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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花钱是赚钱 别告诉我爹


    萧昕道:“苏赖王勿急, 事关天花治疗的事情我会安排,届时有结果了,定会告知。”


    苏赖王连声说好, “有劳太子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


    萧昕浅笑。


    苏赖王离开后,怀宁帝宣了太医。


    萧昕关心道:“父皇最近身体不爽利?”


    怀宁帝对天幕上说他突然昏迷的事情很在意,但他不想告诉萧昕,“无事,只是让太医过来请一个平安脉。你去忙你的吧。”


    萧昕送走怀宁帝后,就听到身后有说话声,众皇子从殿内出来,张罗着要去吃些好的, 庆祝天幕再次出现。


    见到萧昕时, 赵王还特别热络道:“老五, 你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吧?”


    萧昕摇头拒绝,“我还有事, 你们去就好。”


    目送众皇子大步离开, 萧昕又见到楚王慢悠悠从殿内出来,楚王神色间早已没了先前的桀骜狂妄,“四哥怎么没同他们一起?”


    楚王扯了扯嘴角, 声音冷淡, “我比不得你简在帝心, 没人巴结。”


    萧昕:“……”


    这话说得可真够难听的,萧昕懒得理他, “那四哥自便,我还有事先走了。”


    楚王:“……”


    其实刚才话刚说出来,他就有些后悔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眼睁睁看着萧昕越走越远,楚王叹息一声。


    萧昕处理完事务回到东宫,翁大年就回话说,“楚王府送了些礼过来。”


    “可有说是为了什么?”


    “没有,送礼的人说您收了便知。”


    萧昕想起宣政殿前楚王那懊恼的样子,笑笑道:“收进库房吧。”


    ……


    南阳郡,华原县。


    自天幕揭露陈幼盈以后会成为流芳千古的神医后,陈家医馆这段时间忙得脚打后脑勺。


    一个个奔着陈幼盈的名气和能耐来的。


    陈父每天都会跟他们解释,陈幼盈如今只是个刚出师大夫,许多疑难杂症都治不了,让他们去实力更强的医馆看病,免得耽误了病情。


    结果这些病人说什么都不走,认为必须让小陈大夫给他们看病,就算小陈大夫对他们的病束手无策,他们也能沾沾神医的福气。


    陈父:“……”


    夜幕降临后,陈家医馆总算安静下来了,陈父锤着酸痛的老腰和陈旅、陈幼盈一起回家,“明天不能再接诊这么多病人了,我身体受不住了。”


    如今陈幼盈也在医馆里摆了一张诊桌,今日她也替许多病人看诊过,她还年轻,累了一天也不像陈父这般酸痛疲惫,“爹,明日让跑堂先问清楚病人的病情,分好轻重,病症轻的我来看,你就看病症重的吧?”


    陈父想了想应了下来。


    陈旅也补充道:“明日还得做个限制,免得耽误了排队许多都轮不上他们的人的病症。”


    三人有商有量地回到陈家,陈母早已经煮好了晚饭,等一家人吃过晚饭后,陈母看了看陈幼盈的脸色,开口道:“我今日回娘家去了。”


    陈旅迫不及待问道:“如何了?舅母怎么说的?”


    陈母道:“我原先也没跟她说定了,今天去不过是去跟她说清楚而已,她还能不同意不成。”


    陈母想到今天她嫂子说的那些话,她心里就很不舒服。


    当她婉言说不想再把陈幼盈说给杨源立之后,她大嫂脸立马就拉下来了,嘲讽道:“我还以为我们两家是亲戚会比其他人会有不同,原来你们也是这等有了前程就忘记来时路的人。”


    因为天幕揭露了杨母的品性,先前许多有意跟杨母结亲的乡绅豪商,一个个的都变了脸,对她避而远之,好像是怕极了跟他们家沾上关系。


    陈母道:“大嫂,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原先我跟你提的时候,分明是你推三阻四,如今倒是怪到我们头上来了。”


    陈母虽然对娘家有感情,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你原先不是说有许多户人家都看好立儿吗?如今我不强求了,你不是正好可以给立儿说个更好的媳妇。”


    陈母跟娘家在同个县城里头,自从天幕结束后,杨家是个什么样的处境,她是有所耳闻的。


    如今她大嫂还依然嚣张跋扈,我行我素,恐怕以后她这个侄子的婚事不好说了。


    杨母被刺中了痛处,气得哆哆嗦嗦的,“你……你……真是牙尖嘴利,我的立儿堂堂秀才公,自然是不会缺媳妇的。


    倒是盈儿,虽天幕说她被工部侍郎家的次子看上了,可如今人家连她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你不会是指望着他看了个天幕就会喜欢盈儿吧?”


    这点也是陈母心中的担忧,但她不会傻傻表现出来给讨厌的人看,便说:“儿孙自有子孙福,盈儿如今还小,我是不操心的。”


    后来杨母还说了许多冷嘲热讽的话,陈母听烦了就告辞回家。


    此时陈母跟家里人说了以后双方婚嫁自由后,便没说什么了,她大嫂说的那些话不必说给家里人听,免得他们听了闹心。


    陈旅高兴道:“盈儿,你以后就能随自己的心意找相公了。”


    陈大嫂拉了他的衣袖,“盈儿还未出阁呢,怎么能说这种话。”


    陈旅哈哈笑道:“我高兴嘛。对了,今日我听来拿药的病人家属问我,说盈儿怎么还在家里,没上京城去,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被天幕提到的人都会主动或者被太子接进京。”


    陈旅的话让陈家饭桌安静一瞬,众人都看向陈幼盈,陈父问道:“盈儿你想进京吗?”


    陈幼盈自天幕结束后就已经在打算进京的事情了,没想到太子还会主动邀请,她放心了些,浅笑道:“我要进京的。我得去见见太子。”


    陈家人对陈幼盈的这个决定没有任何意外,陈幼盈就是这样的性子,她肯定会去的。


    陈母对于幼女要离开家这件事有些伤感,但还是强忍着说:“那娘明天替你收拾行李,你要等太子派人来接,还是自己进京?”


    陈母倾向于太子派人来接,这样陈幼盈就能在家里多留些时间。


    陈幼盈道:“我自己进京吧,后日就出发。”明日留一天收拾行李就够了。


    陈父道:“让你大哥送你去吧。”


    陈旅立马点头,“盈儿是姑娘家,自己一个人进京不安全,大哥陪你去。”


    陈幼盈笑笑点头,又想起家里医馆的生意,“爹,我跟大哥都走了,家里的医馆怎么办?”


    陈父道:“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明日开始就限制看病人数,不会累到自己的。”


    陈幼盈道:“明日上午我跟您去一趟医馆跟大家说我要进京的事情,免得大家奔着我去的,结果我不在。我下午再回家收拾行李。”


    陈父笑道:“盈儿懂事了。”


    陈幼盈幽幽看了陈父一眼,“我早就懂事了,只是你跟娘一直把我当成孩子。”


    陈家众人笑作一团。


    ……


    萧昕从户部拿着盘好的账本去找怀宁帝,怀宁帝翻看过后,满意笑道:“自从边境榷场建立以来,国库的存银比之前多了不少。”


    怀宁帝停顿了几秒,又道:“就是这钱花得也快……”


    今秋粮税收上来后,国库存银高达五百一十万两,这会儿户部的账上已经安排好其中两百万两银钱的去处了,怀宁帝苦笑。


    萧昕笑道:“花钱是为了赚钱嘛。像这笔从朝中拨款到地方买桑树春蚕,等过了一年后,就能看到回头钱了……”


    萧昕又指了其他的几笔,一一说给怀宁帝听。


    怀宁帝听完觉得好像没有什么钱是能省下来的,便说:“行了,你做事,朕放心得很,不用都说给朕听。”


    “那不行,不告诉父皇,将来我还怎么跟您邀功。”


    怀宁帝点了点萧昕,跟杜仲说道:“你看她,惯是会讨巧卖乖的。”


    杜仲笑道:“太子殿下是想得您的认可呢,孩子听到父亲对自己的认可,可高兴了。”


    萧昕看了杜仲一眼,“最近太医可有来给父皇请平安脉?”


    杜仲看了一眼怀宁帝,见他表情没变,才道:“太医说陛下身体不错呢,只是要少吃些油盐重的食物。”


    萧昕看向怀宁帝,怀宁帝皱眉看她,“朕可不想吃那些淡菜,老五你不用劝我。”


    萧昕低头笑笑,又抬头说道:“太医既然说了,父皇还是听听吧。我这几日再琢磨几道少油少盐又好吃的菜,到时让人做了给父皇送过来,先前那些就别再吃了。”


    怀宁帝瞪眼,“你这都管到你老子身上来了,大昭这么多的国事都不够你操心的吗?!”


    萧昕笑道:“能者多劳嘛,再说了,女儿也是为了父皇的身体着想。”


    怀宁帝冷哼一声。


    虽然他嘴上不情愿,但心里却还是很想活得久一些,活到能看到大昭盛世的那一天。


    是以萧昕的很多安排,他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


    陈幼盈进京见过萧昕后,便被安排去太医院跟众太医们研究解决天花的方法。


    因着有天幕的剧透,这一次他们的方向和思路都很明确,商讨了各人负责的事情后,便马不停蹄开干了。


    陈幼盈提着药箱从宫门里出来,脸上神采飞扬,心情看起来比夏日的阳光还要明媚。


    自来了京城,她觉得什么都好。


    太子殿下很好。


    太医院的太医们也好。


    她领到了去乡下找感染天花的牛也好。


    总之,什么都好。


    郑旭自从知道陈幼盈来了京城之后,他便想着要见陈幼盈一面,可他不知道陈幼盈住在哪里,也没有中间人帮他介绍。


    无奈,他只能另辟蹊径。


    此时橘黄色的夕阳洒在青石板上,照出熠熠的碎光,郑旭站在自己马车前面,伸长脖子焦急地往宫门里看。


    他借口接父亲下值,实际上是悄咪.咪地来看陈幼盈,他实在好奇她到底长什么样,为何他会一眼就看上她,还坚持不懈追求了人家那么久。


    要想知道谁是陈幼盈,其实也很简单。


    如今能如百官正常出入宫门的女子,只有陈幼盈一个,他只要看到穿着太医院服饰的女子走出来,便知道谁是陈幼盈了。


    郑旭一直往前伸的脖子突然停住了,他怔怔地望着缓步从宫门里走出来的女子,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感觉心脏要跳出胸膛了一样。


    她真好看。


    她笑起来真美,好好看啊。


    他好喜欢。


    郑旭正痴痴看着,突然看到陈幼盈转头看过来,他吓了一跳,身子往后躲到了马车后面。


    车夫见自家少爷突然这样,不禁有些好奇,问道:“少爷,您是看到老爷出来了吗?”


    郑旭见陈幼盈走远了才道:“不是,你别告诉我爹我来过。”


    ……


    怀宁帝去见了沈太后,母子俩对坐着,沈太后笑问:“皇帝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找哀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那我就试试 懂我者,父


    怀宁帝笑道:“有段时间没来母后这里坐了, 这院中的腊梅长得可真不错。”


    慈宁殿中种了几颗腊梅,如今蓄满了花苞,只露出花苞尖尖点红。


    沈太后便知道怀宁帝是有事过来的, “等院中的红梅开了,我便让人折了最漂亮的那支送到你那里了。”


    怀宁帝道:“那儿子先谢过母后了。如今国事大多是太子在操心,儿子闲暇时间多了起来,总算有心思赏花了。”


    沈太后其实不太明白为何怀宁帝好不容易从自己手中把权力拿走了,转过头又把权力分给萧昕,“太子是个能干的。”


    怀宁帝很认同这一点,他心里非常自豪,“母后所言甚是。这孩子有朕年轻时的风采,差事办得都漂亮, 众经常有些胆大妄为的念头, 也能审时度势保全自身。”


    沈太后笑道:“是你教得好。”


    怀宁帝很自得的收下了沈太后的奉承, 又跟沈太后聊了些琐事,等他回到福宁殿后, 便下了决心, 拟了一道圣旨。


    杜仲在旁边看得心砰砰直跳,又不敢吭声。


    ……


    大昭怀宁二十六年的春节过得很快,随着喜气洋洋的氛围传来天花疫种研究成功的消息。


    陈幼盈等人满面红光、眸光熠熠地站在萧昕面前, 由太医院院使回话, “太子殿下, 臣等终是不负所望,天花此症, 有解了。”


    萧昕笑得高兴极了,“好,大过年的你们都没休息, 没日没夜的做研究,你们都辛苦了。此事我即刻回禀父皇,你们也累了,先回家跟家人团聚,过个好年。”


    众人齐齐回答:“是。”


    萧昕刚走进福宁殿,怀宁帝观她的面色就知道,“有什么喜事不成?”


    萧昕道:“恭喜父皇,天花病症的疫种今日被太医院研究出来了。”


    “当真?”怀宁帝激动得站起身。


    虽然他知道萧昕早已经安排了人去做这件事,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有好消息。


    萧昕道:“千真万确。”


    “好好好,当赏,当赏。”怀宁帝喊了杜仲,吩咐了一连串的赏赐下去。


    且不说太医院众太医刚回家不久,就收到宫中的赏赐是如何的高兴。


    此时的福宁殿,萧昕正同怀宁帝商议复印后安排天花接种的事宜,还是跟天幕所说的一样,以京城为轴心,逐步辐射京郊及其他省府。


    萧昕胎穿过来后还没感染过天花,趁着过年封印这段时间,她把陈幼盈叫去东宫,替她接种天花疫苗。


    陈幼盈看着斜靠在床上的萧昕,低声道:“如今,您又是头一个接种的。”


    萧昕瞬间听懂了她的意思,对着笑笑,“你辛苦了。”


    陈幼盈摇头,收拾好药箱后,坐下来观察萧昕接种后的情况。


    姚廷潮听说萧昕头一个接种天花疫苗后,就收拾了行李住进了东宫。


    虽说天幕上说天花疫种是很安全的,但他还是不放心,尤其是太子还是第一个接种的人,一想到这,他更不放心了。


    姚廷潮端了茶盏过来,递给萧昕,“殿下,喝点温水。”


    等萧昕喝完,姚廷潮又把茶盏收回去放好,紧跟着端了张杌子放到床边,坐着守萧昕。


    姚廷潮人高马大的,坐在杌子上看起来极有反差,萧昕笑道:“你不用在这里陪我,有陈太医在,你先去带海东青出门吧。”


    姚廷潮不是很想离开,但看到萧昕的表情,他还是走了,“那我等一会儿再过来陪你。”


    姚廷潮走后,陈幼盈坐到了那张杌子上,“殿下身体强健,反应应该会比一般人大一些,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您就跟我说。”


    萧昕点头,“先前看天幕,提到了你牵头成立医术协会,又带领百姓种植药材的事情,你如今可有想法?”


