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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我是我爹 凄星残月。 剑昭……


    凄星残月。


    剑昭抱着一柄剑, 蜷缩在床上。


    额前凌乱的碎发挡住了他的双眼,交织的发丝下, 那双眼睛干涩浮肿血红。


    他一夜没睡。


    剑昭今年一十有九,父亲剑沉舟是捉妖师。


    他回想自己前十九年的人生,多少妖怪死于他的剑下。虽没有父亲名扬四海,但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但他有个偏好,他只杀未化人形的妖。


    剑昭翻了个身,冰凉的剑柄硌得他肋骨疼。


    他没有父亲决绝,能对着化为人形的妖族杀伐果断。妖族狡猾,化成怀孕的女人,化成颤巍巍的老人, 还有未经世事的孩童。


    它们拙劣地模仿着人类的哭腔, 用并不孱弱的身子骨下跪,求求捉妖师能网开一面。


    一般这时, 父亲就剁掉它们的耳朵,让它们休要自欺欺人。


    因为人类,不会有四只耳朵。


    剑昭眼前闪过了一双火红的狐耳。


    等天一亮, 他要去杀了那只狐妖。


    他的恨意如同钟乳石上的水珠, 一滴一滴汇聚在曾经的爱意中,直到将自己全部染黑。


    真可笑,剑昭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嗤笑。


    他曾经险些被狐族的妖术所迷惑!


    父亲也是老糊涂了,竟然能说出“夭夭还小,你休要引诱他。”


    可笑,真是可笑,令人恶心!


    剑昭攥紧了床单,咬牙切齿,干涩的眼球泛红, 连带着半个身子都酸痛。


    引诱夭夭?


    分明是他勾引我!


    他不仅勾引我,还勾引父亲!父亲早就中了他的妖术,已经变得心术不正!


    这个家,只有他还正常!


    窗外一缕青白的天光渗入窗缝,剑昭青黑着眼睛坐起身,浑身血液沸腾。


    他要替父亲去斩除祸害!


    *


    一路上,仆人都不敢向剑昭问好。


    他们见昔日开朗热情的小少爷,今天浑身散发着杀气,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还挎着一柄骇人的长剑,像一只活脱脱的恶鬼。


    大家都不敢参与这主人家的事情,纷纷低下头装作很忙的样子,大气不敢出。


    剑昭眼球布满血丝。


    走到父亲院子门口,剑昭顿了一瞬,然后一脚踹开。


    昔日他都是翻墙进去找夭夭,避免被父亲发现;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这是他的家,他想去哪就去哪!


    就算父亲拦自己又如何?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那只狐妖亡!


    他杀气腾腾地冲入主房,怒喝:“人呢,滚出来受死!”?


    怎么空无一人?


    剑昭眯了眯眼,书桌上毛笔整齐,看来父亲是不在。


    衣架上挂着父亲平日的常服,还有一件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红衣。


    看来那狐妖就在这里,一定是躲起来了!


    剑昭刷地亮出长剑,怒喊:“死狐yao……”


    剩下的话卡在他嗓子眼里。


    因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剑昭转身,见夭夭正懵懂地看着自己。


    眼睛亮亮的,昂着脸,领口斜着滑到肩膀,披着一头乌发,发顶竖着一对招摇的狐耳。


    完全不知道危险的蠢货。


    他气极反笑:“行啊,自己来送死,那我就留你一具全尸!”


    剑昭举起剑,绷着冷漠的表情。


    他知道,只要自己此时手起刀落,一切都结束了。


    可为何,自己的手腕一直在颤抖?这蠢狐妖,就直愣愣地站着吗,你求饶啊,你害怕啊!


    夭夭忽然软声唤道:“饿饿。”


    剑昭面上表情绷不住了,强撑着讥讽:“饿?怎么,想吃饱了再上路?”


    夭夭似乎没听懂他说话,非但不害怕,还凑近了长剑。


    “你要死啊!”剑昭愤怒地推开他:“这么锋利的剑,砍下去你能魂飞魄散,不知道躲开点!”


    等等,自己在做什么?!


    夭夭被他吼得吓住,眼圈迅速泛红然后凝结泪珠,吧嗒吧嗒滑落。


    剑昭慌了神,自己只是来杀他的,可不是来惹他哭的!


    “行行行,你饿是吧!”剑昭烦躁地还剑入鞘:“吃饭去,吃完饭再杀你!”


    夭夭抽泣了两声,朝剑昭凑近,默默将脸埋入他怀里。


    剑昭指甲深陷掌心,不去碰他。


    夭夭有点傻愣愣的,在他怀里蹭干眼泪后,又拉着他的手走去食盒旁。


    剑昭冰冷着脸,不想给他拉手,勉强地让出自己两个手指。


    他见夭夭乖乖地坐在蒲团上,打开食盒,然后将筷子递给自己。


    剑昭依靠在墙上,嘲讽:“区区一碗饭就想贿赂我,是你把自己的命看得太贱,还是觉得我好打发?”


    夭夭狐耳垂下来,委屈呢喃:“要哥哥喂。”


    还在喊哥哥,剑昭怒极反笑。


    他到底是多喜欢剑沉舟!


    父亲不仅精神失常,还变态地将夭夭灌药变蠢!


    而他剑昭,跟父亲这个混蛋才不一样!


    听下人在做工时闲聊,父亲已经将夭夭的日常事务全部接手。


    正对应了上次的话,剑沉舟居高临下地对自己炫耀:“从此之后,他吃饭喝水甚至如厕,都只能依赖我。”


    看来……剑沉舟已经做到了。


    短短几天时间,将夭夭变成了一个废人。


    从另一个角度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驯化。


    大拇指摩挲着剑柄,剑昭皱了皱眉头:“啧,没有剑沉舟喂你,你是不是要把自己饿死?”


    夭夭不懂得望向他,身后尾巴轻轻摇晃,像是催促剑昭赶紧过来。


    剑昭真是没见过这么蠢的人,像是家畜一般被圈养,反而还日日思念着罪魁祸首。


    果然还是全部死掉好了。


    他面色阴沉地大步向前,用剑柄挑着夭夭下巴,逼着他抬头直视自己。


    这天真到残忍的眼神,让剑昭再也无法压制恨意。


    “扑通。”


    食盒桌子倒了一地,他将夭夭压在地板上。


    “死前,我允许你许一个愿望。”剑昭瞳色黑甸甸,举起长剑,架在夭夭脖颈。


    “愿望?”夭夭丝毫不害怕,反而饶有兴致地想了起来。


    片刻后,他弯弯眉眼,笑容灿烂道:“我想跟哥哥亲亲!”


    剑昭险些身子不稳,咬紧牙关:“好,留着去地狱里说吧……唔!?”


    比落剑更快的,是一个炽热的吻。


    剑昭瞳孔骤缩。


    方才正当自己准备狠心落剑时,衣领蓦然被夭夭攥住,然后一个柔软炽热的嘴唇吻了上来。


    几秒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剑昭干涩的眼球瞬间充盈泪水。


    他猛地推开夭夭,阴沉的脸上泄出悲痛:“戏耍我好玩吗!”


    “没有戏耍…”夭夭看见他忽然哭得这么凶,忙用冰凉的手指给他擦去眼泪,笨拙解释:“我一直最喜欢哥哥了。”


    “最喜欢?”剑昭森然:“那我呢?”


    我对你而言是小孩?是替身?还是你和剑沉舟的消遣?


    “我就是喜欢你啊!”夭夭急了,忙扑入剑昭怀中,小声呢喃:“哥哥。”


    剑昭怔愣。


    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从对面的铜镜中得到答案。


    那日被剑沉舟鞭刑,鲜血染红了整条发带。


    镜中的自己,和父亲年轻时长相如出一辙,而且自己的年龄更符合夭夭印象中的剑沉舟。


    所以这蠢狐狸,又将自己认成了父亲?


    难怪夭夭不怕自己。


    得知真相后,一个扭曲的想法充斥着剑昭脑海。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夭夭。”


    夭夭从他怀里起来,乖巧地跪坐在自己面前。


    剑昭双眼空洞:“我是谁?”


    “你是哥哥啊。”夭夭不假思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剑昭蓦然大笑起来,捂着腹部倒在地上。


    在他人生前十九年中,从未觉得自己和父亲长得像是好事。


    现在,他求之不得。


    自己的脸不就是最好的报仇方式吗?


    反正用这张脸,说任何话夭夭都会言听计从吧?


    剑昭在夭夭疑惑的目光中变了副面孔,他隐去阴鸷,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他朝着夭夭张开双臂:“夭夭乖,听哥哥的话吗?”


    夭夭点头:“听。”


    剑昭皮笑肉不笑:“过来,把四只爪爪都伸出来,哥哥要挨个疼爱它们。”


    *


    二十年前——


    剑沉舟心神不宁。


    明明是大好春光,失散已久的弟弟小果回家,他正在院中和李姑娘放纸鸢。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


    他轻叹了一声,让小果和李姑娘玩,自己先回书房。


    进院时,剑沉舟朝着夭夭的房间沉默许久。


    自那天之后,夭夭好像真的不再理自己。


    可他又偏偏拉不下脸与夭夭先说话。


    虽然还是接受不了妖族的表白,而且也怨恨夭夭扇了小果一耳光。


    但人心非草木,夭夭毕竟跟他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剑沉舟叹口气,进屋。


    好巧不巧,庭院另一侧,传来说话声。


    “吱呀——”


    “饭。”仆人没好气儿道。


    夭夭顿了几秒,喊住仆人:“今天也只有梅干和米饭吗?”


    仆人讥笑:“哎呦喂,我的小少爷,你还想吃多好?咱们可都知道了,你是个冒牌货,而且还惹我们家老爷生气了。这节骨眼上,谁对你好,谁就是跟老爷作对啊。”


    夭夭紧攥着食盒,骨节发白。


    “啪!”


    他将食盒甩了那无礼的仆人一身。


    “啊啊!”仆人愤怒尖叫。


    “我是什么人,不需要你告诉我”夭夭嗓音沙哑。


    仆人恨恨:“行,往后你一粒米都别想吃到!老太太可交代了,就算饿死你也没关系!”


