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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第 51 章 婚姻并不是


    温霁安下午回来, 倒没去前院,而是直接回了后院。


    许流玉这才意识到他好像是认真的,自前日之后, 他转了性,直接将许多东西拿来了后院, 下值后便直接回房,再不往前院去了, 昨日这样, 今日也这样。


    她琢磨不透他这人,觉得他一天一个样。


    然后她便和他说起萧惟韵过来送还枕头的事,一边说着,一边贤惠贴心地替他换下外衣, 给他倒水。


    顺便细致地讲了萧惟韵来的过程, 比如先去了大伯娘那里, 然后大伯娘遣人来唤她过去, 大伯娘与她说了什么话, 萧惟韵又说什么话,绝不放过一点对方高高在上且不尊重她这个侄媳和表嫂的细节。


    最后告诉他, 萧惟韵在大伯娘那里玩, 等着他, 让他回了就去一趟。


    温霁安道:“我明白了。”说着让人叫来原本就在前院侍候的小怜, 和她交待道:“姑奶奶家的表小姐在大夫人那里, 你去传一声话,说是我说的,枕头贵重,确实受不起,让她带回去, 我还有事,就不亲自过去了。”


    小怜细细记住了话,马上去回话。


    许流玉在一旁听见了,扭头道:“你不去啊?”


    温霁安反问:“为什么要去?”


    许流玉心中高兴,转过头忍不住偷笑,再一回头,却见温霁安看着自己。


    她赶紧收起笑来,作出认真凝重模样。


    温霁安知道她的小心思,安慰道:“今日你很好,大伯娘与姑姑走得近,乐意帮姑姑,你不必管,下次若有不愿意去的,就说不舒服,她是伯娘,也没理由整日吩咐你。”


    许流玉乖乖回道:“好,我听你的。”


    温霁安笑,心里明白她会扮乖扮可怜,就算他不说,她也不会听大伯娘吩咐。


    没一会儿,小怜回来了,与她一同过来的却还有萧惟韵和温采月。


    萧惟韵拿着枕头,到温霁安面前道:“表哥,你做什么呀,我可等了你一天,你不来,就遣个该死的丫头来说那些伤人的话,你怎么了?真是你说的么?还是她胡编的?”


    许流玉看向小怜,见她在一旁低着头,脸色发红,沉默不语,多半是在大伯娘那里就因传话而被责骂过了。


    温霁安道:“是我让她去带话的,我回来还未用饭,也有事情要做,就不过去了,枕头你也拿回去,确实不便用姑父这么贵重的东西。”


    “那我娘要骂死我了!”萧惟韵撒娇道:“表哥~~为什么嘛,我娘见你这样,可伤心了,都快哭了,说娘家后辈里她最疼你,最关心你,你却这样对她。”


    温霁安不语,她又道:“是为唐家那事么?那也不关她的事啊,人家是郡主,对谁都没有太客气的,你可不能因为几句哭诉就不分青红皂白找自己亲姑姑撒气!”


    温霁安问她:“在大伯娘那里用过饭了?”


    见他不理睬,甚至不正面回应,萧惟韵拉了拉温采月:“采月,你帮我劝劝你哥吧,我要拿着枕头回去,我娘见了要哭上半夜的!”


    温采月是被萧惟韵拉过来的,她内心其实并不敢对大哥多说话,此时被推到面前,只好硬着头皮轻声道:“大哥,姑姑既然执意送你,你就收了吧。”


    温霁安回道:“我也是执意不收——”说着看向萧惟韵:“表妹就拿回去吧。”


    萧惟韵又推采月,想温采月帮忙劝说,许流玉见了,开口道:“采月,快来看我的新耳环!”


    温采月如蒙大赦,立刻跑过去,许流玉将自己的耳环拿出来。


    温采月道:“红宝石的?这樱桃做得好精巧,最配嫂嫂了。”


    许流玉道:“你大哥挑的,没想到他眼光还挺好的。”


    “大哥挑的?”


    “是啊,前天去挑的,他还说给我买一对金镶玉手镯,但没看见合适的,最后订做了,我觉得好贵,只要了一只,然后也给你订了一只,不是金镶玉,是花丝的,镶宝石,我挑的,没和你说,准备拿货了直接给你的。”


    “给我也订了?”温采月大吃一惊,连忙道:“大哥才送了我生日礼物,哪能又送?再说我有手镯。”


    “这种东西又不嫌多?不是很贵的,主要是正好看到了,我觉得你戴着应该好看。”许流玉说。


    两人在里面聊手镯,独留萧惟韵在外面受冷遇,表哥就是铁了心不收,还问她是否用过饭,听着像是赶客一样,萧惟韵受不了,眼睛都开始泛红,咬咬唇,拿着枕头转身走了。


    温采月在里面听到动静,不放心地起身往外看了看,随后小声问许流玉:“惟韵是不是生气了?那姑姑也要生气的。”


    许流玉回道:“我前天也生气了,姑姑可没管我。”


    温采月大概也知道前天的事,萧惟韵和她说过,当然说的是嫂嫂自觉在慧仪郡主那里受了气,所以转而怪上了姑姑,姑姑觉得嫂嫂过于任性跋扈了,但又怕大哥多想,这才让萧惟韵过来一趟。


    温采月以为这么亲的关系,姑姑既已让萧惟韵跑这一趟,大哥肯定会就坡下驴,收了枕头,没想到大哥会这么执着。


    而嫂嫂呢?她似乎并不担心姑姑生气。


    她提醒道:“姑姑一直是心气儿高的,她能让惟韵过来,倒也算少见了。”


    许流玉认真道:“采月,实话告诉你,你大哥退还枕头,就是因为我生气了,我没你那么大度,受了气还还忍着,只要我生气,就算姑姑亲自来送我也不会收,更何况她也没亲自来,甚至都没理我。


    “我要是你,早都不跟她来往了,你竟还帮她说话!”


    温采月垂下头去,回想一下,她确实是有气的,她从没忘记之前的事,可是……她怕萧惟韵不高兴,怕姑姑不高兴,怕大伯娘不高兴,就好像习惯了委屈自己,让她们高兴。


    明明她更喜欢嫂嫂,觉得嫂嫂不会无缘无故怪姑姑,但还是承受不住萧惟韵请求,被她一拉就过来了,其实这是大哥与嫂嫂的事,她不该干涉的。


    她道:“是我不该帮她,不该听她的,嫂嫂别生气。”


    许流玉回道:“不关你的事,我没有怪你。”


    温采月有些不好意思,再想到大哥大嫂还给自己买镯子,更不好意思了。


    等她离去,许流玉才让人上菜,亲自给温霁安盛了饭,朝他笑道:“吓死我了,你还担心你收下呢,那样就显得我特别难说话。”


    “你把我想得那么不中用么?”他反问。


    许流玉道:“现在知道你很中用啦!”


    他一笑,问她:“你与采月在说什么,说你要是她就不和萧家表妹来往了,她们二人不是要好?也有矛盾么?”


    许流玉想了想:“不是矛盾,是萧家表妹单方面欺负采月,但采月没说,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和你说。”


    “欺负?”他问。


    许流玉犹豫了一下,考虑这算不算秘密,最后说出口的欲望打败了保密的欲望,她决定说了,主要是说了也有好处,她求他那么久,而他一直对采月的婚事不上心,她就担心最后采月和宁知谈婚论嫁,所以想名正言顺找他帮忙。


    于是她将那唐颢之事讲了出来。


    温霁安停了筷子,看向她:“有这样的事?”


    许流玉点头:“你可以后面去问采月,她和我说的,当时还哭了好久。”


    温霁安想起那天许流玉对唐颢的阴阳怪气,从唐颢的反应来看,确实有这样的事。


    他自小与采月相处极少,却也能看出妹妹这两年是越来越沉默寡言的,他记得去年姑姑还给妹妹说了一门亲,自然也是皇亲国戚,是晋王家的世子爷,将来要袭爵的,婚事最后没成,姑姑当着家人的面说只怪采月太怯懦,反应慢,口齿又不伶俐,没能让晋王妃看上,白失了这么好的机会。


    当时他也在一旁,因是长辈们的闲聊,他没关注太多,可如今细想,晋王家长子,将来的嗣王,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想娶温家二房的女儿,不过是碍于姑姑的说合不好拒绝,和采月是不是伶俐没关系,又怎能将此事归罪于采月?


    甚至温家还没见过那晋王家的世子爷,又何苦去百般讨好?


    再加上唐颢之事,采月的心里又该多难受!


    他沉默良久,朝许流玉道:“难怪你总让我给采月物色人选,原来是为这事。”


    许流玉马上道:“对啊,一定要找个比那唐颢强的,气死他们!”


    温霁安看她的模样,心想果然这就是她一贯的行事逻辑,她自己也是这么做的,找个比那人强的,气死他。


    所以,她既知道他比宁则行强,怎么还要为宁则行伤心?


    他问:“一定要找官职或是出身比唐颢强的么?那如果采月不喜欢呢?”


    “那就多挑几个嘛,总有喜欢的吧?”她回。


    温霁安问:“那采月还有记挂那唐颢么?”


    “那肯定不会吧,那是人吗?分明是没品的纨绔,也就萧表妹喜欢,我才看不上这样的人,我觉得采月也会看不上,只是确实被伤了心而已。”


    温霁安突然想弄明白,她和那宁知如何分开。


    按她那日醉酒的反应,应该是宁知负了她,可看宁知在酒宴上的反应,又不像完全放下了她,他们是彼此言明了分道扬镳、各自嫁娶,还是痴男怨女,心存遗憾?


    “改日我去问问采月心里怎么想,我倒觉得再找人不必一定是高门贵胄,婚姻并不是拿来赌气的。”他说。


    “可是如果正好可以出一口气,不好吗?采月可是你亲妹妹,难道就不能找个出身好官职高的?你多找找嘛,万一找个差的,还得天天看萧表妹在她面前得意!”许流玉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调查


    温霁安看她一眼, 将一块极嫩的鱼片夹给她,问:“那你现在得意吗?”


    许流玉没懂:“什么?”


    他又问:“我算不算出身好官职高?”


    许流玉一笑:“那当然,我上辈子定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大善人, 积了许多福,这辈子才能嫁给你。”


    温霁安脸上露出一种看透她花言巧语的轻笑, 回道:“是吗?没看出来。”


    他说的是那天见到宁知。


    他没从她脸上看出半点高兴,倒是面色苍白, 失魂落魄。


    许流玉道:“还要怎样表现出来, 天天跪在地上侍候你么?”一边说一边称赞道:“这个鱼片真好吃,怎么做的,好嫩!”


    温霁安回道:“若你愿意,也可以。”说完又给她夹了一片鱼, 在放到她碗中时顺势凑近, 低声道:“待晚上。”


    许流玉拿着筷子愣了好久, 突然在某一瞬间反应过来, 顿时瞪了眼睛, 却没法说什么,因为旁边还有春喜在!


    她咬咬唇, 将碗里那片鱼还回去, 扔进他碗里:“我不要这个, 脏!”


    温霁安慢条斯理吃了那片鱼, 随口道:“夫人懂得真多。”


    许流玉红透了脸, 憋了半天道:“是啊,用来配你,伪君子!”


    他缓声道:“好,我觉得配得好。”


    许流玉顿时觉得,吃个饭都不能好好吃。


    萧惟韵气呼呼回到家中, 将那寒玉枕重重搁在母亲饭桌上。


    “以后这样的事,再也别交给我了!”她委屈道。


    瑞王妃皱下眉头:“成什么样子,这是真玉做的,磕坏了你去哪里弄一个?”


    萧惟韵道:“可惜娘这么宝贝,送都送不出去。”


    瑞王妃问:“你大表哥怎么说?”


    萧惟韵冷笑:“还能说什么,要不是我去见他,他都不会见我,叫也叫不来,然后说受不起,就赶我走了!”


    瑞王妃问:“什么叫也叫不来?你叫他去哪里?”


    萧惟韵回道:“我在大舅妈那里,先是那姓许的,好半天才来,说什么她不知道,与她无关,她不能代收,就走了。我只能等大表哥回来,苦等了一天,明明给他带了话,他就派个小丫头来,说不要,让我拿回来,我只好亲自去找他,又被他挡了回来!”


    瑞王妃听完,问:“你在大舅妈那里,没去丽景堂?”


    萧惟韵道:“不是娘说可以找大舅妈帮忙说合吗?我就去找大舅妈了,可那姓许的太狂妄,大舅妈的面子也不看。”


    瑞王妃叹息道:“那许氏也就罢了,你还枕头,也是去道歉的,怎能也让你大表哥来找你?你是长辈吗,还要他来拜会你?你该一开始就去找他,向他解释,把礼数做足。”


    萧惟韵不太高兴,没好气道:“这事本来也和我无关,我丢下面子走一趟就罢了,还要低三下四么?我看他不要就算了,也没什么好巴结的!”


    瑞王妃看出她的不屑,教育道:“我知道,你是自觉要嫁去唐家,觉得你这外祖家也不算什么,不来往也罢,合该人家来巴结你,眼皮子怎么这样浅?你以为到了夫家日子就好过?婆婆、妯娌、姑子,哪一个好相处?你爹去得早,什么都没留下,你连个兄弟都没有,难道要靠我一个寡妇去给你做靠山?


    “你外祖家的确到下一代就算不上什么高等爵位了,可人家手上是有实权的,你大舅舅,你大表哥,你大表哥还这么年轻,将来再挣个侯爵也未可知,得罪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萧惟韵被说得理屈词穷,泄了气,只好低声道:“又不是我得罪他的……”


    瑞王妃不悦,却也无话可说,的确是她自己得罪的。


    她叹息一声:“可见这许氏厉害,这才几天,将你大表哥收得服服帖帖,替她出头。”


    萧惟韵不屑道:“长得好看呗。”


    瑞王妃想了想,“枕头的事就放下吧,送不出去算了。”


    “那大表哥那里呢?”萧惟韵问。


    瑞王妃道:“宁家那个表姐也来京城了。”


    “宁家?”萧惟韵想了想:“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宁则行他娘?”


    “是。他们似乎看上了采月,听意思想让我从中牵线。”


    萧惟韵吃惊:“他看上了采月?不会吧,那天他都没看过采月!”


