


    “其余几个地方的山匪,李大人要招安,我等十分赞同,但是这黑风山的山匪,我等斗胆,请求李大人出兵攻打!”


    李浔听到这话,笑了一下:“难得你们有心,你们放心,黑风山的山匪,我不会招安,只是这消息你们需得保密。”


    三人闻言,松了一口气。


    田家主:“李大人英明,这是我们三家和城内商贾商量后,凑出来的二千两银子,捐赠给李大人购买粮草。”


    苗家主:“李大人,我等虽是微末商人,但都想为剿灭山匪尽一份力。”


    李浔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们这次捐钱这么痛快。虽然数目比上次的少多了,但这些已经足够购买这次剿灭黑风山山匪的粮草。


    其实上次刚让这些商贾捐过银子,李浔这次本来没想让他们出力的。


    虽然他也愁粮草,但县衙和家里稍微凑凑,也能凑得齐。


    不过这些商人有意愿,钱都递到他面前了,他也没必要拒绝。


    “众商贾有心了,这些我就不客气手下了,我代黔州百姓,感谢你们的大义。”李浔道。


    三人急忙行礼:“大人,我们家里也有亲人丧命,我们此举也是为了自己。”


    他们虽是商人,最重利益不假,但以前不能为亲人报仇,这次李大人剿匪,他们肯定要支持。


    这钱,他们拿的心甘情愿。


    围剿黑风山,李浔派了李水连和石云峰带兵出发。


    招安云峰屯之众时,和他们谈的条件之中就有一条,便是招安后让他们去攻打黑风山的山匪,这也是为了看云峰屯众人的诚意。


    李水连调查山匪时,对黔州境内五股山匪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从知道黑风山山匪的所作所为时,李浔就没想过招安他们。


    人手和粮草已经备齐,四月初,李水连和石云峰便带着所有人出发,前往黑风山。


    吴小满和李浔将他们送到了城门口,李浔交代:“小连,黑风山的山匪凶悍,地势险要,此去不要强攻,多想想你以前看过的兵书。”


    吴小满:“注意安全!”


    李水连虽然武艺好,也读了不少兵书,但上战场还是头一次,吴小满心里总归不放心。


    李水连点头:“大哥,小满哥,我会小心,你们放心。”


    “二叔,注意安全,瑞宝在家等你哦~”瑞宝被吴小满抱着,也朝李水连挥挥手,他只知道二叔又要出门打坏人了。


    “石云峰,你了解山匪,次去不管怎么攻打,和水连好好合计合计,不要冲动。”


    “卢亮,你是军师,看着他们。”


    李浔一一交代。


    “大哥,小满哥,我们出发了。”李水连骑上马,挥挥手朝他们告别。


    吴小满和李浔站在城墙上面,看着队伍走了很远,才下了城墙回家。


    李浔将吴小满送到了内衙后,便将怀中的瑞宝放在了地上:“我和阿爹说几句话,瑞宝先去找奶奶玩吧。”


    看着瑞宝哒哒哒跑走,李浔才对吴小满说:“最近我都要在衙门坐镇,等小连他们的消息,家里你多看着,多安排一些人值守。”


    虽然黔州城目前安全,但是毕竟是在剿匪期间,李浔担心黑风山的人偶有逃脱,也担心其他几个寨子的人听到消息,有些人会对他们不利。


    吴小满点头:“我知道,已经让京城过来的镖师和小连的几个兄弟住在家里了,白日夜里都有人巡逻。你在前衙也当心。”


    李浔:“有田力在,不用担心。而且我也有些功夫。”


    虽然只是上学时学了一些,只是三脚猫功夫,但只要不是遇到武艺高强的,他自保不是问题。


    关键时刻,吴小满很少再出门,黔州百姓在官府出兵剿匪的时候,便也很少出黔州城了。


    李浔在衙门,每日都会留意城门口的情况,只要有人回来禀报剿匪的信息,第一时间就会传到他手上。


    剿匪虽然有一些小波折,但总体而言还算顺利,二十多日后,李浔总算收到了好消息,黑风山的山匪已被剿灭。


    李浔立马让人将消息通知下去,让全城的百姓都跟着高兴高兴。


    交代完衙门内的事情后,他立马叫上李水心回了家,将消息带给了家人。


    这段时间,不止是他,家里人也都跟着担心。


    吴小满听到消息,抱住李浔:“太好了!他们几日后能回来?”