    “你说你要饿死谁?”剑沉舟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仆人转头一看吓了一跳,随后谄媚:“老爷啊,我替您教训着冒牌货呢。”


    “我的人谁敢欺负!”剑沉舟愤怒:“给我滚出去,再也不许出现在剑府!”


    他转身望向夭夭,喉头干涩,鼓起勇气与夭夭和解:“夭夭,其实那天……”


    “啪。”


    夭夭无情地关上门,让剑沉舟碰了一鼻子灰——


    作者有话说:大家太有梗了,你们的评论太搞笑了


    第52章 他是假的我是真的 “啪!” ……


    “啪!”


    即将紧闭的门被手掌硬生生扒开, 夭夭使足了劲儿,结果剑沉舟的靴尖也挤了进来。


    “你要一直不跟我说话嘛!”剑沉舟低吼出声。


    夭夭泄了力气。


    剑沉舟趁机挤进来。


    他眼周泛红, 喉结不断滚动,似有很多话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剑沉舟声音低哑,手扒着门框:“我们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谈什么。”夭夭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您是剑府老爷,小果是您的亲弟弟,李姑娘是您表妹。而我…就是个外人罢了。”


    “谁说你是外人的?!”剑沉舟情绪激动:“我养了你十年,可不是为了让你对我说这种话!”


    “是啊,因为你一直把我当做小果的替身!”夭夭愤怒喊出来。


    剑沉舟没有否认。


    他不知道怎么辩解,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 欲盖弥彰:“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夭夭字字诛心:“你发誓要斩杀天下妖魔, 当初若不是我和小果长得有点像,如今早就死了吧!”


    “那你这是对我说话的态度吗?”剑沉舟怒斥:“这十年, 我供你吃供你穿还供你读私塾,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我可有亏待你半分?!现在我只是把亲弟弟找回来了,又没说不要你了, 你究竟在闹什么脾气?”


    “因为我喜欢你啊!”夭夭哭腔怒吼。


    “……”


    剑沉舟攥紧双拳。


    夭夭不想跟他多言, 转身就走。


    可他的手腕被剑沉舟死死钳制住。


    剑沉舟不说话,也不许夭夭离开,正如他这个人一样矛盾。


    “你说我恶心,”夭夭轻声,一字一顿:“我记你一辈子。”


    “是,我是说你恶心。”剑沉舟低喃:“把你当弟弟看,我接受不了弟弟乱/伦;把你当狐妖看,狐妖竟然会爱上捉妖师……我说你恶心,难道说错了吗?


    夭夭再也接受不了这种羞辱, 转头恶狠狠地咬住剑沉舟手腕。


    剑沉舟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


    “行,那我走。”夭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从今以后,我保证再也不会恶心到你,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不行。”剑沉舟斩钉截铁。


    夭夭怒极反笑,他真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剑沉舟疯了。


    “你是我养大的。”剑沉舟眼眸如同透不进光的井底:“不管你是谁,你都没有资格擅自离开我。”


    “我讨厌你!”夭夭崩溃,失去理智似的逼问:“好,那你说呀,是小果对你而言重要,还是我对你重要!哥哥,你说啊!”


    剑沉舟疲惫地松开手,站姿不稳:“别说了…”


    “哥哥,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吗?那你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睛!”


    气场逆转,夭夭变得咄咄逼人,他强行捧着剑沉舟的脸颊,让他看向自己。


    那双黯淡,布满血丝的双眼,毫无生气。


    夭夭从他的眼睛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剑沉舟凝望他片刻,眼神空洞。


    最终,他输了似的推开夭夭的手:“小果他是我的亲弟弟,是我最后的亲人。”


    夭夭反而冷静下来了。


    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但是你…”剑沉舟还想补救什么,可夭夭已经关上了门。


    他们二人隔着一扇门,仿佛置身两个世界。


    ……


    …


    *


    剑昭不是恋/足/癖。


    首先,他不是奇怪的人;


    其次,狐狸的爪爪不一样。


    他让夭夭把爪爪伸出来给他玩,夭夭真的乖乖照做。


    嗯,黑色的爪背,肉垫是樱花一样的粉。


    但爪趾粉得不均匀,有些地方偏咖色,像是贪玩弄上了泥巴。


    可是手感很好,弹弹软软,手指按上去小狐狸会敏感得颤抖。


    剑昭坏心眼地搔弄:“抖什么抖,不听话?”


    小狐狸咬住自己的手爪,双眼眯成一条缝,耷拉着耳朵表示痒痒。


    ——啧,父亲过得天天就是这么美妙的日子吗?


    剑昭非常不爽。


    “行了,变回来吧。”剑昭意犹未尽地拍拍手。


    夭夭变回人形,坐在剑昭的腿上。


    他总觉得哥哥今天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剑昭凝视着他修长的脖颈片刻,冷不丁道:“跟其他人做过吗?”


    夭夭懵懂。


    剑昭啧了一声,自己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


    夭夭如今真是小孩子心性,虽然觉得有点奇怪。


    这个“哥哥”为什么没有白头发;


    这个“哥哥”为什么脾气暴躁?


    等等等等…


    但是狐狸小小的脑袋瓜也想不通,于是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事实。


    殊不知,这个“哥哥”正在思考怎么杀了他。


    虽然计划出了点偏差,但意外之喜是,自己取得了夭夭的信任。


    剑昭修长的五指玩弄着他的发丝,缠绕,又穿插。


    ——所以要怎么杀了他?


    夭夭必须死得有意义,他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一定要让父亲承受巨大的痛苦。


    以父亲的性格,要是让他“间接”害死了夭夭,他一定会痛不欲生。


    想着想着,剑昭勾起嘴角。


    或者——


    让夭夭对父亲彻底失去感情,他也真想看一看,平日冷漠矜持的父亲失去理智,为了夭夭失态发疯的模样。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真好啊,该怎么做呢?


    “夭夭。”剑昭故意柔声。


    夭夭放下手中的捏捏包,认真地看着他。


    剑昭举起了一根手指,贴在唇中央:“你信哥哥吗?“


    夭夭疯狂点头。


    剑昭笑盈盈,那双桃花眼摄人心魂,将夭夭看入了迷。


    “哥哥才是真的。“剑昭抱紧他,像是哄小孩似的晃晃腿,给他拍背:“咱们现在,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哥哥只能白天来陪你,有一个妖怪幻化成哥哥的模样,就是晚上陪你睡觉的那个。”


    夭夭瞬间警钟大作,炸毛。


    “别怕,别怕。”剑昭虚情假意地安抚他:“咱们的秘密不要跟那个妖怪说,哥哥会带你逃出这里的,好吗?”


    “好!”夭夭郑重点头。


    *


    是夜。


    剑沉舟一身酒气归家。


    他酒量很差,所以很少喝酒。今日的宴席实在推脱不开,是关于南海的一场剿水鬼。


    进屋前,他特地先去换了身衣服。


    望着窗户纸透出来的暖光,剑沉舟浮现一个笑意。


    真好,有人在等他回家。


    他拉开门,唤道:“夭夭?”


    无人应答。


    再走入一看,被子下鼓鼓囊囊的,原来小狐狸已经睡了。


    剑沉舟单膝跪在床边,凝望着夭夭恬静的睡颜。


    他看了许久,呢喃:“今天哥哥去赴宴。”


    “宴席上有许多捉妖师,大家都很厉害,但哥哥跟他们无话可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夭夭耳朵尖动了动。


    剑沉舟道:“因为他们非常恶心。”


    “他们不少人,将漂亮的妖族抓过来做禁/脔,甚至开设妖妓馆。这世上最漂亮的族群便是狐妖,无论雄雌,都被这群捉妖师变成了拍拍后腰,就知道躺下□□的畜牲。”剑沉舟顿了顿,继续直言:“今天宴席上,他们把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狐妖轮/奸了。”


    剑沉舟温柔地佛开夭夭的碎发:“别害怕,不用颤抖,哥哥只是告诉你。”


    “你以前总说哥哥残忍,但比起沦为人类的禁/脔,能干脆地死掉,这才是妖族最好的宿命。”剑沉舟隔着被子,将夭夭抱着怀里:“继续装睡也没关系。”


    夭夭蓦然睁开眼,眼圈含泪。


    “人妖殊途。”剑沉舟额头抵着他:“我会是你一辈子的哥哥,只要我还活着,任何人都不会伤害你。爱情是低贱的东西,无论人类还是动物,都很可能把自己的欲望看作是爱情。只有亲情至高无上,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夭夭发抖得更厉害了。


    他不是因为剑沉舟的话害怕,而是这个“哥哥”,是妖魔变的。


    夭夭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妖魔,能将自己身上的妖气掩盖得一干二净,还能随着时间来控制自己人皮衰老。


    好可恶,竟然变成哥哥的模样!


    夭夭生闷气。


    他的哥哥才没有这么老,哼!


    剑沉舟以为他是吓到了,宠溺一笑:“行了,哥哥去沐浴,你先睡。”


    望着剑沉舟离开,夭夭跳起身。


    太可怕了,自己如果不逃走,肯定会被这个大妖魔吃掉的!


    他要带着哥哥一起逃走!


    夭夭刚准备跑出门,突然想起个很重要的事。于是立刻转身跑回去,爬到床底下抱出一个小盒子,小盒子打开全都是金银细软。


    夭夭担心不够,又从剑沉舟的书桌上搜刮走玉扳指。


    这些应该够他和哥哥生活了吧。


    夭夭满意地打包起一个个包裹,小跑出门。


    结果和折返来拿提灯的剑沉舟装了个满怀。


    剑沉舟奇怪,看着夭夭背着大包小包:“你要去哪?”


    夭夭:“……”


    小包裹里的细软盒露出来了。


    剑沉舟皱眉,本身就疑神疑鬼


    他拎着夭夭的衣领把他拎回去,关起房间门,皱着眉等夭夭解释。


    一瞬间,夭夭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抬起腿,双脚踩上剑沉舟的大腿。


    剑沉舟懵然,却下意识攥住他的脚腕。


    “爪爪给哥哥玩。”夭夭软声道。


    剑沉舟大脑宕机。


    第53章 男鬼疯子 妖界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


    妖界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


    大怪吃小怪, 小怪吃虫子。


    吃掉比自己种族低等的妖怪,不仅可以饱腹, 还能获得一定的能力。


    狐妖种族乃中等偏上,再加上哥哥对他呵护有加,夭夭从未害怕过什么妖怪。


    但这次不一样。


    身后的“妖怪”搂着他的腰腹,呼出的气弄得他后脖痒痒的。


    夭夭很生气,因为哥哥告诉他,这个妖怪故意幻化成哥哥的样子,来接近自己。


    不可饶恕,竟然用哥哥的脸!


