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太子胜朕多矣 儒家的天要
萧昕看她, 道:“为何如此问?”
杨淑瑛道:“臣女之前跟他相看过呢。”不过被那厮放了她的鸽子。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情,杨淑瑛后一句话并没有说出来。
萧昕道:“你不喜欢他?”
杨淑瑛惊讶于太子的敏锐,垂下眼眸小声说, “臣女觉得他配不上你呢。”
其实在她心里,她觉得她所知道的哪些个男子,没有一个能配上太子的。
萧昕笑起来,道:“回去替我跟阁老问声安好。”她并不想跟别人讨论她的感情状况,更何况,她现在也没心思谈这些。
杨淑瑛偷瞄了两眼萧昕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行了个礼退下了。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冲动了,第一次跟太子见面就同她说那般无礼的话, 说句不好听的是窥探皇家隐私, 太子真要治她的罪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她不后悔, 如姚廷潮那般无礼的人,跟太子殿下在一起, 定会给殿下抹黑,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
燕王府。
燕王接到命他协理开放海贸一事后,便开了府库清点他的财产, 忙了几日, 终于点清了他如今的身家。
燕王很开心很满足, 把账本揣在怀里,就去找萧昕。
到了东宫, 离书房还有好些距离,燕王就喊着叫:“阿姐,阿姐……”
萧昕在书房内听见声, 放在笔,指尖揉了揉额角,一抬头,燕王就进来了,兴冲冲跑到她面前,道:“阿姐,我清出了三分之二的身家用来投入海贸,你看够不够?”
燕王把账本放到萧昕面前,满脸期待的笑看着她。
燕王理所应当的认为,萧昕让他参与海贸一事,是让他拿钱去投资,他想着太子阿姐对他实在不薄,往日是他无状了,以后他肯定对阿姐更好。
萧昕看了一眼他的账本,又看他,道:“我让替你求父皇让你参与政事,你想到的就只有拿钱去做海贸赚钱?”
燕王道:“不然呢?阿姐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赚钱,政事上我是一窍不通的。”
萧昕道:“便是要在海贸上赚钱,也不是拿你自己的钱。国库有的是钱,从海贸上赚来的银子,大头只会归于国库。”
燕王道:“阿姐,难道你不想也掺一手吗?你放心,直接从弟弟这里四六分,我六你四,你什么都不用出,我够意思吧。”
燕王是真觉得他为了表诚意,已经给出了很多了。
萧昕扶额,直接给他安排活,“这段时日,你先去做些了解,看除了丝绸、茶叶和瓷器之外,还有哪些物品适合与外邦交易,待户部商定下要拿多少银子投入海贸,你便开始安排采购。”
这事燕王喜欢干,一口应下后,又朝着萧昕笑,“阿姐,国库的银子花完,我用私房钱买些货品也不妨事的吧?”
萧昕笑骂他:“快滚。”
燕王离开后,翁大年来禀报道:“殿下,西北藩王世子一行已入住城外驿站,明日便能进京。”
萧昕点头表示知道,又吩咐道:“明日早朝后,叫姜观来见我。”
翁大年道:“是。”
翌日早朝刚结束,藩王世子萧咨便进宫拜见怀宁帝。
萧咨跟着小太监往内殿走了几步,就见到一老一小两眼,心中顿时有数,老的是怀宁帝,小的这个想来就是太子了,太子比在天幕上见到的还要年轻稚嫩,但此时他却不敢小觑她。
“肃王世子萧咨拜见皇上,拜见太子,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怀宁帝很满意肃王的自觉,见着肃王世子脸上也带着些慈祥,问道:“从西北一路跋涉进京,很是辛苦吧,你父亲可还好?”
萧咨道:“谢皇上挂念。父亲身子康健,除了头发胡子花白了些,其余都好。”
怀宁帝似有怀念道:“想当年,你父亲与我从小一同长大,他去了封地后,我们便没见过,如今也有几十年了。你既来了京城,便安心住下,若有什么不便之处,便叫太子帮忙。”
“谢皇上体贴。”萧咨这才看向萧昕,道:“太子风姿卓绝,像极了皇上年轻的时候。”
萧咨出生时,肃王还在京城生活,他是见过年轻时的怀宁帝的。
而他虽跟萧昕是同辈,但因肃王年长,又生他生得早,他比萧昕大了十几岁,所以说起这话,倒也不算突兀。
怀宁帝闻言哈哈笑,“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了,文武百官也是常常这样说。不过,长江后浪推前浪,太子胜朕多矣。”
萧昕谦逊道:“不敢。”
萧咨看着怀宁帝和萧昕两人的互动,心中对萧昕在怀宁帝心中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识。
萧咨离开后,萧昕问怀宁帝,“父皇准备如何安排肃王世子?”
怀宁帝脸上没了先前的慈祥,淡淡道:“让他在京城做个闲散的富家翁便是极大的恩德了。老五,你可不能心慈手软。”
怀宁帝趁机教子,这种野心极大想夺皇位的人,让他还活着就已是对他极大的恩赐。换成心狠手辣的皇帝,恐怕早已派人在途中将其暗杀,得彻底绝了威胁才算安心。
萧昕点头,她明白怀宁帝的意思,以她刚才对萧咨的观察,他的城府并不小,不是什么傻白甜,这种人既要晾着他,还要防着他。
对肃王世子有了安排,萧昕又说起旁的是,“父皇,大哥和二哥进来似乎有些清闲。”
怀宁帝看她一眼,觉得这话不像是萧昕会说出来的,萧昕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爱告状,被其他兄弟欺负,她都是自己想办法还回去的,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他们找你麻烦了?”
萧昕道:“不是。是儿臣觉得手里的差事太多了,想分些出去让大哥二哥他们帮忙。”
怀宁帝道:“你这是埋怨朕给你安排的差事太多了?”
萧昕无辜道:“父皇又误会我了。儿臣做这些事是自愿,能为国为民为父皇分忧,我怎会有怨言。只是大哥和二哥太清闲也不好,不若让他们也参与些政事,好让我松快松快。”
怀宁帝笑骂道:“还说不是埋怨朕。罢了,你想怎么做便去做吧。只是昔七国之乱,皆因骨肉有异心。你虽友爱兄弟,但不可不防其有吴王濞之志。”
萧昕惊讶于怀宁帝会跟她说这样的话,他让她要忌惮她的兄弟们,先前她刚当上太子时,他还想让她关照她的兄弟们。
帝王与父亲的角色在同一人身上,果然是矛盾的。
这边萧昕与怀宁帝在说晋王和齐王二人,那边晋王和齐王竟一同去东宫找萧昕,自提起开放海贸后,已经过了好些日子,他们二人实在坐不住了。
等萧昕回到东宫,两人一见到她,齐王就说:“老五,你真是贵人事忙啊。”
萧昕没理他的阴阳怪气,齐王向来如此说话,只问道:“两位兄长找我何事?”
晋王没开口,由齐王一口气说了他们的来意,“老五,海贸如此大的差事,你和老六两人忙不过来,我跟大哥也是能出力的。”
萧昕道:“海贸事情繁冗,确实很耗费心神,不过此事我已让李尚书主理,他为了有银子能早日入国库,应是能极力安排妥当的。”
晋王和齐王两人那里听不出萧昕话里的婉拒之意,心情正有些不舒服,就又听到萧昕说:
“不过我这里还有几件事需要人帮忙,不知道大哥和二哥嫌不嫌弃?”
晋王坐直身子,齐王忙道:“不嫌弃不嫌弃,老五你是不知道这几个月我们都闲得快发霉了,有什么差事需要大哥二哥做的,你尽管说吧。”
萧昕说了几件与海贸无关的朝政,让他们两人选。
最后,晋王领了年底外邦朝贡一事,齐王领了祭祀社稷一事。
送走人,萧昕终于得空去见姜观,问了官船的建造速度,又照例催进度,这才得空去看堆满案头的信件。
萧昕拿起最上头的一封信,见到署名,不免失笑。
翁大年这奴才,竟也干起这等事来。
好似从天幕上揭露她跟姚廷潮关系匪浅后,她身边的所有人几乎都默认,她跟姚廷潮的关系是不一般的,有关于姚廷潮的消息都会第一时间让她知道。
信里,姚廷潮说大军以纵横之势,已经拿下了北蒙八大部落,大昭胜利在望。又说,他会在后面的战场上尽力斩下北蒙首领首级,届时将其首级挂在定塑县的城门上,以此威慑北境异族。后面两页信纸,写的是他在北蒙的所见所闻。
萧昕看完后,提笔回信。待处理完所有信件后,已是深夜,萧昕这才去休息。
又过了几日,万春进京了,被齐王的人直接送到了萧昕这里。
侍卫说:“王爷说这人送给您了。”
萧昕:“……”
万春见到萧昕,心情很激动,直接五体投地跪拜道:“草民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他的曙光就在他面前。
萧昕让他起来,跟他说了几句话后,便让翁大年把人送下去安置,“让他先休息几日再来回话。”
实则是万春因为不舍得花钱,过于勤俭,整日只吃七分饱,又因其常年在田间地头风吹日晒,此时的模样看起来像极了逃荒没饭吃的灾民,又黑又瘦,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嘉德殿。
萧昕同户部尚书李日光和几个户部的官员正在商讨海关机构的具体事宜,户部先前拟了细则被她打回去,此次又拟了新的条陈送来给她过目。
萧昕坐在上首听他们讲,忽地,外头青天白日的,响起一声巨雷声。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立马进来回禀,“殿下,天幕又现了。”
几乎是瞬间,阿婆主的声音便响起来,【一声巨雷,没吓着你们吧哈哈。
也不是阿婆主我恶作剧,而是,这一期儒家的天要塌了。】
天下儒生惊骇:什么?是我听错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她怎么敢的? 表里不一,
太子竟把刀对准儒家了?
她怎么敢的?她就不怕天下大乱吗!?
嘉德殿。
萧昕率先起身, 道:“李大人、诸位大人,请吧。”
经历过几次天幕,仿佛约定俗成一般, 五品以上官员及众皇子不必等到宫中通传,便自行准备着,待宫中宣旨便能立即进宫齐看天幕。
天幕上。
【这世上任何事都少不了在你办成之后,就有人觊觎想要来摘桃子。亘古不变的人性,便是祖祖也常经历此等事情。
起因是第一次海贸的成功,让许多还在观望的人起了心思。
首当其冲的便是由安乐掌管的女子学坊,女子外出做工赚钱,在家里地位提升了不少,但也因此碍了不少人的眼。
彼时, 因祖祖制定的人才辐射计划, 大昭六十八府内四百二十五县皆已建有临摹青瓷的女子学坊, 占了大昭府县数量的三分之一,数量非常庞大惊人。】
天幕下。
文武百官默默心算, 按照一县招十名女子来计算, 四百二十五县加起来的做工人数就是四千两百五十人,是不算少了。
大昭各县的一些女子却祈祷着,女子学坊若能开到她们所在县城便好了。
【要知道, 当时大多数女子只能靠帮人浆洗衣服赚点花用, 少部分女子靠绣花赚钱。
能去女子学坊上工对她们来说简直是一条通天大道, 活一点都不辛苦,上一天班得到的钱相当于男人去扛了三天麻袋。
女子地位随之提高, 许多原本仗着自己能养家,有一把子力气的男人,为此都不敢跟媳妇孩子大小声了, 家庭关系前所未有的和谐。
但也有例外的,那些性格极差爱用动手来展示他们威风的男人,觉得媳妇自己能赚钱之后就看不起他,不听他的话了,想用更大的暴力去树立威风。
但他们的媳妇却不再惯着他们了,她们敢反击了。
男人动手,她们不够力气还手,就或躲或跑或嚷嚷得村里人都知道,甚至也敢提和离来保护自己了,左右她们自己能赚钱养活自己了,不用再依附谁而过活。】
京郊,柳溪村。
女子安静地在小溪边锤洗着衣服,旁边的妇人却唧唧喳喳说着话,“老张家的,你丈夫昨日又喝醉酒跟你动手了?”
