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少爷离家 夭夭被关了三天……
夭夭被关了三天禁闭。
他找准尖锐的桌角, 一次次撞碎了自己的獠牙。
他蜷缩在房间角落,等着剑沉舟的审判。
他知道, 他吃人了。
那个人听说已经不见了下落,夭夭想,他大概是去报官了吧。
夭夭不怕死,他怕连累剑沉舟。
或者说他希望自己死了,这样哥哥不会被追责。
——要不,直接自刎吧?
夭夭看着墙上挂的那柄短剑,蠢蠢欲动。
“吱呀——”
刺眼的光线如一柄长剑,照痛他的眼球。
夭夭一愣,随后小跑到门口, 抓着剑沉舟的衣袍哭着摇晃:“哥哥…你把我交出去吧, 我们错了,呜呜呜, 你别不理我…”
剑沉舟似几天没睡觉,眼眶下乌青。
他任夭夭摇晃着自己,一言不发。
随后侧过了身体, 示意夭夭出去。
夭夭微怔。
他小跑地跟上剑沉舟步伐, 发现家里多了很多东西。
下人们将马车上的东西一箱一箱地卸下来再搬进去,好几次险些撞到夭夭。
夭夭害怕地拉住剑沉舟的手。
在走过庭院时,他看见那个白发老头正和一个老婆婆说说笑笑,他们中间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夭夭认识,姓李,是剑沉舟的表妹。
“沉舟,过来。”师父捋了捋胡须。
剑沉舟麻木地走过去,夭夭躲在柱子后看着。
他看见李姑娘忽然跟那老婆婆发脾气,掩面痛哭起来, 而剑沉舟则死气沉沉,注视着这场闹剧。
“行了,小混蛋!”老婆婆生气,重重地掐了下李姑娘的胳膊,李姑娘疼得推搡她。
“你表哥怎么不好了?!啊!你非要嫁给那穷书生过日子?那穷书生比不上你表哥一根手指!”
“诶诶,好了。”师父示意老婆婆冷静。
他高深莫测地扫视众人一圈,说:“也不是要你们马上就成亲,我们还是很照顾小一辈儿感受的。”
“对对!”老婆婆忙道:“只是让你们先住在一起培养培养感情,别哭得像是杀猪叫。”
李姑娘美目怒瞪:“我不喜欢表哥,我死也不会嫁给他!你们要是逼我,我、我现在就去投井!”
“哎呦喂,那我跟你一起死!生个蠢女儿还不如不生!”那老婆婆更是疯癫,拽着李姑娘袖口就要撞墙,师父忙拦着他们,已经乱成一锅粥。
“够了!”剑沉舟一声呵斥,众人被吓得安静下来,全部看向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朝李姑娘伸手:“表妹,这些以后再说,今天先去休息,好吗?”
夭夭见李姑娘满脸泪痕,犹豫地咬了咬嘴唇,将手递给他。
……
…
*
剑昭走了。
他没打招呼,已经启程离去。
夭夭浑身疲软,一觉醒来后,发现枕边多了包巧克力。
巧克力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等我长大。”
巧克力入口,宛如黄连一样苦。
夭夭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泪流满面。
他为剑昭的离开而哭,还是为丢失的某些记忆而哭,已经无从得知了。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剑沉舟端着一碗黑漆漆的中药,坐在夭夭身旁。
“乖,喝了它,对身体有好处。“他怜爱地摸了摸夭夭的头顶,仿佛昨日发生的种种都不存在一样。
夭夭不愿意:“我没有病。”
“我知道,”剑沉舟眸光微动:“但这药,对你身体好。”
“……”
夭夭拒绝无效,只得捏着鼻子喝了它。
剑沉舟注视着他喝得一干二净,才满意地拥他入怀。
这药来之不易,是他问了江胜火许久,才得来的配方。
喝久了,便能让智力逐渐彻底倒退成孩童。
孩童不会有情/欲,也不会罔顾人伦地喜欢上哥哥,更不会对着哥哥发.情。
这才是他的乖夭夭,他的好弟弟。
剑沉舟眼眸中的黑色,像是化不开的墨团。
“做一个乖孩子,好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短小致歉
第42章 父子修罗场 半年后—— ……
半年后——
爆竹声中一岁除。
虽然夭夭也记不清自己几岁了。
他披着剑沉舟为他选的红斗篷, 斗篷帽子边缘缝着白花花的毛毛,夭夭喜欢将脸颊去蹭那些软毛毛, 非常暖和,非常舒服。
他坐在栏杆上,吃着热气腾腾的莲子羹,晃晃着腿,看大家忙忙碌碌。
人类马上就要过春节了。
夭夭歪歪头,见几个侍女手里拿着春联和福字,她们说说笑笑地给每个房门都贴上,而且福字还要倒着贴。
为什么要倒着贴……
唔,哥哥好像说过, 这叫福到了。
人类喜欢在春节时穿红色的衣服, 夭夭心想,自己也是赤狐, 他的皮毛颜色可比这件斗篷鲜艳一万倍!
到时候可得要找哥哥说说,他不想戴斗篷了。
“啊呜。”
莲子羹随着勺子塞入嘴里,甜滋滋的, 还有劲道的银耳, 真的好好吃。
夭夭双眼眯成一条缝,腮帮子鼓鼓囊囊,头顶掩盖狐耳的斗篷也动来动去。
吃甜食一定要充分咀嚼,让味蕾充分感受食物的美味。
要是每天都过春节好了,这样每天都有好吃的。
唔,是莲子芯!
夭夭苦得皱起了五官。吐出红红的舌头
“诶,你听说没,少爷今天要回来了。”
少爷?
夭夭无意听见了仆人聊天。
“我还以为那事儿过后,少爷都不会回来过年了呢。”
“哎呀怎么会, 你想啊,老爷就他一个独生子,未来遗产可都是少爷的。难不成还会便宜了那个谁。”
“你说得也是,老太太最近还在搜罗般配少爷的成亲对象儿呢,老爷也说少爷该到年龄了。”
佣人们越走越远,夭夭也咽下了最后一个莲子。
他拍拍衣袍,蹦下栏杆。
一朵冰凉的雪花落在了他的鼻尖。
下雪了。
夭夭昂起脸,耳朵抖落了斗篷,细小的雪花如同精灵飞舞,贴上他耳旁的绒毛。
不一样的天气,真能带给大家不一样的心情。
佣人们也驻足望着天空,说说笑笑。
雪是如此圣洁白净,仿佛将人类的恩恩怨怨都凝聚成一小点,最后化水滋养着嫩芽。
夭夭甚是开心,作为赤狐,最喜欢的东西便是雪。他在庭院里转圈圈,暗自希望雪能越下越大,然后扑到雪地里去撒欢。
对了,要不去梅园玩吧?
说干就干,夭夭重新戴上斗篷,刚准备跑过去时——
“夭夭。”
一个声音喊住他。
夭夭微愣,转头先看见一只高大的马匹。
马也会说话?
他想。
那个声音忽然轻笑,笑骂了句“笨蛋”。
或许是马匹太过高大,直到那人跃下来时,夭夭才反应过来马背上有个人。
是一个梳着高马尾的黑衣少年。
白雪纷飞,逐渐形成鹅毛状,在空中打转纷落。
它们落在那少年的袖口,肩膀,头顶,和浓墨似的眉眼。
见到自己时,那双眼眸里的哀伤一闪而过。
少年微笑着站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不认识我了?”
夭夭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少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叹息道:“小傻子。那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
“剑昭。”夭夭忽然扑到他怀里,开心兴奋:“你回家了!”
剑昭身体一僵,随后抱紧了他:“嗯,我回家了。”
离家半载,去陌生的城镇,跟陌生的人打交道。
其中的心酸委屈如同一道道镌刻的伤疤,但在被夭夭紧抱这刻,伤疤缓缓消散。
半年前他不辞而别,不知道自己走后,父亲会怎么对夭夭,夭夭会不会忘记他。
他在外的这半年,没有一天是睡得安稳。
现在他终于回家了。
剑昭眼眶酸楚。
可惜这个拥抱没维持多久,夭夭就把他推开。像个好奇的孩孺,围着剑昭转圈打量。
剑昭忍俊不禁,配合地张开双臂:“看出什么了吗?”
夭夭在他面前停下,认真评价:“你长高了。”
“是啊。”剑昭嘴角上扬:“我马上就跟父亲一样高了,反倒是你,几百岁的狐妖却还是小小一只。”
他想将夭夭抱起来颠一颠,以此来证实自己的话。
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夭夭躲开了他的双臂。
“唔,”夭夭食指点着下巴:“反正就感觉你变了好多。”
少年发育如雨后春笋。
半年前,剑昭还是府里无忧无虑的大少爷。出去历练半年后,他脸上的线条愈发清晰,褪去了许多青涩,眉眼舒展,下颚分明。
若剑昭不苟言笑,那大概就是第二个剑沉舟了吧。
“好了,别取笑我了。”剑昭从怀中拿出来一个小盒子,夭夭双眼放光,自动张嘴等投喂。
“闭上眼。”剑昭无奈。
夭夭乖乖闭眼。
发丝被剑昭轻柔抚弄,盘发手法认真却笨拙。
片刻后,剑昭才让他睁眼,红着脸无措道:“额……应该是这样没错,反正我觉得挺好看的,你自己看看?”
夭夭对着池塘的水面瞅了半天。
头顶上,是一支精美的金簪。
夭夭看不清楚,用手指细细抚摸感受,原来簪子尾端有个凸起的小狐狸图案。
“好看,喜欢!”夭夭双眼弯弯,笑容如同四月暖阳:“谢谢你剑昭,你送的我簪子,我一定好好珍惜,我要天天顶着!”