    陈幼盈自小就经常跟着父亲和祖父上山采药,后面越长大参与医馆的大大小小的事后,她才意识到,许多药材单靠采药人每日去山上采药来卖是不够的。遇到好的天时,药材价格就合理些,遇到天时不好,药材价格又涨得及贵……


    不过目前她只有个模糊的想法,还不是清晰地知道要怎么处理。


    陈幼盈对上萧昕清凌凌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臣还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


    “不用紧张,”萧昕道:“你从小在医馆长大,应该是很清楚充足的药材对治病救人的重要性,可惜如今大昭还没有哪里能做到大规模的种植药材。”


    陈幼盈道:“是呢,有时医馆里缺了某味药材,病人来看病抓药就很麻烦。”


    萧昕看着她,“我把这事交给你来做,你可有信心?”


    陈幼盈不敢置信,这么重要的事情,殿下竟然就打算交给她办。


    虽然她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但在药材种植这块,她完完全全就是个门外汉。


    她觉得自己不太能做到,但又舍不得近在眼前的机会,得太子看重,这是多荣耀的事情啊。


    陈幼盈迟疑道:“我行吗?殿下不怕我搞砸吗?”


    萧昕道:“行不行做过了才知道,第一次做不好也很正常,人嘛,很多事情都是慢慢学会的。”


    陈幼盈胸腔涌起阵阵澎湃,有些羞赧道:“殿下信我,那我就试试。”


    “好,那种植中药材这事就交给你了,有什么紧缺要帮忙的,你随时找我或者找大年都行。”


    “好。”


    萧昕接种天花疫种后,头一日身体是最难受了,还发了低烧,把东宫众人和皇帝都紧张坏了,等到第二日下午,萧昕退烧了,症状也越来越轻,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第三日,萧昕便大好了,洗漱后完全看不出她刚生过病的样子。


    众人总算放心了。


    姚廷潮这几日除了去溜海东青之外,都是紧跟在萧昕身边,萧昕想干嘛他都能第一时间发觉并顺手帮她拿。


    再过两日朝堂就要恢复用印了,萧昕难得放松,躺在太妃椅上翻着话本子,姚廷潮坐在一旁捏核桃,小碟子已经堆起了很多。


    萧昕又翻过一页,余光扫到小案几的果碟,“姚将军累了吧,休息一会儿吧。”


    姚廷潮道:“臣不累。”


    萧昕:“……”


    “我的意思是你剥了这么多,我吃不完,你不用再剥了。”


    姚廷潮空手又捏碎了一个核桃,他捏碎核桃的技巧很好,一用力,核桃就碎成两半了,半点碎渣都没掉下来,“好。”


    之后,他也拿起放在膝上的兵书翻看。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和萧昕偶尔咬核桃仁的声响。


    朝廷恢复用印的前一天,姚廷潮回家了。许叙终于逮住机会单独见萧昕。


    萧昕听完他的话,“你既然想找点事情干,不如去京郊大营当个百户吧。”


    京郊大营的百户虽说有品级,但跟保卫皇宫的禁军比起来,却是不如的。


    许叙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


    他不想一直待在东宫里头无所事事,他也想展现出自己的价值给太子看,希望到时候太子能对他另眼相待。


    萧昕道:“去了京郊大营后,你每个月找一天过来东宫跟我说说情况。”


    许叙心头那股劲更足了,沉声道:“是。”


    ……


    怀宁二十六年的第一次早朝,怀宁帝当着百官的面宣布了天花疫种已经研究出来的好消息,百官沸腾,苏赖王也激动得不行,当场就跟怀宁帝求了恩典。


    一阵热闹过后,礼部尚书上奏道:“……婚者,万世之始也。伏望殿下早定大婚,以正国本,以安人心。臣职司典礼,不敢不言。昧死以闻。”


    怎么到了古代也躲不过催婚?!


    萧昕察觉到百官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但她装作没注意到,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就连苏赖王都看着萧昕,他早就听闻了萧昕跟某个将军的传言,只是太子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直没给人家名声。


    这个奏本却是说到怀宁帝的心坎上了,“爱卿言之有理,太子年已十九,而中宫虚位,也该好好考虑了。”


    萧昕这才上前一步道:“是。”


    早朝结束后,怀宁帝等萧昕跟他说完朝政,他才幽幽地问:“刚才在早朝上礼部尚书的奏本,你是怎么想的?”


    萧昕道:“儿臣一定得成婚才能绵延子嗣吗?”


    这个问题把怀宁帝给问住了,他打量着萧昕好一会儿,脑子忽然转过弯了,好像……也是,太子若是不成婚,也不影响诞下继承人。


    怀宁帝也是头一遭遇到这种情况,诡异地沉默了。


    萧昕也不急,微垂着眼眸等他说话,隐隐地她似乎听见怀宁帝的叹息声。


    好半响,怀宁帝才道:“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此时朕就不管了,往后也替你拦着点。”


    “谢父皇。懂我者,父皇也!”


    怀宁帝又故意板起脸,“成婚这事可以不急,但子嗣一事,你得上点心。”


    得了,这是不催婚直接改成催生了。


    萧昕从善如流道:“是。”


    正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很暖和,午饭时间到了,各部官员离开值房,走过一扇又一扇的门,走过冬日的雪,走过春日的花香,来到了怀宁二十六年的夏天。


    种桑养蚕的政令自去年下达后,兖州、青州、河北、河南、江南和剑南等六地都已开始有了收获,各地农司局写了折子上报,结果喜人。


    边境榷场度过寒冷的冬季,在春日复市后又迎来交易的小高峰,国库收到了一笔不小的税银,在萧昕的提议下,怀宁帝大手一挥,给各部官员加薪了。


    满朝文武被萧昕好似拿皮鞭子在后面追赶了小半年的怨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恰是此时,鸿胪寺收到了周边诸国准备前来朝贡的表文。


    辅政大臣及六部尚书齐聚在太和殿,众人皆看向萧昕,等她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朕心里有数 爱卿放心


    萧昕道:“他们想来朝贡, 大昭自然是欢迎的。”


    首辅郑世昌道:“此番娄烦、匈奴、高丽、安南及蒙古诸国欲前来大昭朝贡,恐怕是打听到了什么。”


    兵部尚书张可复道:“应该是了。可惜倭寇如此胆小,竟连朝贡的表文都不敢递过来, 我就不信他们没听到消息。”


    金大舆冷哼道:“倭寇自来是欺软怕硬的,去年春还有一小股倭寇在江南沿海作恶,恐怕是担心有来无回。”


    在场的众人深以为然,倭寇与大昭早就结下了仇怨,如今大昭日渐强盛,倭寇恐怕早有忌惮了,只是周边小国都准备过来朝贡了,只它一国没动静,就显得异常扎眼了, 不得不令人深思。


    萧昕淡淡道:“不管他们来不来, 我们大昭的将士总有一日是要踏上他们的土地的。”


    金大舆看了眼张可复, 对方似有所觉的和他对上视线,转瞬又各自移开。


    太子这是对倭寇势在必得了。


    户部尚书李日光笑道:“国库如今不像从前那般紧凑, 但谁也不会嫌银子多不是。”


    萧昕淡笑不语。


    她要打倭寇可不仅仅是为了银山, 她打倭寇,是有深仇雪恨要报的。


    杨养正原本正面无表情地平视前方,听到李日光说的这话, 他皱眉道:“大昭自来以仁义为先, 岂能随意行那等强盗之举。”


    杨养正朝着萧昕拱拱手, “太子此言,意在为过往被倭寇残害的沿海百姓讨个公道。”


    李日光暗忖自己冲动了, 附和着杨养正道:“杨大人所言甚是。”


    怀宁帝见状,又把话题拉回到列国前来朝贡的事情上,议出了章程后, 众人各领分工离开。


    萧昕是最后走的,怀宁帝留下她,问道:“既然你想去打倭寇,可有计划好什么时候打?”


    怀宁帝能感觉到萧昕对倭寇的厌恶和痛恨,感慨萧昕若为一国之君,百姓们定会生活得很幸福。


    萧昕道:“回父皇,儿臣准备等李榕回来再议。”


    怀宁帝点点头,“你心里有数便好,不可冲动。”


    李榕出海贸易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等到李榕回来时,大昭的实力已不可同日而语了,他也放心许多。


    而在列国到京城前的这段时间,天幕又一次出现了。


    【嗨咯大家好,你们的阿婆主回来了!


    这一期咱们来说说明昭帝被诟病的三两事。】


    天幕下。


    皇宫。


    众人下意识看向萧昕,从前的天幕说的都是明昭帝的英名伟绩,这次天幕竟然要说明昭帝的缺点!


    这天幕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有些心思重的官员,还看了苏赖王一眼,担心苏赖王知道了太子的缺点之后,会生起反抗之心。


    被众人担忧的萧昕,却是一脸平静地安坐着,好似没注意到别人灼热的目光。


    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人嘛,当然会有优点和缺点。


    你做了一件事,在不同人看来,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都很正常。


    而在彼时的大昭,祖祖做了一件事,竟然让所有官员都觉得荒唐。


    劝谏的折子雪花一样飘到太和殿的御案上‘圣上,您怎能如此啊’‘圣上,您不能玩物丧志啊’‘圣上,求您别干了吧’等之类的劝解。


    而祖祖对这些折子的态度也很鲜明,那就是——


    视而不见。


    哈哈……咱们祖祖是真的很能刚。】


    百官莫名听懂了阿婆主最后的这句话,心情并不觉得十分美丽。


    【那祖祖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才惹得百官如此胆战心惊呢?


    嗯……说来也是许多皇帝的共同爱好。


    ——修仙问道。】


    天幕下。


    这下连怀宁帝都开始皱眉了,太子多么周正的一个人啊,怎么会突然琢磨起修仙问道的事情来?


    一定是有奸佞在太子身边带坏她!


    朕要好好彻查一番,不能让奸佞小人在太子身边祸害她。


    怀宁帝对修仙问道一事这么反感,皆因太祖晚年觉得自己大限将至时,在皇宫中养过一些道士,整日炼丹修仙的,搞得整个皇宫乌烟瘴气的。


    不少人还因此丢了性命,彼时怀宁帝的奶娘就是这样没的。


    察觉到怀宁帝的目光灼灼,萧昕一脸无辜的抬头,眨了眨眼,父皇别迁怒啊,我这会儿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怀宁帝瞪了她一眼,你最好没有这个修仙问道的心思。


    萧昕微笑。


    【大昭自从由祖祖继位执政后,那叫一个安居乐业,欣欣向荣,百姓们吃饱饭,穿得暖,又有钱挣,生活过得舒心得不得了。


    祖祖治国有方,做事勤勉,但却不是像雍正那种卷死自己的卷。她的卷,卷的是下属,下属卷得脱发挂黑眼圈,她呢,只要把控大方向没错就好了。


    祖祖深谙‘不会带团队就只能干到死’这一点。


    所以,当大昭一切都井井有条运行起来后,她的空闲时间一多,就开始琢磨闲事了。】


    天幕下。


    百官面无表情,一副严肃凛然样子紧盯着天幕看。


    他们的内心早已噼里啪啦打起了小算盘,看来以后许多事情还是得让太子过目才行啊,免得太子太清闲了,琢磨起歪门邪道。


    是的,百官对修仙问道一事也很心有余悸。


    毕竟,太祖就是因为修仙问道驾崩的。但这事太过宫廷秘辛了,史书上没说,但经历过两朝的官员心里都是清楚的。


    【作为一国之君,她要做什么自然是随心意来的。起初,她先是叫金吾卫去民间帮她搜罗一些在修仙问道上颇有建树和名声的道士。


    在找人的同时,祖祖吩咐在皇宫的右后侧建了一座塔,以供将来道士们修炼。


    在此时,百官们还不知道祖祖在做什么。


    直到道塔建成,高高的立在皇宫之中,百官们在宫门前就能看到这不同寻常的塔,他们心里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此时祖祖要修仙问道的消息还没传出来,百官虽然疑惑,但也没多过问,权当是圣上打发闲暇才做的景观。


    啧啧……你们看,这些官员多天真啊。】


    百官们:“……”


    你礼貌吗?


    讽刺人在背后说两句就得了,竟然还直接贴脸开大。


    怀宁帝扫视下面百官的脸色,心中暗道,你们也体会到了被阿婆主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嘲讽是多么的难堪了吧。


    “哈哈……”苏赖王不自觉笑出声,察觉到众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的笑声嘎然而止,“哈咳……我喉咙有点痒。”


    百官们淡淡收回视线。


    苏赖王:“……”


    真险啊,那眼神跟要吃了人似的。


    百官们内心冷笑,他们没法给陛下脸色看,还没法子对付一个异性王吗?!


    【可能是祖祖在他们心里一直都是很靠谱的形象,才让他们觉得祖祖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


    百官们点头,是了,就是这样。


    看不出太子要搞事,真不是他们眼拙啊!


    【直到金吾卫领着十几个道士进宫,被值夜的工部郎中看到了。


    这下就跟捅了蜂窝一样,祖祖安静悠闲的日子没了。


    先是首辅金大舆去面圣劝谏,“圣上,修仙问道并非正途,您偶尔去看看打发打发时间就算了,可不能深陷其中啊。”


    萧昕道:“爱卿放心,朕心中有数。”


    金大舆却是不放心似的,还抬起头去看萧昕。


    萧昕面不改色,平静地回望,没有半分做亏心事的回避。


    转过头,金大舆刚走,她就去了道塔跟那些道士们探讨修仙炼丹的事情。】


    天幕下。


    百官们目露不赞同地看了一眼萧昕,又飞快地转回去。


    萧昕:“……”


    好吧,的确是她会干出来的事情。


    【皇帝有自己打发时间的方式,只要不太过分,百官们觉得是很正常也能理解的。


    但祖祖这次做得是有些过分了,尤其是百官带着政务去找她拿主意的时候,还得去道塔找她。】


    天幕下。


    皇宫。


    “唉……”


    不知道是谁先叹息的,忽然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百官们叹息的声音又轻又小,但架不住人多啊,那一声声的叠在一起,不刻意去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怀宁帝看了萧昕一眼,才轻咳了一声。


    众人意识到不对,立即噤声了。


    怀宁帝又看萧昕,似乎是在说让她放心,不用担心百官的态度。


    萧昕笑笑,谢父皇疼我。


    怀宁帝也笑,但却是皮笑肉不笑,你给朕等着,朕还跟你算账呢!