    夭夭气鼓鼓。


    同时他又很担心,怕这个妖怪吃掉自己, 然后学会自己的变形术来做坏事。


    该怎么办才好, 真苦恼。


    “……唉。”


    一声轻叹。


    剑沉舟半阖眼睑,问:“睡不着吗?”


    夭夭不敢说实话, 闷闷道:“嗯……”


    紧接着,自己的身体被翻过来,一只温暖厚实的大手搂着他后脑勺, 往怀中按。


    夭夭鼻尖嗅到一丝中药香。


    清冷, 微苦,但是不令人讨厌。


    “睡吧,睡吧……”剑沉舟拍着他后背,哼着断断续续的摇篮曲。


    他的嗓音磁性,音量不大,怀中又温暖。


    夭夭竟然在这个“怪物”怀里感受到一丝安心。


    剑沉舟本来要睡着了,忽然听见怀中的小狐狸在咿咿呀呀。


    他低头看着夭夭,四目对视,剑沉舟忍俊不禁:“学得这么快?”


    “不知道, 以前好像听过。”夭夭扭了扭身子,觉得热。


    “嗯,以前你小时候,我天天给你唱。”剑沉舟温声。


    他一下下轻拍着夭夭的后背,一边又小声地哼着摇篮曲的曲调。


    夭夭望向窗外,半开的窗户外清风徐徐,明月皎洁,还有不知名的虫儿叫。


    ——这个“妖怪”,还挺好睡的嘞。


    夭夭开始犯困,往剑沉舟怀里缩了缩。


    *


    糜烂。


    剑昭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中的坏果。


    半个果面发黑,散发着甜腻又烂熟的果香。


    用指尖戳进去,只会流淌着黏手的果汁,触感像是死人的皮肤。


    剑府何尝不是这样?


    他抬头望向窗外。


    他不知几代前的剑府拥有着什么样的声望和荣耀,也不清楚现在的家底够他吃到几辈子。


    但是剑昭想,不如就在他这一代断了吧。


    “哒、哒、哒。”


    父亲的脚步声总是这样。


    剑昭放下坏果,心不在焉地朝剑沉舟作揖。


    剑沉舟点了点头,坐回主位。


    剑昭不爽地攥紧手。


    父亲这若无其事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句“引诱夭夭,若你不是跟我姓,我早就打死你了”,不正是出自于剑沉舟之口。


    他又回到了父亲的角色。


    “背后的伤,怎么样了?”他淡淡问。


    剑昭玩世不恭地屈起腿,半嘲讽道:“托您的福,差点死了。”


    剑沉舟未理会他的阴阳怪气,面无表情道:“伤好了就去私塾,勿要在家中逗留。”


    “您放心。”剑昭不甘示弱,假笑着字字回敬:“我绝不多留一日,免得脏了您的眼!”


    不欢而散。


    剑沉舟离开,便是他最舒心的时光。


    剑昭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进了他的书房,看哪哪都不顺眼。


    什么破桌子,什么破椅子,碍眼,全部都碍眼!


    剑昭气头上来,将他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扔在了地上,冷静过后,又一件件捡起来摆放原位。


    夭夭好奇地歪头瞅他。


    “看什么看,没心没肺的小狐狸!”剑昭怒瞪他一眼,然后心烦意乱地走去院子。


    头顶艳阳高照,目之所及皆是春色。


    他毫不留情地坐在新发芽的草坪上,胸闷气短。


    话虽如此,但他不能离开。


    如果被赶回私塾,那自己就没有机会来报复夭夭和剑沉舟。


    他现在虽然顶替了父亲的身份,但夭夭并未完全信任他。


    比如他本想今天把夭夭骗出去喂老虎,结果夭夭一脸奇怪地拒绝,并且说:“哥哥以前不会让我出门的,今天为什么可以?”


    啧,时机不够成熟。


    剑昭双眸黯淡。


    那日虽被打得重,但自己这该死的恢复能力,怎么可以这么好,看样子不出十日就能恢复。


    所以只能这样了吗?


    剑昭思忖片刻,脱下外袍敞开里衣,准备自己削掉背后的血痂。


    谁知,一声大呼小叫打断了他的动作——


    “啊,好多伤!”


    剑昭吓得手一抖,满脸黑线地回头:“大惊小怪什么?”


    可是夭夭表情凝重,反而让剑昭有点不自信了。


    他打个哈哈,干笑着想翻篇:“吓到了?胆小鬼。”


    夭夭皱眉,走向他后背,然后猛地掀开他衣服,剑昭吓得双颊飞上红云:“你、你干什么!”


    “别动。”夭夭道:“我给你疗伤。”


    剑昭:“?”


    温热柔软的舌尖舔舐着少年后背的伤疤。


    剑昭愣了一瞬。


    他的舌头微凉,但很认真,从肩胛骨一直舔舐到后腰,完全是一副小动物互相疗伤的模样。


    本是很暧昧的举动,可剑昭心底竟未出现一点情色的想法。


    心弦波动。


    他垂下头,额前碎发挡住双眼。


    真是蠢狐狸,自己在思考着怎么杀了他,他反而像个傻子似的,为自己疗伤。


    剑昭握紧了手,把夭夭推开,扭过头:“行了,我脏。”


    “哥哥怎么会脏。”夭夭天真无邪。


    ——嗯,只是因为我现在是剑沉舟的身份,所以没有嫌弃我。


    剑昭很想笑。


    他笑自己悲哀,只有在当父亲替身的时候,才能获得夭夭的偏爱。


    那假如有朝一日夭夭清醒,自己只是剑昭,剑沉舟之子,夭夭会如何对待?


    这个答案剑昭其实再清楚不过。


    夭夭会憎恨自己。


    “……”他缄默无言。


    “哥哥?”夭夭摇了摇他的胳膊。


    剑昭低沉着声音:“我给你讲个故事。”


    夭夭安静地坐在他身旁。


    剑昭望了望远处辽阔的青山,自嘲地笑了笑,道:“从前有一只跟你一样的小狐狸,跟他的人类哥哥相依为命。”


    夭夭期待地捧着脸。


    “他的人类哥哥也曾承诺过他,要跟小狐狸相依为命一辈子。可是后来,小狐狸发现自己只是哥哥用来怀念亲人的替身。小狐狸激动之下向哥哥表白,哥哥却大骂这个小狐狸恶心。后来……本该承诺和小狐狸相依为命的哥哥成了亲,又生了儿子。他们其乐融融才是一家人。”剑昭眼神空洞:“而小狐狸愚蠢至极,用自己全部的生命来爱这个人类。最后直到他死,都没有得到人类的爱。”


    夭夭哑口无言,眼睛睁得大大的。


    剑昭微笑:“你觉得这狐狸蠢吗?”


    “蠢!蠢死了!”夭夭生气:“为什么要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嗯。”剑昭看着他,黑眸潋滟。


    夭夭微愣,随后反应过来什么:“哥哥?”


    剑昭没有回答他。


    这个故事中的小狐狸,除了遇到坏人类外,身世经历什么的都跟自己这么像。


    夭夭眼圈泛红,喃喃:“你要成亲了?”


    剑昭扑哧一笑,笑得仰躺在草坪上:“哈哈哈…笨蛋,真是笨蛋!”


    虽然被戏耍很让人生气,但夭夭也放心下来。


    他毫无警惕地扑去剑昭怀里,剑昭顺势压住他,两人滚了几圈。


    耳朵,毛发,衣领全是嫩草和黄澄澄的花瓣。


    夭夭埋怨他以后不许开这种玩笑来吓唬自己,因为故事里的小狐狸太凄惨了。


    剑昭脸上的笑意微僵。


    他嘴角平了下来,撩走夭夭耳畔的碎发。


    剑昭看着他金灿灿的眼睛,心情复杂:“我保证,不会把你当替身,也绝不会背叛你成亲。如若我有半个字是假话,老天爷把我用雷劈死。”


    夭夭开心了,笑得还是那样没心没肺,可剑昭再也笑不起来。


    因为承诺他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哥哥”。


    ……


    …


    *


    二十年前——


    剑府,家宴


    今日剑府为小果设宴,庆祝他终于回家。


    宴席上宾客推杯换盏,说着贺喜词,庆祝剑家兄弟苦尽甘来。


    可剑沉舟的余光,一直在望向主桌。


    闷闷不乐的夭夭。


    夭夭跟小果坐一桌,小果是害怕的,毕竟刚回家就被他打了一巴掌。


    可今天来了这么多客人,夭夭应该不会再打自己了……吧?


    好在,敬完酒的剑沉舟及时归来。


    他对着自己的两个弟弟笑了笑,给小果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今天哥哥忙,没有照顾好你。”


    小果懂事地笑说:“哥哥也多吃点菜啊,别光喝酒。”


    “嗯。”剑沉舟欣慰一笑。


    随后,他又利落地给夭夭夹了一个红烧鸡翅:“你也多吃点。”


    夭夭没拒绝没接受,只觉得倒胃口,恶心。


    他提前离开了人类的宴席。


    头顶星星寂寥,厚重的云层遮住月光,夭夭漫不经心地散步。


    一抹月牙白的衣角,拦住了他的去路。


    夭夭扭头就走,装作没看见。


    “等等!”剑沉舟声音嘶哑。


    他快步走向夭夭,粗鲁地攥住夭夭的手腕,眼睛也是血红,哪有半分刚才温润家主的样子。


    剑沉舟像是疯子,说话断断续续,呼哧呼哧地逼问:“你方才、方才为何不吃醋?”