剑昭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因为……这是女子的样式。”
看着夭夭天真懵懂的表情,剑昭眼神变得柔和:“我问老板,让她将最漂亮的簪子给我包起来。老板笑呵呵地说,要是送给心仪女子,肯定要金簪才够诚恳。我说不是女子,老板说那也一样。”
“因为金子最贵啊笨蛋。”夭夭嘟囔道。
“你值得。”剑昭想抬手拂去他耳旁碎发,夭夭却又后退了一步。
剑昭拧眉,忍不住质问:“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昭儿。”
一声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剑昭的问话。
剑昭脸上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身,作揖,像是一具傀儡按部就班:“父亲。”
半年未见,剑沉舟的银发似乎更多了,眼窝愈发深邃。
“回府,怎么不去你外婆那里打个招呼。”剑沉舟走到他们中间,巧妙地隔开他和夭夭。
“是,我这就去。”剑昭不甘心地抱拳。
“嗯。”剑沉舟点头:“顺便,我也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他转身,替夭夭整理斗篷,“不小心”将那根金簪碰掉入池塘。
“抱歉。”剑沉舟的脸上却毫无抱歉之意:“改日哥哥差人给你做一个更好的。”
剑昭咬紧牙关。
“不要,我就要剑昭送我的那个!”夭夭有点生气地剑沉舟说:“那是金簪,很贵的,肯定是剑昭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攒了很久的钱!”
剑昭感动:“夭夭……”
剑沉舟看了一眼儿子,继而叹气:“来人,拿个网子,把金簪捞上来,送到我书房。”
“这下可以了吧。”剑沉舟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顶。
夭夭才满意点头。
“好了,来我书房,有事对你说。”剑沉舟淡淡嘱咐了一句,起身离开。
剑昭不舍地看了眼夭夭,却只好听父亲的命令,跟着离去。
夭夭呆呆地看着他二人都离开,心底莫名升腾起一股不满的情绪。
他快跑两步,一手一个,抓住了两人的袖口,大声:“你们不可以丢下我,我也去!”
剑沉舟和剑昭同时回头看他,都停住脚步。
剑沉舟微微蹙了眉头,剑昭却掩饰不住地欣喜。
天冷地滑,夭夭鞋底有雪,滑了一跤,忙被剑昭扶住。
“爹……”剑昭喉头动了动,想让夭夭一起去。
剑沉舟阴着脸,默许后走在前面,剑昭名正言顺地牵着夭夭,怕他再摔倒。
雪越下越大,枝头房顶都被覆上厚厚的一层。
落雪是没有声音的。
剑昭掌心黏腻,心跳得厉害。
离家的这半年,父亲以为他能对夭夭断了念想,谁知少年的欲望是压不住的。
就像升腾的火焰,越压制,越茂盛。
剑昭也知道自己的情感是多荒谬,但诚实的身体是说不了谎。
他离家的时间,要不就是在梦中想着夭夭自/渎,要不就是通过回忆共感,去看二十年前的夭夭长大。
剑昭有时候觉得,若自己将这些回忆都看完,自己其实跟父亲没什么两样。
剑昭紧张地看了眼父亲背影,又望了望夭夭,心底的萌芽在催促着他去做些什么。
他悄悄将夭夭拉近,俯在小狐狸耳畔说:“这半年,想我了吗?”
夭夭还没回答,剑沉舟却停住了脚步。
他板着脸,转身,朝着儿子和夭夭相牵的那对手蹙眉。
剑沉舟伸手,冷漠无情:“松手,我来牵他。”
剑昭不松。
“剑昭,刚回来就要造反吗?”剑沉舟愠怒。
剑昭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不知父亲对孩儿究竟有多大的意见,孩儿刚回来,您就这样看我不爽!您……”
“啊啊啊好了!”夭夭生气地打断他们。
他左手攥紧剑昭,右手去拉剑沉舟,三个人诡异地并排。
剑昭:“…?!”
夭夭没察觉到这父子二人都臊红了脸颊,反而霸气下令:“一手牵一个,不许吵架!”
第43章 我比我爹差在哪!??! 长廊上,……
长廊上, 三人诡异地手牵手,站成并排。
佣人:“额……老爷少爷, 你们谁让一下,俺要去喂鸡。”
剑沉舟:“TAT”
剑昭:“=_=”
夭夭:“OvO”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剑昭绷不住了,内心小人五官狰狞,扭成了大麻花,头顶火山喷发。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
他们三个像是一根签子上的糖葫芦,和架在火上炙烤的羊肉串。
剑昭短暂地灵魂升天了。
而剑沉舟虽没有过多表情,脸却黑了一个度
夭夭甩了甩剑昭的手,弄不开;
又抽了抽剑沉舟的手, 剑沉舟也不松。
他想了想, 把二人的手举高过头顶,开心地对佣人道:“你可以走过去了诶!”
佣人命苦道:“老爷, 俺明年不干了。”
走廊恢复宁静。
“走吧,”剑沉舟皮笑肉不笑:“外面冷。”
就在他们犹豫的功夫,外面的地上已全被白雪覆盖。
新雪蓬松, 靴底踩上去沙沙响, 留下一个个整齐的脚印。
夭夭忍不住释放小狐狸的天性,牵着他俩的手跳来跳去,一个用力过猛,将剑昭拉得一踉跄。
“喂,小心点啊。”剑昭抱怨。
无人发觉剑沉舟的嘴角稍稍上扬。
夭夭玩累了,终于肯好好走路。
他走在父子二人中间,晃了晃他们的手,哼着一首童谣。
他哼的曲调歪七扭八,没有一个歌词在调上, 而且声音也不大,更像梦呓时的呢喃。
剑昭觉得好笑,故作嫌弃:“啧啧啧,从哪学来的,能不能换一个好听的?”
剑沉舟在夭夭另一侧回答:“我教的。”
剑昭沉默。
“是哥哥给我唱的摇篮曲,”夭夭笑嘻嘻地捏捏剑沉舟的手:“以前我睡不着,哥哥就给我唱这首歌。”
剑昭额头冒出个十字架青筋。
“嗯。”剑沉舟的眼神变得柔和:“你还记得啊。你小时候可不听话了,睡觉不好好睡,吃饭也不好好吃……”
父亲和夭夭的聊天,剑昭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眸光也一点点黯淡下来。
——为什么每次总是这样,我好像才是这个外人。
——在我出生前,父亲和夭夭就已经亲密无间。而我,就像那个多余的人。
察觉到剑昭有松手的趋势,夭夭再次捏紧了他的手。
对上夭夭那双天真到残忍的眼神,剑昭忽然倍感愤怒,忽然甩开了夭夭的手。
“自己会走路,就别让别人牵着。”他赌气地加快脚步,先夭夭和剑沉舟进了屋。
夭夭的掌心还残留着剑昭皮肤的余温。
“别管他。”剑沉舟将夭夭抱了起来,在怀里颠了颠,温笑:“看吧,世界上只有哥哥对夭夭好。”
*
冗杂枯燥的对话,剑昭快睡着了。
父亲说是有事找自己,其实就是问了问功课学得怎么样?实操和书本知识能不能对应得上?私塾夫子有没有给他们准备考核的事情。
剑昭恹恹地回答。
他眼睛一瞥,见夭夭都被无聊得睡着了,用小狐狸的蜷缩的姿势,窝在剑沉舟怀里呼呼大睡。
啧,笨死了,睡觉还能咬人袖口。
剑昭今天好像格外易怒。
“剑昭。”父亲指尖点了点桌面。
“是。”剑昭回神儿。
剑沉舟叹了口气,微蹙眉心,脸上表情变得严肃:“你在都城,要格外小心狐妖。”
剑昭乐了,嗤笑:“狐妖,您怀里不就有一只吗?”
“我在很严肃地跟你说话。”剑沉舟顺势捂住熟睡中的夭夭的耳朵,和儿子对视:“你忘了,你师叔就是在都城丧的命,被几只狐妖分而食之,连全尸都没留下。”
说起这个……
剑昭终于收起吊儿郎当的坐姿,正色:“好像夫子也说过,都城后山,是狐族盘踞地。”
“嗯。”剑沉舟点头:“年后,我和几个师兄弟准备围剿此处。”
围剿,狐妖。
剑昭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视线却又望向夭夭。
呵,相处久了,自己竟然对狐妖都产生恻隐之心了。
幸亏着傻子现在还睡着,应该没听到吧。
不过,关我事什么,反正他有父亲。
剑昭烦闷。
就算他知道了,去找父亲撒个娇,也就被哄好了吧。
*
除夕
自从回家到现在,剑昭一直在床上睡觉。
醒了也躺在床上看话本,饿了就随便啃两口点心,然后接着缩回被窝。
小凳子站在他床边,为难:“少爷,您起来走两步吧?”
“…我不想动。”剑昭翻了个身:“你来得正好,帮我倒杯茶,饿了。”
小凳子想不通谁惹他了,至于这么颓废吗,今天可是除夕夜啊!
全府上下,连圈养的鸡鸭猪都在昨晚洗了澡。
而他的大少爷,头发蓬乱眼眶乌青衣不蔽体……
若不是靠那张脸顶着,小凳子差点以为是溜进来的流浪汉。
唉,他怎么喝水还只探出上半身!
剑昭正趴在床上喝水,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外婆的声音。
哦,是外婆啊,那随便吧。
剑昭懒得穿里衣,继续喝水。
谁知外婆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还在跟什么人说话,喜滋滋的。
“对对对,我外孙马上弱冠了。哎呦,像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大家都成亲了,就他让我愁得要死啊。”
“嘿嘿,你见见嘛,别害羞。他跟你年龄相仿,生得俊,看看又不要钱!”
