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天幕剧透虞朝第一吃货竟是千古一帝 17-20

17-20

    第17章 第一口 和谈区未被


    林渡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欢喜过。


    从天幕出现到现在, 他跪也跪了,抖也抖了,呛也呛了, 唯独这一刻, 精神振奋得几乎要压不住嘴角了。


    做局好啊!他就喜欢被人做局!


    能被人联手做局说明什么?说明他独啊!说明他跟谁都走不到一块去,兄弟们都拿他当外人防着。


    这在寻常人家或许不是好事,可这是哪儿?这是皇家!皇家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儿子之间互相勾结。


    尤其是他这位父皇, 年纪越大越是忌讳这个。哪怕是现在,不说他们这些做儿子的,就下头那些做臣子的, 还不是谁敢私下串通,谁就是现成的靶子么?


    他可倒好, 不用装不用演, 天幕亲自替他证明清白, 还顺带把之前塑造出来的什么“聪明人”形象一举打破了。


    这简直是在给他当闲王铺路。


    虞武帝看着下头乐的连嘴角都压不住的林渡, 露出了些许嫌弃的神色。


    天幕莫不是眼拙了?他像老七这个岁数, 已经能骑马打仗、上阵杀敌了。他这个老七倒好,连自己的情绪都藏不住。


    况且天幕说了这么多, 哪一次不是大喘气?哪一次不是转了又转?


    只怕这会儿连他身边大字不识一个的内侍都听出了这话里有话,偏偏这傻小子还信以为真。


    “继续往下看吧。”虞武帝淡淡道, “站起来吧, 总跪着做什么?膝盖不疼了?”


    林渡脸上的喜色僵了一瞬,挠了挠头,在林溯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林溯偏头看着林渡那张藏不住事的脸,一时不知该替他庆幸还是替他发愁,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叹了一声:“老七啊……”


    哎, 说来也全怪他了。从前总想着弟弟们还小,什么事都挡在前头,却忘了这宫墙里的孩子哪有资格长不大的?


    老七大约还没完全明白,能被所有兄弟不约而同列为“需要保护”的人,手里攥着的东西,一定比自己掂量的沉得多。


    如果这天幕还要继续,只怕会跟滚雪球似的,把他未来那些事一件一件全抖落出来吧?


    果然,天幕没让林溯失望,他话锋一转,又继续抖落了。


    【哎哎哎,诸位看官别恼啊!什么破纸残片的,那不也是历史依据么?况且咱也没说这就是纯利用啊!】


    【虽说信王被他的兄弟们联手做了局,可要说这帮人真对老七揣了什么坏心思,那倒不尽然。】


    【诸位想想,元启晚年那是什么光景?虞武帝病重,太子虽立,但到底是被圈了多年,早没心气,也不顶事了。二殿下倒是回来了,可身上的伤将养了许久,日日深居简出,外头早把他传成了死人。】


    【剩下几位皇子更是被磋磨的看着卷、实则躺的,只有朝堂上暗流汹涌,人人都知道接下来几年是势必要变天的。】


    【那么,在这种节骨眼上,什么才是最要紧的?那当然是——】


    【——提前为“万一”做打算,挑选出一个能稳住局面的新君来啊!】


    【于是乎,满朝文武的眼睛就跟黏在了几位成年的皇子身上一样,怎么撕都撕不下来。今天不是偶遇三皇子,明天就是找太子讲时政谈理想,后天还打发人送点上好的药材去二皇子的府上。】


    【要说这是坏事吧,倒也不算。毕竟那几位皇子,哪个不是满腹才华,哪个没为了那个位置而努力过?但你要说这是什么好事吧——】


    天幕话音一顿,忽然拔高嗓门。


    【——听好了,人家虞武帝只是病了!老了!累了!又不是死了!】


    【你们这帮臣子这么做算什么?是嫌人家晚年的猜忌心还不够重,非得给几位皇子在最后关头,再上那么亿点点的强度吗?!】


    这话说得满朝文武齐刷刷低下头去,谁也不敢往那高台上看一眼。


    汗珠子顺着不知多少人的鬓角往下淌,每个人都心虚得明明白白。


    扪心自问,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不这么做吗?


    那当然是——不会。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说是一心一意为君分忧,可谁心里没藏着点自己的小算盘?


    大家又都是站在这谨身殿前的,彼此那点小九九,谁还不清楚谁?不都想挣一份从龙之功,都想在改天换日的时候站位靠前一步么?


    真到了那个时候,那场景,只怕比天幕说的还要热闹几分呢!


    这天幕也是,就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了,这不是替他们在官家跟前上眼药么?


    林渡都听得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了。


    天幕这张嘴,当真是个没把门的,连这种话都好意思往外倒。


    也不知若是它晓得,正有他们这一群“古人”活生生地坐在这里看着,会不会臊得恨不能把自个儿消了音?


    他这心里正七上八下地想着,结果一转脸,就瞥见林溯面上血色褪尽,心头顿时揪了一下,连忙凑过去,压低声音急急道:“大哥,旁的不说,弟弟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林溯一听这话,便知道他是误会了。但也不好解释什么,只是笑着捡起一块糕点,塞进林渡嘴里,把人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虚虚的垂下眼睫,挡去了眼底闪过的一道微光。


    天幕的来头他不清楚,也不怎么在意。但今几个听下来,他却不得不承认,这天幕确实有几分本事。


    起码看他的心思,看得极准。


    谁家好皇子被圈上三年还能剩多少心气?


    虽说只是三年,可对他而言,却像是过了三十年一般。从前那一腔热血早就消磨尽了,如今的他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虽说不知未来父皇为何将他放出来,又为何给了他太子的位置。


    但他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大概是不想要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罢了。


    林溯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老七,你跟大哥说句实话。那个位置,你就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林渡精神一紧,瞪大了眼睛,嘴里塞满的糕都顾不上咽了,含含糊糊却毫不犹豫的摇头:“没有!半点都没有!大哥,你莫要害我!”


    他只想做个富贵闲王,成日吃喝,偶尔做事,快快乐乐地过完这辈子。


    那堪比现代加强版007的皇帝班,谁爱上谁上,他可不想上。


    林渡说得太急,嗓子眼里那口糕还没咽利索,登时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


    林溯被他这般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替他拍着后背顺气,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急什么,谁要害你了?小心着些。”


    虞武帝只往林溯那边扫了一眼,就嫌弃地别过头了。


    老大是他一手带大的,刚才凑过去跟老七说了什么,他不听都能猜得到。


    无非是试探老七的心思,再顺带替那傻小子兜一兜底。


    对他这个大儿子,虞武帝心里总是翻来覆去地搅着两种滋味——既愧疚,又骄傲。


    愧疚的是那三年冤屈的圈禁,骄傲的是人被放出来之后不怨不恨,头一件事是护着弟弟。


    估摸着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未来的他才会把太子的位置给老大你?