    瑞王妃知道自己的女儿,她对自己的容貌与性情是有几分得意的,而那宁知也确实是一表人才,她与人家处得好,却听说人家想娶采月,自然是不解。


    她道:“当然是因为你外祖家家世,宁家几代,一代不如一代,空有个书香门第的壳,官场上早就没什么人了,若不是这宁知争气,中了进士,他们来走温家便与穷亲戚打秋风差不多。”


    “那娘要牵这线吗?”萧惟韵问。


    瑞王妃道:“我看你二舅妈对宁知好像有些看重,她自己出身差,生怕娶个儿媳回来骑在自己头上,这才选了那许氏,我看对宁家她也是不嫌弃的,那宁知品貌好,也不算辱没了采月,若是两家都有这意思,牵线便是顺水推舟,也说得过去。”


    “若真能嫁那宁知,也算采月运气好。”萧惟韵淡淡道,带着几分微酸。


    瑞王妃却不愿女儿轻视自己娘家,回道:“哪算采月运气好?可是宁家运气好,他若做了温家的女婿,何愁不能前程似锦,一飞冲天?只要你大舅舅或是大表哥一句话,他就算直接进翰林也可行。”


    萧惟韵不出声,瑞王妃想了想,觉得这婚事倒确实不错,可谓双赢,自己真牵了线,也算二房的媒人,连带的,慧仪郡主那事便不算什么了。


    没两天,定远就替温霁安找到了知道许家事的人,那人正好是在许流玉房中侍候过的妈妈,因为手脚不干净,许流玉将她交给了许夫人处置,许夫人又留用了两个月,正好在上个月将她逐出了府上。


    那妈妈没了生计,如今过得并不好,稍稍给几个钱,便愿意将所有事情据实相告。


    温霁安觉得背后调查妻子这事做得并不厚道,可他心里有疑惑,又不准备直接问妻子,犹豫了两日,终于还是来见了这妈妈。


    定远将见面的位置定在远离城中心的一处茶楼,温霁安提前下值后便来此处包间,定远将人带过来,自己退下关上门。


    那妈妈一看温霁安,马上跪下道:“是温大老爷,小人见过温大老爷,给老爷磕头。”


    温霁安没想到她竟认识自己,一时有些局促,好像做坏事被认出一样,便不愿多回话,只开口问:“今日之事,若你日后传出半个字,当心身家性命。”


    妈妈吓白了脸,连忙道:“小人知道,小人知道,绝不往外说半个字。”


    温霁安道:“你从前在许家小姐身边侍候?”


    妈妈连忙道:“正是。”


    “你也认识宁则行?也就是许家公子许兆琰的好友。”


    “自然认识,他常去许家,十次有九次,公子回去,他就跟过去了,就像家里亲戚似的,就住公子隔壁,都没住客房。”


    温霁安问:“他们两家现在似乎结了怨,你知道是为什么事么?”


    妈妈悄悄抬眼看他一下,心里稍一想便再清楚不过。


    这是小姐新嫁的姑爷,成婚没几个月就打听岳家的事,什么事能让他如此上心?当然是奸情,尤其小姐与那宁公子的事她再清楚不过。


    她马上道:“当然要结怨,许家小姐白白给他玩了这么多年,却不给个名分,许家要不是丢不起人,都要去告官了!”


    温霁安震惊:“你说什么?”


    妈妈一吓,惊恐道:“小人说的都是实话……”


    “你说许家小姐与宁知是什么关系?”他问。


    妈妈回道:“就是相好,很早……大概三年前,公子将宁公子带来家中,没多久小姐也与他走得近了,三人常常一同吃饭,一同说笑,还一同出去玩,好得不得了,可就是那宁家不来提亲,让许家夫人小姐很是着急,再后来听说宁公子就高中了,许家公子倒是没中,那宁公子就再没来过了,想必是当了大官。”


    温霁安良久沉默,最后问:“他们常一起出去玩?”


    “是,有时玩到很晚才回来,有一回我看小姐在绣抹胸,颜色很艳,多问了几句她还不高兴,后来我竟看见那抹胸在宁公子手上。


    “还有一次,我去给公子送茶水,公子却在榻上午休,就宁公子和小姐醒着,两人正抱在一起揉奶亲嘴呢,啧啧~~我看小姐的身子早就……”


    “刁妇!”温霁安厉声喝断她,冷面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信口胡诌?你知道我是许家小姐的丈夫,以为我要问出些奸情向她发难,便胡编乱造,以图报复你前任东家?


    “她与那宁知是怎么回事,我一清二楚,不过是少年男女有心嫁娶,却没能将亲事说成,你再如此诬陷,我便将你交与许家,你偷盗你家小姐的金项圈最终也没能还上,许夫人却只是将你逐出府,没将你报官,你可知若到了官府这桩罪能判你多少板子?三十杖下去,你从此就只能在地上爬了!”


    说完朝外道:“定远进来!”


    定远立刻进来,温霁安已经起身:“将这恶婆子送去许家,就说她到我面前造谣生事,辱没夫人,让许家将她送官,你再去县令那里走一趟,打断她腿,让她这辈子就关在地牢别放出来了!”


    “是。”定远作势要走,那妈妈连忙磕头道:“小人错了,小人错了,不是那样的,刚才都是小人瞎说的,可他们的事小人真的都知道,老爷问什么小的一定句句实话,求老爷开恩,不要送我见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 53 章 香囊


    妈妈一边哭诉一边磕头, 这回倒像是真的,“咚咚咚”的真使了力,头都要磕破皮。


    定远马上劝道:“大爷, 要不然再给她些时间听她怎么说?再不说实话,小人替您结果了她。”


    温霁安顿了一会儿, 不耐烦地重新坐下。


    定远朝这妈妈恐吓道:“再不老实,没你好果子吃,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妈妈吓得头如捣蒜, 定远退出去,重新关上门。


    妈妈这才道:“他们的确好过,也确实是我亲眼所见,有一次, 大概是去年的端午之前, 我见小姐在房里绣香囊, 那香囊不是红的绿的黄的, 却是靛青色, 上面绣的鲤鱼跃龙门,我见不像女子用的, 就问小姐给谁绣的, 小姐不高兴, 说与我没关系, 让我少问, 后来端午宁公子就来了家中,我就见那香囊戴在了他身上。这若不是有情,定不会送这东西。


    “那次给公子送茶,公子确实是午睡了,小姐和宁公子就坐在书桌边, 一人在剪纸,一人在劈篾条,准备做纸鸢第二天踏青带出去放……也是亲近的模样……”


    温霁安冷哼一声。


    妈妈连忙道:“句句属实,绝没半句谎话!”


    温霁安问:“然后呢?”


    “其它的,我便知道得不清楚了,只是后来宁公子高中了,许家公子没中,家里人都不高兴,小姐尤其不高兴。再后来就听说宁公子连许家都没来拜访就去了江南,小姐那几日便在床上躺着,没出门也没怎么吃……


    “之后没几天,非年非节的,夫人开始换窗纱,刷新漆,还买了好些花木,将中庭的路也翻新了……我后来打听,好像是宁夫人来了,要来家中提亲,但显然是没有,过了半个月也没动静。


    “这事夫人没说,提亲的传言也没了,但想也是宁公子走了,宁夫人不认这门亲,这亲事便没说成……


    “之后不久,便是侯府来提亲了,等府上办了婚事,夫人便将我赶出来了,后面的我也就不知道了。”


    妈妈低下头,温霁安看着她,确定她这次说的是实情。


    所以上次的家宴,是他们在分开后第一次见面。


    甚至他们从未正式分开过,因为在宁知回来前,许家还在等着宁家提亲;而宁知要去扬州,是否是他主动选择的结果?许流玉外祖与祖籍都在扬州,她在扬州长大,极有可能,宁知想的是成婚后带她一起去扬州。


    最终的变数,来自于宁夫人。


    宁夫人来京城他知道,因为她到家中去探望了祖父,按常理,宁知与许流玉这么多年,宁夫人这次过来就该提亲,但她没有,过门而不入,这便是不接受许家这门亲。


    甚至有可能她不只没提亲,还明确表示了不接受,而宁知又不在京城,所以许家在灰心之下,答应了温家的婚事。


    这便是许流玉所说的“做他表婶,气死他”,如此,除了宁知匆忙去江南过于大意,其余事情在逻辑上是通的。


    宁家不认这婚事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看不上许家家世,而温家比之宁家最大的优势,就是家世更好,除此之外,两家沾亲,他是宁知的长辈。


    从各个方面来说,嫁温家都是一个非常好的出气的对策。


    所以许流玉就选择了他。


    温霁安大概知道了始末,是他所猜测的情况里,最差的那一种。


    他们不只是旧情人,还是被长辈拆散的苦命鸳鸯……只是他不知道宁知在这件事上的态度,许流玉对他是死心更多,还是遗憾更多。


    他站起身来,说道:“今日之事,许家之事,烂在心里,不可张扬。”


    妈妈连忙道:“是,是。”


    温霁安欲离开房间,妈妈问:“那……剩下的二两银子……”


    温霁安看她一眼。


    不用想也知道二两银子是定远对她的承诺,但他却并不想给。


    他不屑做出尔反尔、以强凌弱之事,但对此毒妇,他却想出尔反尔一回。


    他开门,朝外面定远道:“掌她嘴,若以后她再敢胡言乱语,诬蔑我温家的夫人,便割了她舌头,打断腿扔进牢狱。”


    说完径直出去,定远入内关上门。


    温霁安深知,对这样的人,与其让她感恩,不如让她恐惧,二两银子给出去,她不一定会断了恶念,一顿惩罚下去,她才会老实。


    他回到家中时,许流玉正坐在榻边,拿着绣圈在绣花,听见他动静,抬头看一眼问:“今天又回来这么晚,我等不了你,都自己吃了。”


    温霁安不语,看着她手上的绣活。


    她并不常做针线,但婚前听母亲说她女红也是不错的,此时他过去看,就见她正绣着一朵梅花,下面画好了图样,是喜上梅梢图。


    他问:“这是什么?”


    “暖手抄,给娘做的,娘好像不是很情愿惹姑姑不高兴,对我有意见呢,我只好熬一熬,给她表表孝心,求她谅解了。”


    话是卖可怜,但事情也是真做了,温霁安看得出来这图样描得认真,花也绣得生动。


    他道:“娘那里我去说,你给我做个香囊吧?”


    许流玉看看他:“你要香囊做什么?平时也没见你戴。”


    温霁安随意靠在榻边,回道:“见衙门同僚有,突然就想戴了。”


    许流玉想了想,一个香囊换一个暖手抄倒也合适,但暖手抄自己都想好了,也开始绣了,她还是想绣完。


    “娘那里不必你去说了,我还是给她做一个吧,等做完了娘的再做你的,我动作慢,正好给你过年的时候戴。”


    温霁安不悦道:“我今年找你要,你要给我拖到明年去?我现在就要。”


    许流玉抬起头来,将他打量一眼:“你是不是在外吃了亏,回家来找茬了?”


    他凑过来,抚上她那身细腰,看着她道:“是啊,找你茬。”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多少是受了点什么刺激,怪模怪样。


    某些事情上她不愿与他争辩,便问:“你想要什么样的香囊?我那里有个龟背纹样,挺好看的,你要不要?”


    “龟?”温霁安抬起头:“为什么是龟?”


    “正好有啊,而且长寿,吉祥。”


    “正好有吗?”温霁安反问,“你送娘喜上眉梢,是想祝采月的婚事顺利,让娘喜上眉梢,这是用了心的,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是正好有?”


    更何况送宁知鲤鱼跃龙门,当然是要祝贺他日后高中、金榜题名,可见她送人礼物就是会花心思的,到他这里却是敷衍。


    温霁安心中气恼。


    许流玉确定他没开玩笑,今天就是来找茬的。


    但他只是出门办公一天,她可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不带感情地问:“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送礼不是该送礼之人想吗?哪有收礼之人开口说的道理?”他回。


    许流玉提醒他:“但香囊是你自己要的,没有人要给你送礼。”


    他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静静看她。


    许流玉又怕他真不高兴,便又问:“那你想要什么嘛?祥云纹?步步高升。”


    “高处不胜寒,我未至而立已是二品,还要怎么升?”他反问。


    许流玉觉得他在嘚瑟,但人家说得如此平静,又是事实,她没找到证据。


    她又想了个:“那竹报平安?”


    主要是竹子也算比较简单的绣纹,相对来说,鸳鸯、喜鹊、麒麟这种倒难一些。


    温霁安道:“不喜欢,换一个。”


    许流玉有点没耐心了,低头道:“我技艺不精,就会这些了,别的我也不会。”


    温霁安叹一口气,只好说道:“你外面给我绣个山河万里图,里面给我绣个鸳鸯戏水。”


    她匪夷所思地看向他:“一个香囊,你还要绣两面?皇上也没你这么折腾人,我给你绣个山河万里图好了,几座山,一片水,要云吗?”


    温霁安听她语气十分敷衍,不像是要好好做的,便道:“我给你画个图,你按我画的图样绣。”


    许流玉马上问:“你会画画?”


    “一点点山水没问题。”温霁安。


    许流玉赞赏道:“你们会的可真多,我哥画画就不行。”


    温霁安在心里咂摸那个“你们”,你们是谁?他和宁知吗?


    他并不想和宁知并排出现在她口中。


    他最后找她订制了一个香囊,山河万里图,他亲自画图,填色,如此一来,这香囊便是他独一份。


    在夫君莫名其妙的坚定索要下,许流玉将给婆婆的暖手抄放下了,先做他的香囊。


    下午便挑了布,然后开始照着他给的图描样,一下子做上瘾,连天黑了也点上灯继续。


    温霁安坐在床上,从手中书页上抬起头问她:“有没有哪里想去的?我闲时陪你去。”


    许流玉一边描着图一边回答:“没有啊,你安心忙你的公事吧,我不要你陪。”


    他在面前的书上看到了自己心头的“失落”二字,以及某些自己听来的画面。


    从那仆妇口中,他窥得一角他们的过去,互赠定情信物,一起做纸鸢,一起外出踏青,放纸鸢,是一种独属于少年男女的惬意时光,而他呢,他们相识时已不再年少,他也长年忙于公事,早出晚归,两人最频繁的相处,也就是晚上床榻间的温存,可他不知道她怎么想,总觉得她把那种亲近当成一种传宗接代的任务,而他只是那个与她一起生儿育女的丈夫。


    她无所谓他的陪伴,无所谓是否能与他相处。


    他心中不悦,看着她道:“别描了,上来。”


    “你别打扰我,非要香囊的是你,打扰我做事的也是你,你怎么这么闲?”她回。


    温霁安摸了摸鼻子,有一种自知理亏的感觉。


    他于是从床上下来,坐到她身旁,“那我帮你。”


    许流玉觉得他的画虽简单,却别有意境,自己之前小瞧了,嫌用纸打孔太麻烦,选择直接拿炭条临摹,却好像描不出那山水的神韵来,此时见他来,立刻将碳条递给了他。


    他倒真认真描起来,然后说道:“夜里做针线伤眼睛,描完这个就睡吧,又没催你。”


    没催吗?刚才是谁说现在要,马上做的?