女子“嗯”了一声,手下锤洗衣裳的动作却没停。
妇人高喊一声,“真是造孽啊,如花似玉的媳妇隔段时间就被打成这样,这老张可真不是人。”
旁边有人接话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女子成了亲,便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唉……都是命啊。”
“可不是嘛,遇着个良人还好,要是遇着个爱喝酒打人的,这辈子就算完了。”
一同在小溪边洗衣裳的妇人们讨论得很热烈,但被家暴的女子却没留意听她们的话,而是猛地抬头看向天幕,嘴里低声念着:“不用再依附谁而过活……”
她真的……她真的能摆脱那个厉鬼吗。
她的心蹦蹦跳得极快,抓着棒槌锤得更大力了,她要摆脱这样的日子,她不想再挨打了。
她要争取去太子殿下办的女子学坊做工,她暗暗下定决心。
天幕上。
【因女子不再惯着家暴男,好些个县城因为家暴致死致伤的案件都少了很多。
这个风气也带动了十里八乡的思想转变,男人会更尊重他们的媳妇了,媳妇生了女孩婆家也不再冷眼相待,称其生了赔钱货。
毕竟只有生了女孩才有机会去县里的女子学坊做工赚钱,他们可不得重视起来。
这极大的功德,都源于祖祖推陈出新的人才辐射培养计划及开放海贸的举措。这在我们现在看来,圣人能做到的最多也就这样了。】
此时的闺阁女子被三纲五常的规矩束缚着,天幕所言与她们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完全相悖。
不少闺阁女子都不太敢想象自己抛头露面出去干活赚钱,但心底却是认同天幕所说的“太子与圣人无异”的话。
太子之举给了许多女子新的希望,或许……也给了她们新的选择。
不少闺阁女子心底有个模糊的念头,可转瞬即逝,她们也没深究,继续看向天幕。
【而当时,却有许多人对女子学坊有意见。尤其是找不到活做的男人,他们觉得女子学坊的建立,抢了原本属于他们的活,自古都是男子在外赚钱养家,就没有女子抛头露面的。
我呸。臭不要脸的玩意,真当自己多了点东西就比女人金贵了。】
天幕下。
怀宁帝、众皇子及满朝文武都皱起眉头,脸色很黑沉黑沉的,他们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阿婆主的意思,很不适应这样说出这种粗俗话语的阿婆主——
这后世女子怎敢如此放肆,一点女子的贤良淑德都没有。
他们对此有些接受无能,但下一秒又被天幕转移了注意力。
【尤其是那些儒生,整日里满嘴仁义道德,做起事来却堪比两面三刀的小人。】
天幕下。
文官们及天下学子脸都黑了。
儒学传承几千年,从未有如此时刻,被人当面骂得这样难听。
武官们却看戏似的,看得津津有味,内心里也是很认同阿婆主此言的。
阿婆主骂得实在太对了,他们岂止是两面三刀啊,还口腹蜜剑经常耍两面派呢,表里不一得很,虚伪!
天幕上。
【眼瞅着女子们要有出路了,就赶紧搬几块石头把路堵了,咋的?生怕女子比你们强吗?】
众儒生:实在可恶,这阿婆主实在太目中无人了,怎能如此诋毁!儒家乃正统,天下读书人皆信奉其为圭臬,他们所尊的礼法自然是好的,没有错的。
也不知这阿婆主为何对儒学有这么大的偏见,听得实在恼人得很。
女子本就应在家相夫教子,这有何错!
以此来抨击他们儒学,实在可笑!
【人好好的女子学坊开着,你们竟然主张要换成男子学坊,说什么让男子外出挣钱才是天经地义,女子要生儿育女若整日外出很是不便。
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我看就是封建主义把你们这些既得利益者给宠坏了,宠得忘了自己的来时路,宠得放下碗就骂娘。
怎的?没有女子能有你们男子能出生?没有女子你们能延续血脉,繁衍后代?
你们倒好,一边享受着女子带来的优势便利,一边把女子踢出权力范围,让其只能依附你们男子而生,这合理吗?
你们觉得诛心吗?觉得羞愧吗?】
天幕下。
许多女子像被点拨了一样,眼清目明起来了。
“阿婆主说得好像很在理啊,女子并不比男子若,为何我总觉得自己不如男子呢?”
而男子们顿感浑身不自在,好像他们一直挂在脸上的脸皮被人狠狠扯下来,扔到地上踩了几脚,还不许他们捡起来戴上。
也有脸皮够厚,对阿婆主的话嗤之以鼻,“一派胡言,简直是妖女,不可理喻。”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啊,大家可不能被此胡言乱语迷惑本心啊。男子身强力壮,就该是世间主导啊,若只剩女子,这世道便要乱了。”
“太激进了,便是要使女子自立,也不该比如此言语煽动男女对立。”
【我先叠个甲说明一下,阿婆主并不煽动对立,女人和男人的存在同样重要,并没有谁一定要压谁一头之说,阿婆主崇尚的是有能力者居之。
这期我虽然骂得很脏,但也只是就事论事的讲当时大昭王朝那些儒家儒士的所做所为是何等的令人不齿。】
天幕下。
许多文官们气得一言不发,甚至垂着眼眸,连天幕都不看一眼。
他们一群玩政治的人,心知肚明阿婆主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并不想因为阿婆主的几句话就让渡权力。
视而不见,就是他们的态度。
而天幕上的阿婆主却不管他们的态度如何,仍然在说话。
【好不容易女子能靠自己立起来了,你们很怕吧?
权力就那么多,若被女子夺走了,你们就一无所有的,很怕吧?
还好祖祖深明大义,并不因为你们的步步紧逼,就放弃她为女子争取来的利益。
你们是不知道,彼时祖祖在朝堂上的处境有多么难做。】
天幕下。
许多女子的心都提起来了,从阿婆主先前骂人的那股劲儿来看,太子殿下肯定很不容易。
可惜她们身在深闺中,没法帮殿下的忙。
【当时,随着第一次海贸赚来的银子收归国库,祖祖也宣布了即日起筹备二次出海贸易的计划。
这时,就有人想到了安乐郡主的女子学坊,在头一次海贸中所带出海售卖的青花瓷,有三分之二出自这里。
这次国库结算尾款时,女子学坊可谓赚得盆满钵满。
不少人就动了心思,因安乐郡主是皇家贵女,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他们不敢打直接摘桃子,从安乐郡主手里抢过女子学坊的主意,便从女子学坊的“女子”二字下手。
他们起先只是在朝会上试探祖祖的态度,便上奏道:“臣闻古训‘女正位乎内’,今女子抛头露面,与工匠争利,致‘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之伦常废弛,此乃乱政之源!臣恳请圣上明令,凡女子皆应退守闺阁,相夫教子,方为社稷之福。”
李榕当场就反驳道:“女子外出做工能为家庭添多一份收入,有何不好?所谓伦常,难道比百姓吃饱饭更重要?”
那上奏的大臣便道:“那便让男子去做工,女子在家侍奉双亲,养儿育女岂不是更好。既能拨正伦常,也能让其家室有收入,不至于因此饥不饱腹。”
李榕道:“若依你所言,那家里的田地谁种呢?圣上虽主张海贸,却不主张因此荒废田地。”
大臣回答道:“田地自然还是由男子耕种,臣的意思并非所有男子都要去顶替女工。而是只让部分失业或闲散男子进入工坊,取代女工。”
满朝文武闻言都讨论开来。】
天幕下。
许多女人都生气不满了,她们再缺政治敏.感度,也知道这些大臣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抢了属于她们女子的活,让她们不能自力更生,只能一直依附他人而活。
“这死老头子怎么这么黑心啊,太可恶了。”
“原以为这些大人整日忧国忧民,为百姓着想呢,没想到竟是个双标的。”
“朝中没有自己人当官就是不好,属于女子的利益轻易就要被他们三言两语给夺了去。”
许多女子渐渐意识到,不该如此,她们也应该去争取权力,争取话语权才是。
天幕上。
【萧昕淡淡看了上奏之人一眼,道:“男子自来便有农闲时外出做工的习惯,女子学坊需要的是经年熟练女工。既都是为了家室能过得更好,让女子来做工也是一样,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了。”
被祖祖不温不火驳回去后,那些儒士就换了别的法子,说动各地儒生对此事写策论,发表见解。
这下事情就闹大了。】
天幕下。
各地不少儒生闻言,心情莫名畅快起来。
“所谓男子顶天立地,当是如此啊。这个法子好,我也来写一篇抨击此事,断不能让太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起先是江南的学子写了一篇赋,这篇赋写得行云流水又蕴含典故,在当时的学子中疯传。
其核心要点就是,维护阳尊阴卑的秩序;说君为阳,臣为阴;夫为阳,妻为阴;阳尊阴卑是天道,不可更改。
这篇文章先是从江南流传开,后一路北上,传至京城。
当文章摆在萧昕书案上时,萧昕看完便笑了,点评道:“此人,是意图谋反?”】
天幕下。
武将们伸长脖子看戏,这些读书人胆子还挺大,竟然敢谋反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他们在怕什么? 二合一
文官们皱眉, 脸色沉重。
怀宁帝脸色也难看起来,有凝重但更多的是不高兴。
各地儒生心底莫名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何, 他们觉得有些慌。
天幕上。
【伺候在一旁的翁大年吓了一跳,立马道:“主子,可要着金吾卫去抓人?”
萧昕呵呵笑了两声,“不用慌张,他们不敢反。”说罢,萧昕拿起朱笔在这篇赋上描红,待字迹干了之后,交给翁大年,“拿去给刘文。”
翁大年应声去办事了。
很快, 各处茶馆便有学子聚在一起讨论江南学子写的那篇赋。
“这篇文章辞藻华丽, 能看出写这篇赋的人有多博闻强识, 是篇不可多得的好文章,但他却忘了一点……”
说话的人故意停了一下, 立马就有人追问, “忘了什么?”
那人就又继续说道:“他忘了当今圣上的身份。”
“当今圣上还有什么身份,不就是……”话说到这里,说话的人突然就想起来了, 当今圣上跟从前绝大部分的皇帝都不一样啊, 她是个女子!
这会儿大多数人都明白过了, 但还是有人不明白,问道:“江南学子写的这篇赋跟圣上是女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最开始说话的人说道:“既然他说君为阳, 臣为阴,那圣上为女子,是阳, 臣子为男子,是阴。那岂不是在承认让女子出来做活赚钱是对的,按照他的逻辑来说,这颠倒阴阳了吗?没有吧。”
围坐在一处的学子恍然大悟,这么刁钻的角度,他们之前怎么从未想过呢。
说得很有道理啊,毕竟圣上是女子不是男子,那所有的阴阳之论就得调过来了,不然岂不是想谋反吗?!
他们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又开始恭维最先提出这个异议的人。
“柳兄不愧是学塾头名,见解果然独到啊。”
“是啊,从前就敬佩柳兄才华,不成想柳兄竟还有如此辩证开拓的眼界,佩服佩服……”
被称做柳兄的人忙道不敢,“学生不过是舍人牙慧罢了,我还有得学呢。”
当有人顺着江南学子的逻辑去回应此事的,原来一边倒的舆论瞬间就转向了。
大家开始想,是啊,当今圣上是女子呢,她要给女子寻找出路也正常啊。
你们儒生反对女子出来做活赚钱,是不是也想着反圣上当一国之君啊?
这个念头刚被人说出口,儒生们就方寸大乱了,不是,没有,他们没有这个想法,冤枉,冤枉啊。
他们求到了当初隐晦跟他们搞事的人面前,那人却高高挂起,直言他也帮不了他们。
儒学对战祖祖,又一次败了。】
天幕下。
文官们脸色更难看了,他们其中九成以上的人都是以儒生入仕的,此时被天幕上的场景打脸,让他们心情很不好受。
恨不得把写了那篇赋的江南学子拎出来揍一顿,好教教他什么是严谨。
不过经此一遭,他们是彻底明白了,太子看着是个温和的,但若跟朝臣计较起来,也是个心狠手辣的。
她只看了一遍,就把那篇文章的漏洞找到了,甚至兵不血刃就反转了舆论。
而写了那篇文章的学子,恐怕这辈子再没有出头之日了。
怀宁帝心情很好的了饮了一口茶水,把茶盏递给杜仲的时候,还说了句,“今日的茶不错,唇齿留香,很好。”
这茶明明跟往日喝的没什么区别,但怀宁帝却说出这种话,杜仲明白是怀宁帝心情好,喝茶也更顺嘴了。
看天幕上的儒生吃瘪和堂下文官们有些憋闷的脸色,杜仲心情也蛮好的。
该,整日里就会说些大道理拘着陛下,现在也轮到他们吃瘪了。
晋王和齐王默默摇了摇头,老五真是个狠角色,竟然连儒生都敢得罪,虽然她那一手不会让人看出是她的操作,但她也太敢了吧。
他们不免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是他们的话会怎么做,恐怕当得知天下学子闹起来那一刻,就会萌缩退意,放弃坚持。
毕竟,开罪一两个儒生倒是没什么,但若是得罪了天下儒生,他们肯定是不敢的,他们可都是朝堂将来的肱股之臣呢。
天幕上。
【李榕进宫汇报军务后,就跟萧昕聊起最近儒生闹事的情况,“圣上,他们毕竟都是未来朝堂的人才,您这要是把他们逼急了可怎么办?”
萧昕道:“立心不正,将来就算进了朝堂为官,也未必是个为民为国的好官。若能趁这次机会筛选掉一些金絮其外的,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天幕下。
天下儒生闻言都僵住了。
此时的太子,将来的明昭圣上,当真跟以往那些皇帝不一样啊。
瞧瞧,还是学生的时候,她就开始筛选人才了。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他们突然想,如果到时候再出这种事,我可不能参与啊,若一个不慎,前途指不定就毁了。
毕竟,他们将来的圣上是十足的铁面无私,根本不惧儒生闹事。
【李榕担忧圣上玩太大了,不免劝道:“若是都把人筛掉了,将来朝堂无人可用如何是好啊。”
萧昕笑道:“我准备借此机会,让女子进私塾念头,若有能力者,将来可参与科举。”
李榕感觉有雷声在他头顶上炸开。】
天幕下。
众人也觉得有雷声在脑袋上轰地一声,炸了。
他们原本以为太子让女子外出做活就已经够离经叛道了,没成想她竟然还想让女子参加科举。
满朝文武的视线全都集中到萧昕身上,众皇子也一样看着萧昕。
萧昕问道:“是有要事?”