    萧昕莫名读懂了怀宁帝的意思,垂下眸摸了摸鼻子。


    【如此过了半年,百官们觉得不行,不能让圣上再如此沉迷修仙问道一事了。


    多少祸国殃民的祸事都是从修仙问道开始的,更何况,大昭也有惨烈的先例在前啊。


    这一次,去劝萧昕的不仅只有金大舆了,辅政大臣全部出席,六部三卿的最高官员也全部出场,十来个人站在御案上,你一句我一句的劝谏。


    “圣上,修仙问道终不是正途,打发时间的方式有很多嘛,不是非得用这一种,您说呢?”


    萧昕:“爱卿说得很有道理,朕心里有数。”


    “圣上,如今大昭盛世凯歌,皆仰仗您的治理,您得多保重身体啊,臣听说您已经在道塔住了许久了,那种地方住久了有伤身子啊。”


    萧昕:“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朕与仙师们的炼丹的地方隔得挺远的,想来应该无碍。”


    “……”


    “圣上,大昭不能没有您啊,您千万保重身体,别听信那些道士的胡言乱语,别乱吃那甚子仙丹,太祖……总之您千万别吃啊。”


    萧昕:“爱卿一片拳拳之心,朕知道,劳你们操心了。”


    “……”


    这一次劝谏,众臣觉得多少应该是有起到一些效果的,毕竟圣上对他们所说的话,每一句都有回应,态度也很虚心接受。


    但你们猜怎么着?】


    天幕下。


    百官们看了这么久的天幕,对阿婆主的说话风格已经有了些了解。


    此时阿婆主问这一句,他们便知道了,这次的劝谏估计也是没劝成的。


    【祖祖主打一个你们的关心劝谏我全收,但仍我行我素。


    当得知祖祖又去道塔时,百官们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觉得万分无力。


    他们恐惧如今的盛世光景只是昙花一现。


    萧昕若一心扎在修仙问道一事上,大昭的将来是否还能如现在一般繁荣昌盛?


    祖祖却跟不明白他们的担忧似的。


    某一日,百官们在值房里办公时,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响,那动静,震得地面都颤抖了。


    百官们第一时间跑出来,慌乱地问,“怎么回事?京城地动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万古长存的日不落帝国 二合一


    天幕下。


    皇宫。


    百官们激动地讨论起来, “京城竟然也地动了,是明昭哪一年啊?阿婆主可有说?”


    “京城几百年才有一次地动,上次京城地动是前朝末年, 距今不过百余年,怎么又发生地动了?”


    “那有什么奇怪的,都能天降异象天幕了,地动多几次又有什么稀奇?”


    有人附和,有人却沉默,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天幕上。


    【很快,金吾卫来传话,让诸位大人不用担心,刚才的动静是圣上在道塔那边发出来的。


    百官们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起来, “那边炸了炉子吗?圣上有没有受伤?”


    金吾卫道:“圣上无恙, 请诸位大人放心。”


    “那就好, 那就好。”这段时间圣上顾着修仙问道,连朝政都不怎么上心了, 百官们忧心忡忡的, 不知如何是好,叹息一声,彼此对视一眼, 又各回值房了。


    辅政大臣那边金吾卫告知不是地动后, 众人又被金吾卫请到了道塔去。


    还没走近前去, 就看到道塔前有个巨坑,周边碎石四散, 看起来十分可怖。


    萧昕已经在道塔门前等他们的,见他们过来便道:“刚才吓到诸位爱卿了吧,此事确实是朕考虑不周, 下次再做试验,一定不能在宫中了。”


    这事确实是她的疏忽,她原本想着造大炮这事应该没那么快成,就在宫中小打小闹,谁承想这十几个道士中,竟真有真材实料的天才。


    几位辅政大臣原来看到那个巨坑有一大堆话想要跟萧昕说,但萧昕主动承认错误,他们的话就不能说了。


    金大舆问道:“圣上这段时日在道塔中便是在做这个试验?”


    萧昕道:“正是。如今初见成效才请你们过来商议。”


    众辅政大臣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问道:“圣上不是在修仙炼丹吗?”


    “嗯……也算是殊途同归吧。”


    众辅政大臣:“……”好像……也是。


    终于可以放心了。


    他们就说嘛,圣上绝非寻常皇帝,绝对不会干一般皇帝会干的事情。


    且不说众辅政大臣还没从圣上并没有沉迷在修仙问道的喜悦中平静下来,另一个巨大的惊喜便砸到他们头上。


    “圣上是说要拿这个去攻打外邦?”


    萧昕点头,“你们觉得如何?”


    “臣等还未见过破坏力这么强悍的兵器,此等神兵一出,大昭,天下无人能敌。”次辅兼兵部尚书说道。


    这些年共事下来,他们对萧昕的处事风格早已一清二楚。他们这一位明昭帝是绝对不会放弃开疆拓土的,想到如今大昭的国境越画越大,他们也与有荣焉。


    所以对萧昕要攻打别国的事情非但不觉得反感麻烦,反而积极讨论起可行性来。


    萧昕等他们说完,便道:“再过月余,等道长们把这炮弹再改进改进,我们去京郊再试验一次。”】


    天幕下。


    皇宫。


    众武将激动得不得了。


    “太子难道真是神仙转世不成,竟然连这等神兵利器都能造出来。”


    “有这等神兵咱们再去打战还怕谁啊!还有谁能打得过我们大昭?!”


    “果然是天佑我大昭啊!”


    苏赖王把手从胸口处放下来,大昭竟研究出了此等神兵,还好他早已认清形式归附大昭,不然等待他的不是大昭的铁骑,而是这等骇人的神兵了!


    瞧瞧天幕上那个巨坑,老吓人了,坚硬无比的青石板都被炸成粉末了。


    月氏。


    众人都被天幕上的那个巨坑吓到了,他们的心情跟苏赖王一模一样,庆幸他们早已属于大昭。


    自从归附大昭之后,他们得到了许多好处,不管是天花疫种,还是通商易物的便利,都是实实在在的。


    月氏人甚至忍不住畅想,大昭拥有这样的神兵利器会不会也给他们月氏用用呢?


    天幕上。


    【百官们得知萧昕不是真在修仙问道,而是在研究打战的武器时,齐齐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大昭盛世守住了!


    遇上祖祖这么一个有主见又有能力的君主,百官们即是运气好又是倒霉催的,心情怎叫一个复杂了得啊。


    想来只有彼时他们的同僚能明白他们的心情了。】


    天幕下。


    皇宫。


    百官们虽还没经历明昭一朝,但听阿婆主的描述就觉得身在其中似的,跟身边的同僚对视一眼,无言苦笑起来。


    自从怀宁帝把大部分政务交给太子处理之后,他们跟太子相处已然有阿婆主说的这种感觉了。


    怀宁帝乐呵呵地跟杜仲说道:“这太子啊……别人一不留神就钻进她的圈套里了。”


    杜仲听出怀宁帝语气中的自得,跟着捧道:“如太子这般的英才,全天下也没几个,好在太子是陛下的太子。”


    怀宁帝笑得更畅怀了。


    天幕上。


    【虽是无意而为,但祖祖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靠谱。


    所以当寒冬腊月有佞臣献给祖祖十八株颜色不同的牡丹花后,祖祖说让人做个玻璃房出来养花赏花时,满朝文武竟然觉得也还好。


    不就是在宫里弄一个玻璃房吗,咱们大昭又不是没钱,圣上想弄就弄吧。


    圣上开心就好,我们当臣子的绝对没有半点意见。】


    天幕下。


    后宫。


    沈太后躺在贵妃椅上边晒着太阳,边看天幕,闻言笑出声来,“太子这玩弄人心的本事比太祖还要老辣几分。”


    今日大公主萧瑛、二公主萧蜜都陪在沈太后身边。


    萧蜜道:“祖母,太子真比祖父还厉害吗?”


    沈太后道:“太祖擅长用人治国,太子不仅擅长用人治国还经常琢磨出一些实干的主意,许多能臣做一辈子官可能都想不到她提出来的那些,后世称她为大昭世祖也算不违祖制。”


    萧蜜对此深有同感,“是啊,且说我如今在管的女子官学,许多女子因为到官学里来做工读书,生活处境变化可大了。”


    沈太后道:“这是名流千古的好事,你得好好干,别辜负了太子对你的信任。”


    萧蜜重重点头,“我会的。”


    萧瑛笑道:“祖母您就放心吧,蜜儿可拼了,几乎是日日熬夜操心女子官学的事情,您该劝她多休息才是。”


    萧蜜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官学事情不少,我得盯着才行的,别人来管我都不太放心。”


    沈太后笑道:“你该跟太子多学学,你看她劳逸结合做得多好。”


    天幕上。


    【玻璃进入大昭是在海贸开始后,由李榕等人从海外带回来的。


    当李榕把玻璃献给祖祖后,民间对于玻璃的向往就异常热烈,可惜当时的大昭并没有成熟的烧制玻璃的技术。


    直到祖祖说要弄个玻璃暖房养花,大昭烧制玻璃这事才算是提上日程了。】


    天幕下。


    满朝文武非常自得,看吧,太子果然个让人放心的。


    不过是闲情逸致打发时间的想法,竟然还研究出了玻璃这等稀罕物(骄傲.jpg)。


    不过话说回来,玻璃是什么?


    此时大昭第一次出海贸易的官船还未返程,众人根本就没见过玻璃。


    是以,就连怀宁帝也忍不住问,“太子,何为玻璃?”


    “……”萧昕道:“儿臣也不知。”


    怀宁帝这才想起来,是了,玻璃还没传进大昭,是他糊涂了。


    虽然是他记错了,但他面上仍然一派严肃威严。


    天幕上。


    【说来也是巧,研制出玻璃的人还是那一群住在道塔里的道士们。


    用祖祖的话来说,就是这群道士里面有一个化学天才!


    而这个化学天才,她还是女扮男装的,她跟祖祖简直是天赐的缘分。


    据说这个女扮男装的道士在第一次见到祖祖的时候,就激动得秃噜嘴,揭穿了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


    天幕下。


    凤阳郡最大的一座道观内。


    一个须白的老道士蹲坐在石头上,他旁边坐着一个小萝卜头,他说,“记住我说的话没,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情况,遇到谁,你都不能把你是女子的身份说出来。”


    小萝卜头懵懂点头,“师父放心,我记住了,谁都不说。”


    老道士点点头,又抬起头去看天幕,“什么秘密,天幕刚才说了什么?”


    小萝卜头道:“我也没听见哩。”


    老道士无所谓道:“罢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你记住了吗?”


    小萝卜头道:“记住了,绝对不能告诉别人我是女子。”


    “好徒儿!”老道士道:“咱们在这观里讨口饭吃,一切事情都要谨言慎行,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


    “徒儿知道嘞。”


    天幕上。


    【因为祖祖是女扮男装从太子走到一国之君,女道士辛愿对祖祖有天然的好感。


    自从自我揭露身份之后,辛愿的待遇简直水涨船高,有了独自的居所不说,还能每天喝到牛奶,吃着御膳房专门做给女子养身体的膳食。


    可把其他男道士给羡慕坏了。


    当然了,辛愿也没辜负祖祖的看重,先是研究出大炮炸药,后又在研究玻璃的时候,做出了望远镜。


    明昭一朝能如此迅猛地发展海贸,就是因为有望远镜的辅助。】


    天幕下。


    凤阳郡,道观。


    老道士道:“徒儿,这世上竟还有女道士生存的空间,你跟着师父好好学,等到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之后,说不定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小萝卜头道:“好日子来了能天天吃肉吃大米饭吗?”


    说着,小萝卜头好像闻到了肉香,吸了吸鼻子。


    老道士道:“天天吃肉吃饭那算什么,不止如此,还能每顿都喝上几杯酒呢,那滋味,啧……美!”


    小萝卜头道:“那我要快点长大!”


    “那你今晚吃饭的时候跟打饭的道长说两句好话,让他多给你打一勺饭。”


    “嗯!”


    皇宫。


    满朝文武都在讨论望远镜,“这望远镜是什么东西?就这一根长长的东西,能干嘛?”


    阿婆主在说到望远镜的时候是放了图片出来的,是以所有人都看得到。


    只是阿婆主并不知看她视频的人里真有彼时的古人,并没有详细介绍望远镜的好处。


    赵王盯着看了半响,用他最浅显的理解道:“望远镜,顾名思义那就是可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吧?太子觉得呢?”


    萧昕道:“三哥所言极是。望远镜大概是一个站在原地就能看到百里之外情况的东西。”


    赵王激动道:“那这玩意岂不是打战神兵!”


    萧昕点头。


    赵王迫切道:“太子,这人也赶紧找到啊,这东西可不能让别人得去了。”


    赵王的余光撇了撇苏赖王,他对苏赖王这个异族还不太放心。


    萧昕道:“三哥放心,到时候我会安排人去找人的。”


    赵王道:“一定要快,人手不够我可以调兵借给你。”


    萧昕:“……”


    你敢不敢再说大点声,让父皇也听到。


    天幕上。


    【很多人逮着祖祖耗费人力物力在皇宫中修建玻璃暖房这一点,说她奢靡,说她不体察民情只顾着自己享乐,说她劳财伤民……等等。


    呵,这些人吧,要么是全瞎了,要么是半瞎子。


    逮着一点能用来骂的地方就大骂特骂,大黑特黑,压根不去看事情带来的正面影响。


    我都懒得去喷这些人,是非功过,自有明眼人看得出来。


    祖祖被后世诟病的三两事,却成了成就大昭走向更强盛强大的帝国。


    在墨家机关术的配合之下,大昭所有官船都装配上了大炮和望远镜,自此,大昭开启了海上霸主之路,成为万古长存的日不落帝国。】


    天幕下。


    百姓们随着阿婆主的话音落下,欢呼出声。


    一声又一声的音浪,响彻天际。


    由明昭帝带领的大昭盛世虽然还没到来,但他们似乎能看到那盛世的模样。


    百姓们欢呼雀跃,激动不已。


    皇宫中众人的心情也不比百姓们差多少。


    日不落帝国,多么野心磅礴的称号啊。


    韩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萧昕旁边,感慨道:“阿姐,好酷的称号啊。”


    萧昕笑,“在朕的领土上,太阳永不落下。确实很酷。”


    韩王道:“阿姐,我好幸福啊,能成为你的弟弟。”


    想当初他跟阿姐是两个没人重视的小苦瓜,如今阿姐一飞冲天成了真凤凰,他也生活在阿姐的庇护之下,他实在太幸福太幸运了。


    萧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弟弟。”


    “那我了,我就不是你的好六弟了吗?”燕王在一旁听得早就不爽了,老十这人惯会跟太子讨巧卖乖,他一个错眼,他就抛下他过来讨好太子,气死他了。


    萧昕无奈,“你都几岁了,你还跟老十争这些。”


    燕王理直气壮道:“我就算七老八十了,我也还是你的弟弟啊。”


    “行,你说得也对。”


    燕王抬抬下巴跟韩王示威,韩王翻了个白眼扭头不看他,幼稚,幼稚至极。


    ……


    天幕结束后没多久,娄烦、匈奴、高丽、安南和蒙古等国的朝贡队伍抵达了京城。


    众使臣互相见面时,面上倒是没多少异色,反而还有些熟稔。


    他们到京城的第一天被安排住在驿馆里,几乎是刚安顿下来,各国就马不停蹄派出人去打探消息。


    直到夜深,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各国使臣又碰头开始商议。


    娄烦使臣是个脸黑鬓丝很浓密的男人,“这么说来,我们先前的打探的消息没错,大昭如今是太子在监国理政,不容小觑啊。”


    娄烦副使臣正在吃羊肉泡馍,他把馍掰成一块一块放到羊肉汤里,让馍浸满汤汁后才勺起来吃,“这京城的羊肉汤味道没有我们娄烦的好。”


    话虽是嫌弃,但他一口又一口地吃,等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说道:“我们此番是来打探大昭的态度的,大昭打不打战主要看皇帝的态度,难不成还是能一个太子说了算?”