    许流玉懒得反驳他,在一旁撑着头看他画,只回道:“那你晚上也别看书,还不是伤眼睛。”


    他抬起头来,朝她轻笑:“关心我?”


    “废话,你是我夫君,我当然关心你。”她说得随意。


    他问:“听说宜春园有菊花开了,想不想去赏菊?”


    “现在还早,等花开得多了,我和采月一起去,再叫上二弟,看他要不要顺便去钓鱼。”


    温霁安转头看向她,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心思,让她拒绝丈夫的邀约,要去约小姑子和小叔子游园。


    许流玉用一双无辜的、水光潋滟的杏眼与他对视,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月夜


    他低头沉默着描了一会儿花样, 终究是忍不住看向她,问:“为什么没有我呢?”


    “你忙啊,哪像我们是闲人, 你就好好忙你的公事,替皇上分忧, 我肯定不打扰你。”许流玉说。


    温霁安道:“拉磨的驴,也得歇一歇。你不想想你夫君一直早出晚归, 不会累得慌?”


    许流玉恍然大悟, 原来他想休息。


    她马上抱住他胳膊:“那你想去哪里?你想去赏菊我陪你去啊,想去吃好吃的也行,你肩膀累不累?我给你捏捏吧。”


    说着起身来,到他身后给他捏肩。


    他算是明白了, 必要时, 她会哄着他, 但这个哄, 取决于她的心情和耐心。


    虽然知道她在哄他, 却还是受用,她那小小的手给他捏肩, 力道实在太差, 又有一种别样的舒服感觉。


    想沉浸在这舒服里, 却听她道:“你这肩太难捏了, 怎么这么硬。”


    她给她娘捏过肩, 但男人的肩到底是不同,又厚又捏不动。


    温霁安一笑,回过头来,将她一只手握住。


    她从上面的角度看他,发现他脸上轮廓刚硬, 平时又不苟言笑,显得人内敛、沉稳,还带着几分难以接近的严肃,此时在烛光下,他静静看着她,却显得异常温柔。


    她没开口,好像一开口就会打断此时的宁静与温柔。


    然后他就缓缓出力,拉着她手往怀里带,让她不由自主慢慢低头、弯腰,俯身到他面前,然后他就等在旁边,吮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也很温柔,那双唇好像是他全身最柔软地方,却还有把握一切的舌,让她呼吸发紧。


    但这个姿势太累人了。


    他似乎也知道,随后就松开她,将她带过来到他身前,然后手绕到她腿后侧,稍一使力就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正对着坐到他身前。


    因为脚离地,她不由自主搭上他的肩。


    他看着她,目光慢慢下移,落到她腰带上,随后伸手去解。


    她就知道今日也是不得闲,以前她着急想怀孕,后来发现这不是着急的事,慢慢就放平心态了,但他又开始了,现在他比她更热衷。


    她太不习惯这姿势,这辈子有记忆以来就没这么坐过,便道:“去床上吧。”


    “不着急,待会儿再去。”说完,他又亲过来,脖子,肩膀,衣襟边缘下的锁骨,停在那里不动,让她发痒。


    她又催,“去床上吧。”


    他却不听,一边亲着,一边已经解开了她衣服,将她一层层往外剥。


    他们早都有过好多回了,她也不是第一次让他看见,只是今日这样是真磨人,她拦住他手,微瞪眼严肃且认真道:“我说我要去床上!”


    他并不严肃,还有点温柔,却比她更认真:“不,就在这里。”


    “那我不干!”她坚持道。


    “不干也得干,你力气没我大。”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解了她内衫,隔着最后那层粉色布料亲她。


    她觉得很羞耻,开始用行动表示抗议,在他身上挣扎着想下地,但一来这样很难使上力,二来她力气确实不如他,折腾半天依然在他怀中。


    他摩挲着她的腰问:“怎么了?不想和夫君恩爱?”


    她无话可说,只好饱含委屈道:“就是不想这样,太难为情了……”


    “怎么你的避火图里没有吗?还是话本子里没见过?我以为很常见呢。”


    她还真想了想,回头满面通红道:“谁要和你讨论那些啊,而且我看的话本子都是很正经的!”


    他便低声笑,附和道:“好,正经。”


    “不许笑,就是很正经!”


    “没说不正经,你要是不知道,今天我教你。”


    “你……”她看出他很坚定,不会改变心意,只好道:“那把蜡烛吹了吧。”


    因为之前在描花样,蜡烛点得特别多,有五根,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果然人不能善,退而求其次,换来的是铁石心肠,他十分平静道:“不行,那样看不见了。”


    “那留一根!”


    “不行。”


    “为什么?”


    “会看不清。”


    “温穆声,你怎么这么坏!”


    他心中一软,轻笑起来。发现比起“夫君”,他更喜欢她叫他的名字。


    想让她知道,她如果嫁的不是他,而是别的男人,就不是他这样的。


    他不回话只笑,好像默认了这“坏”的控诉,然后将手上的细绳解开。


    布料离身那一刻,她受不了了,一使劲,也扒了他身上的衣服,其实就一件浴后的内衫,十分好扒,但露了强劲的胸膛和肌肤,又让她心头一窒。


    他无所谓,倒觉得衣服缠在臂膀间影响自己动作,便空出手来,主动去脱那内衫。


    桎梏一松,她便立刻就想跑,却被他眼疾手快将怀中一捞,两人撞上,让她脸上一红。


    算了,她想,也没什么,他爱玩新鲜的就让他玩吧,反正她也不是第一知道他只是表面正经,他还喜欢听铃铛响呢!


    这样想好之后,她便认了,咬唇闭上眼睛随便他。


    他却不干了,看着她道:“闭眼做什么?睁眼。”


    许流玉很不高兴了:“我闭眼你也要管!”


    “要管,万一你闭上眼睛在想别人呢?”他道。


    她觉得匪夷所思,伸手在他肩头一敲:“你在说什么!”


    他笑了起来,缓声道:“那就看我,觉得我长得如何,英俊吗?”他在她雪肌间亲了亲,又抬头来看她。


    许流玉抿了抿唇,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初见他时,就觉得他比自己想象中好看,也算是当官的里面长得好看的那一拨了,但他不笑,不说话,很严肃,而且她总觉得他当时不太像看上自己的样子……种种复杂的心思,就注定没有空间再去想他长得是否英俊,毕竟那又不重要。


    温霁安不再问了,凑过去亲她。


    当年他也声名在外,连当今太后也夸过他潘安貌,他高中,据说先皇还曾犹豫过,要不要把他点为探花,因为他的年龄外貌都适合做探花郎,可虽然都是三鼎甲,但世人都知榜眼是第二,探花是第三,若因外貌出众而降为探花,实在太不公了。


    如今十年过去,他志不在此,早就不在意外貌了,没想到今日突然问起,却得到她的沉默。


    这么为难,是因他老了么?


    她轻轻嘤咛一声,着急地吸气,情不自禁将手插入他发间,低头看着他。


    “还不开始吗?还要多久?”她喘着细气问。


    温霁安笑了,回道:“急什么,我们不是有很多时间吗?”


    “哪有很多时间,你明天不要早起吗?”


    “一辈子的时间啊……”他却答非所问。


    但她无法应对,只有急促地呼吸,没一会儿,无力地伏在了他肩头。


    今晚可算知道了他的拖拉磨人劲,把她都逼成了急性子,晚上她想,温霁平钓鱼好像不怎么样,应该换他哥来钓,那么好的耐心,一定是个钓鱼高手。


    ……


    入夜,温霁平还没睡。


    他听见了隔间床上程曦翻身的动静,知道她也没睡。


    睁眼,看不见隔间的床,却能看见洒向房间的月光,无数个这样的夜,他们分床而居,她在床上,他在榻上,就这样待到天亮,包括新婚之夜。


    这些日子他一直憋着话想对她说,却又不愿惹她不高兴,但月色让人缭乱,黑暗让人冲动,他躺了片刻,终究是从榻上坐了起来。


    起身,在月色下走向里间,到了她床边。


    程曦确实没睡着,听见动静后睁眼看见他,起身道:“什么事?你过来做什么?”


    温霁平坐到她床边道:“我见松溪每日都在给你煎药,但你并不喝,好像都将药混着茶水倒去窗外了。”


    她下意识拢起被子挡住自己,回道:“这不关你的事。”


    “我知道是大伯娘让你喝的,她也开始逼你了,要你尽快怀孕,我娘也有意刻薄你,亲近大嫂,你日子并不好过,我不想看见你这样,我是想……”


    他忍不住扶住她肩:“我们圆房,若你怀孕,大伯娘不会再说什么,我娘也……”


    她推开他:“我说了这些都不关你的事,这是我自己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他再次将她扶住:“我们不是夫妻吗?已经两年了,难道你还要等他回来?他是流放,既没有平反又没有特赦,怎么可能回来?”


    说完便抱住她想亲上去,程曦着急地推开他:“你放开我……你说过不会勉强我……”


    “我是说过,可这样的日子我受不了,我以为我能改变你,我以为三月五月,或是一年,你会变,可……”他突然横了一颗心,真有强行试一试的冲动,也许这样能让她认命呢?


    更何况将她这样拥在怀中,离她这样近,他无法再松开,于是他狠下心,重重吻向她,一边去拉开她衣服,她立刻挣扎,哭求道:“我给你纳妾,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给你安排,你放开我……”


    一颗热泪砸在他胳膊上,他清醒过来,清晰感觉到她朝他插了把刀,用她的无情的话。


    所以她觉得他就是想女人了吗?就是管不住□□想要纾解,所以她要给他纳妾,这样他就自在了,就不会缠她了?


    她宁愿被婆婆刻薄,宁愿被姨母逼迫,也要为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守身如玉。


    他同时看到了她的痴情和无情,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完全相反的两面?


    他终于松开她,回道:“不用了,我要是想纳妾自己会去挑的,不用你操心。”说完他离开她的床铺,回到了榻边。


    又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待不下去,披上衣服,出门去了。


    程曦独自坐在床上,抱了被子,将脸埋进被子里痛哭。


    若可以,她甚至想寻到漠北去,无论是最终见到他,还是找他一辈子,或是死在路上,总也是一条路,不像现在,她困在这里毫无希望,毫无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 55 章 求官


    翌日许流玉又见温霁平在钓鱼。


    她路过时, 正好见鱼咬钩,鱼线都要被拖走似的,温霁平却迟迟不提竿。


    她忍不住提醒:“鱼咬钩了!”


    温霁平这才回过神来, 一提钩,鱼在水中一阵挣扎, 溅起一阵水花,鱼钩便轻了, 抬起来, 空无一物,鱼早就跑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手,将鱼竿搁在了水边, 好像无力再拿起来。


    过了一会儿, 他回头:“嫂嫂。”


    许流玉下到池塘边, 问他:“你怎么啦?失魂落魄的。”


    温霁平顿了顿, 说道:“我有事想拜托嫂嫂。”


    “你说。”许流玉干脆道。


    “我想托大哥帮我求个恩荫, 或是怎样弄个官职,却不知大哥的意思, 想拜托嫂嫂帮我探探大哥的口风, 若他愿意, 我再亲自去请他帮忙。”温霁平说。


    许流玉意外:“你想做官?”


    她觉得他是不想做官的, 如果想, 以温家的家世,早都可以做,无论是大伯还是他大哥,都有荫官名额能用。


    温霁平道:“想试试……或许,能变得有用一些。”


    “你现在就很有用啊, 族里许多事不是你在打理吗?”


    “终究是个闲人,所以才拜托嫂嫂。”


    许流玉痛快地答应他:“好,我今天就和他提。”


    自从知道他和程曦竟然很可能没圆房,她心里一直犯嘀咕:怎么做到的?


    他不是喜欢程曦吗?


    像他大哥明明对她无所谓,但色心来了,一个月也撑不过,还出尔反尔说自己没答应过,而温霁平和程曦可是成亲了两年!


    好奇心作祟,她问:“听说弟妹在喝药,她身体不舒服吗?”


    温霁平神色微有黯然,说道:“好像是思虑过多,食欲不振,大夫给开的药。”


    “哦,弟妹平时只忙公中的事,独来独往,也不与我们多说话,就是容易不开心的,你平日可以多劝劝她。”


    “嫂嫂说的是。”但温霁平心里清楚,程曦的心并不在这里。


    所以她不在乎婆婆的态度,不在乎妯娌和姑子的关系,这些都是因丈夫的牵连才与她有关的,当她心里不认那个丈夫,又怎么会融入丈夫的家庭?


    许流玉有心探听点他两人的秘事,但并不成功,因为温霁平没有多说。


    她在一瞬间很佩服这位小叔子,明显他是颓丧的、失落的,他在与程曦的婚姻里也是苦闷的、委屈的,可他并不向人表露。


    一个人隐忍情绪,也需要毅力。


    而这样的隐忍,就是为了维护程曦,他在苦心保守他们的秘密。


    许流玉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迂回的,她觉得弟弟找哥哥帮忙是天经地义,于是待日落温霁安回来,就直接和他说,如果帮温霁平求个荫官,或是捐个什么官,容不容易。


    温霁安问:“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他想做官啊,说想试试。”


    温霁安看她一会儿:“所以是,他想问我是否能帮他入仕,却没找我,而是找你传话?”


    许流玉从金鱼缸前抬起头看他:“是啊。”


    温霁安反问:“他为何找你?你是他嫂嫂,我是他哥哥。”


    许流玉得意地轻哼:“那还不简单,你看上去比较难说话,他怕你生气。”


    温霁安多看她一眼,年轻的嫂子和小叔子关系比丈夫和小叔子都近,难道是什么很好的事吗?她却一脸得意。


    他问:“你给我绣的香囊呢?”


    许流玉发现自己忘了,她只记得好像不必急做暖手抄了,就放轻松了,然后就没事了,却忘了不做暖手抄的原因是要先做香囊。


    她慢慢垂下头去,低低道:“上午,做了……一点。”转而又问:“你很急要吗?”