    “啊?”夭夭没听懂他说的话。


    “方才我给你夹菜,也给小果夹菜,你为什么不吃醋!”剑沉舟疯了一般地嘶吼。


    第54章 夭夭和别人接吻 为了让夭夭吃醋,……


    为了让夭夭吃醋, 剑沉舟刻意将他和小果安排到一桌。


    这是夭夭跟他冷战的第132个时辰,除了日常睡觉喝水之类的琐事之外, 剩余的44个时辰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我说他恶心,让他记恨到现在?都怪我都怪我,是不是不该这样说?或者是小果的原因让夭夭不开心?怎么办,早知道不将小果带回来了,但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可是夭夭为此已经不理我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哥哥?”小果拉了拉剑沉舟袖口,关切问:“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还在冒虚汗, 是不舒服吗?”


    剑沉舟顿了顿, 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意:“没事,哥哥没吃早饭而已。”


    欲盖弥彰。


    他背过身去, 在无人注意到的视角,紧攥的骨节青白。


    剑沉舟拂走脸上的虚汗,抬脸时双瞳漆黑。


    要让夭夭主动理我……这孩子喜欢吃醋, 他最喜欢我, 所以肯定见不得小果跟我亲近……对,就这么办,宴席上将他俩安排一桌!我给小果夹菜,夭夭绝对会大吵大闹然后再扇小果一巴掌……到时候我安抚夭夭,把他抱紧怀里哄,一切都回到从前那样,好,就这么办!


    剑沉舟呼吸急促,脸上笑容扭曲。


    宴席间,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展开。


    可唯独在自己给小果夹菜时,夭夭完全不在意。


    剑沉舟浑身血液冷却。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应该哭喊着“哥哥”然后扑进自己怀中!我特意将小果安排在了他右手边的位置,无论是耳光还是推搡,对于夭夭来说都很方便!他为什么不动手!!!!!


    “我吃饱了。”夭夭放下筷子,离开宴席。


    剑沉舟开始耳鸣。


    *


    “你疯了!”夭夭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疯子。


    剑沉舟挡住了他的去路,发丝凌乱,嘴里念念叨叨,脸上表情时而愤怒时而悲哀,还莫名笑几声。


    宴席明明没有结束,但剑沉舟这个主人家,抛下所有客人来堵自己,还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吃醋?


    夭夭本来挺害怕的,可想起来自己才是妖,于是鼓起勇气质问:“我为什么要吃醋?你给小果夹菜关我什么事!”


    “你不可以这样说!”剑沉舟猛地向前一步,嘶吼出声。


    他的声音夹杂着哭腔,说话断断续续,仿佛承载极大的痛苦:“你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可以打他,可以推他,甚至你右手边有一柄切肉的小刀!只要不是要害位置,我明明都会原谅你,我给你机会,你要用啊啊啊!”


    夭夭都不敢相信剑沉舟在说什么。


    明明一天前,自己故意逼问“我和小果谁对你而言更重要”时,剑沉舟坚定地选择了亲弟弟;


    而今天,这个像是疯子一样、甚至希望自己因为吃醋而伤害小果的人,也是剑沉舟。


    夭夭有点不认识他了。


    夭夭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他走不了,也不想靠近剑沉舟,于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剑沉舟一个踉跄,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明明没喝酒,却站都站不稳。


    他昂起脸看着自己养大的小狐妖,又哭又笑:“夭夭,来抱抱哥哥好不好?”


    夭夭有点可怜他了。


    这是他第一次,将剑沉舟当做凡人看待。


    扮演“弟弟”这个身份太久,夭夭都快忘记剑沉舟也是个普通人类。


    人类狡猾自私懦弱,剑沉舟也会有。


    在这一刻,匍匐于地的剑沉舟,和站在他身前的夭夭,不再是他们扮演的兄友弟恭。


    而是一个正在朝着狐妖大人乞求怜爱的贪心凡人。


    夭夭垂下眼帘。


    云雾散开,月光皎洁。


    剑沉舟蜷缩在地上痛苦喘息。


    忽地,一个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


    剑沉舟抬眼,干涸的眼球冒出丝丝湿意。


    一只一人高的赤狐。


    毛发火红,随着夜风轻轻飘动。


    它不喜不悲地站在剑沉舟身前,金灿灿的眼眸平静。


    “夭夭……”剑沉舟朝他伸出手。


    狐妖无动于衷。


    谁料剑沉舟几乎暴怒,冲着狐妖低吼:“把夭夭还给我!!!”


    他眼前一片漆黑,随后像是中了幻术,他忽然看见眼前多了许多夭夭。


    还是襁褓的夭夭,叼着奶嘴的夭夭,手里抓着糖葫芦的夭夭,不愿意去私塾而闹脾气的夭夭……


    他们或是开心,或是别扭,但都唤着“哥哥”,朝自己跑来。


    剑沉舟欣喜若狂,爬起来单膝跪下,朝着自己的幻想张开双臂,笑得宠溺:“哥哥在,哥哥在!唔,一个个来。少吃糖葫芦,会掉毛呀……不想去私塾?好,那咱们就不去!讨厌小果,也讨厌哥哥成亲?没关系,哥哥明天就把他们送走,以后家里就哥哥和夭夭两个人,好不好呀?夭夭,夭夭……”


    剑沉舟跟自己的幻想玩得不亦乐乎。


    看他这么疯癫,当众出丑,藏在阴影里的狐狸也放心了,甩甩尾巴回去睡觉。


    *


    剑沉舟大病了一场。


    宴席那晚,大家都说他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中了邪。


    剑沉舟在床上躺了整整半旬,小果哭嚎,因为大家都说剑沉舟要死了。


    剑沉舟自己也这么认为。


    他对着铜镜无言坐着。


    镜子里的人消瘦得几乎脱相,腮帮子浅凹了下去,头发如同枯槁。


    佣人们偷摸地窃取着府里值钱的玩意儿,甚至圈养的鸡鸭都会一天少几只。


    小果跪在剑沉舟面前哭:“哥、哥,你吃点东西吧,呜呜呜……”


    剑沉舟听不进去。


    他问,夭夭呢?


    小果恨得牙痒痒,说家里乱成一锅粥,这人反而天天挥霍无度,除了吃就是玩。


    剑沉舟反而露出个欣慰的笑容:“嗯,他有心思玩,我便放心了。”


    小果:“……?”


    望着自己惨白的手掌,剑沉舟像是说出遗愿一样道:“我去看看他。”


    *


    许多妖魔,便是执念太深的死灵幻化而成。


    剑沉舟想,自己死前,若能得到夭夭的谅解,也许不会有执念了。


    他遣散了陪同的仆人,敲开了夭夭的院子。


    打开门的是一只白狐,剑沉舟愣怔。


    随后里面传来悦耳的丝竹,香气扑鼻的花粉。


    剑沉舟这才看清,院子里有许多妖怪。


    端着盘子酒壶的白狐狸,跳着怪异舞蹈的阔耳狐,脸上涂着滑稽颜料的藏狐……


    而中央坐着的,是这里唯一一个化成人形的妖怪。


    他像是没看见剑沉舟似的,浅酌一口清酒,笑着为耍球的藏狐鼓掌。


    剑沉舟格格不入,无论是人类的身份,还是狼狈的病容。


    他沙哑开口:“夭夭,少喝点酒。”


    “……”


    “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哥哥从未见过啊,大家来家里玩,应该早点告诉哥哥,免得招待不周。”


    “……”


    “你的朋友应该都是男的吧?呃,雄性?其实雄性也不太好。”


    “……”


    “算了,是狐狸就行。”剑沉舟妥协。


    周遭的狐妖对他又恨又怕,目光敌视地瞪他。


    其中一个三尾狐故意用石头去砸剑沉舟膝窝,剑沉舟扑通摔地,脸上混合着泥土和鼻血。


    狐狸们发出刺耳的笑声。


    夭夭从始至终,没有赏他一个眼神。


    剑沉舟尴尬地笑笑,站起来,一步一踉跄地走到夭夭面前:“哥哥要死了,遗产全部给你,好不好?”


    夭夭漫不经心地放下酒杯。


    剑沉舟赔笑:“至于小果,你别饿死他就行……或者你不用管他,都可以的。我死后,尸体你和你的朋友们吃掉也可以,或者玩也可以。”


    “叽叽叽叽!”一只白狐道。


    夭夭轻笑:“它说,人类这么恶心,谁会吃尸体?”


    “是,我恶心。”剑沉舟笑说:“你能有这个觉悟,我很高兴。”


    他深吸一口气,笑容疲态:“那……我走了。”


    剑沉舟转身,知道自己离开,便是永远了。


    就在这时,一只靓丽的九尾狐和剑沉舟擦肩而过。


    它也是人形,但漂亮得看不出公母,身后的九尾如同花瓣一般,摇曳生姿。


    它挑衅似的朝剑沉舟一笑,随后坐在了夭夭怀中。


    剑沉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只九尾狐和他的夭夭索吻。


    剑沉舟脑子里的弦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眼前血红。


    粘稠的血迹渗入土地三分,院中狐狸的尸身七零八落。


    那只九尾狐,被剁成了大小不一的肉块。


    夭夭沉默地看着这场杀戮。


    剑沉舟满身猩红,从发丝到靴跟,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他用剑当拐杖,一瘸一拐走到夭夭面前,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呢喃:“好玩吗?”


    “你为什么想要我吃醋?”夭夭歪头,表情天真到残忍。


    “……”剑沉舟一张一合,可就是说不出话。


    “因为你想看看我多在乎你,”夭夭笑容璀璨:“对吧,哥哥?”


    “……”


    “同样,我也想看看你为我吃醋的模样。”夭夭手指转动着自己的墨发,像个调皮的孩子,心满意足:“你的表现,我很满意。”


    剑沉舟滑下血泪。


    他起身,赤足践踏在猩红的血地上,步伐轻快地走到剑沉舟面前,笑吟吟:“我原谅你了。”


    随着夭夭一个响指,满地狼藉接消失。


    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他给剑沉舟下的幻术。


    许多狐狸是假的,和夭夭接吻的九尾狐是假的,自己即将病逝的感觉也是假的。


    见他沉默的样子,夭夭开心地捧起他的脸:“哥哥,你其实也喜欢我,对吗?”


    “你承认好不好?你喜欢我,你也非我不可,你看见我跟别人接吻,嫉妒得会疯掉,我不理你你也会疯掉!”夭夭双颊越来越红,眼底冒出诡异的小爱心:“哥哥,我好喜欢你呀!”