门吱呀地被推开,只见她口中的“俊外孙”,像蜷缩在壳里的蜗牛一样裹着被子,打着赤膊端着茶杯,和大家大眼瞪小眼。
外婆身边那个姑娘尖叫了一声,捂着眼睛跑走了,留下剑昭不知所措。
“小混球,你怎么不穿衣服!”外婆怒不可遏。
剑昭懵然:“睡觉为什么要穿衣服,还有,她是谁啊?”
外婆气得揪他耳朵:“还问谁,当然是给你介绍的姑娘!”
“介绍姑娘?”剑昭思考了五秒这句话的含义,忽然被茶水呛得咳嗽。
他瞬间大惊失色,慌忙拒绝:“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要相亲!”
外婆拧他胳膊,怒瞪:“你蠢啊!等你成亲生子,你就可以继承你爹的财产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谁给你下的任务?”剑昭被气笑了:“我不需要!”
他心烦意乱地跑出门,不顾外婆在后面的怒骂,一心只想离开这地方。
天色渐晚,视线逐渐昏暗,剑昭烦闷地跑去梅园。
谁知脚下一软,接着就听到一声叫唤。
夭夭捂着尾巴谴责地瞪着他。
“谁让你把尾巴乱放的。”剑昭啧了一声:“对不起。”
接着,他无视夭夭,坐在了石凳上,垂着头不语。
夭夭正蹲在地上放小烟花,举个小铁棍,小铁棍前头燃起漂亮的花火,温暖的照得他整个人熠熠生光。
夭夭递给剑昭一个:“好玩的。”
剑昭:“……”
他叹了口气,心烦意乱地蹲下,也放起小烟花。
两根小烟花噼里啪啦,漂亮的光芒转瞬即逝。
一根放完,剑昭将它扔到白雪中,又坐回了石凳子。
夭夭没放了,走到他身边,凑近嗅嗅。
“你、你干什么?”剑昭无语:“我身上没有异味,衣服才洗的。”
“你身上有苦苦的气味,是不开心吗?”夭夭偏头瞅他。
剑昭本来什么话都不想说,可瞧见那狐妖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忽然心里非常不平衡。
“嗯。”剑昭自嘲似的苦笑:“外婆在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谁知,夭夭说道:“那不是挺好的。”
剑昭顿住。
他听见了什么,夭夭说“挺好的”?
他缓缓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夭夭,忍不住质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夭夭说:“你会成亲生子,和哥哥一样,自立门户。”
“原来你知道啊!”剑昭倏然起身:“你不难过吗,你不阻止我吗?”
夭夭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缩了缩脖子:“我为什么要阻止你?这不是挺好的吗……”
剑昭的肺都要被气炸了,这不是他想听的回答,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他想象中的夭夭不是这样的,夭夭应该红着眼圈扑到自己怀中,嘤嘤嘤哭泣,半撒娇半强势地阻拦自己成亲。
为什么不是这样?
剑昭血液冰凉。
他干笑了一声,用开玩笑的语气道:“为什么父亲成亲你大哭大闹,我要成亲,你就说‘挺好的’?”
“因为你和他不一样啊。”夭夭和他对视:“你是你,哥哥是哥哥,你是他的骨肉。”
“有什么不一样吗?!”剑昭心中怨气终于决堤,他倏然站起来,双眼泛红:“我比父亲年轻,比父亲俊俏,马上就要比他还高!对了,我是他的独子,剑府未来的财产全是我的!”
浑身散发着戾气的少年步步紧逼,夭夭只能后退,嗫嚅:“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究竟比父亲差在哪!”剑昭怒喝一声,将夭夭禁锢在墙面和自己怀中的空隙。
夭夭害怕地看着他。
剑昭发疯似的质问“难道我在你心中一点份量都没有吗!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为什么不想成亲,你真的不明白吗!你说啊,我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
夭夭等他委屈吼完,才小声开口言:“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小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剑昭破防章
第44章 替身play “在我心里,你一直……
“在我心里, 你一直都是个小孩子呀。”夭夭轻声回答,朝剑昭露出个僵硬的笑意。
明明害怕得耳朵在颤抖, 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自己。
这副样子如同一颗火星,瞬间将剑昭点燃。
他垂下头,双拳垂在身侧,缓缓攥紧。
寒风刺骨,呼出的白气几乎瞬间凝结成冰。
夭夭不知道剑昭为什么这副反应,小心翼翼地唤道:“我们回去吧,饿了。”
剑昭嗤笑一声,转过身。
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少年的眉眼,在漆黑的僻院中, 梅花枝干在他脑后交错扭曲, 花骨朵幽粉,如一个个鬼火似的绽放。
剑昭像是一只鬼。
他眸光闪动, 上半张脸像是在哭,而嘴角却咧开哈哈大笑。
“小孩子?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哈哈哈哈哈!”剑昭表情又哭又笑,声音疯癫:“你再说一遍!”
夭夭想离开, 刚迈出一步, 胳膊就被剑昭死死攥着,仿佛要将皮肤下的骨头捏碎。
夭夭吃痛:“放手!”
“我不放!”剑昭大吼。
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围墙外几个小孩嬉笑着打闹,相约着要去对方家要糖吃。
空气宁静许久,夭夭疼得厉害,实在要求饶。
他哭腔:“剑昭?”
剑昭抬脸,他看见了一双哭红的眼眸。
剑昭一边悲哀地望他,一边流泪。
“你一直……把我当小孩?”这几个字仿佛被剑昭凶狠咬碎,从喉咙里嘶哑着滚出来。
剑昭只感觉自己站不稳, 所有信念在这一瞬崩塌,他猛地攥掐夭夭的肩膀,哭喊出来:“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啊!”
他猛地将夭夭拉入自己怀中,死死不松。
夭夭没有躲,任剑昭呜咽地哭泣。
他整个狐被少年的身体紧紧镶嵌,周身仿佛裹了一圈炎热的火焰。
“你骗我的对不对!”剑昭痛哭,发疯质问:“你根本没听懂我说的话!你知道我这半年怎么过来的吗,我天天想着你!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凭什么对我不负责!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样,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小孩!”
剑昭哭得好绝望,有一瞬间真的想拉着夭夭跳井去死。
他明明应该对夭夭恨之入骨。
所以当他试探性正视自己内心感情时,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我好恨,我好恨你啊!你凭什么对我笑,又为什么抱我,如果那样,你一开始就不应该让我多想!”剑昭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他松开夭夭,跪窝在雪地,鬼哭狼嚎。
他好恨,好恨啊。
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夭夭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想伸手触碰他的头顶。
“滚!”剑昭低吼,血红着眼睛瞪他,宛如凶兽:“别碰我!”
夭夭垂眸,听话地退后了一步。
剑昭真觉得自己疯了,他既希望夭夭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又希望夭夭此时辩解。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在你心里,只有父亲对不对?”
雪花飘落。
似乎有人在喊他,好像是小凳子,嚷嚷着喊:“少爷快来,要开饭了!”
得不到夭夭回答,剑昭冷笑着站起身。
他拍拍膝盖上的雪泥,又捏了个雪球狠狠砸在夭夭身上。
他看见夭夭双颊、鼻尖、手指关节冻得发红。
越是这样,他心底越升腾起施虐欲。
他好想将夭夭按在雪地里欺负,强迫到夭夭哭着求饶。
“可是……你就是个小孩啊。”
夭夭手指蜷缩,抬头朝他露出个凄凉的笑意。
剑昭看得出,他在忍哭。
“你这个年龄,在我们狐族,还是小宝宝。”夭夭比了个襁褓的动作,他努力掩饰自己的害怕,笨拙解释:“还有,你是哥哥的儿子。所以……”
“所以你对我笑、牵我的手,还肆无忌惮地抱我,都是因为你一直把我当小孩看待!”剑昭愤怒地打断。
夭夭沉默,点头。
剑昭嘴里涌现一股铁锈味,他咬破了下唇。
胃中早已排山倒海,犯恶心想吐。
多可笑啊,多恶心啊!
他差点对一只狐妖生情,真是令人作呕!
剑昭快步走到夭夭面前,攥起他的衣领,恶狠狠道:“我外婆说得没错,你们妖怪,都没有良心!”
要离开,要离开!!!
剑昭恶狠狠地撞开夭夭:“滚!”
在除夕夜,剑昭牵马离家,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只想赶紧离开这窝疯子。
夭夭被他撞倒在雪地,斗篷掉落在雪泥中,崭新的衣服浸满灰扑扑的脏水,手腕刺痛冰冷。
一个人影从角落中走出来,方才与阴影融为一体,没有人注意。
他抱起脏兮兮的小狐狸,似乎心情很好,愉悦道:“看见没?”
夭夭在他怀中委屈啜泣。
“这个世界,愿意接纳你的,只有我。”剑沉舟吻了吻他的额头。
……
…
*
二十年前——
剑沉舟的表妹,也是未来的妻子,被迫跟他们同居了。
她天天躲在房间里哭,不吃不喝,绝食抗议。
她娘亲只会骂她有眼无珠的傻子,爱吃吃,不吃饿死算了。
李姑娘心想自己死了也好,日日夜夜以泪洗面。
某日傍晚,她依旧准备从窗户边倒掉碗里的食物,忽然窗下“吱呜”了一声。
一只火红的小狐狸跳进了她的窗台,将李姑娘吓了一跳。
小狐狸通体火红,身上的毛发蓬松,一看就是养尊处优胖乎乎的。
它轻轻摇晃着尾巴,用可爱的豆豆眼盯着李姑娘。
李姑娘哀怨上心头,抱着小狐狸痛哭起来。
她的眼泪蹭湿了狐狸毛发,朝着小狐狸哭诉自己的命是多么苦,明明有了如意郎君,却硬生生被拆散,娘亲是多么不讲道理。
小狐狸静静听她说着,忽然舔了舔她的掌心,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李姑娘揉了揉泪眼:“你饿了吗?”