    娄烦使臣陷入沉思,按照今天打探来的消息,这个大昭的太子有很大的话语权。


    娄烦副使吃完了一碗羊肉泡馍,打了个饱嗝,“安心好了,只要我们不惹他们,大昭肯定对我们也是有礼的。”


    此时隔壁匈奴的院子里,也在商议此事。


    但他们知道大昭将士驻军在月氏之后,他们就紧张了起来,早就忘了死了也不学月氏到大昭朝贡的话。


    与此同时的高丽使臣和安南使臣正坐在月光下对饮。


    高丽使臣饮下一杯,感叹道:“还是大昭的酒味道正啊。”


    安南使臣也道,“大昭酿酒技术是有秘方的,才能酿得如此香醇,要是此番大昭皇帝能赐一个酿酒师傅给我王,我王一定高兴。”


    高丽使臣又给安南使臣倒了一杯酒,“你们此番前来朝贡就仅仅是为了一个酿酒师傅?”


    安南使臣笑道:“为了一个酿酒师傅还不够?”


    他们安南自来是很有眼力见的,当得知月氏归附大昭后,他们的王就整日忧心忡忡,担心强大的大昭开始掠夺周边小国。


    他们的王思来想去,觉得得赶紧做出些什么来才行,恰好此时高丽来信说了朝贡一事,两国一拍即合,便决定共同去大昭送朝贡。


    ……顺便打探打探消息。


    见高丽使臣一脸不信的样子,安南使臣神秘兮兮道:“我听说大昭前段时间刚研究出了一个治疗天花的医术。”


    高丽使臣脸色终于变了,“当真?”


    当今时候,几乎没有一个国家不受天花病症的困扰,东方诸国每年几乎都有不少人因为天花而病死。


    安南使臣道:“千真万确。我们有安南的商人在大昭做生意,我的消息来源你就放心吧。”


    见高丽使臣陷入深思的样子,安南使臣不再多言。


    翌日卯时中,暗卫便将驿馆中的动静汇报给萧昕。


    萧昕闻言道:“蒙古使臣到了驿馆之后就开始睡觉?他没去跟其他小国的使臣打招呼混脸熟?”


    “没有,属下的人守了一.夜,他都在房里,担心他装睡脱身,还撬了窗户去看。”


    萧昕摆摆手,“我知道了,你们辛苦了。”


    萧昕用过早膳后便去拜见怀宁帝,把驿馆里发生的事情都跟怀宁帝说了。


    怀宁帝道:“这么说来,此次来了五个国家,竟然是分了三股势力?”


    萧昕点头,道:“蒙古此番的来意,恐怕是因为前年姚将军攻打北蒙时下手太狠,让他们有了忌惮,此番恐怕是来俯首陈臣的。”


    怀宁帝听到这心情好极了,“他们愿意好好当邻居,我们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让他们准备准备,明日辰时进宫面圣吧。”


    ……


    翌日,接到消息的苏赖王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想到先前月氏被两个邻国威胁,他有心在娄烦和匈奴使臣等人面前扬眉吐气一番。


    是以,今日满朝文武一见到苏赖王就觉得眼睛被闪得有些刺痛。


    抬头一眼,苏赖王那梳起来的发丝不知道用了几罐发油,油光锃亮得苍蝇来了都立不住。


    有不正经的大臣见状不免调笑他两句,“苏赖王今日如此打扮,是因为要见到久违的故人而高兴吗?”


    苏赖王颔首道:“大人觉得我今日的打扮如何?”


    “……很好,光彩夺目。”头发上的油光锃亮亮的,那不是光彩夺目是什么。


    苏赖王心满意足地走到百官队伍的前头,昂首挺胸地迈步进殿。


    “宣娄烦、匈奴、高丽、安南、蒙古使臣觐见。”


    传旨的声音响起,诸国使臣整了整衣冠,进殿拜见。


    “臣娄烦白光北,拜见大昭陛下。”


    “臣匈奴呼延坤,拜见大昭陛下。”


    “臣高丽王茂昌,拜见大昭陛下。”


    “臣安南赵伯羔,拜见大昭陛下。”


    “臣蒙古牧仁,拜见大昭陛下。”


    怀宁帝颔首叫起,“诸位免礼。欢迎你们前来大昭。”


    诸国使臣齐声道:“多谢陛下。”


    见礼后,诸国使臣又递上各自的朝贡礼单,安南使臣赵伯羔在递礼单的时候还说了一句,“我王去岁得了一颗鸡蛋大的东珠,此番特意命我带过来献给大昭陛下。”


    怀宁帝接过礼单后,特意翻开了安南的礼单,点点头道:“安南王有心了。”


    赵伯羔道:“大昭乃天朝上国,我王得了好东西自然是要献上的。”


    娄烦和匈奴的使臣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拧了拧眉,这安南使臣怎么如此谄媚,一点都没有大国风范,早知如此,就不跟他们同路了。


    如今,倒显得他们好像有什么要求着大昭一样。


    满朝文武虽不言语,但目光却一直落在众使臣身上,此时娄烦和匈奴的小动作,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怀宁帝却像是不知道他们几人的眉眼官司一样,笑着介绍道:“这位便是我大昭的太子,萧昕。”


    众位使臣早就对大昭太子十分好奇了,闻言齐齐看向走出来的萧昕。


    只看了一眼,他们在心里便同时涌出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诸国的小心思 二合一


    这位太子竟然没有一丝大昭女子的模样。


    若是没有人说, 压根看不出她是个女子,难怪她能女扮男装十几年都没人发现。


    诸国使臣打量了萧昕一眼就拱手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萧昕回了个礼, 笑道:“欢迎你们来大昭做客。”


    寒暄过后,很快就进入正题了。


    娄烦和匈奴使臣迫不及待地开口提要求,讲了一大通,大概的意思就是,听闻大昭在月氏设立了榷场,那场面看得我们两国都羡慕得很,希望大昭也能把榷场设立到娄烦和匈奴。


    满朝文武中不少官员听完他们说的话,眉头皱得死紧。


    尤其是武将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这两傻大个说话也太无礼了!


    想当初月氏过来朝贡, 那态度可是放得很低很恭谦的, 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这么高高在上是来求人还是来宣战呢?!


    兵部郎中直言道:“你们想让大昭在你们国境内设立榷场,你们可有什么东西能交换?”


    娄烦使臣白光北道:“什么东西都可以商量, 但我们娄烦绝对不可能归附大昭的!”


    匈奴使臣呼延坤也道:“我们也是!”


    苏赖王早就看这两位使臣不爽了, 冷哼道:“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不成,大昭还要上赶着求你们归附吗?可笑,无礼的人, 谁看得上你们那两个小国。”


    自己不愿意归附大昭, 是有态度有实力, 可被人当众直言看不上,这就很丢脸了。


    白光北和呼延坤当即就变了脸色, 那气势奋发得若不是场合不对,说不定三方就动手了。


    苏赖王是说爽了,但金銮殿上的氛围就有些尴尬了。


    安南使臣赵伯羔是个看不得场面尴尬的人, 忙转移话题道:“陛下,我王这次命我前来大昭拜见,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主要是问陛下安康。”


    苏赖王幽幽道:“瞧瞧人家安南的格局和态度,高下立现。”


    苏赖王自从来京城住下之后,语言用词进步神速。


    白光北和呼延坤不明白后面这个词语的意思,但苏赖王说话的语气和脸上的表情足以让人明白他一定又是在嘲讽他们。


    白光北那黑脸瞬间就更黑了,手握成拳往前一步,面露凶光地盯着苏赖王。


    苏赖王扬了扬下巴,一副你又能耐我何的样子。


    呼延坤拉着白光北的手示意他冷静,苏赖王就是在故意激怒他们,不能上了他的当。


    高丽使臣王茂昌也适时道:“陛下,我王早就想派人过来同您问安了,只是朝中有事脱不开身,如今我朝中事态平息了些,我王便立即安排我过来拜见您。”


    蒙古使臣牧仁再怎么独立于众使臣之外,也看明白了形势,立即道:“我们单于王也是。”


    怀宁帝道:“好好,你们都有心了。此番你等远道而来,宫中安排了宴席招待诸位,有什么事吃饱喝足再商量嘛。”


    诸国使臣对视一眼,拱手道,“我们听陛下的。”


    ……


    招待宴上。


    酒过三巡后,安南使臣赵伯羔要去交际,坐在他隔壁的高丽使臣王茂昌见状问他去哪里,赵伯羔道:“我去到处走走。”


    王茂昌看出赵伯羔的未尽之意,道:“我跟你一起去。”


    赵伯羔眼见甩不脱,只能跟着王茂昌一起过去找太子。


    娄烦使臣白光北看到赵伯羔的动作,冷哼一声,骂了一句,“狗腿子要去找主人了。”


    匈奴使臣呼延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道:“这位女太子真能坐上皇位吗?”


    白光北冷笑道:“不见得,虽然长得好看,但一点男子气概、魄力都没有,她靠什么带领大昭走向壮大?”


    呼延坤抬了抬下巴,示意白光北看向另一边,“左边那位是大昭的大皇子,右边那位是皇后的嫡子,你说他们甘心吗?”


    白光北瞬间明白了呼延坤的意思,一口饮下杯中的酒,“过去跟他们聊两句。”


    另一边,赵伯羔已经跟萧昕搭上话了,“久闻太子盛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过人。民间百姓之言,果然属实。”


    萧昕好奇道:“哦?民间百姓都是怎么说我的?”


    赵伯羔道:“臣才到京城三日,就已经听了不下上百个百姓在夸您了,有夸您相貌好的,有夸您仁厚的,有夸您是神仙转世的……”


    萧昕打断他,“百姓之言不能当真,赵使臣当个乐子听听便罢了。”


    赵伯羔忙道:“那可使不得,百姓们最诚实不过了,肯定是很喜欢太子才会如此夸奖您的。尤其是您还让人研究出了天花疫种,这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啊。”


    功德无量这个词是赵伯羔听坊间百姓说话时记下来的。


    高丽使臣王茂昌频频看向赵伯羔,他倒是不知道这位安南使臣这么巧言令色,这张嘴说出来的话,还真动听,瞧大昭太子听了多高兴啊。


    萧昕道:“都是为了百姓,是我应该做的。”


    按照赵伯羔的预设,当他提到天花疫种的时候,太子萧昕应该会顺势说起天花疫种是多么厉害,能挽救多少人的性命。又或者是,天花疫种在研发的时候有多么多么困难等等……


    谁承想,太子萧昕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给带过了,不是……怎么会有人不顺着话头多邀功几句的?


    赵伯羔看了一眼王茂昌,王茂昌道:“天底下有不少人都有心为百姓办事,但能做成的,也寥寥无几,说来还是太子能力出众。”


    赵伯羔忙接话道:“是啊,我们安南的百姓也常年被天花这病害得家破人亡,我王也不是没有号召大夫研制解决天花的解药,可这么久了,一点希望都看不到啊。”


    说完赵伯羔还抹了抹眼角的泪,十分伤心难过。


    萧昕表示我能理解,从翁大年手中接过手帕递给他,“安南王为了百姓们的一片好心,相信百姓们都知道,也能理解的。”


    “……”


    赵伯羔傻了,他话题都带得这么明显了,太子萧昕就是不接他的话,他不相信太子听不出他的意思。


    实在无法,赵伯羔示意王茂昌,让他来说,王茂昌对上他的视线却跟没看到一样,垂下头喝酒。


    赵伯羔心中暗恼,这高丽人还真是奸猾,竟想坐享其成。


    哼!


    赵伯羔在心中给高丽人记了一笔,也顾不上其他,他要趁此时机,尽早跟太子言明才好,“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其实臣此番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萧昕道:“哦?”


    赵伯羔道:“大昭天命所归,不仅有天降异象赐祥瑞,还研制出了天花的解药,此乃大昭百姓之幸,亦是我安南的幸事。


    我王自从得知大昭有此殊遇后,便一直念着想着要亲自过来大昭拜见,只是安南朝政繁多,我王脱不开身,这才让我来问问,能否拿一些天花疫种给我们?”


    萧昕垂眸看着酒杯没说话。


    赵伯羔忙道:“只要大昭愿意给我们珍贵的天花疫种,我们愿意拿东西来换,只要是安南有的都可以。”


    安南想要拿到天花疫种的诚意比娄烦和匈奴两国使臣大多了,但萧昕却不相信这是他们的底线。


    她道:“赵使臣这几日在京中坊间应该也有所闻,如今天花疫种堪堪只够京城百姓接种,京郊百姓乃至大昭其余各府的百姓都还没有疫种接种。”


    赵伯羔点头道:“臣明白,是以才觉得有些羞愧,我也是想了许久才跟您开这个口的。”


    萧昕婉拒道:“我明白你的难处,只是大昭恐怕不能割爱了。天花疫种优先供应我大昭的百姓。”


    萧昕被金大舆请走了,赵伯羔和王茂昌还留在原地。


    王茂昌见赵伯羔沉默,宽慰道:“此等解天花之害的神物,肯定不好拿的,你也别多想。”


    赵伯羔看了他一眼,甩了一下袖子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王茂昌知道赵伯羔是恼了他了,但他也不在意,端着酒杯去找蒙古使臣说话。


    ……


    宴席结束后,萧昕刚回到东宫不久,翁大年就来回话,“晋王和齐王过来见您了。”


    “上茶,我一会儿就来。”


    晋王被娄烦使臣找上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耐着性子应付完之后,他想的便是,此事得告诉太子。


    送走诸国使臣,晋王和齐王视线不期而遇,两人默契十足地过来东宫。


    路上齐王还调侃自己,半点没有东宫嫡子的野心。


    晋王冷冷看他一眼,“听你这意思,你是动了心思了?”