    剑沉舟嗓子生锈。


    夭夭亲昵搂住他的脖颈,身后尾巴摇了摇:“如果某天你成亲,我也像今天一样,屠遍你的亲朋好友,可以吗?”


    “……可以。”


    剑沉舟绝望又庆幸,干裂的嘴唇,印上了夭夭的额头。


    第55章 偷家(上) 剑沉舟因公外出,……


    剑沉舟因公外出, 要三天后再回来。


    期间,他问夭夭要不要跟他一起去, 还能顺便在新地方玩。


    夭夭严肃地摇头表示拒绝,剑沉舟笑道,摸着他的头:“怎么,家里有谁让你这么牵挂,都不想跟哥哥出去玩。”


    不过他也没多想,简单收拾了个包裹便启程离开。


    这个老一点的“哥哥”走后,崭新的“哥哥”又扑通跳到自己面前,臭着脸嘟囔:“还算听话。”


    夭夭听不懂,但摇一摇尾巴表示欢迎。


    剑昭和夭夭并排坐在草地上。


    他嫌弃地瞅了一眼夭夭, 真不知道这小狐狸为什么天天傻乎乎地乐呵, 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快乐。


    难道是见到自己?


    呵,如果是真的, 那便原谅他一点。


    剑昭自欺欺人地想。


    夭夭正捧着红糖包子,吃得脸上黏糊糊的,开心地晃晃脚踝。


    阳光照在他乌黑的发顶和火红的耳朵上, 毛发周围萦绕着一圈光晕, 像极了话本里的仙子。


    但面对此等美景,剑昭却阴下脸。


    这笑容对他而言是多么刺眼,反而激起了剑昭心中的施虐欲。


    因为比起对着自己笑,他更想看夭夭对着自己哭。


    “哥哥,吃。”夭夭将剩下的一小块糖包子递给自己。


    剑昭冷笑:“吃剩的才想起我?”


    随后他想起父亲不是这样的语气,软了态度:“以后夭夭吃剩的直接喂狗,不要喂哥哥哦。”


    夭夭认真解释:“糖包子最后一口才好吃,我喜欢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后慢慢品尝,才不是剩给狗的, 是给你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剑昭单手托着脸看他,拧着眉头,罢了深深叹口气:“行行行,给我吃。”


    甜得令人作呕。


    剑昭故意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夭夭也不生气,洗干净手后贴着自己坐下,像是小动物撒娇似的,用头顶蹭蹭自己。


    剑昭垂下嘴角。


    目前为止,夭夭的亲昵,热情,开心,撒娇,都是对着“剑沉舟”这个身份。


    而不是对着他,剑昭本人。


    这狐狸像是能预知命运,在自己彻底变傻前,通过法术的方式,将他以前的记忆全部传送剑昭脑海。


    那些记忆真恶心,看一次能折寿十年,父亲还有这面孔呢。


    剑昭冷笑,想起了剑沉舟曾匍匐在夭夭面前乞求不要离开。


    大家谁都别说谁恶心,大家都恶心。


    剑昭脸色越来越沉,忽然冷不丁道:“如果我以后成亲生子了,我的儿子想跟你做朋友,你愿意吗?”


    “不愿意!”夭夭生气,斩钉截铁:“哥哥不许生孩子。”


    “你真霸道。”剑昭睥睨道:“你怎么知道我儿子跟你合不来?以后几十年过去,我变老变丑,我儿子年轻英俊还有钱,是个人都不会不喜欢他。”


    “我不是人,所以不会喜欢他!”夭夭忙于辩解,焦急得拉着剑昭袖口,直抒胸臆:“哥哥是狗我都喜欢!”


    “……”剑昭无言以对,眉毛抽搐。


    父亲到底给夭夭下了什么蛊,能让夭夭这般死心塌地。


    剑昭心中的嫉妒早已扭曲成未知的仇恨。


    笨狐狸毫无防备地靠着他,软乎乎的身体,散发着温暖的体温。


    他的脖颈修长,也就导致致命点暴露在任何人的视线中,一览无余。


    如果用手按上去,再掐住……


    若真这样做,他便能欣赏到夭夭另一种表情了吧。


    至少此刻,夭夭眼中恐惧惊疑的情绪,是对“剑昭”的。


    啧,当然只是想想。


    剑昭继续烦恼,什么都没做。


    “不过,你难道就不会喜欢上同族吗?”剑昭恹恹问了一句:“人类会生老病死,而你的同族不会,况且你们也没有生殖隔离吧。”


    他看见夭夭腮帮子鼓囊囊的,发了会呆。


    夭夭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眼神清澈,仿佛在说“对哦,还有这个选择!”


    剑昭自嘲一笑:“算了,当我没说话,继续吃你的。”


    顶替父亲的身份,其实没有想象中好玩。


    什么事都做不了,唯有听着夭夭对父亲肉麻恶心的直接告白,再一个就是打听晚上夭夭和父亲做了什么。


    结果什么都没做,除了睡觉就是睡觉。


    剑昭不由得开始佩服夭夭起来。


    和喜欢的人同床共枕几十年,然而除了搂搂抱抱外,最出格的举动,便是亲吻额头。


    真能忍。


    从前夭夭还没变傻时,自己问过夭夭,若父亲一辈子都不接受他,他该怎么办?


    夭夭说,那就等他下一辈子转世。


    厉害,佩服,愚蠢。


    剑昭越来越烦,起身要离去。


    “唔?”夭夭嘴里嚼着糖块,拉扯他衣袖。


    剑昭漫不经心道:“有事情,你自己好好待着。”


    回房仔细思考一下何时杀了你。


    夭夭松开手,耳朵垂下去。


    剑昭故意不去看他,交代:“晚上,父……咳咳,我也有事要去别的地方,你自己睡觉。”


    “好……”夭夭不是很开心。


    剑昭走后,他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玩了会儿布球,百无聊赖地晒晒肚皮,然后睡觉了


    *


    晚上下了倾盆大雨。


    剑昭正在屋里看话本,话本是前朝奇案,密室杀人。


    忽地,一计惊雷响彻天空,狂风几乎要吹破窗纸,油灯“唰”地灭掉。


    剑昭放下书,凝望着黑夜。


    还记得上一个暴雨天,自己兴冲冲地跑去夭夭身边,结果这忘恩负义的小狐狸正躲在父亲怀里撒娇。


    自己像极了丑旦。


    这个暴雨天,无所谓了。


    要是雷电能将房檐劈得着火,那就好了,哈哈。


    剑昭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咚!”


    一个湿漉漉软乎乎的东西,直直砸向他的脸。


    “啊啊啊什么东西!”剑昭被吓了一跳,怒目圆睁地看向那坨圆物。


    它瑟瑟发抖。


    “夭夭?”剑昭疑惑:“你来干什么?”


    “嘤。”小狐狸发出可怜的嘤嘤声。


    “怕打雷?”剑昭嘲笑,却还是将湿淋淋的狐狸团从地上抱起:“人家妖怪可都是叱咤风云,怎么你这么没用?”


    夭夭变回人形,散乱着头发,默默爬到剑昭被窝里。


    剑昭气死了:“你浑身脏兮兮的,别进去!衣服把我被子打湿了!”


    夭夭思考了一下,脱掉衣服。


    剑昭崩溃:“你疯了啊啊!”


    他重新点燃烛灯,撸起袖子恶狠狠地走向床边,准备把夭夭拽出来。


    可是他发现了不对劲。


    夭夭脸颊发红,体温烫得吓人。


    剑昭皱眉:“发烧了吗?”


    夭夭没说话,发出难受的哼唧。


    虽然很不想管他死活,但剑昭也不愿让自己的房间变成凶宅。


    他认命般叹口气:“行行行,你老实躺着,我出去抓药……”


    “哥哥!”夭夭唤倏然他一声。


    这声“哥哥”仿佛被水泡发,软成了绸缎。


    剑昭顿住脚步。


    他旋身,看见夭夭眸光潋滟,眼周一圈薄红。


    夭夭喉结不断滑动,从床上膝行,抱住了剑昭。


    “哥哥,我好难受。”夭夭晕乎乎的,双眼迷离:“你明明在家,为什么装作离开,为什么不给我吃药?”


    “吃药?”剑昭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药?”


    “发/情期……提前来了。”夭夭眼神涣散,漆黑的长发黏在嘴角、脖颈和漂亮的锁骨上。他抬脸,撒娇似的央求::“给我吃药好不好,好难受,身上好痛苦。”


    哦,发/情期啊。


    剑昭以为自己会疯狂,谁知竟然有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仿佛,自己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他听自己笑了一下,问道:“夭夭。你说你喜欢哥哥,这话还算数吗?”


    第56章 偷家(下) 潮湿,粘腻,泥土被蒸……


    潮湿, 粘腻,泥土被蒸腾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腥。


    剑昭喉结滑动。


    他一定是被路过的精怪附身了, 不然怎会说出这种话。


    “你喜欢哥哥这句话,还算数吗?”


    算数,当然算数!


    夭夭怔怔地望着他。


    从哥哥知道他有发情期起,便在身上常备一种药丸。


    吞服下去后,可以用身体的疼痛来掩盖发情时的欲望。


    夭夭吃了很长时间。


    但药丸的功效无异于隔靴搔痒。


    欲望对于人类来说可耻,但这却是动物的本性。


    春生秋杀,生命延续。


    外面的雨声更大了,一声震天摇的惊雷,宛如警告着某人肮脏的心思。


    夭夭不知所云, 皮肤烧红。


    他咬住下唇, 内心喷薄的情感再也无法抑制。


    片刻后,剑昭从雨声雷声中, 准确地辨别出二字。


    “喜…喜欢。”


    剑昭忽地轻笑出声。


    他俯下身,额头和夭夭的额头相贴:“哥哥也…喜欢夭夭。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是哥哥想要得到夭夭。”


    夭夭倏然睁大双眼。


    眩晕, 闷热的天气让他感到眩晕。


    天地万物怎么都在转圈圈, 为何他什么都看不到?他小小的世界中,除了“哥哥”之外再无他人。


    这句话夭夭盼了几十年。


    它不是人类,没有人类整日思索的生命意义生命价值。对于动物来说,它们生命里最伟大的事情就是□□。


    在动物与动物之间,不是一公一母没关系,第一次见面也没关系,有亲缘血脉也没关系。


    所以夭夭认为,自己能选择和“哥哥”一起做那种事,已经是他生命中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被“哥哥”压在床上。


    第一次夭夭很紧张, 尾巴尖一直勾着“哥哥”手腕。而身上的“哥哥”却笑着让他别害怕,还撩走了他耳畔的湿发。


    不愧是“哥哥”,果然什么都知道。


    夭夭晕乎乎地想。


    那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呢?