    不过,天幕这番话倒提醒了他。他只顾着补偿,却忘了老大离开朝堂太久,底下的人早换了一茬。


    就算给了他位置,又有几个真心服他?到头来,怕不是又成了供人扫射的靶子。


    好在这会儿人已经放出来了。


    三年而已,就算老大的心气当真磨没了,也总归是还能捡回来的。


    况且,他自己也还年轻,往后有的是时间,一点一点把手里的权柄交到老大手上。


    【虞武帝一看这大臣们的架势,心里那叫一个憋屈难受啊,火气一上来,就发落了好些带头冒尖儿的大臣。什么六部尚书侍郎啊,什么大将军啊,好些都因为这事儿落马了。】


    群臣面面相觑,御史两眼放光。


    这可是现成的黑名单啊!记下来记下来,通通记下来,管他是已经落马的还是还没落马的,回头照着单子参,一参一个准。


    【不过发落了大臣还不够,虞武帝的目光兜了一圈,到底还是落到了自己那一群儿子身上。】


    【但是呢,虞武帝这个人,猜忌心虽重,却不傻。】


    【儿子们经过这好几轮的敲打,还能好端端站在朝堂上的,拢共就两类——要么是安分守已到叫人挑不出毛病的,要么就是抗压能力强到棍子打下去都听不见一声响的。】


    【安分守己的不能苛责,否则虞武帝也不叫“武”了,该改叫“厉”了。至于抗压能力强的,苛责了更没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儿不往心里去。】


    满朝文武瞬间被吓得冷汗直冒。


    “厉”?这可是对皇帝的恶称,古往今来叫这个的能有几个好下场?天幕这张嘴,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虞武帝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这辈子什么难听的没听过?可被当众评价“也不叫“武”了,该改叫“厉”了”,这滋味确实有些新鲜。


    好在天幕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语气里还染上了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那虞武帝还能捡着谁来苛责呢?】


    【大家想啊,他这群儿子里头,有谁是看着安分守己、从来不惹事,实则私下里悄悄办事,偏偏抗压能力还没那么强的呢?】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林渡身上。


    林渡:“……”


    啊?


    所以虞武帝晚年总是单独召见他,不是因为他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不是因为天幕说的那本什么劳什子册子,而是因为他最好欺负?


    他那群安分守己的兄弟他罚不得,抗压能力强的罚了也没用,就剩他一个看着安分、私下做事、吓一吓还能吓出点反应来的,所以就可着他一个人薅?


    那可真是——地!狱!笑!话!


    林渡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跟开了老式电视机的雪花特效似的,耳边都全是电视机失去信号源时的音乐声。


    他想起方才天幕说的——每一次从寝殿出来,他都脸色惨白、双腿打颤。大哥回回等在殿外,把他接去东宫住一晚。


    合着他不是被父皇迫害的苦命皇子,他是被父皇当成解压工具了。


    他那群好哥哥好弟弟们也不是在联手护他,是在联手抢救一个差点被父皇吓破胆的倒霉弟弟?


    他方才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独善其身,现在看来,他不是独,他是被所有人默契地当成了那个最需要照看的短板。


    天幕还说他是什么“大虞第一聪明人”,谁家聪明人能是这个待遇啊?


    合该叫“大虞第一倒霉蛋”才对啊!


    林溯看着自家弟弟傻呆呆地坐在那里,嘴边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心疼得不行。


    他站起身,不动声色地侧过半步,便将林渡挡在了身后。


    群臣的目光齐立刻刷刷失去了自己的目标,众人见状,也只好纷纷咳嗽着收回了视线。


    可怜的信王殿下啊,居然就这么被推了上去……


    但话说回来,能被父皇单独拎出来当出气筒,是不是恰好从侧面印证了一件事——这位殿下压根儿不是当官家的料?


    看来未来的储君人选,现在就可以划掉一个了。


    天幕不知底下这番暗流涌动,自顾自地往下讲。


    【那这事儿,其他皇子们就没有意见了?】


    【那必然是有的,不然也不会开启一场《信王保卫战》不是?】


    林溯暗暗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天幕没有继续往下深挖老七被单独拎出来的细节,而是把话头转向了其他兄弟。


    【要说这群皇子们联手护着老七,说是利益呢,也算是利益。】


    【毕竟皇子们其实早被咱们这位虞武帝折腾得没脾气了,虞武帝在的时候,他们已经歇了争位的心思,就想安安静静地苟着,有什么事儿等人死了再说。】


    【但架不住臣子们太能闹腾,天天不是偶遇这个就是拜会那个,平白无故地给他们拉仇恨。没法子,皇子们只好放下隔阂,同进同出,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再说。】


    虞武帝的表情实在难看的厉害。


    他知道天幕说的是真的。可正是因为知道是真的,所以格外不想听。


    他还没死,他的臣子就已经在盘算他死后的事了。他还没死,他的儿子们就已经被折腾得只想苟着了。


    未来的他,究竟还算不算明君?


    【诸位想啊,跟自己的利益对手同进同出,搁谁身上谁不难受?】


    【所以这一开始,皇子们也是互相看不顺眼,少不得呛上几句。可呛归呛,到底没打起来。】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咱们这位信王殿下。】


    天幕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揶揄,显然又要开始跑火车了。


    【野史里常说,咱们这位信王殿下,纯纯的魅魔一个。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帮子忽然结了仇的人凑到一张桌子上坐下,还能让他们最后都握手言和。】


    【也就是礼部发现得太晚了。要是早让他们发现信王有这本事,说不定当年跟北朔都不用打仗了,直接请信王去和谈,万事大吉。】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角落里神游天外的礼部尚书刘秀,眼睛唰地就亮了。


    他是朝中有名的主和派,一直觉得打仗劳民伤财。


    无奈官家始终主战,再加上弘文馆里确实也挑不出几个擅长和谈的好苗子,他每回递上去的和谈条陈都落不了个好字。


    要是信王殿下真有天幕说的这个本事……


    那可是能不费一兵一卒便换来边境十年安宁的天大好事啊!


    刘秀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灼灼的朝林渡望去。


    那眼神,活像饿了三天的猫见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子鱼。


    林渡被这道目光戳得后脊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可他人还是懵的。


    擅长和谈?谁?他吗?


    天爷啊!他都快社恐成什么样了?


    连上朝都恨不得缩在柱子后头,见了生人能躲就躲、能敷衍就敷衍,怎么能跟“和谈”这么高端的词沾上边?


    天幕你寻常时候误我就算了,可这回你是要害我啊!


    林渡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心里哭诉“天幕害他”了,但这一次的情绪尤其激烈。


    因为他是知道的,这几年虞武帝对继续打还是谈和,态度已经有了些许松动。


    只是碍于礼部实在无人可用,和谈一事始终推进不下去。


    这话要是让虞武帝听进去了,他岂不是要被架到火堆上烤?


    他一个在朝堂上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闷葫芦,拿什么跟北朔和谈?拿他那几只会学舌的八哥吗?


    他攥紧拳头,决定先下手为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喊冤再说。


    他腾地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跪下去,虞武帝的声音就从高处落了下来。


    “免了。”虞武帝连眼皮都没怎么抬,“老七,朕也不觉得你有这个本事。且继续往下听吧。”


    林渡那口已经提到嗓子眼的气,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住了。


    他这会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愣了好一会儿,才讪讪的地缩回椅子里,长舒了一口气。


    虽说是被当众嫌弃了一回,但能被嫌弃说明安全!