    “是,我以为今天就能好。”温霁安回。


    许流玉心想那得熬夜做。


    她将他打量一眼,仍然觉得他很怪,因为同僚有,自己就想要,而且是马上要……她堂兄家十岁的侄儿都不这样了。


    他走过来,从身后将她抱住:“你不会是没当回事,一针也没做吧?”


    许流玉心想不愧是做官的,明察秋毫,真厉害。


    她转过头来:“我晚上给你做。”


    “不许用晚上的时间,晚上有别的事做。”


    许流玉微红脸扭开头去,回道:“纵欲伤身。”


    温霁安轻笑,又交待:“香囊的事我每日都会过问察看,你不许再不放在心上了。”


    她不作声,以示答应了。


    随即他道:“子明的事,我明日问问他,你问他明日下午是否有空,若有的话,你就让他到这里来用饭,再替我备些菜,我晚上与他说。”


    “哦。”许流玉应下。


    翌日她就找温霁平回了话,温霁平马上回有空,下午就去,随后又不放心地问:“大哥态度如何?他大概要和我谈什么?会不会觉得我不学无术,却还异想天开?”


    许流玉一本正经道:“这些态度我不知道,他没说,但他不太高兴。”


    “什么?”温霁平紧张地问。


    许流玉道:“他说你是他弟弟,有事不直接找自己哥哥,却找嫂嫂传话,看上去有点吃醋的样子。”


    温霁平一听就笑起来,摸了摸头道:“我是怕他觉得我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毕竟两人很少有往来接触,一主动找就是有事相求。


    许流玉回道:“你是佛祖他弟弟,不是应该的吗,要烧什么香?”


    温霁平笑。


    到下午,许流玉让人备了菜,等着温霁安回来。


    从在家,到嫁人,这是她第一次作为主人准备招待客人的茶饭,所以虽然温霁安的意思大概就是请温霁平吃个便饭,但她却并没有含糊,除两三样大菜外,特地安排了几道京城少见的淮扬菜,不管是不是最好吃的,至少是平时在京城不怎么能吃到的,温霁平喜欢品尝各色美食,应该会有兴趣。


    至于温霁安,他对吃的并不讲究,你就是给他准备个清粥配咸菜,他也不会说什么。


    等温霁安回来,温霁平就过来了,温霁平拿了酒过来,一坛稍烈一些的菊花酒,此时喝正适宜,一坛是偶然寻得的桂花酒,特地带来给许流玉尝。


    许流玉十分高兴,在温霁安不放心的目光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两人坐下,温霁安马上问:“为何突然想做官了?”


    许流玉上完了菜,安静坐在一侧,张起耳朵听,她总觉得这决定和程曦有关,但找温霁平打听不到。


    温霁平回道:“就是不想一事无成,想试试。”


    “我记得你早先并不想做官的,你十几岁便说家里做官的够了,不差你一个,你又不想读书,也没有为国为民的志向,便不要去占个官位,混日子白拿俸禄。”


    温霁平低头道:“突然就觉得还是该做点事,要不然看上去太没用。”


    温霁安又问:“族里的田产、林园,不都是你在照管吗?祖父说你做事细致,很好,还想以后把年节祭祀也交给你。”


    “但那些,也终究是靠着家里过活,若没有家里,仍然是个没有前程的人。”


    这时许流玉憋不住了,问他:“子明,你是不是因为弟妹?是弟妹要你上进求前程吗?”


    温霁平马上否认:“不,她没有,是我自己想。”


    这话提醒了温霁安,温霁安问:“你为了她而想?”


    温霁平迟疑,这一迟疑,便暴露了答案。


    过了好久他才道:“但我想谋官,也算是为自己好。”


    温霁安道:“我并不反对你谋官,我自然会帮你,我只是担心你,当你事事追逐她、讨好她,她便永远不会看见你。她与秦三郎分离,不关你的事,她在绝境时,是你上门求娶,你并不欠她,甚至有恩于她,可她却并不感恩,她对你冷漠以待……”


    温霁平道:“她本就是那样的,爱读书,不爱说话,而且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她没有逼我!”


    “这便是问题所在,你为她,已忘了自己。原本你是无心仕途的,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擅读书,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为官,这只是各人志向,你身为温家子孙,替温家打理族务,得祖父赞赏,又长陪伴爹娘身旁,你替大哥尽了孝,如果你觉能怡然自得,这便是你该走的路。


    “可你若本身不愿为官,却为了旁人去做官,我只怕你并没得她另眼相待,也并不开心。”


    温霁平陷入沉默,不出声了。


    许流玉看这情形,在一旁问温霁安:“你不同意他去做官?想他继续留在家里?”


    温霁安摇头:“我赞同他去做官,男儿志在四方,多试试总是好的,就算不乐意,也还能辞官。”


    许流玉惊了:“那你还说那么多!”让人以为是他不愿帮忙而推托呢!


    温霁安道:“我只是不想看他事事为弟妹。”


    许流玉道:“有些事情又怎么是自己能控制的,用情至深,就会成为执念,你该知道才是。”


    她说完看着他。


    他一心收复北境三地、迎回公主,为此不惜和朝中老臣针锋相对,却为什么不能体会温霁平的心呢?


    温霁平就是对程曦情根深种,就是无法放下,就是怀有一丝希望,也许自己做了官、自己有一番作为,她就能多看自己一眼,这很难理解吗?


    放不下就是放不下,更何况现在两人还是夫妻,离恩爱只有一步距离。


    温霁安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帮弟弟说话,表现得如此理解他。


    是因为她非常明白,记挂一个人无法控制,用情至深,那人就会成为执念,比如宁知?


    他略有些不喜,冷声回道:“我不知道,你若是清楚,不如多和我讲讲。”


    许流玉觉得他在装傻,或者说,他对十年前公主和亲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习惯了,自己都不能察觉是执念,所以此时来抬杠。


    她轻飘飘道:“我和你说不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夫君说的都对。”


    温霁安心中不悦的情绪更盛,他听懂了她的态度,她不觉得能和他说到一起去,所以没有争执的欲望,就像她不需要他陪伴一样,她打心里就没想和他拉近距离,只要他还留在她房中过夜,子息有望,别的她都不在意。


    他脸色慢慢变得更差,温霁平在一旁莫名其妙,怎么说着说着,这两人都好像话里有话,吵起来了?


    他马上道:“所以大哥是赞同我去做官的?那我能去做什么?”


    温霁安放下心中的情绪,温声回道:“荫补多去内廷闲职,或是光禄寺,鸿胪寺,再或入禁军做宫廷仪仗,这些是清贵闲人,是首选,若进不去,便要去州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 56 章 你对我不上


    “我都可。”温霁平说。


    温霁安问:“没有自己最想去的地方吗?”


    温霁平想了想, 摇头,他确实是干什么都行,反正这些地方听上去就是养闲人的。


    “就看去哪里对大哥来说更方便。”他说。


    温霁安想了想:“你既无所谓去哪里, 我却想起来,我有想你帮我的地方, 只是那里并不清闲,也不贵气, 不是勋爵子孙愿意去的地方。”


    温霁平一愣, 连忙问:“大哥还有我要我帮忙的地方?你说。”


    温霁安道:“京城的东军器坊,隶属枢密院,主要负责从民间采购木材、钢铁,煤矿, 制成刀枪盔甲, 里面的主簿判官全是早些年任命的老人, 多年未动, 我担心坊内有枢密院不知情的贪腐, 且如今大周与北辽氛围紧张,恐有战事, 军器不可小觑, 若你愿意, 我便替你求个军器坊院监, 只算九品官, 俸禄并不多,责任却重。”


    未待他说完,温霁平便道:“那算什么,我去就是了,反正家中也不差我那点俸禄。”


    温霁安继续道:“若去内廷、鸿胪寺, 你所见皆是显贵,所做之事也是清点器物或是管理文书之类,但军器坊除几位低阶主官,其余全是劳作的工匠,他们也并不老实,你既要行监管之职,便要亲临窑矿,你要比他们更懂采矿,懂打铁,懂多少铁能炼多少钢、多少钢能制一把刀,怎样的工艺才能经久耐用,如此一天下来,自然是灰头土脸,你连身上这件丝衣也不能穿,只能穿布衣,再不是如今鲜亮模样了。”


    温霁平犹豫一会儿:“这么难吗?那……我要是学不会,或者他们不听我的怎么办?”


    温霁安道:“真见到了,倒并没有太难,且你是枢密副使的弟弟,比旁人更有几分威严。”


    温霁平明白了,这地方虽然听上去不那么清贵显要,对枢密院来说却很重要,且里面的油水肯定是很可观的,枢密院需要有自己人去监管,他就是大哥的自己人。


    他顿时觉得做这个官还挺有意思的,好像认真做了倒真能有点用,便立刻道:“那我就去这里,大哥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温霁安认真道:“你可以先去看看,院监俸禄低,难晋升,却好从中捞钱,就算你不动手,也自然有人将钱送到你手中,你只须少过问事就好,而我对你的要求是不许拿一分钱,你若缺钱,我可以给你。”


    温霁平马上道:“大哥我明白,你是想我去监管,去替大周军队管好他们的武器,而不是让我去挣钱。从前我什么也不做也不差钱,现在我好歹有点俸禄,又怎么会差钱?”


    温霁安点头:“你若愿意,我可找人带你先去看看。”


    温霁平摇头:“不用了,大哥直接向上奏表,让我去吧,祖父是军功起家,大哥弃文从武,我若去监管军器,也算没白做温家子孙。”


    温霁安笑了笑,欣慰地搭上他的肩:“好。”


    他记得小时候的弟弟顽皮,书不会背,功课不做,每日就是玩,时不时还打架,长大了,尤其成婚后,没有小时候那么顽皮了,却一副无所事事、甘于平庸模样,他对弟弟并不了解,只像祖父一样的想法:若他愿意做闲人,就让他做好了,好在并不败家,温家倒养得起。


    如今听他这番话,觉得他仅仅只是不爱读书而已,这并不影响他有一颗纯净诚挚的心。


    敲定此事,二人对谈到入夜才结束了晚饭,温霁平离去。


    温霁安喝了酒,却并不多,坐在屋檐下看向月色,不知想着什么。


    许流玉沏好了茶,主动将茶盘送过去,放到他身旁桌上。


    她已经不与他计较了,他却不言不语,只当没看见。


    她便忍不住了,开口道:“你干嘛,一副我欠你钱的样子,你再这样我去洗洗睡了,随便你。”说完就走,温霁安伸手拉住她。


    她回头,见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反问:“我说什么了吗?这样就没耐心了?”


    许流玉道:“你没说什么,但你满脸都是不高兴的样子,就是冲着我来的,我又没得罪你!”


    温霁安想了想,又想起她那句“我和你说不上”,这其实非常刺痛他。


    他回道:“我不爱吃甜,不爱吃酸,今日的菜却尽是酸甜,什么糖醋鱼,东安子鸡,桂花糖藕,梅肉饼……你准备的菜,都是子明爱吃的。”


    许流玉吃惊:“你不爱吃吗?你以前也吃过松鼠鳜鱼啊,与糖醋鱼不是一样的!”


    “吃并不代表我喜欢。”


    许流玉:……


    他好无聊!


    她说道:“你不说,平时也照样吃,我怎么知道?”


    温霁安:“我吃是因为懒得说,觉得不重要,但你却从没注意到这些我都吃得不多。”


    许流玉又有一种,他在找茬的感觉。


    既然觉得不重要,怎么今天就重要了?今天就偏要拿出来说。


    她回道:“我向来就粗枝大叶,注意不到这些。”


    “不,你不是,你只是懒得在意。我是你夫君,你对我却并不上心。”他看着她,说得很认真。


    许流玉已经到了暗暗吸气的地步,最后回道:“那你说,我爱吃什么?”


    这是她的反将一军,她已经决定好了他说不上来,她就要说他也一样,没想到他缓声回:“甜食,但不必太甜,也不能太淡,也不能全是甜味,因为喜欢,因为吃得多,你对甜食要求很高;然后是没见过的新鲜菜式,你愿意去试,再是鲜味足的,你也喜欢。但再喜欢的菜,你也不愿三日内吃第二次。什么味道都能吃,但不愿吃太咸,所以咸肉炖笋,你吃只笋不吃咸肉。”


    许流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全说对了,最后她想了半天,归结于她爱说,而他不爱说。


    比如前天的菜第二天再做,她就会念叨怎么又是这,甜味太足她会嫌齁,吃了一口也要吐出来,若是鲜汤,她要喝三碗,并且喝一口就要夸赞一句好喝。


    所以他们两人就不是可比的,想要知道他们的口味,付出的精力是不一样的。


    但不管怎样,他能记住,她还有些吃惊,好像,他也有将她这个妻子认真对待。


    她走过去,从身旁搂住他脖子:“好夫君,我记住了,以后不给你吃糖醋的东西,不吃甜的不吃酸的,我明日给你做荠菜豆腐汤怎么样?这个清淡鲜香,你肯定喜欢。”


    她脾气来得快,有气就发,但若决定示好,也丝毫不犹豫。


    而每当她温柔哄他,他就有一种对什么事都不想再计较的感觉,心满意足,他握起她的手,轻声道:“今晚月亮好,拿椅子来,陪我坐坐。”


    许流玉望了望天上,一轮下弦月挂在天上,很清亮,周围无云,能看见满天的星辰,星星闪啊闪的,看上去好像宁静又热闹。


    她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但今晚却和他并肩坐在屋檐下,说起最喜欢的扬州菜,小时候最爱干的事,还有最想念的外公外婆,想什么时候回扬州看看。


    他则吟着月夜诗,告诉她他最难忘的是岭北的月亮,幽远又明亮,梦想便是策马在岭北国土的草原上驰骋,看着远处炊烟缓缓升起。


    她感念他的才华、他的志向与抱负,甚至自愧于自己的才学贫瘠和小家子气,没想到并不过多久,当话题回到身边小事,他要去练箭准备打猎,以及为何每日都穿灰黑色时,他突然就问她在床上最喜欢什么姿势,以及前夜是不是很难忘。


    她要惊呆了,深觉他脸上写满了“道貌岸然”四个大字。


    ……


    松溪回家中看母亲,下午拿着包裹回房中。


    程曦在房中坐着看账,旁边是管事妈妈在和她上报晚上值夜人的班次。


    见松溪回来,管事妈妈向她问候:“松溪姑娘回来了,家中还好吧?”