一听到“饿”这个字眼,小狐狸立马疯狂摇尾巴,发出“嘤嘤”的撒娇声,像是小狗。
长时间的悲痛令李姑娘压抑无比,这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让她想起了以前养过的小狗。
小狐狸用后爪挠头,却差点摔倒。
李姑娘扑哧一声笑了,将准备倒掉的晚饭放在它面前。
谁知——
小狐狸用鼻尖和额头,合力将碗供到她面前,期待地看着她。
李姑娘微愣,然后反应过来:“你是让我吃?”
小狐狸仿佛听得懂人话,点点头。
金灿灿的眼眸,点头的动作,处处彰显着这小东西有灵性。
李姑娘瞬间潸然泪下,双手合十朝着它拜拜:“不管您是狐仙还是狐妖,求求你救救我吧。”
说罢,她终于开始大口咬着包子,边恨恨地啃咬,边擦去眼泪。
小狐狸静静地看着。
终于,等她吃完,小狐狸从窗户边跳了出去。
狐狸爪触地的一刹那,它变成了一个少年。
——“无论您是狐仙还是狐妖,请救救我吧!”
夭夭揉揉脸,耳旁回荡着那个姑娘的请求,皱起眉头下定决心。
他气势汹汹地走向厅堂,里面隐约传来三个人对话声。
夭夭猛地推开门,气呼呼地大声打断:“她不想嫁给哥哥,你们不要逼她!”
众人鸦雀无声。
厅堂里面,剑沉舟、他师父,还有个老婆婆,三双眼睛聚集,让夭夭有点害怕。
夭夭喉结滑动,继而,他更加鼓起勇气道:“你们这样做不对!夫子说,成亲要两情相悦,她不喜欢哥哥,哥哥也不喜欢她,这样下去两个人类都不会幸福!”
无人说话。
片刻后,老婆婆竖起眉毛:“这死小孩是谁?”
剑沉舟敲了下桌子,不悦:“请您注意言辞,他是我弟弟。”
说罢,夭夭就小跑过去扑到剑沉舟怀里,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人。
老婆婆忽然不悦:“你弟弟这么黏你?”
师父咳嗽两声,解围:“没有,我徒儿……”
“是的,我弟弟就这么黏我。”剑沉舟面无表情地打断,将夭夭抱起来坐在自己怀中:“我弟弟从小和我相依为命,他离不开我半步,我也离不开他。”
夭夭骄傲地叉腰。
“所以,我这种人不适合成亲。”剑沉舟淡然道:“姨妈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师父怒瞪了他一眼,又死死剜了他怀中的夭夭。
老婆婆眯眼思忖片刻,笑道:“这有什么?把这孩子送走不就行了。”
剑沉舟怒斥:“我看谁敢!”
那天,他们又吵了许久。
散场后夭夭脑袋昏昏涨涨,双眼转圈圈。
但他心底滋生起难以掩盖的喜悦,因为哥哥说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甚至和别人吵架。
好开心,哥哥这么护着自己。
剑沉舟疲惫地送客,然后见身旁的夭夭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然后将脸埋入自己怀中,手臂环抱着自己。
夕阳西下,影子融为一体。
“好喜欢哥哥。”夭夭软乎乎地蹭蹭他:“永远不要离开哥哥。”
“你这小孩……”剑沉舟无奈一笑,去抚他的头顶。
但这个视角,突然让剑沉舟恍惚一瞬。
好像……小果。
小果已经失踪了十几年,但亲弟弟的模样永远镌刻在剑沉舟心里。
剑沉舟永远不想承认,他收养夭夭、保护夭夭、甚至为了夭夭杀人,并不是他对狐妖动了恻隐之心,而是因为夭夭和小果长得有三分神似。
即使只有三分,剑沉舟也愿意欺骗自我,将夭夭代入了自己亲弟弟的身份。
他抚摸上夭夭脑袋,嘴唇动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说的是“不客气,小果。”
毕竟,有哪个捉妖师,会对妖族动真情呢?
第45章 给哥哥生崽崽 夭夭没见过狐仙。 ……
夭夭没见过狐仙。
他跑到藏书阁, 同时拿了五本志怪图鉴,综合了上面的样子给自己装扮。
片刻后, 李姑娘窗前出现了个花里胡哨的“小狐仙”。
小狐仙头顶着花环,耳朵挂了几个金珠子,脸蛋涂着奇奇怪怪的胭脂,爪子尾巴还沾着香气扑鼻的金粉。
小狐仙骄傲昂头,尾巴甩甩。
李姑娘捧场:“狐仙大人,您终于来了!”
她从床垫下掏出一封信,然后拿了一枚肉丸。
“辛苦您了!”李姑娘虔诚鞠躬。
小狐狸一口吞掉肉丸,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住信件,转头消失在李姑娘视野。
“叮铃咣当。”
小狐狸左爪上的铃铛响个不停。
其实那是一条手环, 是剑沉舟买给他的长命锁, 夭夭几乎没有摘掉的时候。
他从剑府围墙跳出去后跑了很久,在大白天只能溜边走, 藏在阴影下不被人类发现。
春天的风拂过夭夭的皮毛,轻柔得像是哥哥的掌心,温暖又舒服。
夭夭眯了眯眼, 加快了速度。
——应该是在这里?
一刻钟后, 小狐狸在一处破败的小屋前驻足。
小屋年久失修,房顶还黑漆漆的,像是被谁放火烧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
——李姑娘要找的人,真的在这里吗?
夭夭怀疑自己走错了。
恰巧这时路过一只肥呼呼的老鼠,夭夭嗷呜一爪子拍上去,露出凶恶的獠牙。
肥老鼠吱哇大叫:“啊啊啊别吃我!嘤嘤嘤,早知道今天出门就看黄历了,老大没说周围有猫啊……不对, 是只狐狸?”
夭夭惊愕,这只老鼠会说人话!
肥老鼠得意:“吱吱哈哈哈哈,没见过世面吧死狐狸,快给你鼠爷爷滚开!你鼠爷爷马上就要化形,成人后专门吃你这种漂亮的小红狐!皮毛做围巾,狐骨来酿酒……”
下一秒,夭夭变回人形,肥老鼠的讥笑凝固。
“你说你要吃谁?”夭夭将肥老鼠捏着耳朵拎到面前。
肥老鼠怂得发抖,讪笑:“原、原来是同类啊,呜呜呜呜大哥你放过我吧,看在咱们都是妖族的份上呜呜呜,我再也不说吃狐狸了。”
夭夭坏心思地将肥老鼠甩来甩去,肥老鼠呕吐。
“行了,我问你。”玩够了,他将肥老鼠重新握在掌心。
夭夭皱着眉头,指了指面前这间房屋:“这里的人类呢?”
“吱?”肥老鼠咂舌:“人类?”
“对啊,人类,男的。”夭夭回忆着李姑娘说的话:“长得很白,个子不高不矮,好像还挺好看。哦对了,他左眼眼角有一颗痣。”
肥老鼠听后,忽然吱吱大笑,吵得夭夭耳膜疼。
“快说,不然我吃掉你!”夭夭喉咙里发出低吼警告。
肥老鼠扭来扭去:“行,你把我放下来,我带你去找他。”
夭夭捏着信纸,跟着肥老鼠走入房间。
一具烧焦的黑炭趴在书桌前。
夭夭心脏骤停,瞳孔缩成一个点。
肥老鼠幸灾乐祸地吱吱:“这就是你要找的人类,他死了十七天了。要不是这里人烟稀少,估计还能被好心的人类埋入土里。”
肥老鼠又在啧啧感慨,可夭夭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李姑娘心心念念见的情郎,原来已经死了。
肥老鼠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大发慈悲:“既然你来了,你就做个好人,把他埋了吧。不然早晚有妖族过来占用他的身体,虽然已经被烧焦了。”
夭夭吸了吸鼻尖,红着眼圈出去找铁锹。
残阳似血——
终于在傍晚时,夭夭将坑挖好,把尸体拖入坑中。
他盯着黑漆漆的尸体出神,然后将信纸打开,放在尸体上。
肥老鼠悠闲地咬着四叶草:“按照他们人类的说法,这信纸要烧掉,死去的灵魂才能看得见。不过要是我说啊,他们人类纯属自欺欺人,生前不把想说的话告诉对方,死后才掉眼泪哔哔两句,真是可笑。”
夭夭捏起老鼠:“再不礼貌用你点火!”
老鼠吓得不说话了。
不过它说得对,信纸要给他烧过去。
夭夭掌心冒起莹蓝色的狐火,信纸在他掌心一点点烧成灰烬。
也许是他的心情太过沉重,没有注意到信上的第一句话。
是李姑娘对情郎说:“我已有身孕。”
*
戌时,书房。
剑沉舟正埋案处理事情,忽然见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夭夭耷拉着耳朵进来。
“又不好好吃饭,跑出去到处野。”剑沉舟不悦地批评道,眼睛却没从书卷上离开。
他半天没听见夭夭说话,可今日公务实在繁忙,白天出去除妖,晚上回来还要应付师父的催婚,剑沉舟疲惫至极。
至于夭夭?
心情不好肯定是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要不就是不想去新的学堂。
片刻后,他听见一声啜泣。
剑沉舟叹了口气,放下毛笔,无奈地望向他:“怎么了?”