满朝文武被她清凌凌的视线扫过,心颤得一跳,吓得。
罢了,等天幕结束后再议,必定不能让太子办成此事。
晋王和齐王两人又是一脸一言难尽的样子,老五……唉,怎么总干些违背祖训的事情呢。
天下学子几乎疯狂起来了。
让女子参与科举,这如何使得啊?
就连武皇时期,女子为官也是少之又少的,太子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让女子参加科举,他们将来的竞争不就更大了吗?不行,他得更用功学习才行。
而许多内心有志向,却无处可发挥的女子却兴奋得不得了。
拉着她们的长辈欣喜道:“我饱读诗书十几年,四书五经全都能背得下来,若是能去参加科举,必是不输给任何男子的。”
“此法若颁布了,我定第一个去报名参考。”
“爹爹,女儿一身本领终于要有人赏识了。”
这世道,迂腐人家有之,开明人家亦有之。
他们不拘生的是男孩女孩,都愿意让其读书明理,因此大昭王朝底下是有不少才华横溢的女子的。
天幕上。
【李榕回过神后,道:“不管圣上做何种决定,臣永远都站在圣上这一边。”
萧昕笑道:“我自是信你的。”
祖祖金口玉言,当民间舆论逐渐停歇时,她下令在太学边上,建了个官学。
祖祖有心为女子们多争取一些利益,但她也没操之过急,一上来就搞男女混合的学校,那样会把一些老顽固给气死。】
天幕下。
那些觉得萧昕办官学不好,败坏风气的老头,一听到老顽固就自动代入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还偏偏拿阿婆主没办法。
哼。真是气煞我也!
【祖祖建立的官学主要以招收女学生为主,主要传授教育,算筹,技术发明,医师以及一些手工编织的手艺活,这后一点主要是为了海贸做准备。
经世致用,祖祖培养的都是技术型人才。毕竟读了书出来若不能找到活计养活自己,那就本末倒置了。
祖祖要的是学出来就能干活,建设祖国的,不是只会死读书的。】
死读书是何意?
天下学子内心浮现出这个疑问。
他们读书明理,学习先贤的思想,为将来入仕做准备,算不算死读书呢?
很快,阿婆主给他们解答了。
【传统科举选拔人才,考的都是四书五经这些晦涩难懂的书籍内容。
学了之后有用吗?有用。但对于建设祖国来说,用处就没那么大了。】
天幕下的老学究闻言,斥道:“胡言乱语。”
“四书五经含经纬奥义,犹宪章、伦理、社会、教育、文粹之总汇也。其为治国之圭臬,亦生民之轨范,尤士人立身之大本。
绝不是像阿婆主所说的用处不大。”
【君不见许多进士考完科举,被外放当官后,到了地方,两眼一抹黑,一县的事务集政府、法院、检察院、公安、税务、水利、教育为一体,是靠读了几本圣贤书就能搞懂的吗?
还不是要他们到了地方之后再慢慢摸索学习。而祖祖办的官学则不同,里面教的都是些经世致用的东西,学成了就能去工作,直接读书包分配一条龙,给我羡慕坏了。
找过工作的牛马肯定很懂我此刻的心情。】
天幕下。
众人疑惑,牛马还需要去找工作?
他们家里的牛马也就农忙时让它们干点活,平日里可舍不得让它们去找活干,都要精心伺候养着的。
【但祖祖办这事吧,又捅了儒学的马蜂窝了。
朝堂再次吵成一片,祖祖的人和反对派吵了六七日,最后吵急眼了还动手了。
可惜我当时没在现场,要不就能看到文武重臣扯头花的大戏了。
好在,祖祖是个爱记录的人。
为此事写了一篇日记,从文字上看也很精彩就是了。
不信的话,你们看。】
天幕上。
一张发黄的纸张逐渐放大,基本填满了整个天幕。
百官看着上头的内容,脸色逐渐变了,被提到名字的瞬间变得面红耳赤,没被提到名字的,看戏看得也很有滋味。
笔记的内容如下:
【虽然早知道办官学会激起某些大臣的反对,但这反对是不是有点激烈了。
尤其是陈维崧,平日里看着儒雅沉稳的一个人,竟然跟当场跟人吴寄厮打起来,胡子都扯掉了大半,这下手实在忒重了一些。
明天我得说说吴寄,下次跟同僚意见相左,再不能这样野蛮动手了。
还有陈维崧也是,明知自己的身子骨弱,竟然还敢去撩拨身高体大的吴寄,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现在两人闹成这样,还得我去帮他们调节,不知道我最烦干这种事情吗?不如让金首辅替我去说和说和,也好,就这样决定了。】
天幕下。
皇宫。
金大舆抚了抚胡须,琢磨着这天幕上提到的金首辅会不会是自己呢?
此时朝堂姓金的有四五人,但品阶都不如他高,就算到了明昭年间,他们要升任首辅也是非常难的。
金大舆把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天幕上的金首辅说的就是他,不自觉的脸上就带起了笑,承蒙圣上看顾,他金大舆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而另一人,陈维崧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下巴的胡须,还好还好,胡须还是完整的。
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被人扯掉胡须是什么样的仪态,肯定不堪入目。这样一想,他就有点生气了,又想,这吴寄又是谁?
东北。
已升任为辽省知府的吴同知一听到天幕上他的名字,喜得哈哈大笑。
好啊,好啊,他混进中央了,他这辈子仕途差不了了!
当初东北旱灾爆发前夕,他做主绑了知府一行人回京受审,实在做得太对了!
他往后要多跟太子殿下表表忠心才是啊。
先前天幕上讲的儒家跟圣上的斗争,百姓们听得似懂非懂的,但这会儿他们就激动了。
“原来官老爷在朝堂上还会打架的啊哈哈,这跟我们种下稻子之后抢水有什么区别。”
“这得打得多厉害才能把胡须扯掉啊,哎哟……你干什么?”
“我扯一下你,看扯胡须痛不痛?”
“能不痛吗?哎哟,痛死我了。”
“那被人扯掉半把胡须不得痛死啊。”
“废话!”
天幕上。
【经过朝堂上的这一吵一架,祖祖还是没有松口不办官学。
百官也就知道了她的决心,这次他们不表面硬刚了,反而是背地里搞些别的手段。】
有人奇怪道:“这些官老爷是不是不想太子当皇帝啊,为何太子每干一件事他们都要反对啊?”
周围的人闻言大惊,纷纷劝他不要乱说。
就算真相是这样,也不能说的。
“有什么不能说的,如果不是反对太子当皇帝,那他们是为了什么呢?”
人群中站着的亦有学子,他忍不住道:“权力!为了权力。”
问话的人有些不太懂,但再问,学子已经不言语了。
【说句实话,我找史料看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觉得很烦了。
烦死儒家这群人了,整日就想着给人添堵,也不知道祖祖是如何忍受的。
都说铁打的儒家,流水的王朝。凭什么话语权都得掌握在他们手下,就凭他们崇古又固步自封的姿态吗?还是凭他们一向擅长使用的春秋笔法?
要我说,祖祖早该狠狠压一压儒家的气焰,省得他们以为天下没了他们,就转不了了。】
天下儒生,无一不脸黑成墨。
这阿婆主对他们儒家的偏见太大了,尽说一些诋毁儒家的话。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还好,在儒家又一次暗中操作,坏了祖祖的为官学招收老师的计划后,祖祖终于不给他们留情面了。
彼时,山东孔家在女子不能外出做活一事中上窜下跳,跳得很高。
他们号令四海学子,对抗此事。却在事败之后,拍拍屁.股不管了。
他们活得倒是潇洒,就是哭了被坑了的学子,有人因此仕途无望,便想着去报复山东孔家。
但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但他们也挺幸运的,遇到了祖祖派去查证的人。
在这些学子的通风报信下,祖祖很快掌握了山东孔家的一系列黑料,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囤货居奇、结党营私等,但这些只能毁了他们的名声,还不足动摇儒家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
祖祖又办了一件事,这招据她说,她是跟楚王学的。】
楚王府。
躺在躺椅上的楚王微微动了一下身子,什么玩意是跟他学的?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白天,一个农户在自家田地里锄地时,突然锄到了一块巨石,巨石之大,无百人不能搬动。
农户召集了村里的青壮来帮忙,忙活了一整个白天,巨石的面目终于露出来了。
果然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块天命石。】
楚王手一抖,酒杯四分五裂碎在地上,他知道萧昕所谓的跟他学的是什么东西了。
可恶,这事是要一辈子烙印在他身上不成?
分明不是他吩咐去做的,只是几个蠢货的自作聪明,他真的被他们给害死了。
【上头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康。”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块事关皇权的天命石。若从别处挖到此物,挖到的人应该会高高兴兴弄个祥瑞送给皇帝。
但这石头出在山东孔家的佃户田里,说白了就是出在他们自家的地里。
这下,可把他们激动坏了。】
山东孔家。
孔家众人心底隐隐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们说不出来是什么,眼睛死死盯着天幕看。
【他们认为这是上天对他们儒家正统地位的警示,他们应该遵照上天的旨意,去宣传此事。
他们孔家享受了几千年的特权待遇,随着朝代更迭,皇帝变换,他们孔家实际已经不如从前那般风光体面了。
这一次上天好不容易给了他们体面,他们一定要抓住。
就这样,孔家人得了一块“受命于天”的巨石,迅速在儒生中流传开来,甚至许多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
山东孔家。
此时的孔家族长面露灰白之色,天幕还没说他们的结局,但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他们的下场。
他相信天幕说的话,他们孔家确实做得出来不把巨石献给圣上,反而把巨石当成属于自己的祥瑞,大肆宣传。
完了,他们孔家完了。
【祖祖得到消息的时候,二话没说就安排姚廷潮去山东平叛乱。
她也没想到她小小下了一个套,孔家就上钩得这样快。
当此事被定义为反叛谋逆时,就不仅仅是关乎世家大族名声这么简单了,一旦上升到国家生死存亡的立场时,满朝文武心里再怎么对以山东孔家为主的儒家有深切的感情,都只能按捺下来。
他们知道他们这位圣上的,如果他们敢在这个时候求情,肯定会被归纳为叛党。
他们想维护儒家的话语权,但却不想因此丢了性命。
这一次,满朝寂静。】
天幕下。
皇宫。
满朝文武看萧昕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原先每次看她,都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教导的储君、小辈,此次再看她,那眼里的情绪就复杂得多了。
畏惧与敬佩交织其中。
晋王和齐王已经无力再发出什么感慨了,他们只觉得老五好像一把势如破竹的刀,到哪砍哪,甚至快得杀人不见血。
【很快,山东孔家一脉被尽数捉进大狱之中。
同时,在祖祖的有意扶持下,法家和墨家如春竹破土,强势分摊了原本由儒家一家独大的意识形态,三家鼎立。】
工事房。
姜观激动得泪流满面,他怎么也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墨家与法家、儒家三家鼎立的盛况。
这都是因为太子殿下的仁慈啊。
姜观的小孙子不明白他爷爷为何哭得这么痛斥心扉,但姜观的师兄就很懂他,也抹了一把眼泪,“好了,师傅他在天有灵肯定也会很高兴的,都老头个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不像话。”
姜观吸了吸鼻子,瞥了一眼他的师兄,“你还说我呢,你自己先把眼泪擦干净吧。等晚点天黑了,我就去给我爹烧点纸钱,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应该的,我也跟你一起去。”
姜观应了一声,又嘱咐他的小孙子,“你明天抽空回老家一趟,带上你的叔伯兄弟,把东边屋子的书都运到京城来。”
“好的,爷。”他小孙子奇怪道:“爷爷之前不是说那些书是我们的传家宝吗?要传至百代的,为何突然要运来京城?”
“当然是为了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太子都如此厚待他们墨家了,他也该回馈殿下一二才行。
皇宫。
文武百官的心情很复杂,太子扶持法家,难道是要效仿商鞅,用重刑?
他们心急如焚,恨不得当场跟萧昕问个清楚,可天上的天幕还在放映,他们只能拿眼神去多看几眼太子,希望太子能懂他们的意思。
萧昕:……
为何用这种眼神看她,他们在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大权在握的人 明昭帝萧昕
天幕上。
【山东孔家因为过于嚣张, 在此次的君臣话语权争夺战中,成了祭品。】
山东孔家。
族长摊坐在椅子上,拼命安慰自己, 没事的,只要今后孔家不再如此嚣张,碍新皇的眼,他们孔家绝不会沦落到蹲大狱的下场。
对,从今日起,他得约束到族内子弟,需脚踏实地生活,不可再欺压百姓。
这样想着,孔族长的心平静了一些, 但他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天幕提前警示了孔家的命运, 他们能借机改变吗?还是会提前步入那样的惨烈下场?
孔族长左思右想, 召集了族老商议大事。
人到齐之后,孔族长说了他心里的担忧, “如今请诸位来, 是想询问大家的意见,山东孔家要不要归顺太子萧昕?”
族老们瞬间讨论起来。
“不可,山东孔家乃孔子老人家嫡系一脉, 怎么可轻易居于人身下。再者, 自春秋战国至今, 儒家再没有归附任何一位皇子的说法,不妥, 不妥。”
“言之有理。儒家自来都是依附皇权,从没依附过储君皇子一说,老族长您是关心则乱了。”
“天幕上孔家的下场, 诸位看了就不怕,不担心吗?若太子提前对我们动手,该如何是好?”