    反正他宁可被嫌弃,也不想被寄予厚望。


    倒是那礼部尚书刘秀有些急了。


    他盼星星盼月亮的,好不容易盼来个能破局的人选,怎么陛下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给否了?


    他鼓起勇气出班,拱手道:“官家,和谈一事关乎国本,既然天幕提到了信王殿下——”


    “刘爱卿慎言。”虞武帝连头都没转,只是侧了侧目光,“天幕还说老七是魅魔,你也信?”


    刘秀:“……”


    满朝文武:“……”


    刘秀默默地退了回去。


    收了收了,再问下去,他就不只是被当众怼回来这么简单了。再好的人,那也得他活着的时候用,才能算他的业绩啊!


    虞武帝轻哼了一声,瞥了一眼缩在林溯旁边、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大哥影子里的林渡,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老七这个人,他是看明白了。


    说他是废物吧,天幕翻出来的桩桩件件,哪一桩都不是废物能干成的。


    可说他是宝才,就这副遇事头一个反应是跪下来喊冤的窝囊样,换谁也没法把他当宝。


    和谈?就他?倒是不怀疑他的本事,只是按他恐怕比直接和北朔开战都难。


    罢了,等天幕吧。这天幕既然敢提,想必就一定有应对的法子。


    没有让虞武帝失望,天幕确实抖落了按住林渡的法子。


    【但实际上呢?信王哪里会什么和谈?他是真的只会吃,而且吃的能刚好拿捏住人心罢了。】


    刘秀:“?”


    林溯:“?”


    其他朝臣们:“?”


    吃的……能刚好拿捏住人心?这是什么虎狼之言?他们怎么听不大明白?


    虞武帝倒是来了兴趣。他很想看看,他这个七儿子,究竟是怎么靠吃的,就把一群原本各有心思的儿子们,给捏到了一处去的。


    【诸位是不是很奇怪,这吃的,怎么还能把人心给拿捏了?哎,你们奇怪,咱也觉得奇怪。所以啊,咱特意去问了专门研究林渡的专家,那专家给了咱好多史料。】


    【史料里说,信王一直信奉一句话——吃喝嫖赌,吃能排在这四样之首,甚至能让人把后面两样都抛在脑后,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这话是不是听着耳熟?这些年可没少在各类文章里见着吧?】


    【但仔细想想,是不是对得很?咱们每况愈下的荷包,有多少钱是花在吃喝上的?那些甜的咸的奶茶甜品、螺蛳粉麻辣烫、深夜里馋得人抓心挠肝的苍蝇小馆子,没少勾得大家三观跟着味蕾走吧?】


    【嗨!所以说啊,智慧这东西,自古以来一脉相承。要不然,咱信王殿下也发掘不出这点不是?】


    【诸位请看——】


    画面顺着声音一转,天幕上铺开几张泛黄的残页。


    头一张是大皇子林溯的手书,字迹端正,写的却是——


    【七弟今日送来的山药排骨汤甚好,喝了半碗,咳了一宿的毛病竟好了大半。问他哪来的方子,他只说是厨房瞎炖的。】


    画面又是一转,换上了一封字迹潦草到几乎要飞出纸面的便笺,天幕贴心地配了旁白。


    【这是二皇子林沐从北境寄回来的家书,信上别的没提,劈头盖脸就问老七:“蓟州军马吃了你配的草料方子,今年春天一头都没拉稀,巡城的兵总算不捂鼻子了。你那方子还有没有别的版本?我这条官道是干净了,西段的官道还臭着呢。”】


    接着是一页三皇子林游的手札。


    【昨日五弟来送参汤,说是老七给的方子。喝了,精神好了不少,口感也跟蜜水似的,尝不出一点苦味,该是用的极好的药材。听五弟说,老七为了凑这几支老参,把他那几棵宝贝石榴树都给抵押出去了。荒唐。谁家好人拿石榴树换参?本殿又不缺参。让他明儿立刻把树赎回来,他要敢不去,我亲自从床上起来押着他去。】


    画面继续切换,这回倒是一张药方了,大部分字迹都被洇开了,只能依稀辨认出几样治疗咳疾的药材。


    天幕感慨万分。


    【这药方就是咱们二皇子殿下千里迢迢从蓟州送回来,专门给信王治他那难缠的咳疾的。】


    【野史上说啊,有一年,信王殿下一到江南就染了时疫,咳得下不了地,差点没救回来。】


    【二皇子在北境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可惜北境离得人,这才托人备下了这药方,千里迢迢的送过去了。】


    林溯:“……”


    他脸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虽然都是还未曾发生的事,可信本来就是写给特定的人看的,哪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晾晒?


    天幕,我们“古人”就一点隐私都没有吗?


    事实证明,确实没有。起码天幕本幕并不知道什么叫隐私。


    【这些事吧,桩桩件件拆开来看,全是芝麻粒大的小事。可偏偏,每一桩都恰好投了对方的喜好,熨帖得刚刚好,叫人想忘都忘不掉。】


    【一回两回不觉得,三回五回下来,谁心里不给他记上一笔?真到了那个关口,就算原本不想掺和的,也都不好意思袖手旁观了。】


    林渡:“……”


    林渡气的脸更红了。


    他想不明白,天幕说的那些跟吃的有什么关系?这分明是见人下菜碟,解决危机啊!


    天幕,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解说,什么叫牵强附会?


    不行,你下来,我亲自来说——


    林渡忽然打了个寒颤,脸色唰得一下就白了。


    等等等等!那天幕刚刚说了什么?“投其所好”?“记着他的好”?


    这说的好听叫人情,说难听点不就是收买人心么?在皇家,“收买人心”这四个字有时候比“图谋不轨”还要命啊!


    林渡下意识的看向虞武帝。


    虞武帝倒是面色如常的很,似乎并没有被天幕的话影响到。


    林渡稍微松了点气,但也不敢落实了,只虚虚的提着颗心,眼睛也不敢离开虞武帝半寸。


    可天幕是个胆大的,紧接着又丢下一句惊人之语。


    【不过啊,他这群儿子们也都是白担心了。】


    【那虞武帝三天两头把信王召进寝殿,压根就不是为了训斥他。】


    【咱们虞武帝,他也是为了吃啊!】


    满朝文武:“?”


    林溯:“?”


    林渡:“???”


    他们怎么不知道,官家什么时候成了重口腹之欲的人了?


    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虞武帝就更不知道了。


    他自认前半生戎马倥偬,什么难吃的没吞过?弹尽粮绝时,树皮和雪水都咽过。


    也就这几年安稳了些,御膳房变着花样地呈上来,可吃来吃去也不过是些寻常精细菜,没什么值得特别惦记的。


    他这个七儿子,究竟在吃食上折腾出了什么花样,能叫自己三天两头把他召进宫来,不是为了训斥,就为了蹭口吃的?