    “多谢妈妈,还好。”松溪回。


    程曦道:“我知道了,晚上渐冷,但巡夜不可大意,必须当晚值夜人亲自带队,不可托付他人、自己躲在房中偷懒,若有发现,严惩不贷。”


    “是,我这就交待下去。”管事妈妈道。


    待管事妈妈下去,程曦见松溪往她这边看,看了好几眼,似乎有事。


    程曦问:“你娘还好吗?怎么没在家多住几天?”


    松溪摇摇头:“我娘说她躺着休息就好,让我别耽误主家的事,赶我回来了。”


    “身边有人照顾吗?”


    松溪低声道:“我邻居家那位谢二哥常过来看,帮家里打了柴,也挑了水。”


    “那便好。”程曦继续低头看上手上的账本。


    松溪犹豫而忐忑,心里许多事。


    娘让她向小姐求情,放她回去与谢二哥成婚,可她当初入程家签的是死契,此时不知怎么开口。


    她知道小姐人好,但小姐心中太苦了,又有大夫人那里要应付,她没有多的心思去过问别的,比如……她并没有听出来自己提谢二哥的用意。


    但小姐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将包袱放下,她终究还是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


    “我回府上时,街上一个人塞给我的。”


    程曦随意看向那信,待看到上面字迹时,整个人一怔,随后才将那信抓到手里,震惊地看向她。


    “这是……”


    她嗫嚅着说不出话,不可置信看着松溪,因为这字迹是三郎的字迹。


    松溪道:“那个人很高,有些黑,戴着斗笠,但……看上去有点像秦三公子。”


    程曦怔住,不由自主就湿了眼眶,“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吗?”


    转念又想,怎么会?她在京城,从来没听到什么恩赦的消息,若没有恩赦,他怎么能回来呢?


    怔了好久她才想起来手上拿着信,便立刻将信打开。


    里面写:二十五日上午,大和寺梅园见。


    她能确认这就是他的字迹,既然松溪说长得像他,那证明真是他……


    她没有避开松溪,松溪在一旁看到那行字。


    她担心地问:“小姐会去吗?”


    程曦看向她,坚定地点头。


    会去,她当然会去,她做梦也想见他一面。


    松溪不知如何开口。


    见了然后呢?


    温家不要了吗?未来不要了吗?若被人发现,该怎么办?


    可她知道此时劝什么小姐都是不会听的,她甚至觉得若能死,小姐都会选择去死了。


    和她说在温家的未来,其实没有意义。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自收到秦三郎的信,程曦便心神不宁,既紧张,不知怎么去面对他,又期盼,恨不能马上见到他。


    温霁平这两日再没同她说过话,她觉得他是心中有气,自己也不愿去在意,却见他拿了很大一摞书,两日都关在房中认真看书,还是四书之类的圣人典籍,除此之后,另有《刀剑录》、《铁经》,甚至旁边还摆有好几块石头一样的东西。


    她不知他在做什么。


    但……想到第二天要去见三郎,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温霁平两眼。


    已入夜,他还坐在书桌前,似乎在默背书,烛光照在他脸上,是从没见过的认真模样。


    似乎有所感,他抬起头,看到了她的目光。


    她站在隔间的帘子旁,问他:“你在读什么?”


    温霁平道:“我让大哥给我奏请军器坊的恩补,过几日要参与吏部铨试。”过一会儿他道:“你是不是要睡了?明日起我去偏房住着吧,和娘说是温书,不会打扰到你。”


    程曦问:“你不是不想做官吗?”


    温霁平看她一眼,没回话。


    她突然想,难道是因为她吗?但她从来没说要他去做官。


    可是……她的心很乱,没有气力讨论这些、说这么多。


    她转过身,回了里间。


    翌日一早她就到大和寺,给佛祖上香,替家人祈福,这是天经地义的出门理由,而且听说她要去上香,姨妈立刻就以为她是要求子,只让她快去,确实每条路都要走走,药要喝,佛祖也要求。


    她先真正去上了香,也不知要求什么,只能求三郎诸事平安,待上完了香,就去了梅园。


    大和寺本是个清静之所,她只带松溪,在梅园转转也合情合理。


    所幸这时节没有梅花,梅园没什么人,她怀着一颗忐忑的心,从东往西走。


    走到一半,突然一人在她身后道:“小曦。”


    程曦立刻回头,见到身后来人。


    若说看到字迹、听松溪形容,她还不能完全相信他回来了,可现在当他真正站在她面前,她是确定的,只一眼,哪怕他瘦了,黑了,一身布衣,无比沧桑,她也能认定他就是三郎,秦韶。


    她说不出话,只是瞬间湿了眼眶,模糊了双眸。


    “随我来。”他拉起她,走向梅园后,后边有一处小房,他带她进门去。


    松溪在后面看着那扇掩住的门,心中犹如压了块千斤的石头,她想劝小姐不要犯下回不了头的错,却自知无力劝说,只能稍离开那房门一些,替二人把风。


    进了屋,两人立刻紧紧相拥。


    程曦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秦韶道:“我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机会,我以为我不会有命回来,我以为……你不会冒险出来见我。”


    “我怎么会不来见你,今日见你一面,就是下午去死我也甘愿。”她仰头看他,他再次将她抱住。


    情切中他将她紧紧箍向怀中,吻向她的唇。


    初一触碰,她几乎瘫软,脑中早已一片空白,只是无意识地沉沦,直到他将手探向她胸口,她才突然惊醒,连忙出手挡住。


    她猛然意识到,今日这样与之前不同,之前他们虽是未婚夫妻,虽情投意合,却也克制守礼,不会越雷池一步,他从没有今日这样大胆的举动,但今天……


    初一进门她就发现了,这是间居士的寮房,里面小,却有桌椅,还有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一张床。


    以刚才的态势,他似乎是想……


    可这对她来说太骇人,太突然,她终究没经历过这种事,甚至已有名义上的丈夫,无法接受。


    她后退一步,问他:“你怎么回来的?是有旨意还是你自己回来的?”


    秦韶看出她的推拒,不再强求,只是苦笑道:“能有什么旨意?温穆声如今是枢密副使,皇上宠信他,他又怎会允许秦家人回来?再说……我大哥二哥都已病故,身死异乡大概就是我们的归宿吧。”


    程曦不知说什么,温霁安是他的仇人,如今她却是温霁安的弟媳。


    秦韶继续道:“是有人帮我回来的,徐相,他查出温穆声为了立功,刻意煽动皇上,想让大周起战事,他好从中得利,且他与岭北边将私相往来,不知有何图谋,只是苦无证据,徐相知道我恨他,便私下帮我回了京,答应我只要我帮助他将温穆声伏法,他便帮我得到特赦,明正言顺返回京城。”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问出口,程曦才意识到他回京,是要对付温霁安……或者说是对付温家。


    她并没有太关注国事,却觉得温霁安作为武官,一心主战,而其他朝臣怕打败仗想求合,这本是正常的,甚至是必须的,要不然朝廷就成了一言堂,徐相怎么能因温霁安主战就意图打压?


    可是,若温霁安真的是为一己私利而不顾大周安危呢?或许徐相此举有其证据和道理?


    重要的是,这似乎是三郎回京唯一的办法。


    她担心地问:“那徐相要你做什么?你准备怎么查证据?”


    秦韶握住她的肩,满含期许地看着她:“小曦,你能帮我吗?你如今是温家人,若你帮我去找证据,应该能很快找到。”


    “我?”程曦没想到会这样,可细一想,似乎这就是最容易的事。


    秦韶问:“是很难吗?我还没问你,你在温家怎么样?他们有没有迁怒你,那温子明……他对你怎么样?”


    程曦垂下头不说话,她想,其实温家人并没有对她不好。


    但她也没有接近温霁安的理由。


    见她不语,他问:“小曦,你愿意吗?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我想若不是还有你,我应该也同我两位哥哥一样死在边关了,我也曾大病一场,当时躺在地上,只觉苍天不公,此生许多遗憾,最大的遗憾就是你。


    “但我又想,你大概已经嫁了人,我当时并不知道你嫁的是谁,这次回京才知竟是温子明……他虽配不上你,却也在那时候愿意娶你,烈女怕缠郎,你一定是感动的,说不定你们已是夫妻恩爱,儿女双全……”


    程曦马上道:“没有这样的事,我没有一日不在想你。”


    他再次将她抱住:“我知道,到你愿意来见我,我就知道了。小曦,我是真的想再和你在一起,若能成功,你就与温子明和离,嫁给我好不好?”


    他抚着她的背,将她往怀里揉,缓缓偏头,吻向她脖子。


    程曦从他怀中出来,回道:“我……我要想想,或者……我回去看看,我和温穆声不熟,几乎没说过几句话,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你只要关注他动静,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你都记下来,或是一些你能拿到的书信,舆图,公文也可,只要是纸张上的东西,总之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尽量多的拿到东西,给我了我自会分辨。”


    半晌,程曦点点头。


    秦韶欣喜,看着她道:“小曦,好在我还有你。”说完看向她唇,似乎有吻下来的意思。


    程曦心乱如麻,在这样的氛围里不知怎么办,只好说道:“我要回去了,姨母让我早点回去。”


    秦韶眼中流露出一丝遗憾,温声道:“好,你回去小心,若有事找我,可在你家后院墙边竖一根竹竿,我看到自会知道,你家后院西角门旁边有块松了的砖,你可以去看看,若有消息要和我说,可以在砖下压纸条。”


    程曦点点头。


    两人再次相拥,程曦才从房中出来,谨慎起见,秦韶还留在房中,没与她一同出来。


    松溪连忙从石头上起身,迎上来。


    程曦看看那寮房,低头往梅园外走。


    松溪在一旁看着她,忍不住瞥了一眼她发髻和衣服,衣服虽有些皱,发髻却是好的,而且两人待的时间并不是太长,她猜测,也许他们并没有……


    她心中紧张,不知未来迎接她们的是什么。


    程曦心里很难受,直到乘上马车,她才意识到自己见到了三郎,却并没有觉得高兴。


    甚至,姨妈明明没有催她回去,是她自己提前回的。


    因为她怕待下去,他会想要行那男女之事,是的,她能感觉到,他是有这样的想法的,甚至是计划,他说的温家后院联系的事,也是一早就看好了位置,策划好了的。


    这一切都给她一种,今日他见她的目的就是与她欢好,然后让她帮他。


    可是再想,他又能如何?若要回京,他确实只能求助她,只有她才是最好接近温霁安的那个人,他这一切部署,不也是想和她在一起吗?


    ……


    重阳之前,瑞王妃突然来帖子,邀温家众人去王府玩,并说她也邀请了宁家侄女和侄外孙,到时候一起相聚。


    温家辈分高,这侄女和侄外孙就是宁夫人和宁知。


    郭氏很高兴,拿着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里面特地交待一定让温采月过去,几乎能断定是宁夫人找了瑞王妃做媒,有要与温家结亲的意思,温家门第确实高,但温采月婚事不顺,郭氏每日着急,如今她有此意,宁家也有此意,她自是高兴,觉得八字已有了一撇。


    便交待温采月早早准备,一定要过去,又让许流玉作陪,务必看看那宁夫人的态度,帮温采月把关;至于程曦和温霁平,程曦推说事忙,不去,郭氏也没心思管她,温霁平则要准备参加吏部铨试,潜心做功课,也不去。


    许流玉心里又压了事,她知道有宁知在的地方其实自己不该去,可她没有理由拒绝,甚至……她没有力量去拒绝。


    事实证明上次见过宁知,她没有觉得解恨,也没有觉得扬眉吐气,反倒伤心,这次,她怕自己仍然难过,要被影响好久。


    尤其她怕亲眼看见采月与宁知订下婚事。


    后来她才知,瑞王妃也专程另写了一份请帖到温霁安手中,邀请他也过去。


    自上次寒玉枕的事,瑞王妃仍然是想求和的。


    所以晚上温霁安拿着帖子过来,没先用饭,只在明间坐下,问许流玉她是不是要去瑞王府。


    许流玉不知怎么就有些心虚,马上回道:“娘让我陪着采月,看看那宁夫人的态度。姑姑给娘的帖子里,就是让采月和那宁公子见面的意思,好像是有意撮合。”


    温霁安马上问:“宁则行?这么说这也是他们的意思?娘也有此意?”


    许流玉道:“娘猜测是的,说以前宁夫人与姑姑感情还不错,这事应该是宁夫人主动找上姑姑的,姑姑答应了。而娘自己也是愿意的,她看中了宁公子。”


    温霁安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事。


    难怪上次酒宴,娘似乎有主动示好之意,他竟没想到这上面。


    他看着许流玉,问:“那你怎么看?你觉得他配采月合适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可悲


    许流玉微怔, 马上回答:“我不喜欢他,不觉得他们合适,但娘好像很喜欢。”


    温霁安看着她, 反问:“不喜欢?”随后道:“为什么不喜欢,听说他之前与你哥哥是好友, 那你们是相识已久了?”


    许流玉早在婆婆那里回应过,在这儿也只用原话照搬就行了, 回道:“反正印象不是特别好, 觉得他势利眼,他们想娶采月,一定是想攀上你们家,说不定以后还要你帮他走后门弄个好官职。”


    温霁安想了想, 意识到她说这些, 就是为了阻止这桩婚事。


    确实若宁知成了她妹夫, 会让局面弄得复杂又尴尬。所以之前她对采月的婚事十分上心, 正是因为知道娘的意思, 想阻止?


    倒挺让她费心的。


    他回道:“你既这样说,那我回头劝劝娘, 让她另择他人。”


    许流玉高兴, 又怕太显眼, 便道:“不过这就是我的印象, 也许是因为我家门户低才感触深, 换了采月,也许他们倒捧着她。反正……你别说是我说的,娘很喜欢那宁公子的,我看姑姑和萧表妹也喜欢,上次宁公子不是还约好了要送萧表妹洛阳牡丹吗, 萧表妹很欢喜呢,也就我对他印象不好而已。”


    温霁安确定她是擅长暗中吹枕边风的,听她所说,他对宁知的印象就成了:好攀附、善讨好钻营,早已笼络了姑姑与萧表妹,目的便是靠着她们牵线,将采月娶到手,从而好从温家得利。


    若不是他知道,她单纯就是想阻止这门婚事的话。


    或者,她也不想宁知好?因爱生恨,所以要报复他?


    他不知她的心思,转而又想,那宁知是真心决定娶他妹妹吗?


    他既与流玉有旧情,如今流玉已嫁人,他不只不避嫌,还三番四次与温家扯上关系,甚至想娶他妹妹,他是怎样的用心?