族老们瞬间沉默了。
良久,才有人开口道:“虽说儒家不归附皇子,但我们可以想当今皇上表白心意啊,太子虽杀伐决断,但她现在也只是太子不是?”
此言一出,得到了很多族老的认可,纷纷附和。
“若是要向皇权表白心意,那我们就得想想应该献点什么东西上去了。诸位有什么建议吗?”
“金银珠宝,美人绸缎,凑一些递上去……”话还没说完,就被别人打断,“太俗了,皇家缺这点东西吗?不可。”
“先前看天幕太子似乎有意清丈土地……”
“不可……”
“万万不可……”
“清丈土地一事万不可再提了,我们儒家之首不能开这个口子,不然就成了全天下世族讨伐的椽子,不可,不可。”
“这也不可,那也不可,到底什么可?”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只是……”
“别犹犹豫豫的,有想法赶紧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大昭至今建国仅至二代,虽太.祖攻下皇城后,皇城内书册并未遭灭烧毁,可上一朝的君王你们也是知道的,并非什么治国能才。
我们山东孔家传承千年,藏书不知凡几,若能从中取一部分送入皇城,兴许有转圜的余地。”
这位族老的话刚说完,厅堂内便静下来了。
众人都在思考,说实话,藏书最能代表一个家族的底蕴,就算几百年前搬迁时,这些藏书也是被好好保护着的。
沉默良久,孔族长开口了,有气无力道:“就这样办吧,现在就命人去清点,整理出三分之一的藏书,再拿千亩地契与万两白银,一并送上京城吧。”
族老们面面相觑,摇了摇头,唉声叹气的。
若这些东西能买回他们全族的命,倒也是值当的。
天幕上。
【女子外出做活赚钱,再没有官员有异议。
朝堂上,萧昕问起女子官学修建的进度,负责此事的工部侍郎回答道:“回禀圣上,官学地基已经全部打好了,大概还需两个月左右便能建成。”
萧昕道:“很好。”
其余百官在底下眼观鼻鼻观心,没多言语一句。】
天幕下。
许多女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萧昕,太子好厉害啊,一人之力就能斗赢那么多重臣官员。
她要是能有太子十分之一厉害就好了。
京郊,柳溪村。
女子在溪边洗完衣服回家后,又从鸡窝里掏了鸡蛋出门,没一会儿,她就回来。
女子越过在院子里做活的公公,快步进屋藏起今日卖鸡蛋得到的铜板,从现在开始,她要慢慢攒钱,等女子学坊开始招收入了,她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去的。
天幕上。
【经此一事,祖祖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彻底稳了。
原本有些对祖祖是女子身份还有看法的迂腐官员,终于看清形式了。
大昭王朝至此不一样了,跟从前所有以男性为尊的王朝都不一样了。
现在大权在握的人是——
明昭帝萧昕。】
比起天幕上阿婆主兴奋至极的声音,满朝文武的神色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们懂君强臣弱的道理,真到此刻了,却有些不甘心。
他们的不甘心不是源于对皇权的觊觎,而是自己身为重臣对皇帝的影响力,他们一介臣子能三言两语影响帝王的决策,这是一种比皇权更让人上瘾的权力。
萧昕侧头看向百官,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他们,瞬间和熙含笑起来。
萧昕:……
【因为有女子学坊在前,等官学建好后,这次招生堪称门庭若市。
不管是几品官家的小姐,纷纷现身报名现场,且不说她们是不是自愿去的,但祖祖对官学的看重以及官学未来的前途,都是有目共睹的。
不然那些都快成精的官员能让家里的女孩去凑这个热闹?】
文武百官:这阿婆主说话实在太不给人留情面,委婉,委婉懂吗!
被无差别扫射的时候,他们终于理解了怀宁帝被骂时为何脸色那么难看了。
【当然官学招收的不仅只有官员家的女孩,民间女子亦可报名,只要通过考核即可进学。
对于百姓可能不愿意放家里的女孩外出学习这一点,祖祖也相应做了安排。
女孩们到了官学后三年学费全免,每日中午还有一顿免费的午饭吃,凭着这两条,百姓们呼啦啦的把自己家女孩送去官学报名。
不管将来学得如何,至少眼下考进去了,能给家里剩下三年的午饭,这可是个划算的事。】
天幕下。
百姓们沸腾起来了。
“要是太子将来开办官学还按这个条件,我一定第一个送我家女娃去报名。”
“你家女娃都快要嫁人了,你还想让她去吃免费的午饭?”
“那怎么不能,她要真能考上,晚点嫁人又有什么关系。”忽地,说话的人也想到了,若是进了官学,将来说亲也能说一门更好的亲事。
如此想着,他内心火热得不得了。
天幕上。
【明昭八年二月底,官学第一批先生及学生招收结束。
原先的女子学坊纳入官学之中,由安乐郡主担任官学祭酒。
之后不到半年,除了原先一直在产出的青瓷临摹班,率先做出成绩的是手工编织班,由民间手艺人蔡惠妹带头,编出了草席、收纳筐、地毯、装饰品、灯罩以及手提箱等物。】
天幕上随着阿婆主每念出一个物品的名字,画面也跟着出现该物品的样子。
天幕下。
蜀地,红叶村。
蔡惠妹手里一边编着草鞋,一边抬头看天幕,骤然听到天幕里说到她的名字,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天幕上出现草编之物的形态,她瞬间盯紧了看,看得如痴如醉,连身边那些老妇人们跟她说话,她都没听到。
老妇人见她入神了,摇摇头,“她这是魔怔了。”
“没见过她这么爱编东西的,她家里都堆满了草编的东西,草鞋穿又穿不完,卖又卖不上价,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爱动手。”
蔡惠妹记下天幕上几个草编的形状后,听到她们的讨论,道:“你们这些杀才,说话这么难听不就是因为看我有手艺能赚钱,你们羡慕了。
还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我也没少教你们编东西啊,就你们自己学不会,现在又来眼红我。
平日里你们嘴我没听到也就算了,今儿我听到了必须跟你们掰扯掰扯。”
老妇人们见她生气了,忙道:“我们就是嘴巴闲了说几句,没什么坏心。阿妹啊,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蔡惠妹冷哼了一声,手下不停,但也不打算再跟她们吵嘴了,她要继续看天幕还有没有再提到她。
天幕上。
【手底下的人做出成绩了,肯定要第一时间让大老板知道,尤其是大老板还一直关心着进度。
当安乐带着一堆手工编织物进宫时,祖祖看着成品,高兴地说:“好好好。很不错,若出海必定能让那些外邦妇人抢售一空。”
安乐自己也很喜欢草编的收纳筐和手提箱,便道:“这一批成品优先献给圣上,下一批成品我也买几个放在府里用,又轻便又好看。圣上不愧是圣上,脑子就是比我们的好用。”
萧昕道:“二姐对我有滤镜,自然是看我什么都是好的。这东西编出来就是讨个巧,哪里还需要你花钱去买。五品以上官员每人可得一套草编工艺品。”】
满朝文武露出笑,太子虽然严厉独断,但有一个好,她是真大方啊。
有银子愿意分给百官,有好事头一个想着百官,简直是让他们又爱又恨。
【安乐笑道:“早知圣上大方,如今又有新的认识。我回去便安排她们赶工,尽快多做些出来。还有一事,那些做活的女娃子问,她们在官学里学会的手艺,回家去能不能教家里人也做?”
萧昕道:“随她们的意,她们若能做出成批的货物出来,由官学出面同他们收购。”要出口的货,根本不嫌多,就怕不够。
她要狠狠地把美洲的银子给挣回来。
安乐之所以愿意替女学生们问这一嘴,就是猜萧昕不会拒绝,但她没想到她竟然还要去收购百姓们做出来的货,“我回去一说,她们得高兴坏了。”
萧昕严肃道:“虽说可以收他们的货,但也得保证了质量,咱们可不是冤大头。”
安乐很喜欢萧昕这一点,做好事但不盲目做好事,“我会盯紧的,你放心。”】
天幕下。
蜀地,红叶村。
蔡惠妹的儿子跑到村口的大树下喊娘,“家里有事需要您过去嘞。”
“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给她赐男宠 无上的荣耀
蔡惠妹的儿子弯腰帮他老娘抱起一捆龙须草, 低声道:“天幕刚刚说到娘的名字了,您听着了吗?”
蔡惠妹道:“听着了,咋了?”
“咱们家的机会到了。”她儿子说完, 急忙搀着她快步回家。
到了家里,蔡惠妹一家子就开始商量,先是她丈夫开口,“老婆子,家里的存银都在你那里,你算算够不够咱们家启程去京城。”
蔡惠妹从小就在这个村子里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县城,这会儿一家子商量着去京城,她心里说不怯是假的, “够是够。真要去啊?”
她丈夫呼哧呼哧抽着旱烟, 不吭声。
她儿子道:“娘, 您有这手艺为何不去。天幕上不是说您能替太子办事吗?若咱们不去,说不定太子还要派人来找您呢。”
青年一席话说的很有见识, 只因他是走街串巷的货郎, 见识比村里人多些。
他之前在外头卖货,也听见了一些天幕过后的事情,以前他听过就算了, 现在天幕说到了他娘, 他就得开始为家里考虑了。
蔡惠妹想了想, 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去吧。”下了决心, 蔡惠妹也不拖延,“今晚就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发, 家里托给邻居嫂子,要是京城过不下去,咱们再回来。”
“行,都听娘的。”青年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却在想,凭借他娘的手艺,他们家肯定能在京城留下的。
天幕上。
【从古至今的人民都是爱追赶潮流的,百官先是在太和殿看到了祖祖新换的装饰,觉着有几分古朴之意,就遣人去看看哪里有卖的,谁知找了几日都没找到售卖的铺子。
后来有机灵的小厮打听到这新鲜物是从官学里出来的,百官正琢磨着怎么拥有圣上同款呢,没过多久,就收到了祖祖送给他们的草编套装。
这一下,不得了。
草编套装直接风靡京城。
五品以下的官员见着上官有,圣上有,勋贵有,他们也想要拥有。
这可不是简单的草编物件,这是身份的象征,是体面,是无上的荣耀。】
天幕下。
皇宫。
满朝文武坐得更直溜了,殊遇,划分阶级地位的殊荣。
心情有些暗爽啊!
皇城之外。
五品以下的官员里,脑子灵活的已经在琢磨怎么先人一步拿到这代表地位、体面的草编套装了。
【彼时的大昭,什么人的钱最好挣,你们知道吗?
当官的、勋贵的、世族门阀的,他们的钱最好挣。因为他们有钱,有消费力。
原本祖祖打算把草编卖往外邦狠赚白银,没想到用草编赚到的第一笔钱,来自世族门阀及官员权贵。对此,祖祖的态度是如何呢?
当然是,非常满意啦!
哈哈,因草编套装大受追捧,一举带动了京城附近数千户家庭的年度收入增长。
百姓挣钱了,愿意消费了,经济流动起来了,国库丰盈了,能为百姓做的事更多了,百姓的生活向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祖祖是最高兴、最开心的人了!】
天幕下。
百姓们感激道:“太子殿下真好嘞,干啥都想着我们。”
“是啊,你们是不知道,我们现在村里人人家里都给太子殿下立了长生牌位嘞,每日都上香替她祈福呢,这样好的人,得活得久些才行呢。”
“那是肯定的,将来太子当了皇帝,就是万岁了。”
天幕上。
【原定于明昭九年十一月第二次出海贸易的计划,因为草编套装广受大昭百姓的追捧,导致用于出海贸易的货量不够,搁置到大昭十年?月,官船终于再次启动远航。
自从,大昭海贸进入正轨。
祖祖打下的这份基业,不仅让大昭国库连年富足有余,还为后代萧家子孙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章闲帝狂修宫殿花园,南树北植,每日耗银数千两养护花草;章惑帝骄奢淫逸爱好美人,最后死在美人怀里,靠的都是祖上积德。
而积下这德的,正是祖祖。】
天幕下。
皇宫。
怀宁帝怒了,不敢相信后世子孙里还有这样不着调的。
萧昕的优秀让他觉得,大昭将来的皇帝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天幕这话,无疑是打他脸了。
【等等,你们千万别误会这是祖祖基因太好,传到后代,导致的均值回归。
这些败坏祖宗基业的都不是祖祖的血脉。】
满朝文武:哈?
难道太子没有留下血脉?
先前天幕不是说太子跟姚廷潮关系亲密吗,两人竟没生个一儿半女?
怀宁帝也看向萧昕,心头惴惴,难道老五之前说的有心无力是真的?她身为女子竟也不能生子?
想到这个可能性,怀宁帝脑袋嗡嗡的。
伺候在一旁的杜仲见怀宁帝手忍不住颤抖,关怀道:“陛下,可是龙体欠安?”