    天幕的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诸位看官,咱们来捋一捋时间线啊!元启二十九年,虞武帝病重期间,太医院给的食补单子里,光是信王呈上去的方子就占了六七成。】


    【起居注上有两笔极有意思的记载,一次是“信王进山药排骨汤,上尽食之”,隔了三天又记了一笔,“信王进桂花糕四块,上食其二”。】


    【当然,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八月中秋前后,起居注上明晃晃写着一行字:“上问信王今日可有新菜式”。】


    【咱问问各位,一个病得都快起不来床的皇帝,不想着交代后事,反倒惦记着儿子今天做了什么菜。】


    【这虞武帝召见信王,到底是为了训儿子,还是为了吃独食?】


    虞武帝:“……”


    他这辈子杀伐决断、运筹帷幄,什么刀光剑影都面不改色,唯独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当众指认,你召见儿子,是为了蹭饭。


    更要命的是,他听天幕说的时候,还真对那些吃食产生了兴趣!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吃食,明明顶着如此寻常的名字,却让他百般回味,不愿放手。


    作者有话说:


    第一口吃的!先尝尝味儿啊!


    推推基友的文文,坑品很好的


    文名:《假少爷有特殊的算命技巧》


    作者:茶香茉莉


    文章id:10360614


    姜青阳白天才看完一本真假少爷的小说,当晚他就穿到书里,成为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假少爷。


    不巧的是,他过去的时候已经被赶出家门。


    并且刚死而复生!


    哦不对,准确来说他是个活死人。


    好消息:他获得了一个游戏面板。


    只要他点击面前的任何物体,旁边都会弹出该物体的所有信息,不论这物体是活的还是死的。


    坏消息:为了活命,他需要大量经验值来维持生命以及身体状况。


    没办法,他只能先伪装神棍摆摊算命了_(:зゝ∠)_


    点点头顶三个感叹号的男人:“先生我劝你赶紧回家,你老婆快要生了,她自己一个人在家,很危险!”


    点点挡在面前的小猫崽:它的主人抑郁发作,正现在十楼的高台上准备往下跳!


    点点面前脏兮兮的板凳,面板骤然弹出红色警告:警告警告!这个板凳曾经杀过人!


    从那之后,姜青阳眼中的世界变了。


    只要他想,整个世界的信息都会展现在他面前。


    寻找多年的孩子在哪?摸一摸孩子的物件就能追踪找到。


    隐藏在人群中的通缉犯?任他变成百变小樱,只要一点开面板就明辨了。


    被调换了命运的倒霉蛋?没关系,面板可以帮你拨乱反正!


    渐渐的,周围的人都知道,灵翠山脚下有一个神算子,无论是算命还是寻物,都灵得一塌糊涂。


    ————


    姜青阳在国内外名声大震后,前未婚夫悔不当初,急急忙忙带着999朵玫瑰花赶到对方的住宅前祈求原谅,恢复婚约。


    然而,看着打开门走出来的小叔,前未婚夫瞬间石化。


    “小叔……你……你怎么在这里?”


    周弦意铁青着一张脸,呵呵冷笑:“我倒是想问你,你怎么出现在我男朋友门前?这些花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想撬墙角?看来是打得不够狠了是吧!


    第18章 第二口 来说九皇子


    林溯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偏头跟林渡咬耳朵:“老七,你跟大哥透个底,你到底鼓捣出什么好吃的了?”


    林渡满脸无辜的回望着他, 只摇头不答话。


    不是不想, 而是他也不知道啊!现在的他除了种地,旁的什么也不会。


    而眼下他手里拿得出手的,也就那座才刚有模样的药材园子, 还有后院里那几畦时令菜。


    不过,他倒不觉得天幕在说谎,毕竟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 迟早会折腾出各种各样的吃食来的。


    如今大虞别的不缺,缺的就是调味料, 翻来覆去就是盐、酱、醋那几样, 连个像样的香辛料都凑不齐。


    他原就是打算先把调味料弄出来, 好给自己那张馋嘴丰容一下菜谱。


    什么山药排骨汤, 什么桂花糕, 他弄是肯定能弄出来的。但是吧……


    林渡狐疑地往御座方向瞟了一眼。


    他这位父皇,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几道吃食就轻易笼络住的样子。难不成岁数大了, 不光脾气在变,就连口舌之欲也跟着变了?


    天幕却在这时话锋一转, 声音微微沉了几分。


    【诸位听了这么久, 心里多半也在琢磨——这口吃的,怕不单单是吃的吧?或许是新式的兵器?是增产的秘术?甚至是某种扭转国运的新政?】


    【毕竟咱们元启晚期,大虞社会可是实打实地动荡了很长一段时间的。】


    动荡。


    满朝文武原本松弛下来、甚至开始四处发散的神经,瞬间被这两个字拽了回去。


    这可不是什么吉利词。


    试问哪一个坐稳了江山的朝代,愿意跟这两个字撞上?


    他们开始下意识地回想这些年朝政有没有埋下什么隐患。这一想,却发现愣是想不出。


    如今大虞虽说还担不起“盛世”的名头, 却也勉强算得上安稳。西凉那边已被收拾干净,至少十年不敢来犯。


    北朔有二皇子镇着,虽然偶有摩擦,都在可控之内。


    百姓的庄稼地也还算太平,除了每年青黄不接那阵子要勒紧腰带过日子,大多时候是好的。


    再按天幕给出的时间线往后推,官家晚年的那几年,西凉早已被彻底打服,北朔也折腾不起来了。


    外邦不乱,内政安稳,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跟“动荡”扯上关系的局面。


    既然不是外患,那便是内忧了。总不能是上演了一出十几子夺嫡的惨剧吧?


    可也不像,那天幕不也说了吗?未来是兄弟齐心,携手共治。


    虽说那个位置吸引力虽不减,但也不至于闹到动摇国本的地步。


    排除了人祸,那似乎也只有……天灾了?


    有几个年长些的老臣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虞武帝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臣子们能想到的事情,他如何能想不到?


    天灾,不管是旱是涝是蝗,粮食永远是重中之重。


    而老七,又是天幕一而再再而三认证过的种地能手。


    这么一看,自己晚年频繁召见他,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


    【错咯!都错咯!】


    天幕的声音陡然拔高,很是得意。


    【虞武帝召见咱们这位信王殿下,跟以上的揣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啊,就是单纯的,为了那一口吃的!】


    虞武帝:“……”


    满朝文武:“……”


    满朝文武纷纷低下头去,肩膀却在可疑地微微耸动。


    幸好啊,幸好天幕及时否认了那三连。


    不然他们这会儿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信王殿下套近乎、学种地,好应对将来那突如其来的天灾。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盘算,是不是可以不急着丢?


    天灾么,哪怕不集中爆发,隔三差五来一回小的,也够朝廷喝上一壶的。


    这不,前两年才刚闹过一次蝗灾,那批用来囤积应急的粮仓,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气呢!


    【哎,诸位看官可别恼了。你们说的啊,那是正史,可咱们今个儿不是野史专场么?】


    【正史上的记载固然有他严谨之处,可野史,那才是真正能让大家伙高兴到完全记到脑子里的事情,是不?】


    林渡咽了口口水,很难不认同天幕这句话。


    起码在他还是个现代人的时候,他的历史知识就有八成是跟着野史学的。


    只不过那会儿他翻遍了野史正史,也没见过“大虞”这个朝代。


    天幕清了清嗓子,语气里非但没有半点心虚,还颇有几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理直气壮。


    【是是是,咱承认,刚才是往里头掺了那么一丢丢的正史内容。可这不是怕被关了直播间吗?】


    【完全的野史讲坛,谁不是一个举报一个准?咱也是为了大家的观看体验考虑啊!】


    【好好好,接下来,我们继续讲野史!我们就讲,懒散的九皇子造出第一盘咸豆豉的。】


    虞武帝:“?”