    *


    剑昭以为自己会心如擂鼓,但是没有。


    因为他现在不是剑昭,而是“剑沉舟。”


    剑昭将他压在自己身下,大拇指近乎粗暴地按压过夭夭的嘴唇,反复摩擦,直至他的嘴唇变得深红。


    剑昭眸色一暗。


    心中没有悸动,只剩报复父亲的念头。


    “你怕我吗?”剑昭不故意压着嗓音,恢复了自己的音色。


    夭夭自然是红着脸摇摇头。


    他明明也是第一次,却像是熟手似的吻了吻夭夭的额头:“别怕,一切交给我。”


    如果是父亲,一定会这样说。


    自古以狡猾著称的狐狸,却愚蠢得分不清父亲和自己。


    他就像待宰的羔羊,乖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期待着恶魔将他开肠破肚。


    剑昭顿了顿,用自己嘴唇覆了上去。


    比想象中更美妙。


    柔软,温热,小巧。


    两片嘴唇接触的一刹那,有股酥麻的电流连通着二人后腰,连带着骨头,一阵麻痒。


    而剑昭虚伪的理智终于断裂,他忽地跟发疯的野兽似的,撕咬啃食着夭夭的嘴唇。


    夭夭吃痛地“唔”了一声,抓紧床单,却乖乖张开了嘴。


    两舌触碰时,剑昭如触电般弹开身子。


    他醒了,为数不多的善良促使他将怒火转移到夭夭身上。剑昭不可置信,夭夭竟会如此服从。


    “你做什么!”剑昭低吼,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他愤怒又哀切地朝着夭夭质问:“疼了你不会躲吗,不会说出来吗!!!”


    为什么像个布偶一样任我欺负?


    只是因为现在的“我”是剑沉舟?


    可怜死了,可恨死了!!!


    在这场身份扮演的游戏中,剑昭终于溃不成军。


    他有苦说不出,只能将自己的苦痛化为一声声哭喊。


    他从夭夭身上滚下来,捂着眼睛掩盖泪水。


    谁知,一双手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腰身。


    “哥哥别哭啊,”夭夭内心酸楚,眼里也水汪汪的:“要是哥哥没休息好,就算了。”


    一句话,止昭夜啼。


    剑昭沉默了许久,眼泪也哭不出来了。


    他转身问夭夭:“你什么意思?”


    夭夭担忧:“我怕哥哥身体不好,做不了,所以光是亲亲我也很开心。□□什么的,还是等到……”


    “不行!”剑昭愤怒:“你说谁身体不好!!!”


    所有苦情的内心戏都被剑昭堵了回去,他此时气得只剩头顶冒蒸汽,咬牙嘎嘎响。


    自己被夭夭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不行!


    “我身体不好,难道那个老东西就身体好吗?”剑昭气昏了头。


    夭夭:“?”


    他又被剑昭压在了身下。


    小小的狐狸脑袋想不通,为何哥哥今天阴晴不定?


    “你,”剑昭咬牙:“别后悔!”


    他郑重其事地吻住了夭夭。


    *


    剑昭其实一直想问,如果你发现和你做的人不是“我”,那会怎样?


    夭夭回答,说这叫侵犯,自己一定会把这个人咬死。


    剩余的半句话堵在剑昭喉咙,他吞了下去。


    如果有朝一日夭夭撞破这个谎言,他一定会告诉夭夭:可是那晚,你和侵犯你的人,也挺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其实还写了很多但是审核不通过删了反正就是他们呜呼了,小剑嘴上说着恨恨恨但做起来也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接下来让我们加快进度到捉j和三人行好吗?


    第57章 他决定逃跑 ——只要不醒来,……


    ——只要不醒来, 这一切可以都是梦吗?


    翌日清晨,本该是初夜温存。


    可夭夭是被“哥哥”的干呕声吵醒的。


    “哥哥”狼狈地摔趴在地上, 捂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痛苦的啜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剑昭抱头痛哭。


    他做了什么,他都做了什么啊啊啊!


    剑昭想死掉。


    什么死法都可以,被他爹杀掉也可以。


    他不想活了。


    “唔啊啊啊……”他跪地痛哭,真希望这时被惊醒,发现是噩梦一场。


    可身上黏着的汗水与背后的人,都不是假的。


    现在的剑昭已彻底清醒, 复仇也好什么都好, 早已从他的脑海里滚走。


    他和夭夭睡了,他竟然和夭夭睡了!


    他是畜生, 他怎么能对夭夭出手,他以后怎么跟父亲交代!


    不亚于嫉妒心的痛苦,如同无孔不入的空气, 将剑昭包围窒息。


    剑昭知道, 是自己怕了。


    他懦弱,胆小,怕事,只敢嘴上说说而已。


    他对夭夭有性/欲不假,对父亲嫉妒恨也不假,而自己的恐惧也不假。


    于是在醒后,剑昭第一个反应便是:完了。


    其实他从来不敢去向父亲和夭夭报仇,更别说杀掉夭夭,剑昭就是怕, 就是想为自己的好色找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他垂涎夭夭的美色,却没有父亲的狠戾和魄力来排除万险,甚至用恶劣的手段将夭夭锁在自己身边,成为掌中之物。


    剑昭从来不敢,直到此刻,他才开始正视自己对夭夭的感情。


    他对夭夭的感情,真的是喜欢吗?


    *


    夭夭被眼前的“哥哥”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事。


    “哥哥”跪在地上又哭又喊,还用手扇自己耳光,嘴里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夭夭用被子捂着自己赤裸的身体。


    心底有三个不合时宜的字眼冒出:瞧不起。


    夭夭试探性用手去拉剑昭衣角,剑昭猛地躲开,跪在地上哭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这就滚出家!求求你呜呜呜,不要记恨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跪在地上,朝夭夭磕头。


    夭夭心底再次冒出一个情绪,名为“配不上”。


    ——他瞧不起眼前痛哭流涕的“哥哥”,这个“哥哥”配不上自己


    夭夭怔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求你了,别跟别人说好不好?”剑昭膝行几步,乞求着扒住夭夭膝盖:“咱们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你还是你,我还是我,行不行?以后见面,我绝不会对你多说一句话,算我求求你了……”


    “想吐。”夭夭喃喃。


    “什么?”剑昭恐慌:“不会吧,才一次,而且你不是公的吗!”


    “……”


    平日金灿灿的眼眸,如今黯淡如灰。夭夭垂下头,道:“突然好恶心,好难受,我也想吐。”


    夭夭再没多说一句话。


    *


    剑沉舟心道,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心情爽朗。


    出门时乌云密布,现在归家,晴空万里。


    此次去隔壁城镇,任务顺利,而且总觉得有好事会发生。


    剑沉舟放慢了马儿行走的速度,忽然远远地看见一个人。


    那是……


    “昭儿?”剑沉舟惊讶。


    剑昭脸色不太好,见到父亲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父亲,欢迎回家。”


    剑沉舟疑惑,心想这孩子今日怎么转性了;但他依旧保持着冷漠脸,点了点头:“嗯。”


    剑昭头顶乌云,还是什么都没说,作揖进府。


    回到寝院后,里面冷清得异常。


    夭夭则乖乖地躺在被子里睡午觉,虽然剑沉舟一眼就看出他在装睡。


    他悄悄坐在床边,慈爱地欣赏了夭夭的睡颜,发觉今年的蚊子来得真早,夭夭的脖子都被叮了几个。


    还是让管家去多备一些药膏吧。


    *


    不到半旬,剑昭身后的伤早已好得差不多,他主动提出要回私塾。


    剑沉舟自然不会阻拦。


    他嗯了一声,想要离开,却听父亲道:“一起用晚膳吧,你和夭夭也去告个别。”


    剑昭身子一颤,压下心中的恐惧,强颜欢笑:“这就算了。您曾让我和他保持距离,怎么现在……”


    “无妨。”剑沉舟打断:“夭夭想见你,这能让他开心。”


    剑昭耳鸣。


    想见我?


    什么意思,为什么想见我?


    他跟父亲怎么说的?他现在不是痴傻了吗,他知道我剑昭,还是“剑沉舟”?


    为什么要见我,不想见,不想见……


    “好的,父亲。”剑昭点头。


    迈出书房的第一步,他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晚膳。


    三人面对面坐,无言以对,都沉默地吃着饭菜。


    不知父亲是示威还是炫耀,专门让夭夭坐在他怀中吃饭,小心仔细地为夭夭挑着鱼肉。


    剑昭冷汗涔涔,他偷瞄了几眼夭夭,发现夭夭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总看向自己这里。


    “这次去了,要争取将考核通过。”剑沉舟慢悠悠道。


    “嗯。”剑昭扒饭。


    “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剑昭顿了一瞬,又将头埋下去,闷闷答:“不知道,也许是……明年春节。”


    夭夭手中的筷子掉地上,手肘撞掉了桌面上的鱼汤,溅出来的汤汁洒了剑沉舟一裤子。


    “碎碎平安。”剑沉舟无奈摸了摸小狐狸的头顶:“调皮鬼,自己坐着去,哥哥去换裤子。”


    见马上要和夭夭独处,剑昭忽地慌慌张张站起来道:“我吃饱了,我先回房收拾东西!”