怀宁帝冷静下来,“无事。”
太医说了老五身体康健,她定不会子嗣艰难。没错,是这样,天幕还没说完呢,他不能先入为主。
怀宁帝这样劝着自己,但视线忍不住往萧昕那边看。
满朝文武也在看她,他们觉得偷瞄得很隐晦,但在当事人萧昕看来,他们目光灼灼,看得实在过于明显了。
萧昕轻咳了一声,满朝文武随即转开视线,看向天幕,速度快得好像从没偷瞄过她一样。
萧昕:……
【祖祖和姚廷潮成婚后,生了一儿一女,后她儿女又传了?代。
从祖祖开始往后的四代皇帝,跟祖祖的血缘关系都很深。】
天幕下。
皇宫。
怀宁帝释怀了,老五能生就好,能生就好,将来大昭有后了,哈哈。
满朝文武也松了一口气,好啊,太子之后还是太子的血脉当皇帝,他们有生之年只要兢兢业业干活就稳了,子孙后代也能稳稳的。
至于四代以后的子孙,都快出五服了,也轮不到他们操心了。
【为何祖祖的五世孙没当皇帝呢?
阿婆主翻了史料,因为这五世孙不是皇帝,关于他的记载也挺少的,只有一句——
“不慕荣利,不近权势。”
从这句话里我们能看出些端倪,这是一个不好名利权势的人,只想过潇洒舒服的生活。】
天幕下。
怀宁帝喝道:“胡闹。”
身为皇室子弟,怎么能如此为所欲为!
萧昕跟他坐得近,听到这话,笑道:“父皇莫气,千万别为了这还没出生的小娃气坏了身子,您已经有了我这么一个优秀的孩子了,您该高兴些的。”
萧昕对将来子孙的选择,倒是没什么介怀的,能基于内心做决定,都是勇敢的人。
她对此不置可否。
怀宁帝看了她一眼,“他定是跟你学的。”也不管那时候萧昕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萧昕道:“是是是。”
怀宁帝:“……”
天幕上。
【既然祖祖的五世孙不当皇帝了,彼时是谁坐上高位了呢?】
众皇子目光灼灼看着天幕,内心有一股隐秘的期盼,自己当不上皇帝,后世子孙要是能当上皇帝就好了。
【据大昭史料记载,这五世孙把皇位让给韩王的小来孙。】
怀宁帝怒道:“这皇位是儿戏不成,怎么能让来让去的。”
说罢,他又瞪了一眼萧昕,看你教出来的好大孙。
萧昕莫名读懂了怀宁帝的意思:“……”简直是无妄之灾。
父皇年纪大了,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
韩王被众兄弟瞪了好几眼,很无辜道:“这……这不关我事啊,我也不知道啊。”
他实在冤枉啊,等到他五世孙那会儿,他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就这还能瞪他。
齐王扭开脸,心道,他跟老九周王都是嫡子,是皇后亲生的,竟然连个皇位的边都没摸上,这说出去都得让人笑话。
齐王看了一眼晋王,晋王对上他的视线,一瞬就扭开头,他知道齐王的意思,那眼神就跟看一个失败者一样,真让他受不了。
呵,他也好意思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他作为中宫嫡子都争不过一个女人,他有什么资格看他的笑话?他虽有心争夺宝座,但他只是庶长子,按嫡庶礼法细究并没那么名正言顺。
晋王刚觉得心情好受些,随即听到萧昕的声音,瞬间就又难受了。
说什么嫡庶礼法,老五不是嫡子也不是长子,甚至都不是男人,不也当上了太子。
唉……成王败寇,罢了……
天幕上。
【韩王从小跟祖祖关系好,两人虽不是同母所出,但也亲如亲姐弟一般。
许是祖父经常在五世孙面前念叨韩王的好,才让五世孙对韩王的子孙天生亲近之意,愿意把江山拱手让给他。
当然,这些都不可考。
仅是阿婆主的个人猜测,大家看个乐呵就成。
这期视频就到这里啦。
下期见。】
福宁殿。
天幕结束后萧昕就被怀宁帝喊过来说话,讲了半天要她好好教育子孙的话,之后,话锋一转,“你和那姚廷潮有何打算?”
萧昕:啊?
“父皇这是何意?”
怀宁帝道:“别跟朕打马虎眼。天幕上都说你俩生儿育女了,你还在这里装听不懂?”
“……”萧昕道:“儿臣同姚将军并没有情意啊。”至少目前是没有的。
怀宁帝见她不承认,道:“那你可有中意之人?”
萧昕摇头,“并无,儿臣并非儿女情长之人,眼中要紧的事,是替父皇分忧,为国库增添银两。”
怀宁帝看了她几眼,叹了口气,转头对杜仲道:“去把人带进来吧。”
杜仲应声出去。
很快,杜仲领着一个眉目清俊,但却身形却高大威猛,外型神似姚廷潮那款的男子进来。
萧昕目瞪口呆,“父皇,这是……何意?”
不会是要给她赐男宠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你不满意? 我是强盗不
怀宁帝道:“你如今年岁到了, 也该知人事了,你没有亲生母妃替你操持,朕就替你做主了。姚廷潮征战北蒙, 不在京城,不能伺候你,你把他领回去。”
萧昕:“……”
她看起来有那么好色吗?!
见她没及时回话,怀宁帝问道:“你不满意?”
萧昕道:“儿臣从未想过此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怀宁帝道:“如此,朕这个安排便是做对了。”不等萧昕再说什么,他接着道:“把人领走,朕乏了。”
当萧昕领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往东宫走时,皇城内消息四起。
没多久, 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太子被陛下赐了男宠。
轰然间, 京城传言四起。
萧昕却没空去管这些, 她召见万春,询问他对种桑养蚕一事的看法。
万春虽深耕农业一道, 但对其他领域也有涉猎, 道:“草民走访四野,属兖州和青州两地的桑蚕最为肥沃,而河北、河南、江南、剑南四道亦是桑蚕养殖的好地方。”
萧昕道:“万先生可识得一些经验丰富老道的种桑养蚕之人?”
她考虑过了, 若仅有女子学坊和官学, 是不够接纳安置天下如此多的女子就业的。
她得再给她们找一条在家就能做活赚钱的路。
而种桑养蚕便是绝佳的选择, 即可让女子有活干,又能链接团结整个家庭的劳动力, 在农闲时百姓也能有活干,有钱挣。
至于种桑养蚕的人太多,到时候做出来的纺织品没有销路, 那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到时出的货在大昭本朝兴许还不够卖,一旦开了海贸后,纺织品的存货恐怕就供不上销量。
万春常年在外面跟农民打交道,确实识得一些在种桑养蚕上的好手,“草民此番游历各地,在途中认识了在此道颇有心得之人,晚点回去臣便写信让他们进京。”
萧昕道:“甚好。先生千里迢迢赶到京城,明日再歇一日,后日便有人带你去皇庄。日后,百姓的生计口粮,皆仰仗先生了。”
万春忙道不敢,“能替陛下和殿下办事,是草民之幸。草民定会潜心尽力尽早研制出提高水稻亩产的法子,以此报答陛下和殿下的知遇之恩。”
萧昕道:“不必把自己逼得太急,我不急的,慢慢来。”
万春听到这话,更觉得心中熨帖。
他先前在齐王门下,彼时从东北到京城拜见齐王,齐王匆匆见了他一面,让人给了他一些银子,就让他外出走访四野,编纂农学志。
他走后没多久,齐王隔三差五就写信催他进度,让他快点快点。
万春为了办好差事,在齐王面前露脸,把自己疯狂压榨,不辞日夜的干活、赶路,最终才会变成萧昕前些日子见到他的那副瘦骨嶙峋的乞丐模样。
现在他投身到太子殿下门下,太子殿下是真把他当人看,让他休息不说,还给他宽心,能遇到这样熨帖的主子,实在是三生有幸,他必鞠躬尽瘁!
随着国子监旁的官学落成,朝中的争吵声却越来越大。
他们不敢吵到太子面前,只在背地里劝怀宁帝三思,他们原以为这女子官学得等到太子登基之后才会建立。
谁承想,那在建的女子学坊,实际上便是官学。若不是上梁那日露了风声出来,他们这些老臣还被瞒在鼓里。
怀宁帝这几日被听他们吵吵,听得耳朵里都要出茧子了,不耐烦道:“此时朕已交由太子做主,你们有什么想法去找太子商讨便是。”
自从有萧昕替他打理政务,怀宁帝就提前过上了如太上皇一般的潇洒日子。
这日子美得他都有些乐不思蜀了,实在不想去管那些不紧要且无伤大雅的小事,偏偏这些老臣看不懂眼色,尽日来烦他。
“臣等若是能同太子说,便不会来找陛下了。”
怀宁帝不爽道:“这是何意啊?柿子挑软的捏?”
老臣们忙道不敢,他们不是没看天幕,天幕上那些反对太子建立官学的人是什么下场,他们还记得清清楚楚的。
他们不想自己得了那样的下场,又不想这女子官学太快建立,便来给怀宁帝吹耳旁风。
怀宁帝见他们面色发苦,叹了一声,“你们既知道这女子官学早晚都会建立,为何还有如此大的意见?莫不成你们也不愿看到女子治国理政?”
怀宁帝脸色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太子便是女子,他们若反对女子,岂不就是反对太子,反对做这个决定的他。
“陛下冤枉啊,只是老臣家里的孙女,自从看了天幕上的那些,便不想安稳嫁人了,整日等着官学建成好过去做事。”
“是啊,陛下。因着这事,臣家里都乱成一团了。”
怀宁帝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你们忘了天幕上官员女子皆赶去官学报名的盛况?为何要反对。”
“是臣那老妻认为此举不妥,有违女子贤良淑德、相夫教子的本分。”
“是啊,臣这段日子过得实在是苦啊。”说着,这位大人还抬起袖子抹了一下眼泪。
怀宁帝对臣子的家庭关系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位官员家里有个母老虎,管他管得很紧,家里人都要听她的。
怀宁帝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这样的老娘和妻子,也不忘安抚道:“行了,你堂堂一个从三品的重臣老臣哭什么,这么多年都被你娘子拿捏,你还好意思哭。”
“这事朕是不管的,你们有意见就去找太子。”怀宁帝道,“顺便告诉你们家里的老封君和妻儿,若是影响了太子的大计,朕定不留情面。”
几人被怀宁帝认真的语气吓了一跳,再也不敢说什么,飞快请退了。
杜仲见人走了,低声道:“陛下,此事可要告知太子?”
怀宁帝哼哼道:“无需多言,她自会知道。这些官场老油子,真当朕不知道他们的本意吗,罢了,再有人来找朕,你就说朕乏了,在休息。”
杜仲应了声是。
怀宁帝这边发生的事情,萧昕确实知道了,在这些朝臣去找怀宁帝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但她并没有去插手,她忙着和户部商议开放海贸一事。
经过两个多月的筹备,开放海贸一事已全部安排妥当,就差一声怀宁帝的一声令下了。
萧昕从户部拿走海贸相关的折子,准备带回东宫再仔细过一遍。
刚回到东宫,便有小宫女来回话,“殿下,姜工匠求见。”
“宣。”
姜观一见到萧昕,当即给她叩了几个头,声泪俱下道:“太子大恩,臣永世难忘啊。”
“快快免礼。”萧昕扶他起来,“可是官船进展有好消息了?”
姜观道:“最多再过十日,第一艘官船便可下水试航。”
萧昕的开心溢于言表,“好!”
姜观道:“殿下,此番臣来是还有一事禀报。”
萧昕示意他说。
“墨家式微,承太子不弃,今墨家弟子姜观愿献上墨家族中三分之二藏书,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萧昕惊讶道:“你真舍得?”
她知道这些传世大族家中藏书丰富,堪称宝藏,有想过要如何从他们手里取得一些书造福天下,却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主动献上。
姜观道:“墨家子弟有今日之光明,皆仰仗殿下之仁德。还望殿下不嫌弃才是。”
萧昕道:“自是不会嫌弃,墨家有次大义,我定会为墨家增添美名。”
姜观离开时,脸上的笑容极大,解决的一桩心事,浑身轻松。
更重要的是,他们墨家从此便会被太子正式护在她的羽翼之下了,再不怕其他学派打压。
姜观走后,小宫女进来回禀道:“殿下,山东孔家来人求见。”
萧昕却没那么意外,山东孔家若看了天幕,迟早会来求见的,“宣吧。”
很快,山东孔家族长和一个青年一起进来拜见。
萧昕端坐高堂,说了声,“免礼。”
孔家族长直到此时才刚抬头看向太子,这一看就惊住了,太子神姿隽永,果然是天人之姿。
孔家族长很快神思回转,同萧昕说明了来意,对他来说,他备的东西可谓是诚意十足,但却听到太子殿下说:
“献上三分之一藏书?”
孔家族长硬着头皮道:“是。”
萧昕脸色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直接让孔家族长猛地跪地,“山东孔家全族上千条命,就只值孔家的三分之一藏书?”
孔家族长颤声问,“不知殿下要多少?”