    满朝文武:“?”


    好端端的,怎么话题一转,又绕到别人头上了?


    林溯也正听得兴起,天幕这毫无征兆的急转弯让他怔了一瞬。


    他迟疑地偏过头去看林渡,本想问一句“天幕平日里也这般跳脱吗”,却刚好撞见林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刚从一潭看不见的水里捞出来似的,明明身上干爽得很,却透着一股半死不活的蔫劲儿,连肩膀都塌了半截。


    林渡眼角的余光瞥见林溯在看他,蔫哒哒地问了句:“大哥,怎么了?”


    林溯摇着头,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了。


    罢了,老九今几个不在,这话头转到他身上去,也不算当面揭短。


    倒是老七,今几个受了一惊又一惊的,好容易天幕不在他身上打转了,没必要再给他添堵。


    林溯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把桌上的糕盒往林渡那边又推了推。


    “吃吧。”林溯温声道,“咱们瞧戏。”


    虞武帝四下看了看,并未在人群里发现自家老九的身影,便问道:“老九呢?”


    一旁的内侍赶忙躬身答道:“回官家,九殿下去瞧十殿下了。”


    虞武帝闻言,冷哼了一声:“他们倒也兄弟情深。”


    就是不知道天幕会如何评判这对兄弟了。


    【——提起这九皇子殿下林时,咱们就不得不提起十皇子殿下林且了。】


    【这二位呢,跟咱们大皇子殿下和信王殿下的温馨暧昧路线是完全反着来的。那就是一对十成十的对抗路小情侣啊!】


    虞武帝:“……”


    满朝文武:“……”


    对抗路……小情侣?这又是什么虎狼之词?


    上次说大皇子和信王是“骨科禁断之恋”,好歹还用了“罔顾人伦”四个字遮遮掩掩。这次怎么连遮都不遮了,直接“对抗路小情侣”?


    对抗路是什么路?是打架的路还是吵架的路?还有,两个皇子怎么能用“小情侣”这种词?这天幕的用词也太狂野了吧!


    不过……这词确实贴切。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九皇子殿下和十皇子殿下一见面就跟乌眼鸡似的,从朝堂吵到街巷,从府邸吵到酒楼,哪回不是不欢而散?


    偏偏这二人还护短得厉害,且旁的谁也不护,就护着彼此。上回有人弹劾十皇子办差不力,九皇子当场就怼回去了。


    再上回有人说九皇子书画平庸,十皇子隔天就抱了一摞九皇子的新作堆到那人案头,逼着人家“重新鉴赏”。


    要说这是冤家,那确实是冤家。可大家也不想想,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冤家?


    林渡刚喝了一口茶,听见“对抗路小情侣”六个字,那口茶直接呛在了嗓子眼里。


    他捂着嘴拼命忍着不咳出声,肩膀都抖得像筛糠了。


    对抗路小情侣?天幕啊天幕,你究竟吃了几个绿江文学城才能拿出这个词?


    林渡忍不住摇头,并在心里给九弟和十弟点了根蜡。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后世也盛传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啊。”


    林溯没听清,偏头问他:“什么?”


    林渡赶紧摇头,端起茶盏挡住自己那张快要绷不住笑的脸。


    林溯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老七方才还半死不活的,一听天幕开始编排别人,精神头倒回来了。


    这习惯可不好,等下了朝,我非得好好说说他不可。


    【诸位看官莫要误会,此“情侣”非彼“情侣”。咱说的是那种,从头争到尾、从生争到死,互相看不顺眼却又互相离不开的——搭档情。】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警告,天幕在赶紧往回找补,但语气里那股子兴奋劲儿明显没压住。


    【这二位殿下的关系,在后世的同人创作里,那是比大皇子和信王还热闹。】


    【有人站他们是宿命的对手,有人站他们是彼此的镜子,还有人站他们是对抗路尽头的意难平。】


    【咱频道之前做过一期专门讲这二位的,有兴趣的看官可以回去翻翻录播,保证比今天这场还精彩。】


    林渡闻言,眼睛一亮又一灭。


    亮的是这天幕果然够一视同仁的。皇子之间,但凡关系近一点的都被编排过了。只不过是他刚好倒霉,撞上了编排现场罢了。


    灭的是可惜这天幕只能实时观看,没有回放和查找功能。他是真想看天幕编排老九和老十的那一期的。


    他敢笃定,那场面一定比自己这期精彩多了。“对抗路小情侣”,这词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的兴奋劲起来了。


    林溯哪里看不出自家七弟那股子暗搓搓的兴奋劲儿,立刻压低声音警告道:“老七!”


    林渡瞬间收敛神色,规规矩矩坐好,双手搁在膝头,乖得跟个小学生似的:“好的大哥,我不想了。”


    可那也只是林渡不想罢了。天幕从不理会任何人的心思,只顾自地往下说。


    【咱们都知道,虞武帝的儿子们,突出的相当突出,平庸的也是各有各的平庸法。俗话说得好——突出的总是十分相似,可平庸的总是大不相同。】


    【可咱们这位九殿下和十殿下呢,偏偏喜欢跟俗话反着来。平庸得极其相似。】


    【诸位看啊,他们明明不是双胞胎,岁数差着足足三岁,却样样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就连平庸的方向都一模一样。】


    【全方位的、平等的、无死角的平庸。】


    虞武帝的眼皮狠狠一颤。


    全方位的、平等的、无死角的平庸?


    他的儿子……有这么差劲吗?还是一连两个都这么差劲?


    大约是觉得自己说得太损了些,天幕又替自己找补了一句。


    【当然了,咱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皇家的平庸,搁到寻常人身上那都不算平庸。】


    虞武帝微微颔首,刚刚有些低落的情绪才好一些。


    【——可架不住他那些个哥哥弟弟们实在太出色了。】


    【比不过突出的,也就罢了。偏生连那些同样平庸却好歹有一技之长的兄弟,他们也比不过。】


    【所以啊,在这群人中间,他俩就被衬托的愈发突出了,最后就演变成了实打实的、全方位平等平庸的状态。】


    虞武帝的神色微妙了起来。


    天幕这话,听着像是在夸皇家的教育?毕竟再平庸也优于常人,他也确实没教出真正的废物。


    可那个“所以啊”的转折,他怎么琢磨就怎么觉得不对味。


    什么叫突出的够突出、平庸的也够平庸?这是在说他的儿子两极分化得厉害?还是想说同样的教育,或许突出的跟他没半点关系,但平庸的就大概率是真传?


    内侍苏文敬侍立在御座旁,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手心早已攥出了一把冷汗。


    他知道天幕胆子大,可大到这个份上,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编排皇子们也就罢了,如今竟编排到皇家的教育上来了……这,这实在是要命啊!