    他像逃命一样地离开。


    *


    算了算日子,其实马上就要到自己二十岁生辰了。


    剑昭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地上是收拾好的行李,身后的床榻早已空无一物,整个房间如同没有居住过的痕迹。


    剑昭不舍地摸了摸床板,垂眸,轻轻道了一句:“永别了,我不会回来了。”


    说罢,他站起身,这么多天来,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没错,他是懦夫,废物,不敢负责的胆小鬼,所以他选择逃避,再也不见到夭夭。


    也许下辈子能还清罪孽,但这辈子就这样吧。


    剑昭站上床板,将头颅放入栓好的绳圈中。


    这个叫剑昭的人,准备在生日前夕去死——


    作者有话说:明天捉奸


    第58章 捉奸 死了也不错。 细细想……


    死了也不错。


    细细想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东西了。


    剑昭眼睛灰蒙蒙,如同永远散不开的阴霾。


    他从未在剑沉舟身上获得父爱, 剑沉舟对他而言更像一个提供吃住的雇主;


    外婆则总是打着对他好的名号,做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


    夭夭……


    他从始至终,对于“剑昭”这个身份都宛如陌生人,可有可无。


    所以自己对夭夭而言,只有两个意义。


    意义一:哥哥那该死的骨肉;


    意义二:长得很像哥哥的替代品。


    剑昭垫脚,脖子套入绳圈。


    想来想去,最恨的人,其实是自己。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他踢开凳子,随着哐当一声板凳砸地, 脖子上的疼痛如同利刀割肉。


    呼吸不上来, 疼得想死,像是被人捂住口鼻割喉。


    好难受…怎么还不死?


    剑昭想放声大哭, 可是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喜欢看话本,话本上说自缢会产生幻觉,不会死得那么痛苦。可剑昭已经翻起白眼, 头脑却清醒得可怕。


    他没有晕厥, 没有看到离世的母亲来接自己,只有凌迟一般的疼痛。


    剑昭好恨自己,为什么身体素质这么好!


    好痛啊,好想死啊,谁来救救我……


    “你疯了!!!”


    一声怒吼。


    眼球充血,剑昭看不清来者何人。但隐约有一双炸毛的狐耳,在某人的脑袋上直直竖立。


    他想着夭夭痴傻,来了也白来,顶多就是观摩着自己死去。


    谁知, 夭夭一爪子将绳子撕断了。


    剑昭摔在地上狼狈吐血。


    ……


    自己为什么,没死成呢?


    “你疯了,你在干什么!”夭夭悲愤交加,揪着剑昭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剑昭双眼涣散,气若游丝地笑道:“力气…真大…”


    “你为什么要自杀!”夭夭比他更先痛哭:“你躲着我,又要偷偷去死!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剑昭喃喃。


    因为我骗了你,跟你上床的人不是“剑沉舟”。


    我还没有勇气对你负责。


    剑昭高估了自己的胆量。


    看来就算去死,他也不敢对夭夭诉说真相。


    剑昭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嗓音难听似铁锈摩擦:“夭夭,哥哥配不上你。”


    “…哥哥是个废物。那天引诱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对不起,哥哥没脸见你。如果哥哥死掉了,夭夭的生活不会被打乱,你能更加安心地晒太阳,吃好吃的,过你本该拥有的狐生。”剑昭噙着泪,笑意却愈发温柔:“乖,你离开这里,好吗?”


    “不要不要不要!!!”夭夭被气死了,大力抱住剑昭脖颈,哭腔嘶吼出来:“你死了我怎么办!!!!”


    剑昭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耳畔传来小狐狸断断续续的哭声,夹杂着不连贯的字眼:“呜呜呜,你不要死…你死我也不活了!呜呜呜呜,坏蛋,骗子,不要死啊哥哥,你不要死呜呜呜呜呜呜…”


    滚烫的泪珠将剑昭烫醒。


    他睁大眼睛,想起自己撒下的弥天大谎——他不仅代替了父亲的身份,还告诉夭夭,夜夜陪你睡觉的“哥哥”是假的,是妖怪幻化的。


    所以在夭夭的理念中,他们被囚禁在了妖怪的领域里,妖怪正想方设法地要吃掉他们,现在这个相依为命的“哥哥”竟然要自杀,抛下自己不管。


    一股比懊悔更负面的情绪将剑昭笼罩。


    他以为自己死了,就能一走了之。


    可他没有想过,他死了,夭夭会怎么样?


    这只对剑沉舟近乎偏执的小狐妖,会不会因为“剑沉舟”的死亡而做出什么更恐怖的事情?


    “我真是…混蛋!”剑昭痛苦地哀嚎。


    除了哭别无他法,剑昭脑子很乱,什么都想不通,他现在又想死,又不敢死。


    或许从他对夭夭产生某种念头开始,就不该活着。


    谁知泪水还没滑下,□□突然一凉。


    剑昭的哭声堵在嗓子眼里,他惊恐地看着夭夭:“你在做什么?”


    身上的夭夭也呜呜哭着,可手利索。


    “等、等等!!!你…唔啊——”剑昭目瞪口呆。


    狐狸在难过时,也不影响交/配吗?


    剑昭又想哭又绝望地扶着夭夭的腰肢,把泪水咽了回去。


    这就叫,身体很诚实。


    “我喜欢…哥哥。”夭夭湿漉漉着眼睛,面颊一片潮红:“所以哥哥不要死,不许死…唔,不许死…”


    剑昭憋得额角冒出青筋,他隐忍道:“我要被你弄死了…”


    他一翻身,将夭夭压在了地板上。


    “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剑昭悲哀,拂走夭夭脸上湿淋淋的碎发。


    “不知道…”夭夭也哭着回应:“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不让你死。”


    剑昭倏然堵住他的嘴。


    交织深吻,顶撞连连。


    原来回避痛苦的方式,除了去死,还有交/配啊。


    看着夭夭的双眼,从一开始微眯,到紧闭,最后上翻,剑昭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话归从前,什么是喜欢?


    有性.欲,是喜欢;想占有,是喜欢;


    自己愿意为了夭夭,罔顾人伦,逆天而行,子夺父爱,背负骂名痛苦而绝望地一直活在这世界上,何尝不是扭曲的喜欢。


    是爱。


    不正常的爱。


    “我也可以变成狐狸吗?”剑昭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夭夭没来得及回答,肚子一热。


    “变成狐狸,就不用思考这些事情了吧。”剑昭笑了笑,忽地紧扣着夭夭手指,疯狂而粗暴地深吻了上去。


    夭夭的狐尾圈着他的脚踝,同样迷乱而享受着。


    他们就这样难舍难分,恨不得变成连体婴儿,生来就长在对方的星器上,再好不过了。


    曾经的“我想死,让我死吧…”变成了一句句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不知是二人太过专注,还是“这辈子值了剩下爱咋咋地”的豁达,直至剑沉舟将长剑架在他二人中央,他们都不想停下。


    依旧赤着身体,抱在一起。


    “你们…在干什么!!!!”剑沉舟绝望嘶吼,崩溃至极。


    第59章 疯,疯了好 人到不惑之年,许……


    人到不惑之年, 许多事情都看得很开。


    在这个人均寿命只有六十多岁的时代,剑沉舟同众人一样, 都希望有个安稳的年岁。


    而老天似乎也眷顾他,在混乱的前半生过后,要给他一个稳定的家。


    恢复到孩童心智的夭夭,愿意主动去学堂的儿子,还有……稍稍平稳的心疾。


    剑沉舟知道自己做过太多错事,所以心脏上的疾病,他从未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去过医馆。


    死了也没什么不好,年少时发下的毒誓“杀尽天下妖魔”, 如今看来虽很难完成, 但剑沉舟用一生来践行,也算无愧于心。


    他唯一放不下的, 便是这只他从小养大的小狐狸。


    夜晚时,他经常望着夭夭的睡颜叹息。


    若狐妖的寿命能跟人类一样短暂便好了。


    他将夭夭养大,自然也负责给夭夭送终。


    如果夭夭能在他前面死, 剑沉舟一定倾尽半个家业, 为夭夭打造一个陵墓。


    陪葬品也全是价值连城的宝物,用冰眠金丝绣成软软的小毯子,盖在它毛茸茸的身体上。


    尸体用西域的药水浸泡,棺材就放在自己床边,这样每晚睡觉时自己都能陪着它。


    然后过了七天,剑沉舟便抱着它一起躺入棺材中,二人一同离开这个世界。


    这是剑沉舟美好的祈愿。


    他无奈地放下毛笔,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又在胡思乱想了。


    “夭夭。”他轻唤。


    夭夭坐在窗前, 眼神空洞的眺望着远方。


    不知为何,中午跟剑昭吃完饭后,夭夭一直心情低落。


    剑沉舟叹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腿面:“来。”


    夭夭像一个漂亮的傀儡,乖巧而麻木地坐上剑沉舟腿面。


    剑沉舟温声:“为什么不开心?”


    夭夭垂下头,摇了摇脑袋。


    “……”剑沉舟不动声色地轻蹙眉心,随后道:“是因为剑昭?”


    夭夭抬脸,眼神却是迷茫:“剑昭是谁?”


    剑沉舟笑道:“唉,哥哥这记性,抱歉。”


    ——险些忘了,夭夭只记得我了。


    夭夭被抱得不舒服,身子扭了扭,要下地。


    剑沉舟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却还是松开了手臂。


    “我要出去玩。”夭夭急匆匆地跑出门。


    望着他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在视野,剑沉舟心脏骤然刺痛。


    果然小鸟长大后,还是折断翅膀比较乖。


    *


    府邸就这么大,无论夭夭跑去哪里,剑沉舟都知道他身在何处。


    所以他第一时间并未着急,而是有条不紊地处理了公务,然后“顺便”散步去了别处。


    明日昭儿返回私塾,并且这一去就是一年。先前他父子二人闹得不愉快,但看在昭儿有好好反省的份儿上,剑沉舟决定亲自去给他送些盘缠。


    走进昭儿院子时,门外围了一圈窃窃私语的佣人,各个脸红脖子粗地在讨论着什么。


    “小凳子,怎么了?”剑沉舟问道。


    众人被突然出现的老爷吓了一跳,纷纷变得支支吾吾,还有几个遮不住脸上戏谑的表情。


    被点名的小凳子脸色煞白:“老爷,没……”


    “唔……啊……”暧昧旖旎的呻.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让开!”剑沉舟意识到不对劲,猛地退开拦路的小凳子,从快步变成了小跑,飞奔到房屋前。


    ——不是的,不会吧……


    踹开房门,剑沉舟心脏骤停。


    他看见两具不知廉耻的身体交叠。


    像动物一样□□,只追求着原始的快乐。


    连缠绵都算不上,这二人仿佛做完这一次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死,所以倾尽身体的所有,都灌注给对方。


    他有点不认识那两张脸了。


    一张脸与自己神似,睁大双眼贪婪地凝望着身下人;


    另一张脸则是他捧在掌心的枕边人,却对除了自己之外的面孔,露出放荡的丑态。


    像两条狗在交尾。


    “呕……”


    剑沉舟听见自己干呕,胃里排山倒海,站都站不稳。


    “住手,住手啊啊啊……!”