    上次不曾多看他,这次他倒想认识认识这位表侄。


    温霁安看着手中帖子,自语道:“九月初三……”


    许流玉状似随口问:“姑姑的帖子,你去吗?”


    “那日有政事堂议事……”


    许流玉松了一口气,面对宁知就很让人忐忑了,她难以想象再加上一个他。


    温霁安顿了半晌,却接着道:“待议事结束,我晚些去。”


    “啊?”许流玉错愕,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马上道:“哦,你不想和姑姑闹太僵,所以特地过去?”


    温霁安将她所有神情尽收眼底,回答:“不是,我想见见宁知,看能否配采月。”


    这十分合理,许流玉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人家。


    但是……真的不会有事吗?她对自己的镇定程度很不自信,对宁知也……她觉得上次宁知见自己还好,见温霁安却也是慌神的,次数多了马脚就多,再联系他们因为哥哥的关系早已认识的事实,她不觉得温霁安会一直不怀疑。


    她沉默着在一旁坐下,脸色一会泛红一会儿发白,明显有了心事。


    见她如此心神不宁,温霁安叹了一口气,拉住她手道:“给我的香囊呢,做好了吧?”


    许流玉连忙回神,起身将香囊拿过来给他。


    他接在手里看了看,绣工其实很好,选料、款式、大小,都不错,里面已经放了香料,他闻了闻,是淡雅的果香,像梨,再有沉香,混合起来有一种温润绵长的感觉。


    他问:“这是什么香?”


    “有一种香饼,叫鹅梨帐中香,我用这个配方改的。”


    温霁安又将香囊闻了闻,很喜欢这样的香。


    他觉得在香囊和香料上她是真用了心的,一时心中欢喜,和她道:“你给我戴上吧。”


    “今天?今天天都要黑了!”许流玉道。


    他这才意识到,确实太晚了,便笑了笑,“那明天戴。”


    到九月初二,两人已躺上了床,温霁安才翻开书,许流玉突然想起什么来,从床上起身。


    他问:“怎么了?”


    她一时情急,回道:“我忘了一件事,明天我打算穿一件鹅黄色裙子的,可那颜色太亮了,上面还是金线绣花,很容易就压过了采月的衣服颜色,她一直都穿得素雅的,那样岂不是夺了她风头?”


    说完就去衣箱里找衣服。


    温霁安在旁边看着,知道她已提前不知道多少天想好了明日要穿的衣服,鹅黄色确实配她,她生得娇艳,最配亮丽娇艳的颜色,放在人群里保证一眼就能被看见。


    难为她这个时间,还能想起明日的主角是采月。


    所以她在挑衣服时,想的便是见宁知要穿什么?


    许流玉已经衣箱里翻了半天,并将衣服一件一件拿到椅子上观摩,最后挑了一件灰蓝色大袖衫。


    “这件吗?这件颜色暗,还素。”她自语,看着衣服却拿不定主意,不得不转头问他:“你说这个颜色,会不会显老?”


    温霁安道:“不会。”


    她却沉默一会儿,放下了:“我不喜欢大袖衫,显胖显矮。”


    说着又去翻了一会儿,欣喜地拿出一件半臂衫:“这件好。这个雪紫色,看着温婉,不太出风头,也不暗沉,我正好有件能相配的百迭裙。”


    说着专程脱下寝衣去穿上了抹胸,再穿上白色内衫,蓝紫色百迭裙,搭上她看中的那件雪紫色半臂衫,下面又叠穿白色轻纱旋裙,一条黄色腰带,将她那身细腰显露无遗,同时不忘将宫绦、璎珞都戴上,在镜间照照,满意了,回头看他道:“你觉得如何?”


    温霁安本就一直看着她。


    她果真是会挑衣服的,这一身装扮的确并不出风头,宁静柔婉,也像是陪小姑子出门的嫂嫂,但同时美丽、妩媚,她放弃了大袖衫,这身衣服便将她身上傲人之处都呈现出来,是的,她腰之所以尤其显细,是因为她有一对丰润的胸脯和挺翘的臀,他很难不去想,宁知看见这样的她,心里会勾勒出什么。


    许流玉心急道:“好看吗?不出风头吧?”


    他道:“有些薄,你不怕冷吗?”


    “才不冷,我里面那件衣服挺厚的。”许流玉说,一副她对此并不在意的样子。


    说完又问:“你觉得配什么簪子好?是金簪还是珍珠的?”


    他道:“靠近一些。”


    她靠近来,而他朝她伸手,她不明所以,便走过去,将手放在了他手心,等着他回答。


    他道:“不好。”


    “怎么不好?”她马上问。


    温霁安回答:“过于撩人,显得不正经,不能穿得端庄些吗?”


    许流玉不高兴了,皱眉道:“哪里不端庄了,你才不端庄,你胡说八道!”


    说着便不愿听他意见了,要走,他却拉着她不放,另一只手已经抚到她臀后。


    “干嘛呢,我要去换衣服了。”她要推,却推不开。


    他看出她不高兴了,解释道:“我喜欢看,但不喜欢给别人看。”


    许流玉又觉得高兴了,马上睇他道:“你在想什么呢,这裙子再正常不过了,你是心里不干净,所以看什么都不干净!”


    “是啊,我心里是不干净,在我心里,你已经在床上了。”他回得坦然,然后撩起她裙子。


    她连忙喊:“你等等,等我把衣服脱了,你别把我衣服弄皱了!”


    他却充耳不闻,将她拽到了床上。


    许流玉又急又恼怒:“说了我衣服要皱了,你再这样,我和你没完!”


    他的确坏心思地想把她这身衣服弄皱弄脏,但却低估了她的脾气,看她这模样,若他真这样干了,估计要被她挠伤。


    他便松手:“行,你脱。”


    许流玉揉揉被他捏的手腕,看看房中,想象如果此时跑掉,能不能让他收心,因为她还想试试另一只璎珞来着。


    但是,她觉得他没那么好糊弄,他一定会觉得她骗他,然后抓住她,这样都不一定能保护好衣服。


    她只好解下腰带,去将衣服一件件脱下,然后小心挂在衣架上。


    温霁安看着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高兴不起来。


    后来,当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完全伸展在自己面前,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捧起她时,心思突然有些飘忽。


    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忐忑与惶恐,他并不放心她与宁知见面,他不想去瑞王府却又决定去,因为觉得要去盯着,而他还将这所有心思藏在心里不敢表露,他怕什么呢?


    怕真相挑明,怕她会说出让他无法承受、无法面对的话,从而使这表面的恩爱都消散?


    可这粉饰太平本身,不也是一种可悲吗?


    许流玉第二天如愿穿着那身紫配白的衣裙出门,温采月穿着草绿色裙子,相较来说稍比她明亮显俏丽,她觉得非常好。


    但转而又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两人婚事最好不要成。


    可是温采月戴了一只很好看的偏凤钗,又涂了胭脂,看着浅,却显清丽,又戴上了她哥哥送她的花丝镯子,很好看,明显能看出来她今日是有认真打扮的。


    所以……她其实是喜欢宁知的,表面的沉静只是因为自卑而已,但真正有了可能,她也想试一试。


    许流玉都能看出她的紧张,其实她自己也紧张,但愿采月只紧张着自己的,没有注意到她。


    若是往常,她该安慰一下采月,告诉她没关系,宣宁侯府对宁家来说是大大的高攀,该紧张的是宁知。


    但现在她没这种心神和力气,她忍不住地想,宁家请瑞王妃帮忙牵线,这是宁夫人的意思,还是宁知自己的意思?


    既然他愿意去瑞王府,当然就表示他也同意了。


    所以他已经无所谓到,愿意做她妹夫,喊她嫂嫂,成为如此近的亲戚,一辈子长相往来了吗?


    一会儿,她对他有怨,一会儿又觉得既然自己已嫁人,还嫁给他表叔,就不能怪人家娶自己小姑子,谁也说不着谁。


    可是……真就这样了吗?往日那些情分什么都不算?


    事到如今,她几乎觉得以前那些都是一场梦,她与宁知根本就不熟。


    温霁安一早就出门了,她与温采月同乘马车,两人原本是有很多话说的,今日却各怀心思,一路沉默。


    到瑞王府,才发现宁家很有诚意,比她们先到。


    宁家母子坐在屋中与萧惟韵和温惠说笑,仆从领着许流玉与温采月进门,许流玉刻意没去看宁知,先与温采月一起见过温惠,然后是宁夫人,宁知,萧惟韵。


    哪怕是与宁知打招呼,她目光也是虚看,没与他对视。


    宁知起身问好,宁夫人先瞟一眼许流玉,然后笑着看向温采月,道:“采月,怎么没让你娘一同过来?上次我去你们家也没好好同她说几句话。”


    一边说着,一边过来拉她坐,想与她亲近,随后意识到她与许流玉一起来的,便道:“穆声媳妇吧,算起来倒算我弟媳呢,快来坐。”


    她将“弟媳”二字咬得极重,似乎在说给谁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我是为见你


    一旁宁知微微收紧了拳, 许流玉浅笑一下,带着一丝骄矜淡声道:“表姐。”


    说完,两人到一旁坐下, 温采月坐在了宁夫人身旁,许流玉又坐在了温采月身旁, 宁知则坐在宁夫人另一边。


    温采月回道:“娘这两年本就少出门了,说身上有些不适, 既有嫂嫂陪着我, 她就不出来了。”


    事实是郭氏知道了瑞王妃的意思,她是愿意这门婚事的,但自己是女方,没必要上赶着, 所以只让许流玉陪温采月出来, 自己就不过来了。


    “应无大碍吧?待过几日得空, 我到府上去看看她。”宁夫人说。


    温采月感受到了宁夫人的热情:“没有大碍, 大概就是不愿走动。”


    宁夫人含着笑, 往她这边看,看她, 也同时能看到许流玉。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许流玉。


    的确生得好看, 在场所有女子容貌都不及她, 而且比她以为的要端庄得体。如今两人见到, 却是这样的关系, 宁夫人从她脸上看出了几分淡然,又见温采月紧挨她而坐,两人肩膀几乎碰到一处,这足以证明姑嫂二人关系很好。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许氏会不会在这桩婚事里使坏?


    这却是她之前没想过的, 因为她不觉得一个小门小户、凭着容貌和运气高攀侯门的小媳妇能在侯府说上话,但现在却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一旁温惠问:“穆声呢?怎么没来,又没空?”


    她看向许流玉,许流玉回道:“他说上午有议事,晚一些过来。”


    温惠稍稍心安,“那便好,咱们坐一会儿,稍作休息便去看菊花,今日有几盆胭脂点雪,格外好看,我还备了菊花茶,菊花酥,你们到时候尝尝。”


    宁夫人连忙说好。


    又稍坐了一会儿,几人就一同去花园。


    温惠在前,萧惟韵在她身旁,宁夫人在后,温采月与许流玉其次,宁知在最后。


    宁夫人有意落后,与温采月走到一处,见温采月抬手拢了拢鬓角头发,露出了手上的花丝镯子,便夸赞道:“采月这对镯子好看,定是找名工巧匠订做的。”


    温采月轻笑道:“大哥送我的,大嫂帮我挑的,我当时都不在,是大嫂眼光好。”


    宁夫人一时露出些许尴尬,只能笑笑。


    宁知在后面听着,心中如开水浇烫般难受。


    他们不只同去南山,还同去首饰铺?俨然一对恩爱夫妻。


    一行人沉默,萧惟韵有些无趣了,往后两步,朝宁知道:“小侄儿,你们洛阳有菊花吗?”


    宁知回答:“洛阳与京城不远,自然有。”


    萧惟韵又问:“那你喜欢什么菊花?或者说,你喜欢菊花还是喜欢牡丹?你们读书人是不是都喜欢菊花,高雅,嫌牡丹娇贵。”


    温惠在前面看了,朝惟韵道:“你去看看菊花酥备好了没有,和她们说,现在可以上了。”


    她很清楚女儿,爱出风头,爱招蜂引蝶,虽不至于做什么,但若得人青睐她就高兴,平时倒罢了,今日是为采月和宁知准备的,如此太不知轻重。


    宁知还没回萧惟韵的话,萧惟韵很不高兴,她今日已经尽量少说话了,好不容易现在才开口,却还要挨说,采月嘴笨,宁知对她没兴趣,又不关自己的事!


    但她却不敢违逆母亲,只好先行离开,去问菊花酥。


    温采月垂着头,比之前更静了。


    宁夫人说:“采月可喜欢牡丹?我家园中倒有不少,是则行之前种的,也有许多新奇的颜色,你若有喜欢的,回头开了春,让他挖两颗给你送来。”


    宁知听这话,不由自主看向许流玉。


    随后又觉可笑,不知她是不是还记得那些花是为她种的。


    许流玉不觉,温采月回道:“不必了,我不擅种花,怕把牡丹种坏了。”


    说完她就意识到不妥,她习惯性怕劳烦别人,可这明明是宁夫人的好意,她这样拒绝,是不是让宁夫人误会她不愿和宁家扯上关系?


    好在宁夫人随即道:“那有什么,坏了再挖就是,这花啊草的就是难侍候呢。”


    温采月低头笑,又觉局促,下意识就拉许流玉道:“嫂嫂喜欢牡丹吧,我见你特地插了两株月季。”


    许流玉一惊,回道:“牡丹花富贵,我也怕我养不来,你忘了你还有十七亩花田了?”说完看向宁夫人:“之前采月生日,她大哥送了她十七亩花田,里面好多昙花,宁夫人若喜欢,也可以带一些回去。”


    宁夫人觉得许流玉在炫耀显摆她那个夫君,还有意替温采月拒绝牡丹,却也只能笑着答应,心里暗暗担心,温采月竟和她关系这么好,她定会使坏的。


    许流玉心中却是没想那么多,她不知道怎么办,一方面她不想和宁夫人多说一句话,她也不想两家婚事能成,另一方面,她又没那样的决断从中作梗,直接坏了这婚事,所以她是无措的、犹豫的,宁知又在一旁,她还是煎熬的。


    几人到花园,见到了菊花。


    温采月爱绿菊,拉着许流玉去看,宁夫人在一旁见了,悄悄拉宁知,示意他过去与温采月说话。


    宁知远远看着许流玉,只是不动。


    宁夫人有些挂脸,不知道宁知今日是来干嘛的,一个想法突然闯入她脑中:他不会是来见许流玉的吧!