    什么“突出的够突出,平庸的也够平庸”,这话要是哪个臣子敢在朝堂上说,怕是当场就要被打发到岭南去运荔枝的。


    他偷偷觑了一眼虞武帝的脸色就赶紧把头又往下低了三分,在心里把满天神佛求了个遍。


    天幕啊天幕,你可千万悠着点啊!你是天高皇帝远,受不着磨难。


    可官家一旦被惹毛了,总得给这满肚子的火气一个妥帖的去处吧?


    而他不就是那条注定要被殃及的池鱼么?


    【不过话说回来啊,诸位也都知道,越是不起眼的庸人,一旦铁了心要去做成一件事,越是肯吧全副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的。】


    【而往往也就是这样的人,最容易在不声不响中,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比如咱们九皇子殿下的咸豆豉,就是他捣鼓出的,是唯一一件在正史和野史上,能得到全部正面记载的事。】


    林渡:“?”


    咸豆豉?


    这东西江南江北家家户户都会腌么?虽说风味比现代吃过的要差上不少,可在大虞实在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九弟要是单靠腌豆豉就能在正史和野史上双双留名,还是正名,那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除非,这豆豉只是个由头,真正要紧的在别处?


    可腌制咸豆豉,翻来覆去也就是盐巴、姜、茱萸这几样。姜和茱萸都是地里长的,没什么升级的空间。


    他总不能,发明了一种新的提盐法吧?


    【诸位都知道的,咸豆豉这东西搁在大虞朝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少不了。】


    【可咱们这位九殿下的咸豆豉,稀罕就稀罕在,他是硬生生用海水给捣鼓出来的。】


    【没错,我要说的,就是正史和野史里都白纸黑字记着的——海水提纯制盐法。】


    【不夸张地说,这法子几乎是在虞武帝晚年力挽狂澜,一己之力稳住了大虞摇摇欲坠的盐税。】


    一瞬间,满朝文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海水提纯制盐法?这几个字拆开了吧,他们个个都认识,可拼到了一起,却陌生得叫人发怵。


    大虞眼下用的还是盐卤提盐的老法子,工序繁复不说,出盐量还少得可怜。


    百姓吃盐一直是天大的难题,盐税也年年是户部最头疼的窟窿。


    如今却说,九皇子殿下在未来研究出了用海水就能提出盐的法子?


    一时间,方才还觉得信王殿下的种地本事香得不行的朝臣们,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种地固然要紧,可盐才是真正的命脉。


    种地增产不过是让百姓吃饱,盐税要是稳住了,大虞的边饷、河工、官俸之困就能迎刃而解了!


    几个户部的官员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了,话里话外都是在盘算着这海水提盐到底能压下多少成本、增出多少税额来。


    虞武帝也震惊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才被天幕评为“全方位无死角平庸”的老九,居然不声不响地,把这困扰了他大半辈子的盐税难题给一举解决了?


    盐税,那可是盐税啊!


    要知道为了这个窟窿,他跟户部、跟地方盐商、跟私盐贩子斗了半辈子,也只能勉强维持住一个表面安稳的局面。


    虞武帝的目光变得有些急切了。


    他现在是真的想知道,老九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天幕方才说他是“平庸的人铁了心要干一件事”,那逼他铁心的那个契机,到底是什么?


    他恨不得天幕现在就把细节一五一十地倒出来,他好提前把老九找来,照着这个路子早些把新盐法给催生出来。


    好在天幕也没卖关子的意思,继续往下说道——


    【根据野史记载啊,这事儿出自于一次争吵。】


    【这二位殿下打小就喜欢互相呛,那天也不知道为着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又吵起来了。】


    【那次十殿下大约是吵上了头,指着九殿下的鼻子就说他是个没本事的,只会在后头耍嘴皮子,半点能耐没有。有本事,就拿出点实打实的功绩来瞧瞧,他老十才肯服气!】


    【谁家老实人能听得了这种话?更何况说这话的还是从小跟自己吵到大的弟弟。】


    【九殿下当时气得脸都白了,当场就撂下狠话——行,你不是说我没本事吗?那我就干一件大事给你看,到时候你可别不认账!】


    说到这里,天幕忽然叹了口气,那语气,又无奈又唏嘘的,就跟在说自家那明明不争气,却便要逞强的儿子一样。


    【可话说得再硬,也得有那个本事去兑现不是?】


    【咱们这位九殿下,说句公道话,打小是被宠着长大的,虽然绝不是个草包,但要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大本事,那也确实没有。】


    【文不成武不就,不会种地更不懂买卖。】


    【等他把狠话放出去了,真的沉下心思来琢磨该往哪个方向干的时候——那才叫一个抓瞎。放眼望去,竟没有一件事是他能真正干得成的。】


    【九殿下愁得好几宿没睡着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遍了经史子集,也没翻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他府上一个积年的老仆人看不过去,端了碗豆豉蒸鱼进去,顺嘴说了句:“殿下要是真想做事,不如就从眼前最要紧的事做起。”】


    【什么是眼前最要紧的事?百姓吃不上盐,盐税也收不上来,这就是最要紧的事。】


    满朝文武忍不住都点了点头。


    这话确实说到了根子上,哪怕放在眼下,盐税也是顶顶要紧的难题。


    只是不知这位九皇子殿下,究竟要怎么破这个局。


    【九殿下出身摆在那里,眼界自然不差。他一眼就瞧准了,盐价之所以能被轻易哄抬,根子就在盐量太少。】


    【只要能把盐的产量踏踏实实地提上去,什么囤积居奇,不攻自破。】


    【可咱说实话,他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皇子,一没权柄,二没人脉,三没本事的,他自己怎么提?】


    天幕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憋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


    【咱们这位老实人,生平头一回要做大事,用的也是最笨的办法——自己搞不定,那就出去找人帮忙呗。】


    【九殿下人是笨了些,可架不住他兄弟多啊。跟他玩得还算好的哥哥弟弟们里头,总有那么一两个聪明的对不对?】


    【那虞武帝的诸多儿子里面,究竟是谁,能被他找上门去,还真就能拿出个像样的法子来呢?】


    满朝文武下意识地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一下,然后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对咯!就是咱们这位信王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三口 谁把工艺流


    【这个时候, 咱就不得不再道上一句题外话了。】


    【咱就说啊,这一个人呢,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好几十年前吧, 有句标语说得明白——人有多大胆, 地有多大产。】


    一句话说的满朝的文武纷纷露出了懵逼的表情。


    地的收成与人的胆子,怎么就能扯到一处去?


    林渡的脸色却灰败的厉害。


    他们是不知道这句话的来路,可他太知道了。


    那原是一句用来激励人心的口号, 可后来被用得过了头,便多少变了些味道。


    天幕不会无的放矢,它在这个节骨眼上, 拿这句话来评价他,无非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


    未来的他, 胆大, 且不是一般的大。


    但至于么?


    一个海水提纯制盐罢了, 想法虽超前了些, 技艺上总归还是有路子可摸的。


    摊上了这么个评价……


    他总不能是在这个时代, 把青霉素给弄出来了吧?


    林渡整个人木坐在那,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虞武帝也咂摸出那句标语里的疯劲儿了, 忍不住瞥了自家老七一眼。


    这小子素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哪怕是被天幕点了名, 也还是一副一问摇头三不知的窝囊相。


    没承想, 骨子里竟是个疯的?