萧昕笑道:“我是强盗不成,快起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们。”
孔家族长观她神色,见她不像假话,便颤颤起来,站着,“太子容禀,献上孔家三分之一的藏书量是族中商议的结果,学生原不敢自专。此番见到太子,才知若无太子的圣明,我大昭不会如此生机勃勃。
学生斗胆做主,在原来族中商定的藏书数量上,再添上二分之一献给殿下,请殿下全了学生的一番拳拳之心,尽数收下。”
孔家族长这一番话说得他言不由衷,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想,再也没有人像他这样,送礼送得这样低声下气,只求对方能接了他的礼物。
不忿的情绪转瞬即逝,今日无论如何,他都得把这礼送出去,方能保下他们全族上千条人命。
萧昕道:“既如此,我便禀明父皇,待父皇做主。你们先回去吧。”
孔家族长没急着走,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青年,青年上前一步,他方道:“此乃孔家族中最为出息的子弟,学生此番带他前来,若他能留在太子殿下身边为您分忧便好来了。”
萧昕:“……”
这是又给她送男宠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善!大善啊! 到嘴的肉吃
孔家族长见萧昕脸色不太好看, 紧张极了,但却说不出放弃的话。
自他来到京城后,便听到陛下送了一个男宠给太子的传言。
他便把主意打到了族中最出息的子弟孔允汶身上, 他好说歹说才让孔允汶同意,却没料到太子是这个反应。
孔家族长汗如雨下,一小会衣襟就都汗湿了。
萧昕看向那个站在孔家族长身后的青年,青年身如修竹,面如冠玉,一副玉树临风之姿。
但却不是她的菜,萧昕道:“孔家要是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如今的境地会好上许多。”
孔家族长一听就懂了,这人是送不出去了。
回去路上, 孔允汶有些挫败, 问孔家族长道:“伯父, 太子这是何意?”
原本他是不屑于委身于太子的,就连去东宫之前他都满心的抗拒, 但大势面前, 他只能顺从家族的安排,跟着伯父去东宫。
直到看到了太子的天人之姿,他之前所有抗拒消极的情绪都没了。
太子龙章凤姿, 目若朗星, 他偷偷看了几眼, 便觉得心跳有些加速。
被拒绝后他很怀疑自己的样貌,明明在山东时, 有不少女子对他心向往之,可为何到了太子面前,她却直接就拒绝了?
孔家族长孔元芝道:“若如意外, 咱们家这一劫难算是过了。”
比原先计划多给出了二分之一的藏书量,他回去还不知要如何跟族人交代,他也是满心苦闷。
见侄子还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道:“你这是怎么了?”
孔允汶道:“伯父,恕侄子无状。自是侄子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拒绝我进东宫?”
孔元芝摇头苦笑,他这个侄子刚到京城还不愿意去东宫,如今倒是知道后悔了,“你当只有你想进东宫吗?满京城的勋贵子弟,哪家不想让自家儿郎去东宫伺候太子,可他们进得去吗?
整个东宫现在也就陛下赐的那个男宠被太子带进去了。此道不成,我们再想想其他法子吧。”
孔元芝拍了拍孔允汶的肩膀,道:“回去就让你娘给你安排相看,太子你就别想了。”
孔允汶不甘心,为何他不行?
他是山东孔家最出色的子弟,才名天下皆知,为何陛下赐的男宠就行,而他一个世族门阀的子弟就不行。
不,他不会就此放弃的。
东宫。
被孔家伯侄俩提到的男宠,被萧昕遗忘了一段时间后,此时正在萧昕面前站着。
萧昕问他,“你叫什么?”
男宠答道:“卑职许叙,出自禁军……”之后,他把他的家庭情况都说了一遍。
许叙他爹以前是四品百户,他爹战死之后,没多久,他娘也因病去世了,留下他和幼妹两人艰苦求生,他爹以前的战友看他家生计艰难,平日里没少接济许叙,等他成年后,便把他安排到禁军中当值。
萧昕问他:“你可知你来东宫是何意?”
许叙道:“卑职明白。”
萧昕没再问他是不是自愿的,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是乐意的。
可是她不乐意啊!
先不说她今年只有十六岁,就单单此时的避孕手段,她也不太信得过。
到嘴的肉吃不上,她是有些可惜的,不过来日方长。
从这之后,萧昕便经常能在经过东宫练武场的时候,看到光着膀子的许叙汗涔涔的在练武。
萧昕稍微空闲的时候,会驻足观看一会儿,忙的时候匆匆经过。
太子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没多久,太子此举就传出去了。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太子喜欢的是身材高大健壮的男人,据说太子每日都会让那男宠脱了衣裳在练武场练武给她看。
传言越传越离谱……
孔允汶在茶舍里听到的话,只觉得荒唐,复而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身材,他身量也是高的,只是从小到大只顾着读书,很少锻炼身体,才让他看起来不如武将健壮,但他的身材在文臣里头算是很优越的了。
耳边讨论声不断,孔允汶却觉得脸红得发烫,羞恼的。
当萧昕得知传言时,当即命刘文去处理此事,又吩咐翁大年,“东宫漏得跟筛子一样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翁大年连忙请罪,“奴才今儿定把那些吃里扒外的混蛋玩意给处理了。”
萧昕冷哼一声。
翁大年轻声问,“主子,最近有不少大人家的公子递来了拜帖,要不要召见一个两个的?”
萧昕道:“不见。”
这群官场老油子,就跟老鼠偷油似的,闻着味就黏上来了。
京城内关于东宫男宠的八卦之风过了没多久,大昭大胜北蒙的消息就传来了。
收到消息当日,怀宁帝大喜,“善!大善啊!杜仲,传朕旨意,大军回京当日,设宫宴,宴请百官同乐。”
杜仲高兴地应下了。
没有任何事情比扬我大昭国威更振奋人心的。
怀宁二十四年腊月初,姚廷潮率领大军回京,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响彻天际。
此情此景姚廷潮等人打战归来在东北边境时,便感受过一次。
此时却觉得感觉不一样了,兴许是有家人和喜欢的人在迎他。
萧昕领着百官在皇城门口迎接凯旋而归的大军,姚廷潮骑马至皇城门前,见到穿着一袭杏黄色的身影,利落翻身下马,“臣幸不辱命,北蒙首领的脑袋已挂在边城门上震慑异族,此番过后,北蒙异族至少五十年不敢进犯我大昭。”
萧昕亲自上前扶他起来,“你辛苦了。”
姚廷潮炙热的目光看着萧昕,仿佛是小孩子做了得意的事讨夸一样,“不辛苦。”说完,他又垂下眼眸,耳根开始发烫。
当夜,皇宫中灯火通明,满朝文武宴乐饮酒,其乐融融。
怀宁帝在宴会开头出现了一小会儿,讲了一些话后就离开了,留下太子替他招待功臣。
姚廷潮作为主角,如众星捧月一般被众人拥在中间,武将们问他打北蒙的战局形式,文官们远远看着,心情也很好。
宴会的气氛一直都很好,直到有人提起太子东宫男宠一事。
一群男人凑在一起,说起话来荤素不忌,“姚将军这样的身材,太子定会很欢喜。”
姚廷潮耳尖听到这话,很是自豪。
“那是必然的。天幕不是说了吗,将来太子生了一儿一女都是跟他生的。”说这话的人是比姚廷潮官职还高一阶的武将,说着锤了姚廷潮肩膀一下。
姚廷潮对此一无所知,心情翻涌出一阵澎湃之意,忙问道:“王大人这是何意?”
“你不知?”
姚廷潮摇头。
“你们出征北蒙这段时间,天幕又出现了一次,提到了子嗣一事……”众人七嘴八舌地把天幕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又问,“你们在北蒙看不到天幕?”
姚廷潮狂压着拼命要往上翘的嘴角,“在边境异族不曾看到天幕,那边的人也不知什么是天幕。”
武将们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引走,“如此说来,真是天佑我大昭,竟只有我们大昭子民才能看着这天幕,来来来,为天佑大昭满饮此杯!”
武将们热热闹闹的端起碗喝酒,小杯子早已被他们丢到一边去。
姚廷潮心情火热万分,隔着隐隐绰绰的人潮,往太子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太子正在跟赵王说话。
而此时,又有武将道:“那个禁军出身的小子真他娘的好运,只因远远被陛下看见他脱了衣裳,就被陛下送去东宫伺候太子。”
姚廷潮脑子嗡嗡响,感觉从天而降一盆冷水,把他浇得浑身狼狈,把他心头那团火热的火给浇灭了,他听到自己问,“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外出征战不知道,陛下……”
很快,姚廷潮便知道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就连太子驻足演武场看男宠练武的事都知道了。
姚廷潮仰头灌了自己一大碗酒,喝得太快,酒水从他的下颌滑到衣领之下,莫名透出一股萧瑟的落寞感来。
他还在跟同僚们说话聊天,但心思却已经不在此,他的目光频频望向太子萧昕。
怀宁帝刚离开,赵王就跑到萧昕身旁跟她喝酒。
赵王道:“老五,我敬你一杯,此番若不是你举荐我去北蒙,我也没机会立此大功。来,干了。”
萧昕拿着小酒杯饮下这一杯敬酒,“三哥能立功皆因自己实力出众,若是不能,我便是举荐了你,也无济于事。”
赵王发现太子这人愿意说好听话哄你的时候,那话听得真是让人浑身舒爽,瞧瞧,短短两三句话,她就把功劳全推回来了。
赵王道:“三哥知道你的心意,都在酒里,都在酒里。”
说完,他又连饮了三大碗酒。
萧昕笑着看他喝完,“三哥此战归来,做事稳重了许多。”
赵王道:“北蒙一战,若是没有姚廷潮,只怕不会这么容易拿下。”
北蒙各部落分散而居,彼此之间又养了传信的海东青。彼时,他们刚拿下北蒙其中一个大部落时,该部落便要放了海东青传信出去,是姚廷潮动作迅速拉了弓,射杀下来,才没走漏风声。
此后,他们每去一个部落的第一件事,便是先派人把海东青找出来杀了,杜绝大军方位被泄露的可能。
赵王评价道:“姚廷潮此人,仔细谨慎,又稳得住气,手上的功夫也很强。你的眼光很好,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武学天赋强如赵王都这么评价姚廷潮,萧昕便知道姚廷潮在此战中的表现有多突出。
萧昕道:“明日,我会上表父皇,为你们请功。”
说着,萧昕转头看向被众人围着的姚廷潮,这一眼,两人的视线竟然就对视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又争又抢 当他是死的
姚廷潮满眼的控诉, 甚至那眼里情绪饱满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他这是怎么了?
为何这样看她,为何这么委屈?
萧昕看了一眼就转头继续跟赵王说话,赵王的话很多, “老五,我原本想猎一只海东青送给你的,谁知姚廷潮那厮竟然先我一步猎到了。
我跟他讨要,他都不给,说要送给你。”
萧昕道:“海东青作为北地的神兽,极难猎得,他有心了。”
赵王道:“我这一路看来,他确实不错。”突然,他话锋一转, “老五, 我听说父皇送了你一个男宠?”
“咳咳咳……”萧昕一口酒水没仔细吞咽, 连咳了几声,“嗯, 你听谁说的?”
赵王道:“宫里都传遍了。要我说, 你确实应该知人事了,一直这样寡着算啥。”
萧昕:“……”
她这个三哥想必是彻底忘了她是女子的身份吧?不是说男女大防吗?他怎么突然跟她聊起这一茬了。
赵王读懂了萧昕眼中的意思,既然太子为储君, 那身份就不论男女了, 只有君臣, “你也真是的,有困难直接跟兄弟几个说, 我们知道了还能不帮你。”
萧昕听得一头雾水,脸上呵呵。
“听闻你常常驻足在演武场看那小子练武,只能看不能吃的滋味为兄知道, 那叫一个难受啊。”赵王道:“你放心,明日我送一物到东宫,你看了就明白。”
萧昕:“……”
怎么一个两个的,这么关心她房里的事。
赵王以为萧昕不好意思,劝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欢女爱,多正常啊。姚廷潮过来了。”
姚廷潮终于应付完热情的同僚,走到萧昕面前,“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昕左右一看,赵王、燕王和韩王等人都很有眼色的离席,“坐着说罢。”
姚廷潮顺势坐下,原本心中那一股难受劲儿,在见着萧昕的时候,顿时烟消云散,原本打好的腹稿,他却有些说不出来。
他想,她定不是自愿接受那个男宠的,她定有难言之隐,这样想着,他终于能开口说话,举起手中的那碗酒,“臣敬殿下。”
萧昕饮了一杯酒,笑道:“刚才赵王同我夸你,骁勇善战,神武不凡。还说你猎了一只海东青?”
姚廷潮有些不好意思,心底仅存的那点难受全消散了,“明日臣便送过去东宫。”
萧昕没拒绝,“那我先谢过你了。”
姚廷潮道:“不敢。”
之后,姚廷潮便说了一些在北蒙发生的事情。他声音不大,但抵不住有人偷听,慢慢地,两人周围便围满了人。
直到深夜,宫宴散去,热闹的场面才归于平静。
姚家。
姚母早早盼着姚廷潮回家来,即使也上中天了,也不舍睡觉,就想看看离开了几个月的儿子如何了。
姚廷季和姚素知两人陪着亲娘等大哥,此时两人已经熬不住靠在椅子上打盹了。
忽地,门房传来声响,很快,姚廷季和姚素知两人惊醒,“大哥回来了!”
姚廷季快一步跑出去,姚素知扶着母亲疾步也出去迎人。
姚廷季和姚素知齐声喊:“大哥!”
姚母道:“老大回来了!”