    他绝望嘶吼。


    而夭夭和剑昭已经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这个世界除了对方之外没有他人,耳朵听不见眼睛也看不见,毫不顾忌剑沉舟的存在。


    “停下,停下啊啊啊!”剑沉舟仪态全无,他想把这二人扯开,但刚站起来又因腿软摔了一跤,像是脚下有什么滑溜溜的液体,怎么都站不起来。


    他惊愤到一定程度,除了目眦欲裂地嘶吼“停下”以外,脑子想不出别的语言。


    “给我停下啊啊啊!”


    绝望之下,剑沉舟单手握住剑身,横在他二人中央。


    锋利的长剑割破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掌心缓缓下流,低落到那两具身体上。


    剑昭堪堪停下来,痴笑着抬眼:“父亲,午好啊。”


    夭夭狡黠地眨眨眼,双臂环住剑昭的脖颈,而剑昭顺势亲了他一口。


    甚至身体依旧相连。


    “啊啊啊啊啊——”剑沉舟悲愤大吼,扑通摔倒在地。


    他连滚带爬,想再次握住长剑,可怎么都拿不稳,也只能像狗一样狼狈地趴地,哭吼:“分开,拔出去!”


    “不行,我在成结。”剑昭笑吟吟:“狐狸交/配通常会成结半柱香以上,而我要尊重狐狸的习性,对吗?”


    “对。”夭夭软声回答,满是爱意地和剑昭接吻,牵出暧昧的银丝。


    疯了,疯了,疯了疯了疯了!!!!


    “畜生……不知廉耻!”剑沉舟哭喊,牟足劲儿将夭夭从剑昭怀里扯出来。


    “唔!”夭夭不满,朝着剑沉舟龇牙咧嘴,爪前伸出锋利的指甲。


    “你疯了!!!!”剑沉舟哭着掐住夭夭手腕,语无伦次:“为什么,你、你,你不是不记得剑昭,为什么?啊啊?”


    剑昭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提好裤子,还顺便将夭夭的衣服拿了过来。


    他眉眼弯弯地在剑沉舟面前蹲下,用轻松无比的语气道:“爹,我和夭夭两情相悦,改日成婚吧。”


    “噗呲。”


    他的长剑穿过儿子的身体。


    “不许伤害他!”夭夭也被激得暴怒,獠牙咬透剑沉舟喉咙——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新大家勿等,三次工作忙碌实在抱歉应该会请假一天,【周二晚上六点半恢复更新】【这章评论区发小红包】,下章会多一点。后面发展大概崩坏→三人行→死遁→真相→结局


    第60章 谎言 “我小时候,邻府家养了……


    “我小时候, 邻府家养了一条狗。”


    “突然有一天,我看那家佣人朝门外丢了一个黑布包, 黑布包里是那条小狗的尸体。”


    “那条小狗他们养了很多年,可某天在和这家小主人玩耍时,咬伤了小主人的手指。于是……它就这样一文不值地死掉了。”


    剑沉舟的语速很慢,慢条斯理地讲完这个无情的故事。


    他放下油灯,微弱的烛光将地牢墙面照得光影诡谲,墙上的影子也如鬼魅起舞。


    剑沉舟面无表情地站定,脖子上裹着层纱布,终于渗出一点红。


    在他的面前,有两个人, 一个狗笼。


    狗笼里, 被关着一个奇怪的少年,半个身子被血染红, 喘着粗气,嘴角却挂着挑衅的笑意;


    笼子旁,跪坐着一只被绑的狐妖, 他双目血红, 若不是嘴里塞着止咬器,獠牙定会刺穿一切。


    剑沉舟扯过来一把凳子,坐下,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


    “你们,谁先来解释解释?”


    *


    可笑。


    剑昭忍不住了,蜷缩在狗笼里哈哈大笑。


    他笑得腹部疼痛,肩膀上被刺穿的伤口也开始撕裂,但实在是太好笑了。


    他那矜贵自傲的父亲,现在装出一副人模狗样儿, 实则几个时辰前像是狗一样趴在地上求他们停下。


    笑死了,剑昭一回忆这个画面就笑得想死。


    剑沉舟阴下脸,面色可怖。


    “抱、抱歉哈哈哈哈!”剑昭像个疯子,因为兴奋而眼球充血,舔了舔嘴唇:“对不起,父亲,我又勃/起了。”


    “你找死!”


    长剑将狗笼劈碎。


    “唔,呜呜呜!”夭夭疯狂想挣脱开绳索,但这父子二人无暇顾及他,因为只想弄死对方。


    剑沉舟的身子都在颤抖,他终于维持不下去这幅人样,用尽怒火一拳拳打向剑昭的侧脸。


    “呜呜!”夭夭惊愤,倏然睁大双眼。


    剑昭侧过脸,半晌,吐掉一颗牙,满嘴鲜血。


    “你竟敢碰他,你竟敢碰他!!!!!”剑沉舟哭吼,目眦欲裂地拎起剑昭衣领:“我警告过你很多次,我原本以为你有所反思,没想到、没想到……你知不知道,他是我养了三十年的宝贝!!!!”


    “你竟敢碰他,你王八蛋!”剑沉舟像个绝望的孩子一样哭吼。


    剑昭被打得两眼发黑,一拳一拳,疼到最后没有了痛感。


    “唔唔、唔唔唔!!!!”夭夭血红着眼球。


    他奋力挣扎束缚,即使被如同电击似的符咒伤得皮肤焦黑,也一遍遍地挣扎。直至最后,他硬生生将嘴里的口枷嚼碎吞咽。


    他膝行扑到了剑昭怀里,哭喊:“别打了!呜呜呜……”


    夭夭知道,自己和“哥哥”打不过眼前的“妖怪”。


    他将剑昭护在身后,被束缚的身体宛如人棍,笨拙地朝着剑沉舟磕头求饶:“别伤害哥哥,你冲我来好不好……我的妖丹很值钱,你把我肚子挖开,或者把我皮剥了,你怎么样都行,放了哥哥好不好……”


    “夭夭……”剑昭气若游丝:“别说了。”


    剑沉舟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愤恨,绝望,委屈,不可置信全部杂糅成一只无形的大手。


    那只手,要把他的心脏给捏爆。


    “夭夭,夭夭!!!”剑沉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扭曲,而已经尖锐得不像是人类。


    他说不出来话,崩溃地捏着夭夭肩膀,力气大得要将他捏碎。


    ——为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养了你三十年,你凭什么向着剑昭!!!


    这些话,每个字都如同尖刺,悲痛到极致的人说不出来一个字。


    也许是剑沉舟彻底崩溃,他没注意到儿子心虚的表情。


    夭夭见“妖怪”愣住了,还以为是自己的求情奏效,立马继续道:“哥哥他只是个普通人类,你杀他不如杀我!而、而且哥哥他身体不好,他经常早出晚归操劳家事,肉不好吃!他不爱笑板着脸,皮囊也没有用!还有,还有他是剑府家主,如果他消失,一定会引起大家重视!”


    “刺啦——”


    剑沉舟倏然耳畔嗡鸣,瞳孔缩成一个小点。


    他喉结滑动,嘴唇一张一合:“你说的哥哥……是谁?”


    “夭夭,别说了!”剑昭突然情绪激动,他想捂住夭夭的嘴,可受伤的手臂没有半分力气。


    “是剑沉舟啊,”夭夭生气:“就是你幻化的人类模样,装什么!”


    刺啦——


    耳畔的嗡鸣声更大了。


    一股诡异的感觉,如同山洪海啸,竟然将他心中的悲痛完全冲散。


    这一秒时间被无限拉长,伴随着耳鸣,他看向正在躲闪目光接触的剑昭。


    无数猜想瞬间化为确凿的证据,在剑沉舟耳畔幻听。


    ——“你以后不要戴红色发带,夭夭如今痴傻,分不清你我二人的面孔”


    ——“师兄啊,昭儿跟你长得也太像了吧,简直就是年轻的你!”


    ——“诶,怎么有两个哥哥,为什么?”


    ——“爹,您就安心地出门吧,我一定‘好好照顾’夭夭”


    ——“我最喜欢哥哥了,夭夭永远不会离开哥哥!”


    穿成线的回忆,从剑沉舟脑海呼啸。


    “我…懂了。”剑沉舟疯了似的笑了两声。


    剑昭意识到都完了,虽然他早知道,一定会有这天。


    他不甘心地低下头,却被父亲掐住脖子,逼着对视。


    果真,除了白发和细小的皱纹外,两张面孔毫无区别。


    “你冒充我的身份,”剑沉舟一字一顿,眼球完全漆黑成深渊:“哄骗夭夭上/床。”


    “夭夭没有背叛我,只是你个废物,只能凭借着我的身份,才勉强盗取一些夭夭的注意力。”剑沉舟脸上出现了一丝同情:“真可怜啊。”


    “我、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剑昭爆发力气怒吼。


    局势逆转。


    剑沉舟瞬间冷静了下来,甚至心情美妙地将夭夭抱起来。


    夭夭害怕想挣扎,却被他掐住脸颊,逼着看向剑昭的方向。


    剑沉舟笑说:“夭夭,他这个冒牌货怎么编排我的?”


    “别说了,别说了……”剑昭如同丧家之犬摇尾乞怜,垂死挣扎地美化这个谎言:“夭夭,你听我说!你其实也很喜欢我,不然不会起反应的,对吗?所以……”


    人类的语言,叽里呱啦。


    夭夭金眸涣散,逐渐听不懂他们说话。


    “你们……到底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以后都下午六点更新,大家也别熬夜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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