    想了想,她认定儿子是靠不住了,好在他就算什么都不说站在那里也自然会让姑娘家喜欢,宁夫人决定自己去笼络温采月,只要温采月回去向二夫人答应这婚事,此事便能成。


    唯一的阻碍,也许就是许流玉。


    候了一会儿,她见温采月与许流玉分开,便走到许流玉身旁,看着她面前的菊花道:“粉菊好看,白菊也好看,这胭脂点雪合二色于一身,却更好看了,果然世间万物都在两好合一好。”


    许流玉一阵浅笑:“宁夫人在说什么?我以为宁夫人是百花仙子,是点花人,想配什么色就配什么色,犯不着和我说什么两好合一好。”


    宁夫人脸上的笑退去,低声道:“我总愿大家都好。”


    许流玉道:“宁夫人是怕了?”


    她看向宁夫人,轻飘飘道:“那就怕着吧,不必与我说这么多。”


    说完朝温采月道:“采月你看这棵——”


    温采月闻言,立刻过来,看向那株丝线般的□□道:“这个好看,好别致!”


    宁夫人在一旁有些气闷落寞,好在温采月见了,与她道:“菊花茶和菊花酥好像来了,夫人要去尝尝吗?”


    听这话,宁夫人又高兴起来,若论辈分,她该叫自己姐姐。


    但她没叫,而是叫的夫人,因为叫姐姐会让关系乱掉,不好议亲,这足以证明她是有意这桩婚事的。


    宁夫人笑盈盈拉着温采月一同去桌椅那边。


    一番品茶,宁知低声与身边下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起身离去,丫鬟随行,众人都觉得他是要出恭,又都是女子,所以并未多问,任由他去。


    他走到温采月与许流玉身后,此时丫鬟正在给两人倒茶,似是未注意,他往这边多靠了两分,撞到了丫鬟,丫鬟一个不慎,将茶水全倒在了许流玉身上。


    许流玉一声惊呼,连忙挪开身子,丫鬟吓得面色惨白,连忙道:“是奴婢不好,行事不慎,洒了夫人。”说着连忙放下茶壶,用衣袖给她擦。


    茶倒没有很烫,但许流玉身上衣服却湿了一大片,她感觉刚才有人经过身后,转过头,却见宁知己随丫鬟一起远去了。


    温惠训斥丫鬟:“怎地这么不小心!”说着看向身后丫鬟道:“快带她表嫂去换身衣服,挑我那里年轻些的衣服给她表嫂试试。”


    说着安慰许流玉道:“无妨,都是自己人,怪我这里的人笨手笨脚,你去我那里挑喜欢的衣服换上,随便挑。”


    许流玉点点头,随丫鬟去,温采月道:“我陪嫂嫂吧。”


    许流玉摇摇头:“不必了,才多大点事,你与姑姑她们说说话。”


    说完去了。


    她被丫鬟带去温惠房中,挑了件类似的紫衣白裙,待出来,路过一片微风轻摇的锦鲤池,朝丫鬟道:“你先回去吧,我就在这里吹吹风,待会儿再过去,我知道回去的路。”


    丫鬟便离去,她一个人待在水池边,轻叹了一口气。


    在那里其实很憋闷,没什么意思,她甚至后悔过来了,比如装个病,其实也是可以混过去的吧。


    她看着池里的锦鲤发呆,不期然一只手拽住她就往旁走,她几乎要叫,却一看,是宁知!


    “你……你做什么!”她一边想挣开,一边紧张地看向周围,但他不松手,快速将她带到水池边假山一角,才放开她,转过身来。


    许流玉问:“你这是做什么?”


    宁知看向她:“你没有任何话要和我讲吗?我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


    萧惟韵又被母亲打发来帮许流玉挑衣服,因丫鬟来报说大表哥到了,母亲不知怎么紧张起来,又吩咐她做事,说若是在母亲这里没挑到合适的,就去她房中挑。


    她十分不满,却清晰感觉到母亲开始讨好这许流玉,好像生怕因此得罪了大表哥。


    大表哥……竟听那女人的,也是个好美色的主!


    她磨蹭着往这边来,却意外见到一人拉着许流玉去了假山后面。


    那是许流玉没错,她今日穿着雪紫色,身段显得特别窈窕,她心里知道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心里不屑又很不舒服。


    而拉她那人,竟有些像宁知。


    她连忙追上去,她对自家庭院熟悉,很快就绕到假山后的一处阁楼上,居高临下看向假山后,果然见到二人拉拉扯扯,还在说话。


    许流玉道:“我们之间有什么?是要我帮你说成这门婚事吗?宁则行,你们家可真不要脸!”


    “我没有要说成这门婚事,我从来没打算娶温采月,我今日来不过就是为了见你一面,我不知道除了这样的机会,我还有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萧惟韵已经明白,这二人竟有私情!


    此时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若此事被大表哥知晓,那许流玉多半就完了,大表哥如何能忍?到时她又何苦去讨好这女人!


    想到此,她立刻跑下阁楼去,抄了近路去前门,大表哥到了,下人会直接带他去花园。


    她匆匆跑到走廊上,果真就见到了温霁安,于是立刻拉住他:“大表哥,出事了,快随我来!”


    温霁安不解,问她:“何事?”


    萧惟韵唯恐错过了时机,直接拉着他往回走:“你先随我来,看到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 59 章 解释


    温霁安随着萧惟韵往后院走, 她着急,几乎在跑,而他心生疑虑, 却也快步跟在了她身后。


    萧惟韵一路急跑到后院阁楼,小声道:“表哥快!”说着就上楼去, 温霁安跟着上楼。


    站上二楼栏杆处,就看到了下面的情形, 一处池塘边的假山后, 许流玉与宁知在那里。


    温霁安突然觉得,他该猜到的,当萧惟韵急匆匆拉他过来,就该猜到。


    不知他们前面说了什么, 但此时宁知将一叠信拿出来, 递给许流玉。


    “我去过抱节斋, 这是我在你哥哥那里拿的, 都是我之前写给你的信, 我以为你都收到了,但他告诉我他一直没拆, 直到你与温穆声订亲时才拆开,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


    “放榜当日, 我见到了红叶书院的王文卿, 我们少时便认识, 而他是舒州通判孙继的侄子,孙继又是徐相的学生,将出任扬州知府,孙继想让王文卿暗访扬州,王文卿便邀我同往, 与徐相公子一起,那时有三个月探亲假,我自觉这是难得的机会,且我想去扬州,所以就答应了,没来得及与你说。


    “但一上船我就给你哥哥写信说明缘由,给你的信也夹在里面,经第一个码头时,我把信寄了出去,徐公子帮我走的官驿,我确信你们一定会收到,这才安心下江南。


    “无论在船上,还是上岸,但凡有空我都会给你写信,我想着最多三个月我就会回去,那时官职应该已经定了,多半会随孙大人一起赴扬州,若有时间,我便先与你成亲带你一同去扬州,若没时间,便先下定,之后再告假回来成亲,带你去扬州……只要想到这些,我便觉得京城馆职我也不放在眼里。


    “只是我没想到,待我回洛阳,得到的却是你已成亲的消息。你哥哥说他没有把信给你,说因为我娘到过京城,我今日过来只想问你一句,你嫁温穆声,真的没有丝毫犹豫和留恋吗?因为我娘的态度,你便放弃了我,斩断一切,做了我表婶?”


    许流玉看着手中的信,又看向他。


    她终于明白他不告而别的缘由,终于解了心里的结,原来他并非毫不在意,他是有计划他们的未来的。


    情不自禁就泪流满面。


    宁知看得心慌,连忙要替她擦泪,她扭过头去躲开,后退一步。


    她哽咽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因为我,我娘在你娘面前受尽屈辱,而这时候,正好有个二品官来娶我。”


    她看着他:“二品,是我这辈子做梦都够不到的位置,有朝一日我竟然能做二品诰命,甚至他还是侯门公子!我原本不在意这些的,原本只想‘只羡鸳鸯不羡仙’,你与你娘却让我不得不死心,不得不放弃,去嫁给权力地位。”


    她一边说着,一边哭得厉害,泪如泉涌。


    宁知一把扶住她:“所以你是说,你嫁他是因为负气,你心里的人依然是我?”


    “是不是你重要吗?你要证明什么?我确实不喜欢他,却不后悔嫁给他,他告诉旁人他有官职地位,他确实有;你告诉我此生不渝,却什么也不是!”


    “什么也不是?”宁知反问,“我已向你解释始末,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只是没想到会那么突然、那么快,在我还在做着共结连理的美梦时,你已经另嫁他人,如今你却和我说,我对你的心意什么也不是……”


    他说得眼眶泛红,悲不自胜,许流玉深吸一口气,一把擦了眼泪看向他:“哪有什么突然,没有突然,从我们相识,到我嫁人,足有三年多,如今我可以承认,我的嫁衣从十五岁就开始做,不到十六就做好了,若知道我十八才出嫁,你以为我娘会那么急吗?


    “娘有时同我念叨,与你怎么样了,怎么没听你说起什么时候上门提亲,我便和娘说人家是要考恩科的,哥哥不也没说亲,为什么要催人,显得多着急似的。那是劝我娘,也是劝我自己,后来我知道,你不是戏弄我,你大概是真打算娶我的,只是你自恃家世好,品貌好,配我绰绰有余,所以并不着急。


    “我不催你倒好,我要真催了你,你说不定要想自己是不是可以找到更好的……”


    宁知打断她:“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这样做过?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流玉,你不能在离开我之后还如此对我……”


    “那我问你,若我是采月的身份,是萧惟韵的身份,你还会不急不忙等学业有成吗?”


    宁知怔住,说不出话来。


    许流玉道:“你不会,你会很着急,怕我被人抢走,就算你娘不同意,你也知道我不会等你太久,你一定会想办法。可我不是,我只是六品官的女儿,我爹祖上就是种地的,靠着我娘的嫁妆才能一次次赴考中进士,我能嫁给你,已是上天恩赐,我当然会等你,等你合适的时候、方便的时候,等你忙完手上所有重要的事,若无意外,再来同我成婚。”


    宁知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样想的,他脑子里一团乱,一会儿觉得也许她说的对,一会儿又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痛苦是真的,自己连日来的茶饭不思是真的,直到现在他仍然无法接受她已嫁人的事实。


    半晌他道:“就算是你说的这样,如果我后悔了呢?那个时候我确实一心高中,我倾慕你,思念你,与你待一日便能开心好久,却并未在意,以为这样的情感俯首可得,金榜题名才是我要全力以赴去努力得到的前程,但现在我宁愿我没有高中,这样我娘就不会如此倔强,私自到京城来替我拒了这婚事。眼下我对什么都没了兴致,无论侯府或是相府,我都不想攀附了,我不知道没有你,得到再多又有什么意思。”


    许流玉沉默好久,缓缓道:“那是你的事……你的痛苦,你的反思,我在春天就有过了,我也曾觉得什么也没意思,也不知该怎么办,直到后来想通,决定死心去嫁人。你也会想通,你也会放下,然后去娶个合适的人,只是这个人我不想是采月,我实在想不到,我们该怎么去做亲戚。”


    “我原本是从没想过娶她的,可今日见了你,听你这番话,好像已经全然将我放下,我突然想,要不然我就娶她好了,做你妹夫,天天往你们家跑,天天让你看见。”


    “我看你是疯了!”


    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吸气声,温霁安转过头,竟见到了温采月!


    温采月被看到,只觉羞愧难当,立刻后退躲到了阁楼内,这样弄出动静,温霁安马上拉住萧惟韵,带她一起躲进了阁楼。


    楼下两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栏杆处空无一人,什么也没看到,刚才的动静不知是人,还是猫狗鸟雀或是风,许流玉心中一阵慌乱,和宁知道:“我不会让你娶采月的,今天该说的话都说了,就这样吧。”说完一边迅速拭去泪水,一边转身离开。


    宁知在原处站了许久,颓丧地离去。


    待他们离去,萧惟韵道:“表哥为什么要躲起来?”


    温霁安知道她的心思,今日之事若闹起来,定是难以收场,最终会一群人齐聚这里“捉奸”,宁知没什么,他只要去扬州上任,再不提婚事,不与温家来往就什么事也没有,流玉却不可以,她会在今日颜面扫地。


    他看着萧惟韵道:“他们二人的恩怨我之前就知道,今日两人也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并没有逾越之举,这是我的家务事,还望表妹不要向人提起,她是你表嫂,我不希望她因你而名誉受损。”


    “怎么会是因为我?明明……”萧惟韵又急又气,“明明是他们自己……难道表哥就打算这样放过吗?”


    温霁安沉下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说了,这是我的事。”


    萧惟韵被他此时的模样慑住,一时不语,温霁安转头看向温采月,见她泪还未干,拉了她安慰道:“没事,你嫂嫂很早就和我说宁家不合适,我本也不打算让你嫁他,今日回去你就当没有议亲这回事。”说着拉了她下去。


    许流玉先回花园,到了才发现花园内只有瑞王妃和宁夫人在聊天,其余人竟都没看见,甚至瑞王妃还问她是否见到其他人,她不由就想起阁楼上的响动。


    正在那两人疑惑、许流玉忐忑时,温霁安、萧惟韵、温采月三人一同来了,温采月都没落座,直接同瑞王妃道:“姑姑,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说完,竟也没同宁夫人打招呼,转身就慌不迭走了,好像等不及似的,许流玉站起身来想说什么,却心有疑窦,没能说出口。


    她看向温霁安,温霁安道:“采月既不舒服,让她一人回去我不放心,我与流玉就同她一起回去好了。”


    温惠莫名其妙,不解道:“今日备了宴席的,你们都还没用饭呢!”


    “不必了,今日得罪姑姑,来日赔罪。”温霁安道。


    “可是……”温惠还要说什么,萧惟韵过去拉住她:“娘,算了,就让他们回去吧。”


    温惠此时也大概猜到他们离开这会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转头看向宁夫人,宁夫人正不知所措,就见宁知往这边来了。


    宁夫人马上道:“你方才去哪里了?采月说身子不适,都走了,如今你表叔也要走。”


    宁知看向温霁安,从他目光中看到了几分冷漠的凝视,而此时他已心如死灰,什么也不在意,便回道:“既如此,那我们也走吧,我也身子不适。”


    说着,朝温惠行了一礼,又默然朝温霁安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诶,你——”宁夫人叫不住他,完全不知道怎么了。


    温霁安淡声道:“告辞。”说着,带了许流玉离开。


    两人到外面,温采月正上马车,温霁安朝身旁许流玉道:“你与我一起。”


    许流玉便什么也没说,看着温采月的马车离开,自己与温霁安乘了他自己来的那辆。


    两人坐上马车,却是一句话也没有。


    她悄悄看他脸色,沉静得可怕,这让她不由猜测,那阁楼上人该不会不是打妇的下人,而是他吧?或者是采月?