    他未来到底干了些什么,能叫天幕给出这么一句——说不上好坏,但无疑是在说他,嗯,胆大包天的判词?


    【用这话形容咱们这位信王,那是最贴切不过的。】


    【这些年呢, 咱也是拜读过不少关于大虞年间的二创类文学作品的。几乎所有作者都默契地认定,信王殿下是个穿来的——还是最时兴的那种魂穿。不然他那些本事与念头,怎会超出同代人那么多?】


    【好些同人文也都这么写的:信王原是二十一世纪生人,或遇车祸,或遭溺水,再不然就是一脚踩空跌下高楼,眼一闭一睁,就穿成了大虞信王,从此开启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林渡被说得一个哆嗦,大脑就跟被扔进了油锅里似的,在被翻来覆去地煎。


    自打他这儿之后,行事作风应该足够谨慎吧?没落下什么要命的把柄吧?


    而天幕说未来时局动荡,人在乱局里总不至于反倒松懈了戒备?


    那老了之后呢?若只是个富贵闲人,兴许还能藏住些蛛丝马迹,可若不是……


    林渡瑟缩了一下。


    没有人敢保证自己永远都是精神紧绷着的,留下些蛛丝马迹似乎也情有可原?


    那么问题来了,这天幕手里到底有没有实证?


    【不过还是那句老话——只要没个实证,那都是虚的。学者们研究历史,那是需要史料和实证来考据的,总不能靠几本网文给历史断案,是不?】


    林渡闻言,那口吊了半着的气总算泄了出来。


    没实证好啊!


    没实证,他便只是个有点小聪明、办了些出格事,被后世添油加醋妖魔化了的寻常皇子罢了。


    这个朝代虽说是不禁神鬼之说,但他那位父皇对此却算得上深恶痛绝。


    在朝的谁要是跟怪力乱神沾上边,甭管是大臣还是皇子,甚至是跟在身边伺候的内侍,都没一个落着好的。


    满朝文武却忍不住拿八卦的眼神去偷瞥林渡。


    穿越?魂穿?


    这词他们可不陌生!


    如今大虞市面上那些话本子,十本就有九本在讲这些。


    什么才子佳人魂归故旧,手刃负心汉,再觅得真心的故事最是火爆赚银子的,他们好些人私底下也都写过。


    没想到后世竟也爱看爱听这些?甚至比他们编得更出格,穿过来不是谈情说爱,而是轰轰烈烈搞事业,成就波澜壮阔的一生?


    嘶,听着就新鲜,等回头悄悄改改写写,能不能名垂千古先不说,那银子指定不少赚的。


    【不过,谁让咱们今几个是野史专场呢?咱们就照着网文的路数,把这事儿给诸位好好地说道说道!】


    林渡脸色一黑。


    完了,那网文里头写的,有几个是不添油加醋的?真按那个说,还不知要捅出多大的窟窿来。


    林溯看见林渡的脸色几次三番的变化,才要开口安慰,身后就传来一个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是老九林时。


    林时显然是才被喊来的,身上还穿着常服,气喘吁吁的,脸上挂着汗珠子也顾不上擦。


    他茫然地看了看天幕,又看了看脸色极不好看的林渡,小声问:“七哥,这是说什么呢?脸色这般难看?”


    天幕头一次说他这位七哥的时候,他也是在的。虽说那次七哥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绝对没有这次难看。


    难不成,这天幕跟剥洋葱似的,又给他七哥拔了一圈壳?


    林溯问林时:“老九刚从老十的府上过来?”


    林时这才回过神来,认出这是自己三年未见的大哥,眼眶顿时便红了,“大哥,你出来了啊?”


    林溯点点头,也颇有些感慨。他被圈禁的那会儿,老九还只是个瘦瘦弱弱的少年人,就那么倔强的站在宅邸门口,直到晕厥才被人送回去。


    没想到三年过去了,不止人精壮了不少,连眉宇之间都多了几分少见的沉稳了。


    “大哥,这天幕又在说七哥的事了?”林时问道。


    林溯蹙着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说不是吧,桩桩件件都跟老七脱不了干系。可说是吧,那史书上白纸黑字记着的事主,明明就是老九他自己。


    “不是我。”林渡忽然道,“在说你呢,九弟。”


    林时:“?”


    说他?他不就是个草包么?有什么好说的?


    【咱们就接着说那求上门之后的事。】


    【信王一开始是死活不肯应承,管他九皇子好话说尽,翻来覆去就是一句——不会,就是不会。】


    【可咱们九殿下是什么人?那可是正史上都白纸黑字记着的倔驴一头。他认准的事,别说门了,就是把墙砌死了,他也能拿脑袋给你撞出个窟窿来。】


    【就拿当年的事情来说吧。当年大皇子那事儿闹得那样大,满朝上下谁不是噤若寒蝉?】


    【就连素来与大皇子最亲近的信王,也只敢私底下偷偷送些吃食用具,连面都不敢多露。】


    【唯独咱们这位九殿下,不躲不避,光明正大地去了。他不仅去了,还敢当着虞武帝的面替大哥出头,一句接一句地顶回去,气得虞武帝当场就要发落。】


    【要不是剩下的皇子们闻讯赶来,齐刷刷跪了一地联名求情,当初被圈的可就不止大皇子一个了。】


    满朝文武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话不假,三年前谨身殿上那场争执,他们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


    九殿下当时跟官家吵得那叫一个激烈,陈词激昂,口不择言。


    莫说是官家,便是他们这些旁观的老臣都觉得太不像话了。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算不提君臣这一层,哪有当儿子的那般说自家父亲的?简直有违孝道!


    要不是剩下的皇子们联名求情,官家也念在九殿下与大殿下母家是姐妹、素日更亲近几分的情分上,肯轻拿轻放的——


    他们指定是要参上九殿下一本不孝之罪的。


    林时听到这里,脸腾地就红了。


    三年前那桩事,虽说他从未后悔过,可被天幕当着他大哥、七哥的面重新翻出来,还是叫他有些抬不起头。


    他忍不住小声嘟囔:“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林渡凉凉地接了一句:“你现在也没懂事到哪儿去。”


    那语气酸溜溜的,颇有点为那还没发生的事提前迁怒的意思。


    但其实不尽然。


    自从大哥被圈之后,老九跟老十走得愈发近了。


    偏偏老十也是个好口腹之欲的,跟他很是投缘。


    于是他们三个每每凑在一处时,就成了副“他跟老十品鉴美食的时候,老九就在一旁干坐着,时不时插上两句嘴,又故意把话题往外头挑”的古怪模样,弄得林渡总是难受得厉害。


    就拿昨天的事来说吧。


    他跟老十正在御膳房里享用蜜酿,老九却急匆匆地冲进来,说什么都非要拉着他们去求父皇放人。


    凭他们怎么解释“天幕已经说了,不用他们求情父皇自会放人”他都不听。


    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不说,连喝进肚里的蜜酿都失了那股香甜劲儿。


    林时也想起了昨几个的事,尴尬地挠了挠脸。


    他当时确实是急了些,可那也不能全怪他啊!大哥被关了三年,他现在一想起来都还觉得窝火呢。


    天幕把真相一公之于众,他哪里还坐得住?一门心思就只想让父皇早些把大哥放出来。


    至于为什么会想拉上七哥跟老十……


    林时的眼里闪过一丝心虚来。


    天幕说七哥有那般本事,而父皇又素来惜才。


    若是七哥在场,就算自己说话莽撞些,父皇看在七哥的面上,总不至于太过生气。


    至于平日里的那些,他更不是在故意找茬,他是真听不懂啊!