    李浔:“他们还压着一部分山匪,应该走的慢些,估计要四日。”


    吴小满:“好,我让人准备接风宴。”-


    “大人,剿匪的队伍已到达城外十里之地。”


    “快,随我出城迎接。”李浔说完,又停了一下:“让人去通知我夫郎和家人。”


    吴小满得到这个消息,将瑞宝交给了别人照看,也立马起身出城。


    到城门口时,他就看到城门打开,李浔带人站在城门外,他便走过去,站到了李浔身旁。


    李浔看到他,扭头朝他笑了下,问:“瑞宝没来?”


    李水连出门,瑞宝每日都要问一下。


    “我没让他过来,担心一会儿人太多。”吴小满小声回道。


    两人在门口没等多久,剿匪的队伍浩浩荡荡到了城门外,为首的便是李水连和石云峰。


    他们走进后,李浔和吴小满都发现,石云峰脸色苍白,左手手臂被悬吊起来。


    李浔关切道:“云峰,这是怎么受的伤,伤的严重吗?”


    石云峰用一只手行礼:“多谢李大人关心,一时不擦,被黑风山头目偷袭,刺中了肩膀。”


    攻打黑风山,他们带了二百多人,黑风山之后四十多人,前期攻打,一直都挺顺利的。


    石云峰和李水连两人武艺高强,基本上没有受伤,兵力也很少伤亡。


    打了十几日,他们就攻上了黑风山,抓了大部分山匪,但几个头目却还是提前逃脱了,他们逃入了山上的洞穴中。


    几个头目都穷凶极恶,若是被他们逃脱,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必须得抓回来。


    李水连提议,在洞口生火,借住烟雾,将人熏出来。就算他们不出来,也能将他们熏晕熏死。


    这本来是一个好办法,但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黑风山山上洞穴连着洞穴,地形复杂,从这里熏进去的烟,从别处还会出来。


    他们一看这办法不行,为了抓到这几个头目,李水连和石云峰没有犹豫多久,立马兵分几路,带着人进洞搜寻。


    黑风山的几个头目对洞穴了如指掌,他们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些踪迹。


    石云峰跟踪追逐一人时,一时不擦,被另一头目偷袭。


    好在他反应快,本来冲着他心口的剑偏了许多,只伤到了他的肩膀。


    虽然没有性命危险,但肩膀伤口大,暂时不能动弹,以免伤口开裂。


    李浔闻言,说:“入城后,我再找几个大夫给你看看。”


    石云峰:“多些李大人。”


    又说了几句后,李水连道:“大哥,小满哥,我们先进城吧,剿匪的事情,等回去了,我再详细和你们说。”


    李浔和吴小满点头同意。


    吴小满:“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接风宴,你们将人押进去后,就去接风宴。”


    李水连和石云峰压着黑风山山匪进城时,全程百姓都轰动了,纷纷从家里出来围观。


    云峰屯众人被招安时,他们还害怕着,但是在知道他们打败了黑风寨的山匪后,他们一点都不觉得云峰屯的人害怕了。


    如今百姓心中只剩下了高兴,和对山匪的痛恨。


    “爹,你在天之灵看看,这些山匪终于被抓了!”


    ……


    曾有亲人葬身黑风山山匪之手的,看着这场面泪流满面。


    “我打死你!该死的山匪!”


    不知是哪个人,第一个冲着他们头上扔了一个臭鸡蛋,紧接着场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泔水、烂菜叶、牛粪、石块、瓦砾、冥币……一堆堆朝着他们身上扔去。


    李浔知道他们对山匪的痛恨,便也没有阻止,只让百姓扔了个痛快。


    一直到州衙门前,百姓才停下,黑风山山匪身上红红黄黄绿绿,已经不成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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