姚廷潮道:“母亲,我回来了。”
见大儿满脸疲惫,姚母心疼道:“好好好,快些去歇息,有事明日再说。”
翌日。
姚家人早早起身,因姚廷潮要去上早朝,姚母想一家人吃一顿早饭,便有了这个安排。
饭桌上,姚素知几次三番看向姚廷潮,欲言又止的。
白日姚廷潮大胜归来,她想去外头看,她娘不许。昨夜又乌漆嘛黑的,她只看得出大哥有些黑,没想到竟晒成黑炭了快,这让她大哥本就有些凶的脸色,看起来更加凶狠了。
姚廷潮再次对上姚素知的视线,问道:“小妹有事?”
姚素知摇摇头,“大哥去打北蒙很辛苦吧?好好一个人竟然晒成这样,若不是知道大哥善良,单单看着你的脸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姚廷潮瞬间变了脸色,他当真变丑了吗?
那他昨日岂不是吓到太子了?
……
姚母瞪了姚素知一眼,“胡说什么,你大哥这都是为国出征的勋章。再说了,黑怎么了,过段时间就白回来了,不妨事。”
姚廷潮依旧心塞。
亏他昨日在离京城还有一百里时便吩咐大军安营扎寨,收拾自身,竟做了无用功吗?!
姚廷潮直到早朝结束,整个人还陷在一种焦虑之中,就连怀宁帝给他升官封赏,都压不住他的焦虑。
原本他还要去东宫把海东青送给太子。此时,他却有些踟躇了。
皇城门口。
劳副千户在北蒙征战中立功了,从副千户升为千户,此时他正带着一个巨大的、盖着黑布的鸟笼等在门口,等姚廷潮出来接走。
他等了好一会儿,眼看其余大臣都从早朝上回来得七七八八了,就没见着姚廷潮的身影。
终于……远远走来一个黑压压的高大身影。
劳千户道:“你怎么这么慢,皇上宣你说话了?”
“没有。”姚廷潮问他,“你觉得我有何不同吗?”
劳千户摇头道:“没有什么不同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劳千户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笃定道:“没什么不同。”
姚廷潮道:“我小妹说我晒得很黑,会吓着姑娘家。”
劳千户:“……”
他觉得有些牙疼了,这大老爷们的,什么时候注意多这些事情了。
劳千户道:“她小姑娘懂什么,这叫男子气概懂不懂,女人最喜欢这样的。”
姚廷潮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劳千户重重点头。
东宫。
姚廷潮被领到嘉德殿坐等太子,刚坐下不久,他眼尖地在门外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身影。
那道身影不像是太监或是侍卫的气质,而是透着一股正气,衣着艳丽富贵。
姚廷潮招了门外等在门外伺候的小太监来问,“刚才走过去的那人是谁?”
小太监道:“是陛下赐给太子的男宠,许郎君。”
姚廷潮挥挥手让他下去。
他表面看着没什么情绪,但心底已经翻涌出巨浪,把他的心搅成一团了。
太子竟然任由他在东宫随意行走,对他已经如此信任了吗?
姚廷潮紧紧攥着椅子把手,眼睛发红,他不想深想下去,但他脑中忍不住去想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一想到那些……他的眼底就更红了。
萧昕一来,见到他这样,吓了一跳,“姚将军昨夜没歇好?”眼睛那么红。
姚廷潮垂下眼眸,“是。”
他是怎么了,怎么只听到太子的声音,就觉得心酸胀的发痛。
萧昕见他状态不对,“姚将军没事吧?”
姚廷潮压下猛烈的情绪,慢慢恢复正常,他指向放在圆桌上盖着黑布的鸟笼,道:“殿下,这里头便是臣为您猎的海东青,您可要看看?”
萧昕笑道:“自然。”
姚廷潮道:“海东青凶性未驯,在此处开鸟笼恐伤了殿下。不如寻一处空旷之地?”
萧昕道:“去演武场罢。”
许叙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往演武场过来,他收了手上的刀,微微擦了脸上的汗,过去拜见太子。
萧昕让他免礼,又对姚廷潮道:“打开笼子吧。”
姚廷潮早在许叙还没走过来之前就打量了他一番,此时他半个眼色都没给许叙,应了一声,便慢慢拉掉盖在鸟笼上的黑布。
笼中的海东青猛地见到烈日光,发出一声啼叫,扑腾了几下翅膀,想飞出鸟笼,却无法飞出。
姚廷潮打开鸟笼,伸出手臂,海东青瞬间就抓在他小臂上,“殿下,请看。”
怕伤到萧昕,姚廷潮站得有些远。
海东青果然不愧为万鹰之神,羽色白如冰雪,此时在日光下折射出丝缎般的冷冽光泽,它的眼神极为锐利,金黄色的虹膜让它带着几分傲视苍生的气度。
而它那双抓着姚廷潮小臂的足爪,爪尖乌黑如墨,蕴含着极致的危险残酷。
萧昕道:“很好,我很喜欢。姚将军有心了。”
萧昕是真的喜欢这只海东青,身披霜雪,眼含寒星,十分地有灵性和魅力。
姚廷潮笑道:“能得殿下喜欢便好。这只海东青自从被臣猎得后,便一直是臣在驯养,现今还只有臣能近得了它的身,若殿下不嫌弃,臣愿每日过来驯服它,直至它认主。”
萧昕自然同意,姚廷潮的武力和天生神力,替她驯服神兽,她放心得很。
如此这般,本来众人也该离开了,许叙却突然开口道:“姚将军,不知我能否试一试?”
姚廷潮本来温和的神色,顿时冷如寒霜,眸色如刀一般,射向许叙,冷冷道:“海东青野性难驯,不是谁都能占着身上有点武艺就碰的。”
许叙道:“卑职幼时便很受小动物的喜欢,在侍养动物方面也有些心得。”
姚廷潮面无表情,他算是听出来了,这小子跟他抢活干呢。
穿得跟个花孔雀一样,做事也跟花孔雀差不多,又争又抢的,当真以为他是死的不成。
姚廷潮正要说话,就听到萧昕道:“既如此,那你就去试一试。”
姚廷潮不敢置信的看向萧昕,殿下她……
他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许叙,他目光沉沉,黑色的眼瞳闪起对入侵者的威慑。
许叙虽说自荐,但他也有几分谨慎,在越靠近海东青的时候,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因为海东青锐利的金瞳射向了他,许叙的呼吸都轻了几声,正当他伸出手要展开掌心的小鱼干时,海东青猛地扑棱翅膀往前冲。
侍卫们立即挡在萧昕身前,生怕这畜生伤了太子。
众人紧张得心都提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赵王的礼物 背地里玩得
姚廷潮眼疾手快, 揪住了它的足爪,一声鹰哨,海东青瞬间冷静下来, 又回到姚廷潮的小臂上。
眼见无事发生,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跟着他们就听到姚将军对许郎君说:“海东青乃猎杀神兽,与普通的小动物不一样,你若想玩,改日我去外头猎几只雀儿送你。”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侮辱人。
许叙一直装平静的脸色变了,但他还稳得住,道:“多谢姚将军。”
直到姚廷潮伴着太子离开很久,许叙还一直站在演武场。
他原本以为太子愿意为他驻足,允许他在东宫行走自如, 是对他青眼有加的证明。
尽管天幕说姚廷潮跟太子情谊甚笃, 但太子那样优秀, 那样耀眼,他根本忍不住不被她吸引。
今日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姚廷潮, 也不会是他最后一次跟他争抢。
姚廷潮离开东宫时, 心情很好。
太子对他还是不同的,他能感觉得到。
姚廷潮走在出宫的甬道上,忽地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恶意, 他转过视线去看——
一个姑娘正扭头瞪着他。
奇怪, 他又不认识她, 她瞪他干嘛?
姚廷潮看了一眼就转过头不再看,自顾自的走了。
杨淑瑛见他这样气得把手中的帕子都给扯变形了, 这个混蛋,竟然又来殿下跟前现眼。
萧昕见到杨淑瑛时,杨淑瑛虽已调整好了情绪, 但脸色还有几分不忿,“谁气着你了?”
杨淑瑛忙收敛了神色,道:“没有呢,殿下,可能是一路走过来有些累了。”她是来汇报官学进展的,“先前天幕上那位叫蔡惠妹的手艺人一家子都过来京城了,我安排他们先住在客栈。”
随着天幕揭露的越多,将来说不定会有越多人主动找到京城来,萧昕道:“做得不错。你再安排人帮她找找合适的落脚地,蔡婆对官学很重要。
我记得官学后头还有一块空地,到时……”
萧昕话说到一半,伺候在外头的宫女进来报,“殿下,二公主来了。”
萧昕道:“来得正好,请进来。”
二公主萧蜜坐下后,萧昕接着刚才的话,“二姐,你再安排匠人把官学后头那块空地建一处两近的院子,供千里迢迢过来投奔的人才暂住。”
萧蜜面露疑惑,杨淑瑛把蔡惠妹一家的事又说了一遍,萧蜜道:“现在官学几乎要建成了,我安排一部分人手过去建院子,半个月的功夫应该就成了。
对了,官学大概三日后便能落成。届时你可要出席释奠才行啊?”
萧昕笑道:“二姐把时间告知我,我一定准时去。”
由她一手推动的女子官学要成形了,女子们要走出家门,自力更生,这样的史诗级时刻,她定不会缺席。
杨淑瑛和萧蜜刚走,翁大年就进来回话,“主子,赵王命人送了东西过来。”
萧昕道:“送了什么?”
翁大年道:“放在匣子里,奴才不知。”
萧昕想到赵王那神神秘秘的模样,“拿过来我看看。”
翁大年出去又进来,匣子很快放在萧昕的书案上,萧昕没当回事的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匣子又被她盖上了。
萧昕:“……”我真是谢谢他了。
真行啊,你们原来背地里都玩得这么花啊。
翁大年见状,轻声询问,“主子?”怎么跟见着了洪水猛兽一样。
于萧昕来说,虽不是洪水猛兽,但也足够刷新她的认知的了。
赵王竟给她送了肾衣。
整个匣子里放着都是此物,虽然没有一丝描写,但她看一眼便知道是如何用的。
谁说古人没有避孕方式的,他们玩得可花了。
萧昕让翁大年把东西收起来,她继续处理朝政。
临近过年了,萧昕想把事情清一清,女子官学、海贸以及还时常在沿海烧杀抢掠的倭寇都要办。
这日,萧昕离京去看了官船试水后回来,就在琢磨一件事——
何时打倭寇。
没等她琢磨顺了,怀宁二十五年的新年来了。
年三十的晚上,众皇子及后妃齐齐出席宫宴。
酒过三巡后,众人就自在了很多。怀宁帝这一年过得比从前二十多年都要舒坦,全程脸色都很好,还让众人随意些,不必太拘着。
萧昕正看着歌舞小酌,往年过年她都坐得靠后些,如今往前坐了,才知这歌舞是这样好看。
不知何时,赵王妃靠近了她,“太子安。”
萧昕有些意外,“三嫂。”
赵王妃笑着坐在她身边,如今太子是女子,她离得近些也无妨,何况她要说的还是私密话,坐近些说低声些,才不会叫人听见。
赵王妃道:“今儿的歌舞不错。”
萧昕:“嗯……”
萧昕抬眸看向赵王,赵王正在跟晋王喝酒,察觉到视线,扭过头跟她遥遥举杯。
萧昕:“……三嫂有事?”
赵王妃道:“是你三哥让我来的。他上次不是送了一物给你,听说你还没动过,便让我过来跟你说说,怕你不会用。”
萧昕:……
她真是谢谢她的好三哥了。
赵王妃道:“用那物之前,要先用温牛奶浸泡变软,之后就能正常用了。
过了年你也十七了,我在你这个年纪早已生了老大出来,你也不用羞,女子该享受就尽管享受,千万别憋着自己。
有了那物,你也不怕肚子揣崽,那物看着虽骇人,但能反复用个几次。每次用之前你先装满水,要是没漏就放心用,稳妥得很……”
赵王妃语调很轻,嘴唇上下嗡动,说了很多这方面的事情给萧昕听。
萧昕听到最后人都麻了,干巴巴道:“谢谢三嫂。”
赵王妃笑道:“你母妃没得早,肯定没人跟你说这些,往后你有事尽管来找我,我定会知无不言的。”
“谢谢三嫂。”萧昕道:“过年下头的人往东宫送了好些稀奇物,明日我便让人送些过去赵王府。”
赵王妃婉拒不过,便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萧昕目送赵王妃离开,视线转头看向赵王,赵王正看着这边,对她挑了挑眉。
萧昕:“……”
正月初三,朝堂还未恢复用印,便收到北地榷场周边月氏小国要来朝贡的消息。
礼部官员还没享受完过年的假期,就马不停蹄开始干活。
怀宁帝宣了萧昕进宫,“月氏过来朝贡,你如何看?”