    齐王忙否认道:“没有,大哥你别污蔑人,等会儿让太子听见了,那就不好了。”


    “知道不好你还说?”


    齐王:“……”


    “我错了。”


    两人一路拌嘴到了嘉德殿,直到萧昕出现,他们才收住声音。


    各自见礼过后,没等萧昕问,齐王就开始说:“老五,你可知道娄烦和匈奴那两个使臣打得什么狼子野心?”


    萧昕问道:“大哥和二哥是得了什么消息?”


    晋王道:“中午的宴上,娄烦的使臣过来找我,匈奴的使臣去找他,”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齐王,“他们想用离间计,让我们和你争夺太子之位。”


    “你可知呼延坤那厮是怎么说的,”齐王学着呼延坤的语气道:“齐王爷你就甘心吗?若你不甘心,也想争一争那九五之尊之位,我们匈奴愿意听你驱使。


    我呸,真当我听不出他们的挑拨吗?老五,这娄烦和匈奴两国的使臣,我看他们就是看不起你,你千万要注意。”


    晋王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萧昕道:“多谢大哥和二哥特意前来告知此事,我心里有数了。”


    齐王道:“这些蛮夷异族心眼子还挺多,这才来几天就敢挑拨我们的关系了,老五你可要相信二哥,二哥虽是嫡子,但是没有一点想跟你争的心思得,你要明白啊。”


    若真要问齐王甘心不甘心,那他肯定是不甘心。


    但不甘心也没用啊,要真换成他上,他也干不过萧昕啊。


    萧昕笑道:“我自然是相信二哥的。”


    当时宴上,萧昕是有注意到娄烦和匈奴使臣的动静的,只是她没想到晋王和齐王会特意过来提醒她。


    萧昕吩咐翁大年道:“去库房里挑些礼送去晋王府和齐王府,就说是我新得的新鲜玩意,送给侄子侄女们玩。”


    ……


    安南使臣赵伯羔回到驿馆后,就飞快写了一封信,吩咐人送去安南商人手里,让对方快马加鞭送去安南。


    萧昕在宴上的态度很明确了,只有大昭的百姓才有资格得到天花疫种。


    他们安南若想得到疫种,可能就得走月氏的老路了。


    赵伯羔想明白后,这才写了封信回去安南,让人去寄信,他自己也没闲着,而是出门去拜访苏赖王。


    苏赖王听到安南使臣赵伯羔前来拜访时,还有些奇怪,“他怎么会过来找我?我们月氏跟安南惯常是没有交际的啊。罢了,请赵使臣进来吧。”


    赵伯羔跟苏赖王一阵寒暄过后,就说明了来意,“听说太子对月氏很偏心,天花疫种刚研制出来,她第一时间就让人送去月氏?”


    苏赖王觉得太子此举做得深得他心,他很高兴,是以也没有隐瞒,“是如此没错。虽说我们月氏刚成大昭的子民,但太子并没有忽视月氏,反而十分重视。


    当时天花疫种刚研制出来,我听到消息后就去找太子求疫种。


    你可知当时的情况如何?”


    赵伯羔道:“请苏赖王为我解答。”


    苏赖王道:“我刚开口呢,还没说什么,太子就说已经把属于月氏份量的天花疫种备好了,让我安排人及时送去月氏,随行还有一位太医院太医教出来的接种大夫呢。”


    赵伯羔好奇道:“可太子不是说京郊百姓大部分人都还没疫种可种吗?”


    苏赖王假咳了咳,低声凑近赵伯羔道:“太子殿下这是偏心我们月氏呢,这事你自己知道就好,可别跟别人说。”


    赵伯羔一脸了然,“苏赖王归附大昭后,感觉如何?”


    苏赖王还有什么不懂的,赵伯羔这是来找他打听经验来了,那他可得知无不言了,“感觉非常好!以前独属大昭子民的异象,自我来京城后,也已经观看过几次了,天幕确实不得了。”


    非大昭子民是看不到天幕异象的,赵伯羔这点早已知道,“还有呢?”


    苏赖王道:“那可多了,其他的先不说,就说怎么熬过冬天寒冷这一条,京城这边屋里都有炕,睡觉一点都不冷了,虽然我用不着,但我已经请了砌炕的师傅去月氏帮助有需要的人。


    没来京城之前,我都不知道人的日子可以过得这么舒服……咳咳,你知道我以前是月氏王,生活过得也是不差了,但完全没法跟在京城比,你懂吧?”


    赵伯羔点点头,“明白。据我所知大昭如今能有现在的光景,都是太子的功劳?”


    苏赖王骄傲地抬起下巴,“太子很厉害,你以后就知道了。”


    赵伯羔在苏赖王这里待了许久,打听到了许多事情,直到夜幕降临,他在苏赖王府用过晚膳后才回到驿馆。


    驿馆中,隔壁的高丽使臣王茂昌已经跟蒙古使臣牧仁混熟了关系,两人用不是很流利的大昭官话交谈着,声音不小,赵伯羔刚回到院子就听到了。


    奸猾的高丽人又在诱哄小羊羔了,也不知蒙古那位牧仁壮汉到底能不能扛得住王茂昌的迷魂汤。


    白光北和呼延坤自那日宴席过后,就经常出入晋王府和齐王府。


    萧昕对此一清二楚,不过她暂时没心思管他们,她正在忙更重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有些短小的二合一,明天继续多更


    第76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万朝来贺,


    许叙趁着每月一次的休沐日, 回到东宫。


    他在书房外跺了跺脚上的雪粒,推开半掩着的门进去时,正撞上萧昕抬起头来, 手上还拿着一本刚打开的折子。


    只看了一眼,许叙就收回视线行礼,“末将许叙,参见太子。”


    萧昕把折子放回到案上,道:“起来说话吧。你这一月在京郊大营觉得如何?可还适应?”


    许叙站起身,铠甲上挂着的雪粒子化成水珠滴下来,他知道太子不是简单在问他过得好不好,便挑了重点说道:“他们知道我是您安排过去的,起先对我有些防备, 但我寻了个机会查到了一些东西。”


    萧昕伸手倒了盏热茶推过去, 道:“喝口热茶, 慢慢说。”


    许叙接过茶盏捧在手里暖着,掌心的热意让他的身体都放松下来, “此事若不是末将亲眼所见, 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那日末将趁着众人都去校场,便去伙房看了一眼,灶上的大锅糊了半层黄痂, 伙头军说米是陈的, 淘了三遍还有股子陈年的怪味。


    末将问他好米哪儿去了, 伙头军支支吾吾不肯说,被末将逼急了才说每月拨下来的粮草, 好的都被人换走了,拿陈年碎米填数。底下兵丁吃了半月陈年碎米,闹肚子的不知有多少, 校场上跑两步腿都发软,别说尽力操练了。”


    许叙说着说着声音大了起来,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他又压低了嗓音,“殿下,末将不是不懂规矩,可末将看见那些十五六岁的新兵蛋子,捧着碗吃那有怪味的米饭,吃得直反胃,运气好了没吐出来,运气坏的,吐完了还得去校场操练,末将这心里……”


    许叙突然喉咙发堵,有些说不出话来。


    萧昕一直没有打断他,等他这口气泄下来,她才道:“还有吗?”


    许叙抬眸看了眼萧昕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又道:“甲械那边也是一团乱麻。末将去武库查验,库吏起先不肯开库门,末将搬出殿下的令旗才开了。


    您都不知道有多荒唐,那库里的刀枪,少说有三分之一是锈的,从刀鞘里拔出来,刀刃跟麻秆似的生了一层铁锈。弓弦断了七八根,箭矢长短不齐,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库吏说是去年底报上去的损耗,到现在也没拨新的下来。”


    “末将当时没忍住,拍了那库吏的桌子,”许叙苦笑了一下,“他倒是不慌不忙,说了一句让末将哑口无言的话。”


    萧昕问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这大营里头的毛病,从他调来那年就有了,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让我往上找,找千户,找副将,看看他们怎么说。”


    许叙说完这句话,屋内又安静了。


    外头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下来,风却大了起来,从屋内看出去风卷起雪粒子在虚空中飞舞,又胡乱地四散开来。


    “你辛苦了,”萧昕的声音不大,“这些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自怀宁帝把京郊大营当做生日礼物送给萧昕后,萧昕还没来得及腾开手来去查看,若不是此次把许叙安排到京郊大营去,她也还被蒙在鼓里。


    许叙把事情禀报给萧昕后,他心里也舒服了些,他相信以太子殿下的能力,京郊大营的这些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了,萧昕一饮而尽,将空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响很轻,许叙却觉得像是砸在心口上。


    “去吧,”萧昕道,“京郊大营的事,你替我盯住了。”


    “是。”许叙拱手,倒退几步,离开了书房。雪粒子扑在脸上,冰凉刺骨,他深深吸了口气,大步朝原先的住处走去。


    他如今能名正言顺地来参见太子了,许叙觉得他这一步走得很对。


    书房门打开的时候,门外的风带着雪粒子灌进来,吹得案上展开的折子哗哗翻动。萧昕垂眸看了一眼,正是兵部草拟的军备章程,条理得当,措辞妥帖,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


    萧昕盯着那本折子看了片刻,忽然伸手蘸了墨,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名字。


    ……


    转眼间,诸国使臣已在京城待了小一个月。


    娄烦和匈奴两国使臣烧了晋王和齐王这两座冷灶小半个月,都没得到声肯定在他们两国设立榷场的消息。


    这让白光北和呼延坤有些气急败坏,晚上在驿馆时,两人一边喝酒一边骂人,出于谨慎,他俩用的是他们两国的方言在说。


    白光北不耐烦道:“我看那晋王也不是个有本事的,难怪一大把年纪了,连个太子之位都混不上。”


    呼延坤道:“你以为那齐王就是个厉害的吗?胸无点墨,成日就想着美人美酒,实在没救了。也不知养出这种皇子的大昭是如何能比我匈奴强这么多的?


    难不成那位女太子真是个厉害的?”


    白光北道:“厉害又如何,我可不想去跟个女人低声下气的说话。”


    娄烦部落也有能力出众的女首领,可白光北从来都不喜欢那些女首领,他觉得女人更应该做本分的事情,安分守己地生儿育女就好了。


    呼延坤不置可否,说起他打探来的另一个消息,“我听说安南和高丽都想从大昭手里拿到解决天花的疫种,晋王可有跟你提过此事?”


    白光北早就知道天花疫种的事情,但他觉得无所谓,他更看重大昭对在他们娄烦设立榷场的态度。


    他此番前来也不是真来求大昭去娄烦设立榷场的,不过是来探探大昭对娄烦的态度。


    如今北地水肥草美,各部落的牛羊都吃得饱饱的,他们还不想那么快开始战争。


    他道:“他什么也没说,我看他半点跟我们合作的意愿都没有。机会都送到他手里了,他竟然还不知道要争取,真是个蠢的。”


    后面这句他的声音说得很低又很轻,但在暗中监控的人仍准确无比的记下了这句话。


    毫无意外地,他们两人夜里的牢骚隔日就被送到晋王府和齐王府。


    是以,等他们再去晋王府和齐王府拜见时,直接被拦在了门口。


    门房也很客气地说道:“实在对不住了使臣大人,我家王爷今日不在,家中只有女眷在,实在不方便请您进去了。”


    白光北道:“你胡说,我昨日已经跟晋王爷约好了今日见面的,他怎么会不在府中,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门房道:“小人不敢,王爷是真不在府中呢。”


    白光北又纠缠了好一会儿,门房都不放他进去,他便怒气冲冲回了驿馆。


    而安南这边,赵伯羔求神拜佛祈祷了半个来月,终于收到了安南王的回信。


    赵伯羔迫不及待拆开来看,看了一遍后他还不放心,又仔细地看了一遍,之后才把信纸折起来收进前胸衣襟里。


    这段时间萧昕的精力大多放到了整顿京郊大营上面,对于诸国使臣的动静她也清楚,但却没之前那般上心,听到赵伯羔过来东宫拜见时,她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请他到嘉德殿稍坐片刻。”


    赵伯羔请了鸿胪寺主事作陪,此时正在嘉德殿中跟鸿胪寺主事聊这段时间在京城的见闻,“京城比我们安南好多了,若是可以,我也想常住在京城。”


    萧昕到的时候恰好听见这一句话,便道:“赵使臣有如此想法,大昭是随时欢迎你来的。”


    赵伯羔和鸿胪寺主事连忙起身参见太子,萧昕请他们二人坐下。


    赵伯羔笑道,“想来臣的心愿很快就能实现的了。”他一边从衣襟里掏出一封信,递到萧昕面前,“太子殿下,这是我王写给您的信。”


    萧昕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而后抬起头,“赵使臣,大昭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赵伯羔道:“请太子指教。”


    “识时务者为俊杰。”萧昕道:“此事我会禀明父王后决议。不过我可以先跟你透个底,你可先去信告知安南王,让他先准备好请求归附的表文。”


    赵伯羔闻言大喜,起身拱手道:“多谢太子殿下。”


    不出萧昕所料,怀宁帝对于安南王请求归附大昭的态度很高兴,但他的语气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万朝来贺,四海归心……”


    “若是太祖能看到如今大昭的盛世光景,你说他会如何想?”


    怀宁帝这一句话说得很轻,站在御案前的萧昕没听清,浅声问了一句,“父皇说什么?”


    怀宁帝扯了扯笑,又变成往常的温和模样,“没什么。朕听说你最近在整顿京郊大营,可有什么收获?”