夭夭哭着扑入他怀中。
他哭得是那样伤心,好像要将世界上所有的水都变成眼泪流干。
剑沉舟本想斥责“哭哭哭一天到晚都在哭”,可话到嘴边时,化成一丝轻轻的叹息。
他将夭夭抱在腿上,温柔地拍着小狐狸后背。
“我怎么养了个这么爱哭的孩子。”剑沉舟宠溺地笑笑:“把脸都哭花了。说吧,你又欺负谁去了,哪家的大人要来告状?”
今天的事情夭夭说不出口,因为这是他和李姑娘的约定。
但只要脑海里浮现起李姑娘的痛哭,夭夭心中就如针扎了一样地疼。
原来……人类的生命是这么脆弱且短暂啊。
生前没把想说的话告诉那个人,现在阴阳两隔,那人再也听不到了。
那哥哥呢?
夭夭啜泣:“哥哥不许死!”
剑沉舟一愣,顿时哑然失笑:“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好好嘛,我为什么要死?”
“呜呜呜。”夭夭哭得眼尾都染上薄红:“哥哥要一直活着。”
剑沉舟哭笑不得:“那我就变成妖怪了。不过……”
他用拇指轻柔地擦去夭夭的泪珠,点了点小狐狸的鼻尖,温柔道:“要是夭夭更乖一点,少让哥哥操心,哥哥会努力活到八十岁的。”
八十岁?
太短了,对于狐妖来说,八十年简直就是弹指一挥。
夭夭更想哭了。
他泪汪汪地看着剑沉舟,想着要是剑沉舟也能变成狐妖就好了。
然后,他要给剑沉舟生崽崽。
唔,可是两只公狐狸好像不能生崽崽,但是狐妖应该有法力吧?
剑沉舟见他终于不哭了,表情也早就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剑沉舟无奈地左手执笔,右手抱着夭夭开始办公。
忽然,他听见夭夭说:“我喜欢哥哥。”
剑沉舟敷衍回答:“嗯嗯,哥哥也喜欢夭夭,这话咱们说了上百遍了。”
夭夭安静几秒,抓走剑沉舟手中的毛笔。
剑沉舟刚想生气,却见夭夭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盯着自己,双颊微红,一字一顿:“是爱情的喜欢。”
剑沉舟愣在原地。
夭夭抓紧机会告白,他羞红着脸,说话变得结结巴巴:“我一直喜欢哥哥!我不想让哥哥成亲,也不想让哥哥喜欢上别人。”
“你在整蛊我?”剑沉舟声音颤抖。
“没有!”夭夭还以为是自己表达不清楚,忙解释:“我想和哥哥成亲,想和哥哥交.配,反正……就是那种喜欢!”
“说什么混账话!”剑沉舟愤怒地推开他。
夭夭怔住。
剑沉舟深吸一口气,忍着情绪:“是发情期提前来了吗,左边的抽屉有药丸,快去吃……”
“不是,我就是喜欢你!”夭夭大喊打断。
他委屈至极,心脏仿佛泡了酸水:“喜欢,就是喜欢啊……”
“不要再说了……”剑沉舟脸色惨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你哥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还是个孩子啊!”
“我不是孩子,我也不是你亲弟弟!”夭夭气愤:“我是狐妖!我可以变成大人的模样,只是因为你喜欢,所以我一直是少年的身躯。人形对我来说是什么都无所谓,甚至、甚至你若喜欢,我变成女子都可以!”
“你闭嘴!”
剑沉舟怒不可遏。
他痛苦至极地呜咽,双眸因泪血红:“别再说这种话,恶心,太恶心了!”
夭夭浑身血液冰凉。
剑沉舟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从椅子上站起来时,身体软到扑通跪在地上。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痛哭。
他第一次在夭夭面前哭,是十年前家破人亡;
第二次,便是现在,夭夭说喜欢他。
“你在说什么啊混账,你竟然喜欢我!”剑沉舟声音嘶哑,痛苦至极,抓乱自己头发:“好恶心,好恶心,被一只狐妖说喜欢!啊啊啊啊——”
夭夭手足无措,不敢靠近。
剑沉舟抱头蜷缩在地上低吼,还用指甲粗鲁地划着自己脸颊,仿佛要宣泄什么可怕的情绪。
夭夭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像是疯掉了。
而剑沉舟反反复复只说着两个字:“恶心。”
“啊啊啊!爹,娘,能不能带我一起走,能不能杀了我!”剑沉舟悲痛欲绝,双拳捶地:“被一只狐妖说喜欢,啊啊啊,让我死吧!!!”
夭夭哭着跪下:“哥哥……”
“别过来!”剑沉舟嘶吼,双眸猩红:“我早该杀了你……若不是、若不是小果,我怎么会养你这么多年!既然我养你,你就该乖乖扮演好弟弟这个角色啊,不要让我想起你是狐妖啊!好想死,好恶心,好想屠遍天下妖族!!!”
剑沉舟撕心裂肺——
作者有话说:老剑人(bush)后期,就是二十年后和夭夭重逢后,确实没把夭夭当小果替身了,但感情依旧很扭曲。前期这个剑人就是那种心理:“啊,既然是替身,就要有替身的觉悟。”老剑最后骂的那么难听,是对所有妖族。夭夭大家不能把他当正常人看待,毕竟是只小狐狸小狐狸能有什么情商呢哈哈哈
第46章 少爷回归 除夕夜,都城,私塾学舍……
除夕夜, 都城,私塾学舍
“哐啷。”
身上的长剑砸地, 剑昭卸下背上的包裹,直接摔倒在地铺上。
累得动弹不得。
累得想死掉。
剑昭眼睛酸涩。
除夕夜,他向夭夭隐晦地告白,结果等来一句“我只是把你当小孩。”
小孩。
想到这个词,剑昭又嗤嗤地笑起来,他笑得腹部疼痛,泪珠从眼眶溢出。
多可笑啊,自己险些真的对一只狐妖动情。
想起之前和夭夭的种种,剑昭只觉得自己有病。
难怪他愿意接近自己, 因为在他眼里, 自己是个毫无作用的存在。
——不过凭什么,他这么喜欢父亲?
剑昭不甘心地咬紧牙关。
这时, 几个留宿的同窗嘻嘻哈哈地从门口路过,见屋里有人,就喊道:“一起来吃点?”
“……不饿。”剑昭翻了个身, 把自己滚进黑暗里。
其中一个栗色头发的同窗, 贱笑着靠在他门槛上,调侃:“怎么,小情人不喜欢你不吃不喝买下来的金簪。”
“滚,少烦我!”剑昭气势汹汹地关上门,把热闹与自己隔绝。
他重新回到黑暗,望着窗外凄凉的月光,剑昭决定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夭夭了。
*
剑府
夭夭这些天过得不是很开心。
他醒来后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声。
平日被他欺负的野猫来报复,扯咬着夭夭的裤腿, 夭夭却眼神空洞地发呆。
剑昭走了,那个承诺会一直带着他出去玩的少年,连年夜饭都没吃,又离开了。
夭夭鼻尖一酸,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晚他被剑昭怒气冲冲地推摔在雪泥里,望着剑昭跑走,他在剑沉舟怀里哭了好久。
他哭得语无伦次,连人类的话都忘了怎么说,蹦出几个字就要夹杂着狐语“嘤嘤”的叫唤。
而哥哥温柔地抱着他,跟他说小孩子就是这种情绪不稳定的性格,少跟剑昭接触就好了。
剑沉舟还说,这个世上所有的人类都是阴险狡猾,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会接纳夭夭。
夭夭当晚哭得头疼,然后变回原型累晕了过去。
于是一眨眼就过了七天,夭夭过了七天无聊的日子。
今天,剑沉舟依旧一大早便离开,夭夭睡醒后在院子里发呆许久。
他忽然不想待在这里,想出去转转,即使就在剑府的其他地方走走也好。
夭夭从围墙跳了出去,披着一个灰扑扑的斗篷,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唔,好像许久没有出来了。
天天被关在哥哥的寝院里,他觉得自己都要长蘑菇了。
夭夭渐渐开心起来,走路的步伐轻快,连尾巴都在快乐摇摆。
遇到路过的仆人时,他就立马蹲下假装自己是个大蘑菇。
好在无人在意他。
走到许久未见的正花园时,夭夭忽然听见后院有动静,他好奇地走过去。
是巨大的黑布,黑布下笼罩着正正方方的东西。
夭夭闻到了铁锈的气味,将黑布猛地一扯——
心悸。
夭夭大脑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看见了摞满笼子的死狐狸。
周遭声音全部消失,只剩耳畔传来的盲音,夭夭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喘息。
这些狐狸尸体很少有完整的,其中还有不少幼狐。
灰茸茸的毛发,小巧的耳朵,就这样永远地闭上了眼。
“这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一双沾满血腥味的手,笼住了夭夭的双眼。
很快,那双手接到了滚烫的泪珠。
“不、不…”夭夭躲开他,语无伦次,惊恐地看着剑沉舟:“为什么…“
“我本不想让你知道。”被拆穿后,剑沉舟也没有隐瞒,阴着脸道:“它们是妖,所以该死。”
是妖,所以就该死吗?