    有这一天也不稀奇,她与宁知分离得突然,许多话都没说,偏偏他又与温采月议亲,走得这么近,不被发现才奇怪。


    他不开口,她也沉默,等着事情的结果。


    直到回温家,他径直去往丽景堂后院,她也不声不响跟在他身后,一同过去。


    待回了房,他却仍不说话,只是站着,看向窗外。


    许流玉坐在一旁,也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问:“你不看看信吗?”


    这一问,许流玉便知道了,阁楼上的人是他,他看到了。


    回来这一路她都在想若他知道了怎么办,答案是不能怎么办,他们本就是凑合着过日子,想必他心里也是明白的,如今他知道了,事实如此,她也无法改变什么。


    她将信从怀中拿了出来,放在面前桌上,问:“你在阁楼上?”


    “是,表妹带我去的,采月也在。”


    比她预料的情况还要差,竟是三人都在。


    许流玉道:“是宁知拉我去的,我没想和他私下见面,以后不会再见,大概也没机会再见了。”


    温霁安看向她,她平静的模样刺痛了他,“然后呢?你没有其他要解释的吗?”


    许流玉想了想,回道:“你从什么时候来的?反正我没和他怎么样,说的话你大概都听到了。以前我们也没怎么样,那时候见面要么是在我家里,要么和我哥哥一起,你心里清楚的,我嫁给你是清清白白的。”


    温霁安急了,不由靠近两步道:“我有说你不清白吗?我没说这个!”


    “那……你说什么?我知道被萧表妹看见,伤了你的面子,是我不对,其实今天一去我就后悔了,我不该去的,就不会有这些事了。”许流玉道。


    温霁安脸色都开始发红,极不容易才耐下性子,沉静道:“我也没有说面子的事,你不明白我说什么是吗?”


    许流玉无辜地看向他,等着他解释。


    他几乎气笑,随即道:“你说,你嫁我是因为我是二品官,因为我是侯门公子,你说你并不喜欢我,嫁我是因为对他死心,你也没有否认你的心还在他身上,所以直到现在,你依然是这么想的?”


    许流玉无话可说,她以为他心里是清楚的,要不然呢?他们之前又没见过,见面时都下定了,难道她是先看上他人的吗?


    她回道:“我没说心还在他身上,我大多数时候想的还是早点怀孕,好好在这儿过日子,不错,我是因为你的官职地位才嫁你的,难道你不是因为娘的意思才娶我的吗?你一开始就没怎么看上我。”


    “那后来呢?后来我对你不好吗?我没有全心全意对你吗?”他反问,不由得提高声音。


    “我也有全心全意对你啊,我从来不干涉你、不打扰你,替你去探望祖父,去陪爹娘,给你准备饭,给你做香囊,我也是真心要给你生儿育女,与他扯上关系,是因为娘一定要让采月嫁他,还要我陪采月,我劝也劝不住……我也从来没在意过你与慧仪郡主的事、与金昌公主的事,我确实今日意外与他见了一面,可你心心念念都是公主,你无时无刻不想接她回来,我有说什么吗?


    “我承认我不该和他见面,还让人撞见让你丢人,这是我不对,但和他以前的事却是我决定不了的。”


    温霁安不敢置信,盯着她道:“你竟反咬一口,这是你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吗?我与公主那都是十年前了,我们当时没什么,现在她早已不在大周,自然更加没什么!”


    “我没有反咬一口,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是十年前,可十年时间你也没忘啊!我承认这也没影响你对我好,但我觉得我同样也尽了为人妻子的义务,没什么好解释的。”


    “许流玉——”温霁安压着气愤与急切,沉声道:“你觉得你尽了义务,你觉得你‘身在曹营心在汉’就算对得起我了?你甚至拿十年前的往事来为自己开脱,可我要告诉你,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如此无视、诬蔑、践踏我的感情。作为我的妻子,你不能对我敷衍,却丝毫不觉得有问题,许流玉,如今我才知,你有多无情无义!”


    说完,他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难道他喜欢


    许流玉在房中坐了很久, 一遍遍回忆他的话。


    只恨她记性不好,记不清全部,却清晰记得他说那一句“你可以不喜欢, 但不能如此无视、诬蔑、践踏我的感情”,践踏?她什么时候践踏他感情了?


    她一直很尊重他感情的, 她理解他的伤痛,他的难以释怀, 所以她从不会吃公主的醋, 因为他们这对恋人够可怜了,但他却说那是十年前的往事,说他们当时没什么,现在更加没什么。


    所以他的感情, 不是指公主?


    只有一种情况下, 能用得上“践踏”二字, 就是他的感情说的是她, 而她不止没有珍惜, 还完全不当回事。


    这个猜测让她吓一大跳。


    难道他的意思是他喜欢她吗?


    喜欢她什么?他可是侯府的嫡长孙,是十年前的榜眼, 是二十九岁的枢密副使, 他以前的未婚妻是天家公主, 他会喜欢她?


    他的喜欢, 该不会是见色起意吧?


    她很明白自己最大的优势是长得好看, 除此之外,她又不爱读书,又不会吟诗作赋,又不懂朝廷要事、家国大义,出身对于他来说也很差, 难道他可以忘了金昌公主,可以看不上慧仪郡主,却独独喜欢她吗?


    她就算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


    但这句话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她想不明白,一是不明白他说的是不是喜欢她,二是怀疑他说的喜欢,也许是因为他天天和她待一起,床上痴缠,他喜欢这种感觉。


    但这不是她理解的喜欢,她理解的喜欢是哪怕容颜不再,哪怕人不在一起,也依然将对方放在心上。


    但她没办法去问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今天不该去瑞王府的,不该同宁知见面的,而她所犯的错,招来了最糟糕的结果。


    温霁安、萧惟韵、采月,都知道了,那就会瑞王妃,婆婆也知道,所以最后温家所有人都会知道吧,然后呢?


    她想,还不到和离或是休妻的地步,温霁安看上去没有这样的意思,婆婆也不是十分刻薄的人,但她会无法面对这些人……尤其采月。


    采月多相信她啊,结果她成了第二个萧惟韵。


    可她真是无意的。


    还是她之前太温和了,她应该一开始就竭力反对,比如说宁知糟蹋了她家中一个丫鬟,让那丫鬟怀孕投井了。


    对,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唉,也不能怪自己,她当初也想不到最后会这样……


    有那么一瞬也会想,如果自己当初不嫁温霁安,等一等宁知,最后能和他在一起吗?


    但这种委屈求全忍来的姻缘,是她想要的吗?宁夫人做了她婆婆,也会一辈子看不上她吧?


    她心烦意乱,只觉全身力气都被抽干,索性去床上一头躺下,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


    温霁安回了前院,却无心做该做的事。


    只是站在院中,只是看着天边。


    他万分明白,当一个人向另一个人表明心意,也就给了对方肆意对待自己的权力,而他无法预料她会怎么做。


    他似乎不该在这时候昭示自己的感情,这很像一个失败者最后无能的呐喊——在她明确说不喜欢他的时候表明心意,毫无赢面,毫无尊严。


    沉静好久,他才想起还有需要处理的事,今日的事萧表妹一定会告诉姑姑,姑姑会怎么做再说,但她终究只是外人,而采月会告诉娘吗?


    娘会怎么做?


    想罢,他离开丽景堂,去春熙堂见采月。


    丫鬟在门口做针线,见了他十分意外,和他悄声道:“姑娘回来就不太高兴,一直在哭。”


    温霁安点点头,丫鬟进屋去与温采月说,温霁安进屋去,见温采月在窗边回过头来,眼睛通红,一见他,又湿了眼眶,随即马上扭过头去擦眼泪。


    她朝温霁安道:“大哥,我想自己待一会儿,我……我明日再见你。”


    温霁安过来,到她旁边坐下,轻轻扶上她的肩。


    她顿时哭得厉害起来。


    温霁安回头朝丫鬟道:“你先下去吧。”


    待丫鬟下去,他道:“你嫂嫂和我说过你被表妹和唐颢利用的事,她当时的用意是让我不要对唐颢有好脸色。”


    温采月整个人一顿,深深低下头去。


    温霁安道:“你当时该告诉我们的,不过也是我对你关心太少,竟毫不知情。”


    温采月低声道:“我怕娘说我不知廉耻……”


    温霁安温声道:“戏曲传说里,仙人尚且思凡,少年男女,谁又不暗怀春心?无论爹娘还是你二位哥哥,谁又不是这样走过来的?你又何错之有?”


    温采月擦了擦眼泪。


    温霁安继续道:“你嫂嫂之前只和我说她觉得你们不合适,还拜托我务必替你物色合适的夫婿,是我没着急去办,却没想到那宁知会如此放肆,竟以议亲之名约见你嫂嫂。”


    温采月还记得自己听到的话,她原本是去找嫂嫂的,见她一直不回,后来又见萧表妹拉着大哥上阁楼,她一时奇怪就跟了上去,没想到是再一次受辱。


    此时想起来,受辱的岂只是自己?大哥也受辱。


    她一直以为嫂嫂和大哥恩爱,竟没想到嫂嫂心中另有其人。


    “温家不会再与宁家走动了,宁知之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会注意身边合适的青年才俊,若有未成亲的,说与娘听,看与你是否合适,你是温家孙女,不会愁嫁。”


    温采月摇摇头:“我现在不想这些了,只觉没什么意思,也不想让大哥替我劳心。”


    “你先休息休息也可。”


    温采月抬头问:“大哥呢?你怪嫂嫂吗?”


    温霁安心中一阵紧揪,却只能平静道:“她与宁知的事我一早就知道,只是我之前并不知娘有意将你许配宁知,竟拖到今日这样的局面。今日之事确实怪不了她,她也不知宁知是去见她的……如今萧表妹知道了,姑姑大概也会知道,姑姑不喜欢她,也许会揪住此事有意刁难,我既娶她,心中虽有怨怪,却也该在这时候维护她。”


    温采月看向他,却是意外这种时候,大哥竟是如此柔情的,他竟没有恼羞成怒,还想着维护嫂嫂。


    她垂下头道:“那娘那里,我就说我不满意,让她不要再想着宁家了,就怕惟韵会和娘提起。”


    温霁安本就想请她不要和母亲提起这事,没想到她倒主动说出来,他深感妹妹内心善良,却又一再受到屈辱。


    他怜惜地劝说道:“惟韵那边的事你不必管,你只须明白,你不愁嫁,无论唐颢还是宁知,皆非良配,我们有时间慢慢选,就算挑到三十岁又何妨?大哥养着你,也许比在婆家更快活。”


    温采月心中感动,顿觉心情开阔许多,一边流泪一边点点头。


    晚上温霁安没回房,许流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和春喜道:“明日一早去和二夫人说,我不舒服,头疼,胃疼,哪里都疼,就不去给她请安了。”


    春喜不知瑞王府的事,问她:“大爷怎么突然就不来了?今日很忙吗?”


    许流玉无心多言:“你自去休息吧,少操心些有的没的。”


    春喜委屈,不明白她是怎么了。


    许流玉也不明白,她对未来失去了方向,她没了力气,不知该怎么做。


    到第二天,她没去请安,仍躺在床上,却也睡不着了,只好在床上看点闲书,但心事太多,也看不进去。


    明明该补救,该做很多事,但就是没力气,甚至想,就这样吧,破罐子破摔,反正她觉得什么也没意思。


    没想到到中午,程曦却来了。


    程曦说听闻她身体不适,过来探望。


    她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什么时候连这位弟媳都会来探望她了?


    不会是程曦也知道昨天的事,想来打听消息看热闹吧?


    但她觉得程曦不是那种人,又不是跟她似的,人家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她虽没病,却也的确是一副蔫蔫模样,有气无力的,程曦过来,同她在床边说话,问她哪里不舒服,有没有请大夫。


    她客气地回:“没有,只是有些头疼,没力气,休息两天若再不好,就请大夫。”


    程曦说道:“嫂嫂一向都好好的,突然不舒服,还是要注意,大伯娘常找那位姚大夫看,那位是宫里退下的老太医,医术了得,我常过去,也熟悉,若嫂嫂需要,我去帮你请。”


    许流玉连忙摇头:“暂时还不要,等过两日实在不好了,我再劳烦弟妹。”


    程曦点头道:“我才知二爷劳烦大哥给他求了荫补,要去军器坊做监官,事情办得这么快,想必大哥费了不少心,嫂嫂还备酒菜招待,实在感谢大哥大嫂如此待他,他日大嫂身子好了,大哥有空,再去我那里,我与二爷也该备些薄酒感谢大哥大嫂。”


    许流玉发现若程曦愿意,还是可以很亲昵、说话很好听的,她很快道:“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本是做兄长该做的事,何必见外,弟妹太客气了。”


    一边说着,心里却想程曦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二弟愿意去做官,她很高兴,也就和二弟和好了,所以准备好好过日子,于是就来感谢她?


    难道他们这几日圆房了?


    许流玉发现自己简直有病,她自己都一摊事放着,大难临头,竟然还有空关心别人圆没圆房!


    两人在床边聊了一会儿,竟有一种聊得投入的感觉,随后程曦看着她床上的书,问:“嫂嫂在看书?《南方草木状》,是讲南边花草树木的吗?”


    许流玉将书递给她:“是,我随便翻翻,讲岭南草木的,主要大爷书架上的书都很无趣,这已经是里面最好看的了。”


    程曦一边翻开书,一边笑道:“我也爱看草木相关的书,看了能让人心情平静,只是这样的书太少,这书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岭南我只知道荔枝从那边来。”


    “是,那边有许多这里看不见的果子,却不好运来,上面写叶子也长得大,比这边大,那边还有海。”


    程曦看着书,评价道:“印得好,画工也好,大哥手上的书果真精良。”


    许流玉说:“你若喜欢,拿去看吧,我也就随便翻翻。”


    “不了,大嫂正好在看呢,我就算借也是以后借。大哥还有书放在这边吗?我可否去看看有没有其它有意思的?我平时没事倒会看些书。”程曦说。


    许流玉没多想,回道:“有吧,有一些,在东次间,你去挑挑。”


    程曦往东次间看了看,轻笑道:“那我去看看。”说完往那边去。


    温霁安平时看书办公就在这一间,里面当中一张书桌,桌上放了些文书信件,旁边是书架,上面书也不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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