    萧昕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若将把它们的路都堵死了,它们也会咬人的。”


    整顿军营可比收服文官集团麻烦多了,不过萧昕却不觉得难,她已有了周全的法子,又派了姚廷潮去压阵,饶是再滑的泥鳅都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怀宁帝就喜欢萧昕这股子自信飞扬的劲儿,笑道:“若是有什么不趁手的,你随时来跟朕说。”


    萧昕眨了眨眼,无辜道:“父皇,我又不是三岁小儿,挨打了还回家找爹哭诉。”


    怀宁帝被气笑了,抓起桌上的笔洗就要扔,萧昕眼疾腿快地说了声儿臣告退,离开了福宁殿。


    ……


    安南要归附大昭的消息很快在其他几国的使臣里传遍了,高丽使臣王茂昌来找赵伯羔的时候,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你这事办得不地道啊。”


    赵伯羔笑道:“有什么不地道的?我王心疼百姓,愿意为了百姓们的安危归附大昭,一片仁爱之心,百姓们听了都要称赞呢。”


    王茂昌摇摇头道:“罢了,我也不跟你掰扯。我只问你,你们归附大昭后,真能第一时间拿到天花疫种吗?”


    这一点赵伯羔却是没有问过萧昕的,不过他笃定地点头,“大昭的百姓优先享用天花疫种。”


    见王茂昌沉默不语,赵伯羔问他,“如何?你们高丽可也要归附大昭?”


    王茂昌立即摇头,“我来时,我王并没有传达给我这个意思。”


    在王茂昌看来,尽管天花疫种珍贵,但也没珍贵到让他们丧权辱国去归附大昭的地步,他们此番前来,不过是随波逐流,不愿意像隔壁倭寇那般做显眼包罢了。


    可眼看安南这边此番过来大昭朝贡已经有了结果收获,他就有些坐不住了,跟赵伯羔又随意说了几句话,他便也去了东宫。


    他手上也有消息呢。


    东宫。


    这是王茂昌第一次单独面见太子,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太子的气势和威压很强,她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不自觉对她敬畏。


    一阵寒暄过后,王茂昌便说起来意,“太子殿下可知为何这次倭寇不与我等一同前来大昭朝贡?”


    萧昕冷笑道:“想来他们是不敢来吧。”


    “……”


    王茂昌尴尬地笑了笑,对于倭寇时常过来大昭沿海打劫的事情,他是有所耳闻的,看太子这个态度,他就知道大昭对倭寇的态度。


    王茂昌顿时对自己掌握的消息能卖出个高价钱有了信心,“太子殿下可想了解一些关于倭寇的事情?”王茂昌讨好地笑。


    萧昕一看便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王使臣若想卖个消息与大昭交好,也不是不可。”


    王茂昌道:“大昭若是能看在这个消息的薄面上与高丽行几分方便,我就很感激了。”


    萧昕颔首。


    王茂昌道:“此番我领命前来大昭朝贡,临出发时,得知倭国传信给我王,他们的大将军想用白银换取我们此番前来大昭所得到的消息,我王答应他了。”


    王茂昌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萧昕的脸色,见她没什么不满的反应,他才放松下来。


    “哦,那你回去准备怎么说?”


    王茂昌道:“请太子殿下指点。”


    萧昕端起桌上的热茶慢慢饮了几口,才道:“你如实说便是了。”


    王茂昌意外地转动了几下眼球,又忍不住询问心中的困惑,“大昭如今如此强盛,如倭国得知了消息,岂不是会更加野心勃勃?”


    萧昕浅笑,“那我便等着,看他们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王茂昌离开东宫前,又问了萧昕一个问题,“太子殿下,听闻大昭新造出了非常适合在深海行驶的官船,不知臣能不能去看看?”


    萧昕婉拒道:“如今成型的官船都已安排出去海贸了,船坊中还没有新造成型的官船。王使臣放心,今日的谢礼我会在朝贡礼单上多添一份。”


    王茂昌这才遗憾地离开了。


    翁大年全程在一旁伺候着,等人走后,他才道:“主子,这个高丽使臣满肚子心眼,首鼠两端得很,听说他听说安南归附后,还去找赵使臣吵了一架。”


    萧昕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高丽人是什么样的,她最清楚不过了。


    又过了几天,驿馆那边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蒙古臣服 谈一谈条件


    蒙古使臣牧仁得知赵伯羔去信给安南王时, 他也写了一封信回蒙古。


    冬日北地的路并不好走,是以,蒙古的回信比安南慢了许多, 但总归是到了。


    牧仁拆开信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去了东宫拜见太子。


    ……


    雪白的世界里,散落着几十个蒙古毡包,其中位于部落最中心的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可蒙古诸部首领们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暖意。


    老汗王坐在正中那张铺了白狼皮的矮榻上,手里捏着一封信纸, 信纸的边角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那上面是牧仁去大昭朝贡后写来的回信, 信上的字并不多, 但却足以让他们明白如今的大昭实力是多么的强悍。


    大帐内沉默了很久,唯有炭盆偶尔烧裂的噼啪声。


    终于, 蒙古老将忽里台猛地一拍案几, 震得铜盏里的马奶酒洒了一桌,“归附?!我蒙古男儿马背上得天下,何曾向人低过头!”他声如洪钟, “汗王, 给我三万铁骑, 我杀过阴山去!”


    帐中顿时议论声四起,有人附和, 有人皱眉,更多的人低着头,盯着面前的酒碗不语。


    老汗王没有作声。他抬起眼, 目光从忽里台身上扫过,落到一直闭目养神的萨满大长老额尔德尼身上。


    额尔德尼感受到老汗王的目光,终于睁开眼看向忽里台,声音沙哑而平静地道:“忽里台,你那三万铁骑,前年在定塑县外,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这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炭火上,帐中瞬间死寂。


    忽里台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前年那一战,他得知北蒙被大昭军偷袭后,亲率三万精锐南下,本想着瓮中抓鳖让大昭军有来无回,结果大昭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悍,两军鏖战了小半个月,最终大昭军以少胜多。


    而他呢?带着三万人马,活着回来的不足一万人。也亏得那位大昭的将领没有赶尽杀绝,否则……


    额尔德尼道:“大昭的皇帝坐拥天下,带甲百万,他们的粮草辎重,能从粮仓一路运到阴山脚下。而我们的巴图鲁却只能在雪地里啃着冻硬的肉干,箭射完了连根像样的木头都找不到。”


    “够了。”老汗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将那封信纸摊开在案上,“虽然大昭还没明说要我们归附,但西边月氏早有归附先例。


    按他们开出的条件,册封为国为都指挥使司,下设州县,蒙古各部编户齐民,服从朝廷调遣。


    保留部族制度,许以土官治土民,世袭罔替。牧场照旧,风俗不变,赋税减半征收二十年,另岁赐缎匹、茶叶、铁器、粮米若干。”


    “这不是归附,这是投降。”忽里台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投降和活着,你选哪一个?”老汗王猛地转头盯着他,目光如炬,“你以为我只是在怕大昭吗?


    忽里台,你睁开眼睛看看北边!罗刹人已经过了贝加尔湖,他们的骑兵步步南侵,去年夏天就已经在色楞格河上游建了两个堡寨。


    南边是大昭,北边是罗刹,南北两面各有强邻环伺。我们蒙古四十九部,满打满算能拉出来的青壮不到十万,拿什么跟人打?”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更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长老额尔德尼扫视一圈,缓缓站起身来,“汗王,归附之事,我赞成。但要跟大昭谈条件。”


    老汗王眼中的厉色稍稍和缓,示意他继续说。


    额尔德尼挺直了佝偻的脊背,道:“第一,蒙古归附大昭,不削部,不迁民,不驻朝廷军于草原本部。


    朝廷可设蒙古都司,都指挥使须由蒙古汗王世袭,副使可由朝廷选派,但不得干预蒙古内政。


    第二,蒙古各部编户齐民,不纳粮,以马匹、牛羊折赋,每年定额贡马若干、贡皮货若干,具体数目再行商议,朝廷不得随意加派。


    第三,朝廷在蒙古开设榷场,铁器、茶叶、粮食须平价供应,不得封锁禁运。


    第四,蒙古归附之后,朝廷若征调蒙古骑兵从征,须付军饷,且蒙古军自成一军,不听朝廷将领调遣,只受汗王节制。


    第五,朝廷在蒙古设州县,可派流官监督,但州县之下的千户、百户,皆由蒙古本族头人担任,不得以朝廷官员替代。


    第六,朝廷研究出来的天花疫种,在蒙古归附大昭时,朝廷需尽快安排疫种和大夫过来。”


    忽里台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想说话,被老汗王一个眼神给吓住了。


    “回信给牧仁,告诉他,”老汗王一字一句地说,“蒙古四十九部,愿意归附大昭,奉正朔,称臣纳贡。


    但条件是大长老方才所说的六条,一条都不能少,一条也不能改。”


    大帐中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很快垂下。


    忽然,老汗王走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毡帘,冷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他的声音却极嘹亮,“长生天在上,我阿勒坦今日当着草原万物的面立誓——


    归附大昭,不是因为我们蒙古人的骨头软,是我想让这片草原上,不再有无谓的流血和牺牲。”


    东宫。


    萧昕看完信上的内容,抬眸看向牧仁。


    牧仁沉默地坐着,视线对上萧昕的目光,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位太子,但每次他感觉都看不透她。


    萧昕道:“蒙古的态度我明白了。此事关系甚大,牧仁使臣先回驿馆休息吧,待朝中商议出结果后,再安排人去给你回话。”


    牧仁听不出萧昕的语气里有什么异常的情绪,道了声,“那臣便在驿馆里等候太子殿下的消息了。”他便离开东宫了。


    牧仁离开后,萧昕吩咐翁大年道:“去请刘文和姚将军到书房找我。”


    “是。”


    东宫书房。


    萧昕站在舆图前看着整个北蒙的地形,从阴山一直到贝加尔湖,她的手指沿着怯绿连河缓缓划过,停在了库伦的位置。


    书房外传来敲门的声响,“主子,刘詹事和姚将军到了。”


    “进来吧。”


    刘文是跟了萧昕许多年的旧人,前年被破格提拔为左庶子后,因能力出众去年又被萧昕提拔为东宫詹事;而姚廷潮前年跟北蒙打过一场游击战,大获全胜不说,他对北蒙山川形胜以及各部落的虚实了如指掌。


    二人行礼过后,就被萧昕叫过去到舆图前,她说道:“今日蒙古使臣送了一封信过来,他们愿意归附,但提了不少条件。你们看看。”


    萧昕把将单独抄录出来蒙古提出的六个条件递了过去。


    两人看完后,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灯花爆裂的细响。


    ——不驻汉军于草原本部。


    ——不纳粮,以马折赋。


    ——蒙古军自成一军,不听汉将调遣。


    这三条,分明是要在大昭的版图上圈出一块国中之国。


    刘文迟缓道:“殿下,蒙古此番归附,姿态虽低,但所求却大。这六条看着态度恭顺,实际是要把草原变成铁板一块,由他们自己说了算。臣担心,今日许之,他日必成尾大不掉之势。”


    姚廷潮很不爽地道:“尤其是那第四条,蒙古军自成一军,不听汉将调遣,这算什么归附?这分明是养寇自重!”


    刘文道:“若是不同意蒙古的条件,深入草原剿灭蒙古四十九部,朝廷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何况北边还有罗刹人虎视眈眈,若我们与蒙古打得两败俱伤,指不定让罗刹人捡了便宜。


    臣以为,蒙古的条件固然苛刻,但也不是不能谈。”


    姚廷潮手指在怯绿连河一带点了点,道:“殿下方才让我们看舆图,我便大概猜到了殿下的心思。


    蒙古四十九部,号称十万骑,实际能战之兵不过六七万。但这六七万骑放在草原上,就是一道能挡住罗刹人南下的墙。


    前年定塑县一战,我军重创忽里台部,但在那一战之后,蒙古内部已经出现了裂痕。主战派和主和派势同水火,老汗王能压下主战派,靠的可能就是这份归附的诚意。”


    姚廷潮虽不爽蒙古提出的那些条件,但冷静下来细想后,他还是道:“我们若不同意他们提出的条件,主战派一旦抬头,蒙古就算不与我大昭为敌,也可以北投罗刹。”


    刘文震惊地抬起头,“蒙古人世代游牧于草原,怎会投靠异族?”


    姚廷潮道:“罗刹人虽凶残,但良驹、盔甲、粮草样样诱人。何况罗刹人目前对草原诸部是以拉拢为主,他们若借着‘共抗大昭’为名,给蒙古提供盔甲粮草,那北地就再没有宁日了。”


    “姚将军所言,正是我的忧虑。”萧昕道,“老汗王阿勒坦是个聪明人,他虽狮子大开口,但却是在试探我大昭的底线。


    我不是不能答应他的条件,但我要让他知道,这些条件,不是他求来的,是我大昭赏的。


    赏与求,虽仅有一字之差,但天壤之别。”


    ……


    这一.夜,东宫书房的烛火迟迟未熄。


    翌日。


    萧昕拿着蒙古汗王的来信去见怀宁帝,怀宁帝看完就怒拍桌子,平时温和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凶狠,语气沉怒道,“不知所谓!”


    “父皇息怒,蒙古敢提如此条件,必是留了与我们讨价还价的余地。”


    怀宁帝很快冷静下来,目光落在萧昕刚才递上来的折子,一行一行看起来,不消片刻,他便道:“这是你的主意吧?”