夭夭觉得自己不认识剑沉舟了。
因为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的杀戮,剑沉舟浑身上下散发着肃杀,本就阴暗的眼眸更加充满戾气。
现在剑沉舟看自己的眼神,也像在看一只该死的猎物。
“我也是妖,那你怎么不杀了我!”夭夭尖锐着嗓子逼问。
比起情绪不稳定的他,剑沉舟反而冷静。
他笑笑,对夭夭道:“你跟它们不一样。这些狐妖,早晚会祸害人间,不如趁它们没有作威作福时,杀之以绝后患。”
“那这么小的孩子,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就因为它是狐妖,也要被你们杀掉吗?”夭夭崩溃。
“孩子?”剑沉舟眯了眯眼,一字一顿:“那是妖,所以该死。”
许是发觉自己说话语气太重,剑沉舟软了语气,走上前将夭夭揽入怀:“别怕。我说了,你跟它们不一样。他们是该死的妖,而你是我的最重要的人。”
剑沉舟以为这样哄他,就能像以前一样将夭夭哄好,谁知夭夭猛地推开他。
他见夭夭脸上的表情,只剩下恐惧。
剑沉舟皮笑肉不笑,张开手臂:“乖,让哥哥抱抱。”
夭夭后退。
“三。”剑沉舟脸色阴沉了下去。
“你这个杀狐魔,可怕的怪物!”夭夭痛骂。
“二。”剑沉舟如同聋了一样,朝着夭夭走去。
夭夭不知道自己会被剑沉舟怎么样,因为现在这人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虐杀成性,早就违背了捉妖师为民除害的初衷。
夭夭怕他杀了自己。
“一!”剑沉舟快步上前,耐心已经燃烧殆尽。
*
春光明媚,放假后私塾讲学的第一天。
剑昭没什么精神,望着窗外走神。
不知为何,他今天心情有点异常,感觉好像要发生什么一样。
呵呵,不会让他突然见到一只红色小狐狸吧。啊,这个幻觉也太真实了吧,还真看见一只脏兮兮的红狐狸在窗外……
等等!
剑昭猛地站起身。
夫子批评:“剑昭,你在干什么?”
剑昭语无伦次地朝外面跑:“对不起!!!”
他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跑出屋子,讲藏匿在草丛里的小狐狸拎出来。
“夭夭?”剑昭不确定是他,因为这个小狐狸太瘦了,身上也灰扑扑的,还沾着草根。
“嘤。”小狐狸委屈,眼泪吧嗒吧嗒掉。
剑昭目瞪口呆:“还真是你啊!
第47章 跟我上炕 毕竟这个世界上,能对着……
毕竟这个世界上, 能对着自己吧嗒吧嗒掉眼泪的小狐狸,除了夭夭还有谁?
“别哭了。”剑昭不知为何心里也跟乱麻似的难受, 他一把将小狐狸塞入自己怀中,跑回学舍。
*
学舍中
剑昭将小狐狸从怀里掏出来,小狐狸恹恹地走出,窝在一旁不动。
剑昭觉得好笑,刚发完誓,说自己永远不要见到夭夭,谁知这货竟然主动跑过来找自己。
话说自己从未将私塾的地址告诉过他,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剑昭瞅见小狐狸脏兮兮的鼻头和毛发,然后懂了。
它要从众多人类的气味中辨别自己的气味, 然后一路东嗅嗅西闻闻, 难怪瘦成这样。
不过剑昭拉不下脸,毕竟自己正在跟他吵架。
“嘤唔。”小狐狸叫了一声, 像个毛毛虫似的在地上蛄蛹,扭到自己面前,眼神可怜兮兮的。
剑昭冷笑:“干什么, 别指望我……你脚受伤了?”
黑漆漆的爪爪, 上面渗着鲜红的伤口。
剑昭烦躁地啧了一声。
*
伤口不严重,只是受了皮外伤,似乎是被荆棘刮破的。
剑昭把他放在自己床铺上,表面不耐烦,但包扎的动作小心翼翼。
摸到小狐狸冰凉的爪爪,肉垫软软的,趾豆却是粉红。
剑昭眉梢拧得更深了,脸颊也出现该死的红晕。
“别嘤嘤嘤撒娇了,有事说话。”剑昭故作不悦:“变回人形, 我听不懂你的狐狸语言。”
夭夭试了好几次,身上散发白色的烟雾,终于成功化为人形。
人形的夭夭比以往更虚弱了,皮肤白得吓人,忘了收起来头顶上的狐耳,就这样长着四只耳朵。
他双眼氤氲着水色,抽抽涕涕的,也不说一个字。
剑昭其实心中已经猜到什么,他皱眉沉声:“是不是父亲?”
他一猜就猜对了,果然是剑沉舟的缘故。
“他……杀了好多狐。”夭夭啜泣,想起那个场景就脸色煞白,无助地抱紧自己瑟瑟发抖:“他不听我说话,他只知道杀伐,我劝不了他,他听不进去!”
剑昭缄默。
他袖口忽地一重,被夭夭紧紧攥住。他看见夭夭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恐惧:“求求你,能不能告诉他不要这样了,又不是所有妖族都是坏的,他这样好可怕!”
剑昭脑海回荡着一个声音。
——哦,所以来找我,又是因为父亲吗。
他从夭夭手里抽出自己袖口,语气冰冷:“为什么要我去说?”
“因为你是他儿子啊。”夭夭不假思索,他仿佛将剑昭视为救命的稻草,好像只要剑昭答应下来,那一筐子狐狸尸体就能起死回生。
剑昭那颗错乱的心又渐渐冰冷下去。
他本以为夭夭是来向他道歉,或者告状父亲欺负他。
他想了种种可能,甚至只要夭夭清醒过来,他愿意带着夭夭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只有他们二人生活在一起。
他会比剑沉舟对他更好,更温柔。
所以他真的想不通,夭夭凭什么将剑沉舟看得这么重!
“我不会帮你的。”剑昭冷笑一声,阴阳怪气:“你以为你是谁,有权力让我帮你做事?你又有什么资格觉得我会答应你?”
夭夭被他犀利的言辞怼得哑口无言。
剑昭怒从心头起,他掐住夭夭下巴,那颗萌发的春心早已腐烂,只剩下淬满恨意的藤蔓。
“你未免对自己太自信了,”剑昭一字一顿:“狐妖。”
“我、我给你报酬!”夭夭慌忙道,他眼圈发红:“我有攒钱,还有细软,或者、或者我把我的毛拔下来给你,它们可以拿去卖钱的!”
“我不需要,也不差你的那点钱。”剑昭双眸发红,气急败坏,他听见自己说:“我要你跟我上床,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大家,今天明天工作太多了,所以这章和下章都是短小,文案内容马上写到了,感谢大家支持,这章在评论区互动的宝宝发红包,等我下班就发(卑微)
第48章 无能的“丈夫” 说完这句……
说完这句话剑昭也愣住了。
他半天才敢相信, 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他对夭夭说,跟他上床。
“……”
剑昭不甘地低下头, 攥紧了拳头。
他变得呼吸急促,为自己恶心的想法而感到羞耻,他在对一只雄性动物发出一起亲密邀请。
好恶心…自己真的好恶心!简直就是畜牲!夭夭可是一只公狐狸啊!
自己甚至连父亲都比不上,父亲对夭夭的怜爱,可以辩解成对宠物的宠爱;那他对夭夭纯纯就是见色起意,是最恶心的欲望。
剑昭悲悯地望天。
可是……这才是他自己内心最阴暗的想法,是他准备就算死也要带进棺材里的秘密。
从父亲抱着他第一次走入府邸中,那双清秀的赤足就像钩子似的,勾起剑昭隐秘的欲望。
他想让自己恨夭夭, 可是怎么都恨不起来。
但为何…就这样说出来了呢?
“啊…啧!”剑昭懊悔地抓了抓头发, 语无伦次地掩饰:“我刚才说笑的,你无需…”
“这样, 你就愿意去劝哥哥了吗?”夭夭倏然开口道。
剑昭愣住。
他听见夭夭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一点也不理解“上床”二字意味着什么。
剑昭喉结滚动。
夭夭抬起脸,那张漂亮的面孔不喜不悲, 只是上翘的眼尾残留着薄红。
他垂下眼帘, 仿佛悲悯世人的神祇,即将献祭自己来换取万千生灵。
墙壁上两个影子逐渐靠近。
一个冰冰凉凉的吻,生涩地印在了剑昭的唇角。
剑昭睁大眼睛。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可是他没有推开夭夭。
若问何时,剑昭才将夭夭当成一个动物来看待,便是现在。
他握住了夭夭肩膀,声音颤抖:“你…我是在羞辱你啊,你难道没有羞耻心吗!”
羞耻心?
夭夭听不懂,轻声呢喃:“你答应我,要去劝劝哥哥…你答应我的…”
剑昭忽然想笑, 因为他觉得自己可笑。
竟然问一只狐狸有没有羞耻心,那当然是没有。
饿了吃东西,困了就睡觉,发/情了就想□□。
这就是下/贱的动物。
但是利用动物本性的自己,何尝不是更下/贱的人类?
剑昭回过神时,已经和夭夭滚在了床上。
夭夭还在不厌其烦地啄自己脸颊,被亲吻的地方仿佛连接着剑昭的后腰,引起一阵酥麻。
说是亲吻,实则更像动物啄食,没有任何暧昧的情愫。
所以剑昭没有起反应。
他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而夭夭好像只会啄他,将他当成了一盘食物。
鬼使神差间,剑昭将视线挪向窗外。
一双诡异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完全漆黑的瞳仁,瞳仁中央亮着诡异的红光。
那红光仿佛将要融化,滴滴答答成血迹流淌。
剑昭不知为何咧嘴笑了笑,仿佛在炫耀什么似的,双手自动举过头顶,任夭夭的动作。
他知道,父亲一定会找过来的。
于是在报复夭夭还是报复父亲的选择中,剑昭毫不犹豫地都选,对着窗外呼救:“来人啊,狐妖吸食我精气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评论区红包依旧~下章恢复正常字数,但高血压预警。都不许不好意思评论,刚才才充了晋江币给大家发红包哈哈哈,不用白不用另外小伙伴们喜不喜欢全员崩坏三人行剧情
第49章 哥哥的宝宝 一计鞭子毫不留情地打……
一计鞭子毫不留情地打在剑昭后背。
剑昭咳出了血, 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腰背,眼神满是怨毒。
“住手, 别打了,不许打他——”外婆撕心裂肺地咒骂着剑沉舟,可她周围被侍女拦着,不让她上前一步。
剑沉舟置若罔闻,面色阴沉地再次扬起鞭子,剑昭回敬了一个戏谑的冷笑。
剑沉舟怒斥:“你以为我真的傻吗!”