太祖在时,不是没有小国过来朝贡,那会儿还是一派的和乐融融。
到了怀宁帝执政时期,他看着国库存银越来越少,便不喜那些小国过来朝贡,每次一来,他都要给出大把的东西,他不乐意。
要知道,大昭收到他们来朝贡进献的东西远远比不上送出去的十分之一价值。
萧昕道:“自榷场开设以来,北地小国便多有试探,若无强兵在榷场镇压,恐怕他们早已得逞。”
姚廷潮打赢胜战回来后,与她说了北蒙往西几个小国对大昭的态度,野心是有的,但不多,武力也有,但也不多。
据说,北地小国几次派了人去榷场周围打探消息,应是察觉到了有大量的驻军,才没动手。
此时前来朝贡,想必是北蒙首领被斩,北蒙战败的消息传开了,他们才来的。
萧昕道:“父皇早已免了他们十几年的朝贡礼仪,他们却又突然来朝贡,想必是被北蒙一战震慑所致,若是如此便不足为惧。”
怀宁帝想了想,也认可了萧昕的猜测,“你说得不错。便让礼部照常安排,你到时替朕盯一盯。”
萧昕应了一声,又关心起怀宁帝的身体,“父皇近来睡得可好?”
怀宁帝道:“好极了,你送来的参汤方子朕一直在喝,又有你替朕分担朝政,朕心里的事少了,这觉就睡得好了。”
萧昕道:“如此,儿臣便安心了。”
怀宁帝对萧昕真的是一万个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这么多个孩子,也就萧昕会时不时关心他的身体,多孝顺啊。
晋王等人还说他偏爱老五,这样好的孩子,谁能不偏爱啊!
怀宁二十五年二月中旬,月氏的朝贡队伍终于抵达京城了,他们被安排住在驿站。
去年初,他们听说的消息还是怀宁帝的几个皇子夺嫡争得很激烈,而到了京城,他们才知道,怀宁帝在去年就已经立了太子。
太子不是老大老二,也不是老四,反而是没怎么听过名声的老五。
对这位排行第五的皇子,月氏使臣并不了解,当即派人去打探消息。
月氏使臣见过礼部官员,敲定了进宫拜见的时间后,便迫不及待出去逛京城了。
他总觉得现在大昭的都城跟他十几年前来过时很不一样,此时街道上来来去去的百姓很多,不同于十几年前一眼望过去全是男人的身影,现在女子上街都多了起来。
月氏使臣找了个饭馆进去吃饭,一顿饭吃完,他听了一耳朵太子的好话。
回到驿站,出去探查消息的人也回来了。
“大昭现在的太子以前是个纨绔,他不是皇帝的正妻生的,在去年却被封为太子,至于为何,却没问出来。”
月氏使臣摸了摸胡子,道:“是纨绔啊,纨绔好,纨绔才会好.色。去把阿霜叫过来。”
阿霜是月氏王族的美人,很刚强的一个人,当初得知自己要被送给大昭皇帝时,她反抗了许多,最后没办法,被绑了过来。
此时,她一脸恼怒,带着火气说道:“我不会去屈就一个老头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月氏使臣叹了口气,“你人都到了大昭了,又何必如此作态。你既然不想伺候老头子,那就算了,大昭已立了太子,届时把你献给太子,你就等着享福吧。”
见阿霜面露怀疑,月氏使臣又道:“大昭太子今年十七岁,正是身强力壮的少年郎,你要是能去伺候他,往后你们部落在月氏的地位就稳了。”
阿霜脸色终于好看了,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月氏使臣万般打算,知道当今太子龙章凤姿,怀经纬之才,却独独打听漏了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正戏要开始了 你不怕太子
三日后, 月氏使团进宫面圣,众皇子及满朝文武皆陪左右。
月氏使臣带头行跪拜之礼,“月氏使臣何锦有拜见大昭皇帝, 万岁万岁万万岁。”
怀宁帝见他们行的是大昭的礼,满意点头,“请起吧。”
“谢大昭皇帝。”
何锦有起身后,便道:“没想到陛下还如此鹤发童颜,实在令人羡慕。我上次来大昭还是十几年前,此次再至大昭,感觉变了许多。”
怀宁帝道:“大昭百姓丰衣足食,日子好过,自然是越来越好。”
“全仰赖陛下治国有道。”何锦有先拍了马屁, 又道:“十七年前我王忽闻陛下免了朝贡之礼, 便时常惶恐。
直到前段时间, 听闻大昭与北蒙一战,我王实在觉得再这样下去很是不妥, 这才派了我前来面圣, 表白心意。”
这是说明了他们突然到来的原因,接着何锦有又呈上了朝贡礼单,“这是我月氏对大昭的心意, 请陛下笑纳。”
杜仲去接了单子递给怀宁帝, 怀宁帝看过后, 让他送去给太子看。
萧昕接到礼单,看了两眼就知道此次月氏不是随便来薅东西的, 他们这次也是下了血本。
恐怕不仅是因为北蒙一战被威慑的原因,月氏定还有其他打算。
萧昕收起礼单,抬起头就见何锦有目光灼灼看着她, 语气殷切道:“这便是太子殿下吧?”
萧昕颔首。
何锦有激动起来,“我们一行人刚到京城就听百姓说太子很好,如今一见,太子果然不凡。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拥有如此优秀俊美的后代。”
怀宁帝被夸得很高兴,夸他不如夸他的孩子让他来得高兴,“同喜。太子,朕确实很满意。”
这是怀宁帝第一次在满朝文武面前表达此种态度,百官微微抬眸互相对视几眼,打着机锋。
何锦有侧头看了阿霜一眼,阿霜上前一步,何锦有道:“陛下,阿霜乃月氏王族的公主,此时同来大昭,希望你能为她赐婚。”
这意思很明显了,月氏想要跟大昭联姻,司马昭之心很是明显了。
尤其是阿霜的视线几乎黏在太子的身上,百官更是看得一清二楚,心下琢磨,这月氏难不成没打听到太子是女子不成。
确实,何锦有待在京城这几日,几乎走遍了东西南北四城,却没从百姓嘴里听到一句太子是女子的相关话语。
就连他派出去的探子,也没探到这条消息。
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萧昕提前做了安排,京城如今在她的掌控之下,严得跟铁桶一般。
她不让说的,他们自然探不到。
双方的信息差,导致月氏使团信誓旦旦想要把阿霜配给太子。
何锦有道:“陛下,太子龙章凤姿,才貌双全,不知阿霜可有这福气伺候太子?”
阿霜顺势跪下了。
怀宁帝:“……”
这月氏想要联姻,怎么也不提前打听打听消息。
朝堂静寂了一瞬,何锦有见百官的脸色不会,不知为何有些心慌,他感觉到一种失控感。
姚廷潮早在阿霜视线一直落在萧昕身上时就觉得很不爽了,此时听到使臣直接点名要那女子进太子的后宅,更觉得生气。
他冷嗤一声,“月氏费尽心思前来,竟连太子是女子的消息都没打探出来吗?如此小国,竟还敢肖想我大昭太子,不自量力。”
何锦有脸色瞬间僵硬,看着仪表堂堂,站得如青竹般挺拔的萧昕,怎么看都像是个男子啊,为何说太子是女子?
阿霜猛地抬起头看萧昕,目光直勾勾的,打量了萧昕半响,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同。
她虽是男子的打扮,但她……没有喉结。
在场的男子喉结都很明显,尤其是刚才那位嘲讽月氏的武将。
怀宁帝道:“太子确实无法纳下美人,若月氏真有意联姻,不如由朕给指一个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怀宁帝这话也没有跟他们商量的意思。
却没想到阿霜竟真挑起来了,她跪得直直的,问道:“陛下,能否让阿霜挑选合意的心上人?”
怀宁帝收起了笑,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姚廷潮又道:“你当大昭是什么,你一个月氏小国之女,有什么资格在大昭挑挑拣拣,你当我大昭皇子都是菜市场的白菜不成。”
姚廷潮语气又沉又快,说得劳千户都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姚廷潮何时这么能说了?
姚廷潮也不知自己为何,但每次遇到有人要跟他抢太子,他那张嘴就变得特别能奚落讽刺人,他压根不用过脑,不假思索就说出了这些话。
他也不认为自己此举有何不对,捍卫自己喜欢的人,他自豪得很。
文官们也看不下去,道:“月氏自觉前来朝贡,就是为了来这般侮辱我大昭的?如此客人,大昭不招待也罢。”
“就是,荒北之地,竟敢跑到大昭来耀武扬威。”
何锦有慌乱起来,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陛下,我本无此意啊,月氏女子向来大胆,若冒犯了诸位,我在此替她跟诸位赔不是。”
何锦有听满朝文武的讨论声低了一些,又接着道:“阿霜既已来了大昭,去处自然是由陛下决定的,我等断是不敢挑拣的。”
此时,阿霜伏地跪着,也有些慌乱了。
刚才朝堂上的凌然气氛,确实吓到她了,她在月氏都是有话直说的,没想到这大昭的规矩如此之多。
怀宁帝缓了脸色,道:“罢了,你们十几年没来大昭,忘了规矩也是正常,往后多学多记便是。”
何锦有连忙谢过皇帝。
怀宁帝目光在众皇子中逡巡了一瞬,便做了决定,“月氏女便赐给赵王做庶妃吧。”
赵王性子粗又霸道,能压得住这个月氏女。
赵王出列叩谢。
阿霜偷偷抬眼看了赵王一眼,见赵王一副身强体壮的模样,心底也是满意的。
赠美人一事便告一段落,阿霜被小太监领了出去,她的任务结束了,就不能留在朝堂上听议朝政了。
何锦有又说起了另一件事,“大昭陛下,月氏此次前来,实则还有一事相求。”
满朝文武瞬间站直了身体,来了,正戏要开始了。
怀宁帝道:“何事?”
何锦有道:“大昭在北地边境设立榷场以来,对北地各部的生活便利有了极大的改善。我王艳羡设有榷场的小国,希望大昭能在月氏也设立榷场。”
怀宁帝神色放松下来,“榷场的设立的确便宜了北地许多部落。”也给国库带来了不少银子。
“往月氏设立榷场一事,还需与众臣商议后再答复与你。这段时间,你便在京城里多逛逛,京城变化极大,你十几年没来了,好好游玩一二。”
何锦有经过刚才那一出,此时再不敢提任何要求了,便应了声:“是。”
太和殿。
怀宁帝、萧昕、内阁辅臣及六部尚书齐聚议事。
怀宁帝坐在书案后,“关于月氏请求在他们那边设立榷场一事,众爱卿有何见解啊?”
杨养正道:“月氏位于西北,我们在边境设立的几个榷场却偏东北一些,月氏有此请求,许是想要交易方便些。”
兵部尚书张可复道:“月氏国占地广阔,若在那边设立榷场,还需考虑周围的娄烦及匈奴部落的态度。”
金大舆道:“要我们过去设立榷场也不是不可,只是他们能用什么来交换?”
礼部尚书道:“月氏盛产良驹、玉石及香料,此次朝贡单中,便有大量的良驹和玉石。”
众人讨论了一番,怀宁帝也没下决定,看向萧昕,“太子的看法呢?”
萧昕笑道:“他们既然想同大昭结亲,实际也不必如此复杂。让月氏并入大昭,赐月氏王为异性王,以县自治,定期缴纳税赋,我们去那边设立榷场还不是分分钟的安排。
如此,也无需在意娄烦及匈奴各部的看法。若他们刚抢大昭的东西,大昭的铁骑将踏平他们的土地。”
如此凶狠的话,被太子轻飘飘的说出来,众人心中打了个颤。
太子是有资格说这话的,她手里捏着一个姚廷潮,一个李榕,两员大将,足以让她睥睨天下。
怀宁帝沉思道:“如此做法,会不会过于强盗了些?”
萧昕笑道:“父皇,若太祖泉下有知,得知大昭国土在您的治下比他打下的江山要扩大四分之一,他会不会高兴?”
怀宁帝瞪了萧昕一眼,胡闹,也不分是什么场景,竟在众卿面前随意议论太祖。
萧昕笑笑,视线转到了别处。
怀宁帝又问众卿的意见,众人原本想的都是设立榷场的优缺点,但在被太子用其他思路一说,他们顿时就觉得太子的想法其实更好。
怀宁帝便道:“此事先由礼部传达到月氏,待看看他们是何反应,再行商议。”
众臣离开太和殿,怀宁帝留下萧昕训了几句,让她要对祖宗怀有敬畏之心和尊敬,免得失言让御史抓到把柄弹劾。
萧昕保证了一番才得以脱身。
回到东宫,翁大年替萧昕拿下狐裘,又低声道:“主子,姚将军过来了。”
萧昕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这段时间姚廷潮每天跟打卡一样,到点就过来东宫,她都习以为常了,不觉得有什么。
翁大年道:“姚将军去找许郎君了。”
萧昕意外,道:“他俩还有话说?”
翁大年表情有些怪,萧昕斥他,“你这奴才,有话便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翁大年便笑道:“姚将军在东宫演武场内抓了几只雀儿,说要送给许郎君解闷。”
“他竟真这么做了,也是够促狭的。”萧昕摇头笑道。
翁大年道:“奴才冷眼瞧着,姚将军不是个肚量大的呢,事关主子您,他小气得很。”
“你倒是看得清楚。”萧昕道:“去把他叫过来,我有事找他。”
姚廷潮正欣赏着许叙脸上的表情变换,他也没想到他会有如此讨打的一天,“冬雪未消,雀儿不好猎,这几只瘦骨嶙峋的,你养养就肥了,你不是有一手侍养动物的本领吗?别浪费了。”
许叙怒道:“你如此羞辱我,你就不怕太子怪罪吗?”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同类推荐:
考官为什么看到我就跪下了?、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