    萧昕道:“儿臣不过是顺势而为。”


    怀宁帝的心情突然变好了起来,“以后大昭交到你手里,我放心。”


    萧昕写的折子里,分别罗列了应对蒙古提出条件的挟制——


    第一,大昭军队可以不驻守在草原本部,但蒙古都指挥使司之下,必须设立巡检司,由朝廷选派巡检,如此朝廷在草原上就有耳目。


    第二,允许蒙古不纳粮,以马折赋。但马匹折价须由朝廷定价,蒙古不得自报。


    每岁定额贡马一千匹,其中战马不得少于六百匹。另加贡蒙古腰刀百把。


    第三,朝廷可以在蒙古设立榷场,开放铁器、茶叶和粮食等平价供应,但朝廷易会在榷场设立市易务,统一管理,严禁私市。


    蒙古各部所需铁器,须由市易务登记造册,按户拨给,不得囤积。


    第四,蒙古军只受汗王节制,这条不全允。只允许其自成一部,但每有征调,需接受朝廷派遣监军,监军不干涉蒙古军务,只观战、不指挥,战后奏报朝廷。


    第五,允许蒙古州县之下,各部派人担任千户和百户之职,不派大昭军将替代。但朝廷会派考核流官,流官不治民,但管诸位千户、百户的升迁赏罚。


    而第六条关于天花疫种的请求,萧昕就答应得很痛快,自从诸国使臣都表示想要天花疫种后,她已经加派人手在赶进度了。


    怀宁帝得意萧昕的远见及周全,他这个孩子比他要出色许多,怀宁帝又一次有这样的感慨。


    巡检司、市易务、驿道、监军和流官考核权……这五样东西安插进草原,相当于在蒙古钉下了一颗颗钉子,日久天长,连草原上一草一木的动静,朝廷都能一清二楚。


    如此双全的法子,既能让蒙古得了实惠,又能让朝廷得了面子。草原上的实权还能慢慢地被收拢在朝廷手中,将来蒙古便是想反,也难如登天了。


    怀宁帝放下折子道:“传旨,明日卯时二刻,召辅政大臣、五军都督府、六部堂官,于太和殿议政。”


    萧昕抬眸看向怀宁帝。


    怀宁帝对上她的视线,问道:“你可知朕为何要召百官大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太子的刀 最出色的人


    许多朝廷大事早在提溜到百官面前时, 就已经在背后跟重臣商议好了结果,这算是正常的流程,怀宁帝忽然这么问, 萧昕就有些疑惑,“儿臣不知。”


    怀宁帝却笑而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明日.你就知道了。”


    翌日,太和殿。


    怀宁帝道:“今早把诸位爱卿叫来,是为了北边蒙古的事。蒙古四十九部,愿归附我大昭。”


    杜仲把纸张分发给殿中诸臣,怀宁帝道:“蒙古开出了六个条件,太子拟的敕书也在,诸位爱卿都看看吧。”


    一时间, 殿内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很快, 金大舆第一个开口道:“臣以为, 蒙古归附的条件是苛刻了,但并非不可接受。


    太子殿下所拟的敕书, 已经给出了一个极好的平衡。允其自治, 收其权柄;给其名分,束其实力。这是上上之策。”


    怀宁帝早在金大舆提到太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坐在怀宁帝左侧的萧昕看他这模样, 瞬间有些明悟。


    户部尚书李日光道:“蒙古不归附, 朝廷要花银子养边军、修边墙、屯田备粮。蒙古归附了, 朝廷不费一兵一卒,就拿到了漠南草原数千里的土地和六七万蒙古骑兵的兵源。


    诸位想想, 这份账怎么算都很划算。至于他们提的那些条件,正如太子殿下所拟之策,可以慢慢地改、慢慢地收。”


    李日光是最在意花银子的人了, 如今能不花银子,不费一兵一卒就收服蒙古,他做梦都要笑醒了。


    殿中的讨论声激烈起来,武将们多是不爽,想把蒙古给打服了,文官们却是主和派,两边吵了半天,怀宁帝出来调和道:


    “诸位爱卿的意见朕都听到了,且先不论其他,单凭太子拟的这份敕书,你们觉得如何?”


    萧昕又侧头看了怀宁帝一眼,


    萧昕:“……”


    她是真悟了!知道父皇为何要在今日召集众臣大议了,他这是为了跟众臣炫耀他有个厉害的太子啊……


    怀宁帝注意到她的目光,侧头对她一笑,我儿聪慧,猜对了。


    萧昕:“……”


    殿中瞬间响起了许多道声音,无一不是在夸太子这份敕书拟得好、思量周全的。


    这一声又一声的夸奖奉承声,把怀宁帝都给听美了。


    首辅郑世昌放下了手中的文书,缓缓跪了下去,“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议切实可行。蒙古归附之事,臣附议。”


    他这一跪,殿中诸臣纷纷离席,跪了一地。


    “臣等附议。”


    怀宁帝笑道,“既然诸位爱卿都没有意见,那便这样定了。”


    怀宁帝提笔蘸朱砂,在萧昕拟的敕书末尾批了一个字:


    “准。”


    怀宁帝把敕书递给萧昕,笑得慈祥温和,道:“发往库伦。另拟旨,册封阿勒坦为忠顺蒙古汗王,赐金印、袍服、弓矢。遣礼部侍郎胡蕴为正使,即日北上,主持册封大典。”


    京城驿馆。


    当娄烦、匈奴和高丽使臣听说蒙古也同意归附大昭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有了一丝丝危机感,但很快这点危机感就被他们的自傲给压下去了。


    娄烦使臣白光北道:“蒙古汗王怎如此怂包,竟然也学着安南直接认大昭做父。”可耻!


    他此番过来不过是想来打探打探大昭对北地势力的态度,归附大昭什么的,那绝不可能。


    他们娄烦子民,一生的主神除了长生天外,只能是他们自己。


    匈奴使臣呼延坤道:“蒙古此举想来也是深谋远虑后的决定,你忘了前年大昭在北蒙打的那一战?”


    白光北这才想起来因为大昭打北蒙打得太狠,他们那会儿也进入了战时准备状态,好在大昭并没有一路向西打过去。


    比起娄烦和匈奴两国的人在讨论蒙古归附大昭的事情,高丽使臣王茂昌就显得淡定多了。


    他们高丽向来是中立的,没有想依附谁,归顺谁的意思。是以,他很坐得住。


    只可惜,这份与世无争的淡泊之心在天幕降临后,很快就淡然无存了。


    一个很平常的日子,积雪在悄无声息地融化,天空突然传来几声闷雷的低鸣,随之又是急促蓄势高扬的切音,而后是一阵如泣如诉的无言哀叹……


    天幕下众人的情绪瞬间被好似被拉进一个激烈厮杀的战场上。


    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呼麦,众人似乎看到了战场上的嘶吼与奔腾,看到了刀兵相接的决绝……


    听着这乐曲,众人心头被哀鸣、热血充斥着,只恨不得此刻能身披战甲,上阵厮杀。


    ……


    一曲终了,阿婆主熟悉的声音又出现了。


    【嗨喽,大家是不是被这曲子震撼住了?】


    “刚刚我真被震住了,今儿这天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放出这曲子,听得我心里怪难受的。”


    “是啊,这曲子真热血,可我为什么突然哭了?”


    “好惨好可怜,我好像看到战场上牺牲的兵丁将领,鲜血染红了土地,呜呜……”


    【今天开头放这个曲子是为了应景。


    大家都知道,文治武功是衡量一个皇帝是否为诸皇典范的标准。


    咱们这期讲的就是祖祖留给大昭的武功遗产。】


    娄烦、匈奴和高丽三国使臣被请进宫里观看天幕时,皆是一脸茫然。


    高丽使臣王茂昌自觉和安南、蒙古两国使臣交好,便问道:“你们抬头看什么呢?难不成你们真能看见那所谓的天幕?”


    王茂昌是知道大昭天降异象的神异的,可他从未亲眼所见,一直不怎么相信。


    赵伯羔满眼惊奇地紧盯着天幕,他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场景,他这辈子能看到天幕,活得也值了,他的眼睛甚至都没移开去看王茂昌一眼,“啊?你没看到吗?天上的画面可震撼了,我这辈子值了。”


    牧仁也道:“属于大昭的天幕出现了。”


    王茂昌:“……”


    难道只有他看不到吗?


    王茂昌转头看向娄烦和匈奴两位主使,见他们也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百官,便知道不是只有他看不到。


    他早就听闻了这天降异象的情况只有大昭百姓才能看得到。


    安南和蒙古人能看到是因为他们已经归附了大昭,想通这个,王茂昌便没那么难受了。


    只是他的心情还很不是滋味,这种被所有人排除在外的感觉,也太难受了。


    没看到邻座的娄烦和匈奴使臣脸都黑了吗,尤其是苏赖王还在挑衅他们俩。


    苏赖王注意到娄烦和匈奴使臣两人的茫然后,就开麦了,“白使臣和呼延使臣怎么不看天幕?哦对了……你们不是大昭的百姓,是看不到的,可惜了。”


    没等白光北和呼延坤撂脸色,苏赖王又道:“天呐……我怎么觉得阿婆主这次要搞大事啊,这乐曲怪好听,听得我心里真不得劲。”


    说完,他又去问白光北和呼延坤的意见,见他俩黑了脸,他才恍然想起一般,“对了,我又忘记你们看不到天幕了,瞧我年纪大了,这记性真不行了。”


    【众所周知,太祖能成为大昭的开国皇帝,除了他自身有异于常人的智慧之外,他能在众多竞争者中取得胜利,是因为他拥有天底下最大的武力值。


    无数将领因为他个人的能力和魅力纷纷投靠他,拥护他为皇。


    而这无数支打过无数次胜战的军队,到了中晚期时早已变得臃肿不堪。军队中存在了很多问题,大昭前两任皇帝不是看不见,而是不好动。


    直到祖祖登基后,她大刀阔斧改革了军队管理,打造出一支具备现代管理体系的职业武装,大昭才能在后来的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


    天幕下。


    武将们的脸色变了又变,先是高兴,又是皱眉,后又一脸凝重,可谓复杂至极。


    太子的刀终于要挥向武官系统了,这是所有武将们内心的第一反应。


    说不出是抗拒还是不爽,反正他们心里很不舒服。


    苏赖王早已见识过萧昕在文治方面的天赋才能,却没想到她在武功方面也有天赋,不由发出感叹,“太子实力超群,着实是本王见过最出色的人。”


    白光北冷哼一声,被耳尖的苏赖王听到了。


    苏赖王便笑着对他说道,“白使臣可不要不服,就你们部落最强悍的勇士,也比不过太子的一根手指头。”


    萧昕的位置跟苏赖王离得很近,闻言:“……”


    苏赖王对她是不是有些盲目自信了,虽然她也不否认她的能力,但咱也别吹得太过了吧。


    这话不好说出口,萧昕只是看了苏赖王一眼。


    苏赖王却以为萧昕这一眼是在肯定他说的话,便继续道:“你们娄烦的勇士有的都是蛮力,是只会用蛮力取胜的武夫,这样的人就算来一百个,以太子的智慧,轻松就能把人拿下。”


    白光北实在忍不住了,冷嘲道:“苏赖王,吹牛也需要个限度吧?!你们月氏从前牛羊都养得不好,恐怕是因为那些牛羊都被你吹到天上去了。”


    “哈哈……”呼延坤也笑出声。


    苏赖王没有半点被戳中的不自在,摇了摇头道:“自欺欺人最要不得,我知道你看不起太子是个女子,听我一句劝吧,自负只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摔个大跟头。”


    白光北很想反驳,可满朝文武的视线隐隐约约地落在他身上,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不好太过嚣张,便冷着脸什么也没说。


    天幕上。


    【祖祖对大昭军队做的这八项改革,每一项,都领先世界至少八百年。】


    武将们虽心有些抗拒,但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改革?


    太子到底做了什么,在后世眼中,竟被拔高到这种程度。


    作者有话说:


    本章天幕乐曲引用自金玥的《春秋战国》


    第79章 激动、感激 这很不男子


    天幕上。


    【祖祖之前的朝代, 从军的兵丁想获得军队的指挥权靠什么?


    靠血缘、靠门第、靠谁跟将军沾亲带故,谁就能走捷径。将军的儿子生下来就是将军,哪怕他是个饭桶。】


    武将们的脸色有些发青了, 这话说得实在不中听。


    他们生下来的子孙纵使有不成器的,但也不可能是个饭桶,太侮辱人了。


    所有人听着天幕上阿婆主所说的话,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自古子承父业,向来如此,没什么不对。


    百姓们自可惜遗憾自己没那个大本事为子孙后代某个好的将来。


    天幕上。


    【祖祖是个立足长远的帝王,这种臃肿封建的军队承袭制直接被她一刀切给改掉了。】


    “什么?!”


    武将们激动得把酒杯放在桌案上,动静不小, 惹得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 武将们若无其事地放松身体, 面不改色地抬头看天幕,仿佛刚才的动静不是他们弄出来的。


    天幕上。


    【祖祖重新建立武阶制度, 从伍长到大将军, 全部按功晋升。


    参军入伍后,想要当上将领,想得到指挥权, 都得靠自己肩膀上的阶位, 而不是靠你爹是谁。】


    天幕下。


    所有人都沸腾了。


    百姓们激烈地讨论起来, “我娘家侄子就有去当兵的,据说上面的经常有人冒领功劳, 军队里要是没个自己人提点着,不知道得熬到什么时候呢。”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贪功冒领的人哪里都有, 唉……”


    “太子整改军队,论功行赏,靠本事当官,很公平。”


    皇宫中。


    武将们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没法说出哪里不对。


    军队里论功行赏,你说是不是得这样,那可太是了。


    可有人认真执行吗?


    那这就不好说了。


    他们郁闷的是,难道太子将来真把荫官庇子这条路给堵了?


    军营里。


    兵丁们聚在一处看天幕,天幕上所说的改革对他们来说是很有好处的,但却没有人表现出开心期待的样子。


    他们心不在焉地,抬头看着天幕,好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


    浑身散发着一股置身事外的劲儿。


    天幕上。


    【打破旧秩序,建立新秩序的阻力有多强,那是无法用一两句话来描述的。


    据《大昭史料》记载,当年祖祖为了推行武阶,杀了十七个抗命的世袭将领。


    不少官员劝她徐徐图之,她说——


    “兵者,国之大事也。”


    “朕宁可背上杀害功臣的骂名,也绝不让饭桶带兵。军营里那么多条活生生的性命,是多少百姓的家庭希望,他们进了军营朕就要为他们负责,而不是让他们因为主将无能而去送命。】


    军营里。


    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抬起袖子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不知道他们的哪根弦被戳中了,他们也不想哭,这很不男子汉,但眼泪止不住就自己流出来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伤心难过,只觉得心口酸酸胀胀的,鼻头也发酸。


    天幕上出自明昭帝口中的那句话,换成别的帝王他们可能一笑而过。


    可这话是太子说的,他们义无反顾地相信,太子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太子,是真正的君无戏言。


    如今军营里是什么情形,他们这群底层的兵丁最是了解不过,他们所受的剥削都是惯例了,没人敢去质疑,也没人敢有异议。


    在今天之前,他们的日子不过是一如既往地得过且过。


    可今日,他们听到了希望,他们看到了新生。


    京郊大营里某个百户小分队,许叙被一群兵丁围在中间,离他最近的是跟他关系最亲近的兵丁,低声问他,“百户长,你说殿下什么时候会开始?”