“啪!”
少年背后早已血肉模糊。
*
剑府
从夭夭离家出走的那一刻起,剑沉舟就在跟踪他。
他没有拦着夭夭离开,而且他极其想知道夭夭要去哪里。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
他看着小狐狸一路根据气味寻人, 黑漆漆的鼻头都被磨破, 还险些被几个心怀不轨的人捉去卖了吃掉。
他随着夭夭走去,发觉目的地越来越眼熟, 直到看到私塾的那一刻,剑沉舟心脏骤停。
——他为什么会来找剑昭!!!
一团黑气氤氲在剑沉舟身体里,啃噬着他为数不多的理智。他明明有能力从一开始就去制止, 但……
他看着夭夭对着剑昭掉眼泪, 看着剑昭给他包扎伤口,看着夭夭和剑昭相拥。
——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剑沉舟眼球红得宛如溢血。
夭夭和昭儿的模样,完全是一对虽闹别扭但依旧恩爱的小冤家。
剑沉舟喉咙里滚出不似人类的声音。
夭夭是他养大的,剑昭也是他养大的,他们怎么可以在一起!
都是他的孩子,那为什么他们不能乖乖听话,为什么不能像亲昵对方一样亲昵自己!
剑沉舟的理智消耗殆尽。
剑鞘被他用大拇指弹开了一寸,正当他准备破门而入时, 听见剑昭故作痞气道:“我要你跟我上床,你愿意吗?”
像是一桶冰水浇灭了剑沉舟的气焰。
他竟然因为这句话冷静了下来。
他安静地偷窥着二人滚上床,像是小孩子做游戏似的那样亲吻,剑沉舟反而释怀了。
早年,觊觎夭夭容貌的人类不少,直到现在,剑昭也像那群人一样,丑陋的阴暗面一览无余。
上床?
剑沉舟轻笑了一声。
他见不得剑昭对夭夭爱慕,但得知剑昭只是想上床后,剑沉舟反而一身轻松。
他踹门进去,在剑昭惊恐的眼神中俯身将夭夭抱起。
“看吧,哥哥早就说过了。”剑沉舟心情不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真心待你。”
*
剑昭被家法处置,被剑沉舟用鞭子打得险些昏死过去。
外婆的哭嚎,甚至佣人们都跪下替少爷求饶,但剑昭丝毫没有悔过之意。
他仰起脸,汗珠滑过与父亲如出一辙的眉眼,露出个明朗的笑:“爹,您打死我之前我有个问题。”
剑沉舟面若寒霜。
剑昭笑嘻嘻,一字一顿:“您和夭夭上过床吗?”
“啪!”
鞭子甩在了胸膛,剑昭痛苦地闷吭一声,却还是稳住身体,不会让自己狼狈倒下。
剑沉舟平静应答:“没有。”
剑昭不爽地攥紧双拳。
“我收养他,将他从一个幼崽,带成少年,最后长大。”剑沉舟回忆过去,脸上浮现一个温柔的笑意:“狐狸喜欢撒娇,对主人占有欲强,所以我从不会在外触碰小动物;”
“谁问了!”剑昭愤怒。
“夭夭他喜甜,但吃太多糖葫芦会掉毛。我便将他掉落的毛发都捡起来,缝成一个小布包再还给他;”
“夭夭跟所有动物一样,都有发.情期。从他发育开始,我寻遍了所有药馆,最后才找出一个药方。既能压制动物的发情期,又不会伤身;”
“他是我养大的,”剑沉舟笑吟吟地看着剑昭:“我对他,从不会有你这般龌龊的思想。”
“你装什么好人!”剑昭怒吼,像一头发疯的小狮子,也不顾什么伦理尊卑,朝着父亲怒骂:“既要又要,别跟我说你把夭夭养在身边只是为了亲情,你不就是为了拿他当代替品!拿他当小果的替身!”
剑沉舟脸上出现一丝讶异,随后这股情绪很快地被压了下去。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哭晕过去的外婆:“虽然不知你从谁那里认识的小果,但是……”
他一步一步走到剑昭面前,俯身说道:“夭夭的年龄还小,经不起你的引诱。没关系,我会原谅他,然后让他回到离了我就无法自理的状态。吃饭,喝水,甚至如厕,都由我为他安排。”
剑昭瞳孔骤缩:“等等,你…呃!”
他胸口剧痛,被剑沉舟踹倒在地。
“要不是看在你跟我姓的份儿上,”剑沉舟漠然:“我早就杀了你。”
*
剑沉舟心情大好,坐在床边,宠溺地看着塌上正在熟睡的小狐狸。
他受了惊吓,维持不了人形。
没关系,剑沉舟用符咒将他人形定格,逼着一个动物的灵魂塞入人类的躯体。
“夭夭,哥哥在。”剑沉舟脸颊出现病态的红晕。
夭夭醒不过来,身体被被子绑成蜷缩在襁褓里的形状。
剑沉舟将小狐狸连着被子抱在腿上,哄小孩似的晃晃,哼着诡异又摄魂的曲调。
罢了,他将碗底剩余的汤药灌入夭夭嘴中。
“睡吧。”额头抵着额头,剑沉舟低声喃喃:“本来是想一点点让你变傻的,但是哥哥等不及了,汤药全给你喝下去。”
“等你再次醒来,你会脱离人类世界虚伪恶心的规则束缚,你再也不会伤心害怕,从此之后作为一个小宝宝在哥哥身边。哥哥给你喂饭,给你洗澡,给你把/尿。”
剑沉舟越想越舒心,吻上了夭夭的额头:“我的……宝宝。”
扑火的小飞蛾啊……你为何执意靠近火源,尸骨无存。
……
…
*
二十年前——
“恶心”
二字萦绕在夭夭耳畔。
——“恶心,恶心,恶心…竟然被一只狐妖喜欢,不如杀了我!”
夭夭在床角蜷缩,脸埋在膝盖间。
自他跟剑沉舟表白,已经十天过去了。
这十天剑沉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看见他时也会迅速移开视线。
夭夭后悔了,他好想回到那天掐死自己,为什么要跟剑沉舟表白。
剑沉舟父母都惨死在妖魔手下,甚至都没留下一具全尸,他恨妖族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
——“如果不是小果,我凭什么会养你,若不是看在你跟他长得像!”
小果,小果……
夭夭眼前灰蒙蒙的,自嘲了一声。
多可笑。
他早就知道小果的存在,可曾经剑沉舟坚定地告诉过他,小果是小果,你是你。
但是人在激动之时,心底的实话总会脱口而出。
原来自己从来就只是小果的替身。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剑沉舟要求自己一直以“弟弟”的身份伴在他左右。
原来如此。
夭夭心灰意冷。
人妖殊途,自己一直在剑沉舟身边不知是不是好的选择,但夭夭知道自己的天性压不住了。
他会发/情,会牙痒,有时会莫名想咬生肉喝鲜血。
“要不然,离开吧?”
这个念头在夭夭脑海中一闪而过。
此想法如同雨后春笋,在夭夭心底扎根然后迅速生长。
他越想越有道理,自己是妖,是动物,适应不了人类世界的规则。
人类既然不欢迎他,他为什么还要执意留在剑府?
离开吧,离开吧,离开吧……
夭夭心脏骤疼,扑通又趴在床上。
每当他冒出“想离开”这个念头时,夭夭身体就宛如被另一个灵魂所占据挤压。
这个灵魂霸道蛮狠,不准自己产生任何忤逆剑沉舟的想法。
强烈的疼痛过后,夭夭双眸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仰面瘫在床上,忽然感觉脸颊湿乎乎的。手一摸,原来早就泪流满面。
为什么会哭?
是另一个灵魂在叫嚣着什么,仔细听,全是震耳欲聋的三个字。
“剑沉舟。”
“哥哥……”夭夭颤声唤道。
他心脏越来越难受,连接着鼻头眼眶都酸痛。
哥哥,好想哥哥,好想他!
即使被讨厌也好,即使被恶心也好,不能离开他,不能离开他!
反正道歉就行了吧,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只要自己道歉,哥哥绝对会原谅他。
对,道歉,去向剑沉舟道歉!
夭夭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在府邸里乱跑。
怎么四处都找不见剑沉舟的身影?哥哥去哪了,哥哥不会抛下他的,不许不要他!
府里没有他的气味,他难道真的离开了?!
夭夭像是疯了一样,抓住一个路过的小厮嘶吼:“哥哥去哪了!他在哪!”
小厮被他不似人类的獠牙吓得颤抖:“我、我,不,老爷出门了,马上就会回来!”
不行,等不了了,身体好难受……
夭夭无力地松开小厮,空气中没有剑沉舟的气息,所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不知谁道了一句:“老爷回来了,你们快去准备!”
回来了!
夭夭双眼发红,像是被抛弃的幼兽,朝着门口飞奔过去。
门口为何聚集着这么多人?
“哥哥,哥哥!”
夭夭费力扒拉开人群,努力挤到剑沉舟面前。
欣喜的笑意凝固在夭夭脸上。
马上,剑沉舟抱着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少年。
那个少年衣衫褴褛,面容却清秀白皙。
眉眼长相,和夭夭有三份相似。
少年胆小地缩在剑沉舟怀里,看着夭夭后有些许害怕,他抓紧剑沉舟袖口:“哥哥,他是谁啊,为什么也喊你哥哥?”
“这不重要,小果。”剑沉舟眼含热泪:“欢迎回家,我的弟弟。”
第50章 我的宝宝我的小妖怪 剑沉舟扶着那……
剑沉舟扶着那个名为小果的少年下马。
——“从今往后, 你就叫夭夭吧,你要喊我哥哥, 我会教你成为一名人类。”
周遭仆人纷纷感慨,恭喜老爷寻回弟弟。
——“唉,你是你,小果是小果。他虽是我亲弟弟,但你对我而言是更特殊的存在。”
身后小厮窃窃私语:“这人是老爷弟弟,那他是谁啊?”
——“你不跟哥哥说话了吗?小醋坛子,她只是我表妹。”
小果裹着剑沉舟的外袍,好奇地在夭夭面前驻足。
——“恶心!被一只狐妖说喜欢…替身就该有替身的样子!!!”
“你是谁啊?怎么在我们家?”小果歪了歪头。
夭夭耳畔嗡鸣。
他和剑沉舟在一起生活了十年,这十年的回忆如同一面面镜子, 在小果出现的这刹那, 开始崩塌碎裂。
他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假人。
见亲弟弟小果问夭夭是谁, 剑沉舟有点尴尬。
他扶住小果的肩膀,准备先把他带走:“一路回家舟车劳顿,先去吃点东西吧。”
“好, 哥哥!”小果欣然答应了。
他拉着哥哥的手, 兴奋地跟哥哥说着什么;剑沉舟也没打断他,满眼宠溺。
忽地,
“等等。”夭夭道。
小果驻足,疑惑回头。
“啪!”
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扇在小果脸颊。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你疯了!!!”剑沉舟愤怒,攥着夭夭手腕将他甩开:“小果是我亲弟弟,他在外漂泊多年,今天第一次回家,他跟你无冤无仇!”
“无冤, ”夭夭抬起脸,嘴唇轻碰:“无仇?”
这一巴掌太大力,小果懵然地捂着侧脸。
“都是因为他,你才不喜欢我的,对吗?”夭夭轻笑。
“疯子,不可理喻!”剑沉舟转头就要走。
“我才不是疯子!”夭夭情绪彻底爆发,音量足以将所有人都镇住。
他早已红了眼,声音沙哑,逻辑清晰地诉说着剑沉舟的罪状:“疯的人是你!你一开始就不应该把我当成他的替身!不应该做那些让我多想的事情!你既然把我当成弟弟,就应该对我只有兄长的关照!可你没有,你总是让我多想!你喜欢让我吃醋,喜欢让我坐在你的腿上,喜欢让我一遍遍地重复‘我最喜欢哥哥了!’剑沉舟,混蛋的人是你,你逼着我喜欢你,又不给我任何机会,现在还将小果带回家,羞辱我真的让你这么开心吗!你禽兽不如,你王八蛋,你应该吞十万根针下地狱!”
夭夭哭腔怒吼。
剑沉舟呼吸急促:“夭夭…”
他脸上有一丝动容,听见夭夭的肺腑之言,自己心脏也开始阵痛。
他抬手要触碰夭夭,可被夭夭一把打走。
“我恨你!”夭夭恶狠狠:“你们所有人,我都讨厌你们,恨死你们了!”
他看着夭夭跑回房间。
——为什么…总感觉好痛苦。
*
“哥哥不要我了。”
梦中,一只小狐狸哭唧唧地跳入自己怀里,将鼻涕眼泪蹭满自己胸膛。
梦中的剑沉舟心疼万分,将它抱在自己怀里。
“哥哥不会不要你,哥哥最喜欢夭夭了。”
“可是哥哥撒谎。”小狐狸露出骇人的獠牙:“你们人类都是骗子,我要吃了你!”
剑沉舟从梦中惊醒。
“……”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床侧,褥子冷冰冰的。
夭夭已经十个晚上没有跟他一起睡了。
凌晨,凄星惨月。
剑沉舟在夭夭门口站了好久,想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
他耳畔回荡着夭夭的怒骂,心乱如麻。
——是啊,自己究竟以什么身份在养夭夭?
——真的只是兄长吗?
正常的兄长不会逼着弟弟重复最爱自己,不会离开自己,永远是哥哥的东西;
正常兄长也不会跟弟弟同床;
而被当做正常弟弟养大的孩子,更不会对兄长红着脸说喜欢。
剑沉舟缄默许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他回应不了妖族对他的爱慕,也解答不了夭夭的质问。
剑沉舟发觉,自己还未二十岁,已经长了不少白发。
*
不过总得来说,小果回家真是喜事一桩。
原来在十多年前,他并未失踪,而是被一个好心的屠户收养长大。
日子虽然清贫,但是也安稳。
如今屠户去世,小果无家可归,在安葬屠户的路上遇见一只吃人的鼠妖,刚巧碰上了路过的剑沉舟。
兄弟二人在机缘巧合下相认。
剑府这几日喜气洋洋。
就连赌气不肯出门的李姑娘,得知小果回家后,都缓和了脸色过来道喜。
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问题,只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老婆婆,阴阳怪气来了句:“哎呦,他是小果,那那个死小孩呢?”
气氛冷却了一瞬。
无人回答。
“吃完饭,跟我出门,去给你订制几套新衣吧。”剑沉舟对小果柔声。
小果当然开心,他非要拉着漂亮姐姐一起出门逛逛,李姑娘面露难色,却还是答应了。
小果以为自己很聪明,笑嘻嘻:“我是叫你姐姐呢,还是叫你嫂子呢?”
李姑娘:“……”
剑沉舟:“……你别乱叫。”
好在李姑娘包容,没计较什么,想着也应该出门给去世的情郎买点纸钱,于是三人同行。
就在等候小厮备马车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让剑沉舟恍惚。
夭夭躲了他好几天,今日终于被他碰见。
剑沉舟心跳快于理智,扬声地喊住他:“夭夭!”
夭夭面无表情地驻足。
剑沉舟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跟夭夭好好聊一聊,就去他以前最喜欢的甜斋吧。
他朝夭夭走近,谁知夭夭后退一步。
夭夭毕恭毕敬地作揖,俯身:“见过老爷,老爷日安。”
仿佛从来都不认识剑沉舟。
剑沉舟头顶五雷轰顶,惶恐地愣在原地。
他的夭夭,不要他了。
……
…
*
“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有哥哥做得不对的地方。”
墨发交织,如同海藻在漂浮在水面。
二人耳鬓厮磨,剑沉舟将夭夭抱在怀中,轻啄他的耳后:“但是哥哥现在…最喜欢夭夭了!”
夭夭意识混沌。
浴桶不大,偏要挤在一起。
剑沉舟兑现了他的诺言,夭夭变傻后,他的一切都由自己负责。
包括洗浴。
皂荚涂抹在掌心,然后掌心描绘着身体。
剑沉舟面色潮红,将小狐狸抱紧:“以前我们总是想的太多,这是哥哥的错。其实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是什么身份,是生是死,只要永远在一起,其他的一点也不重要。”
“哥哥…”夭夭软绵绵地唤他。
“哥哥在。”剑沉舟不厌其烦地回应着:“我的夭夭,我的宝贝,我的小傻子,我的小妖怪…哥哥也好喜欢你,喜欢到想吃掉你…怎么回事,其实我才是妖怪对吗,不然为什么这么饿…就让哥哥咬一口,就一口…”
“唔……”夭夭轻蹙眉心,发出痛苦又欢愉的呜咽。
剑沉舟在他肩头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他眸色一暗:“不过……你还是不应该对着哥哥发.情。”
夭夭羞赧地低下头,掩盖着身体。
剑沉舟和他微微分开了些距离,露出一个苦笑:“对不起……哥哥还是暂时无法接受你的感情。再给哥哥一点时间,好吗?”
同一时间,另一个屋子。
血腥气浓郁。
“少爷…”小凳子哭腔。
“直接撕下来!”剑昭咬牙切齿:“别磨磨唧唧!”
小凳子鼓起勇气,将剑昭身后被血黏住的衣服一把撕下。
“唔啊啊!”剑昭痛苦大叫。
他爹这次下了死手,剑昭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多怼几句,真的能被打死。
疗伤的过程煎熬,先是要用小夹子一点一点挑出扎在皮肉里的毛刺,再用酒精消毒,最后上药膏。
可剑昭忍住了,一声不吭。
仆人们被他遣退出去。
夜色中,漆黑的屋子,少年的泪水大颗大颗没入床单。
剑昭好恨啊。
所以自己只是父亲和狐妖感情的调味剂?
他们扭曲病态,听不进去第三个人说话,但又喜欢一起折磨自己。
剑昭发出一声古怪的冷笑。
若问现在做什么才能平息他的愤怒,唯有杀生。
弑父,或者杀妖。
“啪!”剑昭扇了自己一耳光,他吓得爬起来坐着。
自己方才在想什么?!
即使、即使他们可恨,也不能杀人啊…
不过,人生在世,其实总有比死亡更让人痛苦的事情。
剑昭的眸光一点点黯淡,直至最后,变成了一汪死水。
他恨父亲,也讨厌夭夭,但报复这二人的方法很简单,便是让他们失去彼此。
剑昭的眼前浮现了一个幻想,父亲在失去夭夭后变得绝望疯癫,夭夭在离开父亲后无法自理,最后被老虎吃掉。
这个家早就腐烂生疮,大家一起毁灭,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父亲该死,他师父该死,夭夭该死,剑府也该死。
甚至当初逼迫着父母成亲的外婆,也有不对的地方。
自己的出生,也是一个罪孽,所以大家一起死掉好了。
想着剑府走向灭亡,剑昭愉悦地勾起唇角,将刚才自己“不能杀生”的反思抛去九霄云外。
那就做出第一步吧。
就从明天开始,他要去杀了夭夭。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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