    他没具体说什么开始,但许叙却听懂了,“安心等着就是了,着什么急。”


    兵丁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看天幕正好说了吗,我不急我不急。”


    天幕上。


    【说干就干,在祖祖强硬杀了十七个抗命的世袭将领后,她召集兵部及各卫所将领在京中商议新的军营管理条例。


    设立了枢密参谋府,彻底终结了将军一个人拍脑袋的战场指挥模式。


    这个枢密参谋府下设四司,分别是——


    情报司,负责敌情刺探和地图测绘,注意啊,是实测地图,每张地图上都要标注的水源、道路、城池、粮仓,精确到里,不是凭感觉画的。


    战策司,负责制定多个作战方案并推演胜率,每一仗至少准备三套方案。


    后勤司,算粮草、算民夫、算运输路线,精确到每一车粮食在路上能吃多久。


    功考司,专门核查战功,杜绝冒领。】


    天幕下。


    皇宫。


    众武将们齐齐变了脸色,刚才他们还在想太子想贯彻军营的论功行赏能不能执行到位还另说,这会儿就被啪啪打脸了。


    这个枢密参谋府里的功考司想来必定不是摆设。


    武将们的视线不自觉地看向萧昕,这个所谓的功考司肯定不是将领们想出来的,能想出这种利于广大兵丁的利益的,只有太子。


    萧昕敛下视线与众武将对视,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众武将下意识避开她的注视。


    军营里。


    一直忍耐着的兵丁终于欢呼出声,他们就说太子绝对不会口空白话的!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太子殿下万岁!”


    一声激起千层浪,所有兵丁都跟着喊起来:


    “太子殿下万岁!”


    “太子殿下万岁!”


    “太子殿下万岁!”


    足足喊了三声,可见他们的内心有多激动、多感激。


    营帐里的将领们听到了营外的动静,面面相觑后,有个脾气爆炸的将领道:“这群小子太不成样子了,看我不去修理他们。”


    说罢他就要出去,被人拦住了,“你跟他们计较什么,他们什么都不懂,算了算了。”


    在场众人自然知道脾气爆炸的将领发这场火是为了什么,不过是缓解营帐中弥漫许久的尴尬氛围罢了。


    他们这里面不少人是世袭接下来的将领要职,按照阿婆主说的,恐怕没多久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是以,自从这天幕开始后,这些酒囊饭袋们就挂着个死人脸,跟谁欠了他们许多钱似的。


    他们这群将领跟外头的兵丁一样有个共识,那便是太子一言九鼎,军营肯定会被整改的,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天幕上。


    【在祖祖改革军队之前,一场仗怎么打,全凭主将的经验和直觉。


    有了枢密参谋府之后,每一场战役都有书面计划、备选方案、后勤预案和战后复盘。


    军队从一个人治组织变成了一个制度组织,人人都要按制度来办事。


    你们看这个——


    大昭世祖明昭皇帝时期的参谋作业文书!


    战役名称、敌我兵力对比、三条进攻路线各自的利弊分析、天气预测、备用补给点……


    写这份文书的人,如果是现在,绝对是个能顶半边天的项目经理。


    大昭史料也有记载,祖祖主导做出来的这套体系让大昭军队在后来每场战役的指挥失误率下降了七成。】


    武将们伸长了脖子去看阿婆主放出来的文书,可没等他们看完,天幕上的画面又变了。


    他们急得忙问负责同步记录天幕内容的翰林院官员,语气不大好,“你们都写下来了没啊?这阿婆主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放久一点,一下就给关了。”


    负责记录的翰林院官员淡淡看了众武将一眼,又低下头去写写画画。


    众武将们没错过他们眼中的冷漠和淡淡的厌恶,文官和武将向来不对付,他们被这一眼看得很不爽,偏偏他们这会儿有求于人,还不好说什么。


    真把他们给憋坏了。


    苏赖王早已被震惊得目瞪口呆了,直到他听到最后那一句,他才猛地道:“七成?!那也就是说,大昭打十场战,能赢七场!老天爷啊!这也太……太……”


    娄烦和匈奴的使臣早就听到了苏赖王的话,却因为他们看不见天幕而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赖王的这副模样把他们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娄烦使臣白光北道:“太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大昭打十场战能赢七场?”


    最后这一句,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打战一事谁敢保证百分百能赢,又不是神仙。


    高丽使臣王茂昌也默默竖起耳朵来听,全场就娄烦、匈奴和他三人看不到天幕,可把他憋坏了。


    这次天幕降临邀请使臣进宫同看,不像上次月氏使臣在时有小太监在旁边伺候着,偶尔同步传译天幕,也不知安排宴席的人是故意的,还是忘记了。


    苏赖王有一肚子话想要跟人说,但目光在触及白光北和呼延坤两人脸上满满地好奇之色时,他生生忍住了,“算了,你又看不到,跟你说不明白。”


    “你……”白光北吃了一肚子气,偏偏还发不出来,苏赖王已经移开视线不看他了。


    呼延坤拉住白光北,劝他不要冲动。


    一直在看戏的王茂昌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听不到是发生了什么。


    王茂昌又看了眼坐在另一边的安南和蒙古使臣,那两个人一直抬头看着天,半天都没动一下。


    这天上真有东西吗?


    那东西真有那么好看吗?


    王茂昌抬头看向天空,蔚蓝色的晴空中偶尔飘过几朵白云,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诸国使臣的动静不小,没瞒过满朝文武的耳朵,但百官听了也当做没听到,无视对方,晾人这事,他们熟。


    很快,百官的注意力又被天幕上的内容给吸引了。


    什么?!


    工部侍郎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三道圣旨 大国之工


    天幕上。


    【欲先利其事, 必先利其器。


    有成熟的战事体系,还要配上成熟的武器才能发挥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那种无人能与之匹敌的气势。


    祖祖为此颁布了《军械一式令》, 简单来说就是军用物资标准化。


    祖祖规定,军营里弩机的望山高度、箭矢的长度和直径、甲片的尺寸、军粮袋的容积、甚至行军锅的大小,全部统一图纸、统一规格。


    你们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在我们现在不是很常见吗?


    标准化生产嘛,流水线作业谁不知道呢。


    但在大昭时期,要做到这项突破非常难,夸张点来说,简直难于上青天。】


    天幕下。


    工部侍郎周明安对此深有同感,前段时间太子吩咐他去军械监盯着做一批武器,要求所有零件器械都要统一尺寸, 他本以为这事不难, 可把图纸拿到工匠面前, 那工匠竟然说:


    “我爷爷的爷爷就这么做的配件,这尺寸就得这么大, 我都做了几十年了, 你凭什么让我改?”


    差点没把周明安气得个头倒地,后来还是他搬出了太子殿下的名头,那工匠才沉默地按照新图纸要求干活。


    在天幕降临后, 几乎所有老百姓对太子的情感都非常深, 主打一个无条件信任。


    哦, 既然是太子殿下吩咐下来的,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按照太子说的来做就是了。


    周明安整日跟军械监的工匠们打交道,最明白太子的影响力在他们的心中有多深刻了。


    天幕上。


    【你们猜祖祖推行军械标准化最大的阻力来自哪里?


    不是军队,也不是武将。


    武将们恨不得所有兵器都一样, 省得跟后勤扯皮。


    最大的阻力来自一个你们想不到的地方,军械监的匠户世家们。


    据史料记载,大昭的军械监,养着三千多户匠人,这些人世代为军,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绝活。


    李家造的弩机射程最远,王家打的甲片最韧,张家锻的刀剑最利,赵家做的箭矢最直。


    他们各家的手艺都是祖传的,图纸也是父子间口口传授的,连自家女儿都不知道。朝廷突然下令让他们的东西跟别人家统一规格,对他们来说,那不就是砸他们的饭碗吗?】


    天幕下。


    百姓们顺着阿婆主的思路讨论起来。


    “是啊,就跟街坊上刘家的包子跟张家的包子味道不一样,我想吃哪个味道就去哪家买,要是味道都一样了,那我随便去谁家买都一样,可刘家和张家赚到的钱就不好说了。”


    “他们匠户之间的斗争想必也很激烈,这要是都一样了,啧……”


    “谁要是敢砸我饭碗,我肯定第一个翻脸不认人,营生的饭碗多重要啊,怎么能叫人说砸就砸……”周围的百姓听到他的话也是认同的,谁知他话锋一转,“但如果是太子殿下要砸的话,那我肯定是一百个愿意的。”


    有人不理解,问道:“为何太子殿下就可以?”


    他道:“太子殿下砸了我一个饭碗,说不定会给一个更大的饭碗给我。”


    百姓们闻言无不点头认同的,在他们心中,太子殿下确实会如此行事。


    天幕上。


    【头一个出来反对的是军械监弩作坊的掌案,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匠人,叫李崇义,你们猜他说了什么?


    他说:“圣上容禀。李家弩机望山高三寸三分,王家弩机望山高三寸六分,皆经百年考验,各有所长。


    若强令一式,以何家为标准?若取中制,则上不达李弩之远,下不及王弩之速,反成四不像。


    不敢奉诏。”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不同的用途需要不同的设计,强行统一标准可能把好的改差了。


    但祖祖要的是最有效率的军需体系。


    一个弩坏了,从前线运回后方修,来回三个月。但统一标准化之后,前线将士们武器坏了自己就能从备用零件箱里找个新的换上。


    而这节省下来的时间,争夺的是将士们的性命。


    人命大事面前,祖祖不管匠户们的小心思,只下令吩咐道:“既然你说不能统一,那朕给你三个月,你给朕造一把比李家、王家、张家和赵家所有弩机都好的弩。”


    “造不出来呢?”李崇义问。


    “造不出来,朕就把你李家的□□收归军械监公用。”


    三个月后,李崇义拿出了集四家之长的融合版弩机,这把取名为‘四合一’的弩机,在校场试弩时,十发十中,箭箭穿靶。


    更厉害的是,当场拆下弩臂和望山,换上了另一套备用的零件后,重新试射表现出来的精度丝毫不差。】


    天幕上放出了弩机的画面。


    军械监。


    此时李崇义年仅五十多岁,他手上正拿着一块铁片在磨,虽然他的眼睛和耳朵都在注意着天幕上的内容,但手却一直没停。


    直到天幕放出了弩机的画面,他才蹭地站起来,扯过一旁的纸和炭笔快速临摹。


    这会儿的李崇义完全没有什么顾虑,只想着将来如果太子下令整改军械标准时,他能及时响应圣令,替太子分忧。


    天幕上。


    【只是在众人还沉浸在高兴时,李崇义泼下了一盆冷水,“若要让全军的弩机都按此标准制造,需要数以万计的工匠改掉祖传的习惯,重新学习新的工序、新的尺寸、新的工具。


    臣一家尚可,三千匠户之家,如何强令?”


    祖祖想要做的事情,从来不奉行强权强推,而是很有人文情怀的影响他人,她说:


    “朕不要你们忘掉祖传的手艺。朕要你们把祖传的手艺变成同一个标准。一人之手,可造精器;万人之手,同造一器,方为大国之工。”


    然后祖祖发下了三道圣旨。


    第一,她下令成立军器标准局,由李崇义担任首任局正,主持制定所有军用器械的全国统一标准。带头反对标准化的人,反而成了标准化的总工程师。


    第二,她下令在军械监设立艺学堂,所有匠户子弟必须入学,学习标准化制图、度量衡换算、基础算术。教书的人不是老学究,是李崇义这样的老匠人。


    第三,也是最狠的一道圣旨。


    祖祖设立了一套匠级制度。


    她仿照武阶把匠人分成九个等级,从学徒、匠工、匠士到大匠、总匠、匠师,每一级有对应的俸禄和待遇。


    晋升的唯一标准,不是在军械监做了多少年,而是对标准化的贡献。


    谁能把祖传手艺写成标准操作规程,谁就能连升三.级。


    谁能改进标准化工艺,谁就能拿双倍赏银。


    你们明白这道圣旨的厉害之处吗?


    以前一个老匠人死了,他的绝活就带进了棺材没了,标准操作规程之后,他的绝活变成了标准图纸、标准工艺、标准教案,一代一代传下去,不断改进,不断迭代……


    这道圣旨没有毁灭匠户们的生存能力,而是放大了他们的价值。


    后来,李崇义成了大昭第一位匠师,封三品衔,死后追赠工部尚书。他的四合一弩机在大昭军队中服役了整整一百二十年,直到被更先进的神臂弩取代。】


    天幕下。


    军械监的老师傅们都若有所思,先前心里头那点不爽,这会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也盼望着自己能名留千史,盼着自己能造出更厉害的军械,成为不灭的火种。


    【祖祖开创的标准化体系,让大昭军械监的生产效率在十年内提高了十一倍。


    而标准化带来的效率其实不值一提,更厉害的是体系的力量。


    据当时的战后统计,军械一式令为大昭节省下来的军费,仅明昭六年到十一年这六年间,相当于省下当时全国两年的赋税收入。


    而牺牲人数,史书上只有四个字——


    伤亡减半。】


    天幕下。


    军营里,许多兵丁的手指微微颤抖,喉头哽咽。


    有战争他们理所应当上战争保家卫国,但谁不怕死呢?


    谁不想好好活着?


    谁不想打赢胜战回家跟爹娘妻儿团聚?


    所有将士们的心被狠狠触动,上面终于有人把他们这些底层兵丁的命当命了。


    这一刻,军营里虽沉默,但所有人默默在心里想着:


    他们将来势必唯太子之命是从。


    安南国境内。


    百姓们在度过初时看见天幕的慌乱恐惧之后,便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不懂天幕上讲的军营整改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当做是戏曲一样来看。


    而在安南王宫中,安南王与众臣却是最明白军营做出的这些整改意味着什么,大昭若能做到天幕上所说的这些,称霸天下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情。


    好在他们安南认得快,安南王心中不免得意,感慨道:“还好当初我果断让赵伯羔同意归附大昭的事情,如今看来,是因祸得福了。”


    若是没有他当初的睿智明断,他们这会儿怎么能看见天幕呢。


    下首坐着的众官员里有不少反对派,此时此刻也是心服口服了,“我王圣明,臣等望尘莫及。”


    安南王道:“以后我们便是大昭的子民了,我虽还是安南王,但有些词不该我用的,咱们尽量避免。”


    安南王是个很识时务的人,也是个很守规矩、很惜命的人。


    底下众官员齐齐回道:“是。”


    蒙古。


    蒙古各部落的百姓不少人听闻月氏的人说过天幕的事情,是以当他们抬头就能看到天幕时,他们并没有很慌张。


    上回来老汗王这边议事的众部落首领都还没返程,一群人聚在主账外的空地上齐看天幕。


    今日天气很好,雪停了风也小,空气中的冷意并不冻人,但围坐在一起的众人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沉默。


    尤其是一向性急暴躁的忽里台,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他是打战的人,自然明白这些军令整改意味着什么。


    老汗王鹰隼般锐利的双眸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威严:“如今你们对归附大昭的事可还有不满?”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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