    每回七哥和老十凑在一处聊吃食,什么火候几成、肥瘦几分、酱料又是怎么调出来的,他在旁边干听着,就跟听天书一样。


    想插句话,又怕开口就露怯,只好拣些不着边际的话来打岔。


    一来二去,倒像是他在故意找不痛快。


    他闷闷地回了一句:“七哥,我那不是想跟你们说说话么。”


    林溯在一旁笑得和善,只觉得这一幕眼熟得厉害。


    三年前,每次这几个弟弟凑在一处,都是这般亲近热闹的。


    他温声道:“行了,都别闹了。看天幕吧。看看它是怎么说的。”


    【那九皇子是这样的个性,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信王呢?天天跟在后面磨啊磨的,最后把咱们信王逼得实在没招了,只得给了他一个方子。】


    【诸位请看——】


    画面一转,天幕上浮现出一卷竹简的拓片影像。


    那上面的字都是用小刀雕刻的,歪七扭八,比林渡那手狗刨体还要难以辨认。


    而且每一行字旁边都刻着个粗细大小均不一的箭头,从依稀可辨的“海水”字样一路指向“盐粒”字样。


    走向分明,排列也井井有条。


    林渡看的脑子轰的一声炸成烟花了。


    他瞪着那竹简上的箭头和方框,只觉得天灵盖都在突突地跳。


    这不是现代工艺流程图吗?


    是谁把这玩意儿刻在竹简上的?


    还让不让人活了?


    作者有话说:


    刚下班,马上夹子了,保一手,明天很肥的,但是更的也会晚一点,大概是23点55之后啦,啾咪~


    第20章 第四口 满朝文武:


    【眼不眼熟,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对咯!现代化工艺流程全图,之, 古代竹简版!】


    天幕那语气里, 三分激动四分狂喜,还掺着三分近乎蛊惑的邪性。


    【嗨呀,诸位别怪咱太激动。毕竟任谁看见这张图, 不都得愣上一愣?】


    【一个古人,一个距今一千多年的古人,是怎么掏出这玩意儿的?】


    【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穿越的啊!】


    这话一落地, 可不止满朝文武和虞武帝了,就连方才一直表现得最为宽厚温和的林溯, 看向林渡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皇家的教育再严苛, 也不妨碍这些个皇子们私底下爱看些时新的话本子。


    穿越, 话本子里写得明明白白, 那多半是死者心头有未竟之愿, 才能重返人间来完成。


    要是小七真是穿来的,还把这种东西都掏出来了——


    那他前世最大的执念, 难不成就是帮父皇解决这盐税难题?


    林渡被林溯这道相当古怪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还没来得及开口撇清关系, 那天幕自己倒先往回找补了。


    【哎, 哎哎,诸位别急着认可啊!】


    【虽然各类伟大且美味的文学作品都这么包装了,虽然咱们今几个是野史专场,但有些东西,尤其是有据可查的东西,可以脑补, 不能乱讲啊!】


    【诸位都知道吧?其实,这种工艺流程图,早在元启年中就已经有雏形了。】


    画面一转,浮现出一沓泛黄的图纸来。


    纸张依次排开,每张都画着几个步骤简图,右上角还标着小小的墨点。


    从头到尾,墨点的数目依次递增:一个点、两个点、三个点……


    【这是元启二十一年的工图纸,记录的是造镰刀的全过程。如今的学者普遍认定,这就是现代化工艺流程图的雏形。】


    工部官员们只弹了一眼那天幕上的图纸,眼睛就齐刷刷地亮了。


    这可绝对称得上是好东西啊!


    要知道眼下匠人传艺,靠的大多还是师徒之间口耳相传。


    倒也不是他们不想编成书册广传于世,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记。


    自古至今流传的工图纸虽有,可多是画在一张整纸上,步骤简略不说,许多要紧处全用文字标注。偏偏真正做事的那些匠人,十个里倒有八九个大字不识一个,写了画了,照样看不懂。


    可这套图纸全然不同。没什么字,全是图,不止每一步都拆得细细的,还每张还都用墨点标好了先后顺序。


    匠人们是不认得字,但他们都识数啊,还能一眼瞧懂图啊!


    这东西若是推广下去,莫说是农具了,便是那些打铁铸兵的好手,怕也能翻出一倍来。


    林渡的眼睛也亮了,可惜那亮光里明晃晃的全是惊恐。


    是点式图纸!太好了,这下他可太有——


    ——得辩了!


    方才竹简上那套箭头流程图,他还能一推作五,全甩给老九。


    反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上头那竹简上的步骤也好,文字也罢,都是现在大虞的工图纸会有的模样。


    不过是多添了几个箭头,把操作走向标得明白些罢了。


    这点小打小闹的改动能算什么?老九可是皇室教育出来的人,有这般聪明的头脑不很正常?


    可点式图纸不一样!


    那东西太细了,细到每一张拆一个步骤,每一张按顺序标点,从头到尾铺开就是一套无师自通的操作指南。


    这可不是随手添几笔就能办到的,非得是专门琢磨过怎么教人学手艺的人才想得出来。


    林渡自觉自个儿是没这个本事的,可架不住天幕今个儿非得把话头往这边引啊!


    按它那逮住一只羊就往死里薅的性子,下一步怕不是又要点他的名?


    林渡咽了口口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这现代化工艺流程图的雏形,到底是谁弄出来的呢?】


    林渡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满朝文武,就连虞武帝、林溯、林时的目光也不约而同地往他身上落。


    【——打开X江文学网,输入关键词“大虞”“元启工图纸”,你将会收获——】


    【五花八门的答案!】


    所有人又齐刷刷地把目光收了回去,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林渡那颗吊在嗓子眼的心也扑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感谢天幕,难得做人。


    不过它既然这么说,那这事多半跟他真没有半点关系了。


    但话说回来了,这满朝上下,还有谁能闷声不响地把这么一套东西给琢磨出来?


    林渡默默地收回手,在心里替这位还没被点名的难兄难弟默默地点上一根蜡烛。


    【虽然吧,这五花八门的答案里头,有超过六成是指向咱们信王的。】


    林渡:“?”


    满朝文武:“?”


    虞武帝:“?”


    林溯、林时:“?”


    一时间,林渡又觉得自己身上开始多点联动触发式发烫了,像是被这满殿的目光给烫着了似的。


    【但这事儿吧,咱说句公道话啊,还真跟咱们信王殿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咳咳,不是咱替他开脱啊,诸位想想,人之所以为人,那势必是有弱点的。】


    【信王进能献策,退可种地,文能安邦,武——武还是种地。这对于大虞来说,是不是已经很厉害了?】


    【他要连这工图纸都会,那就不是“大虞第一聪明人”了,那得是“大虞第一白月光”了。】


    这话一出来,林渡自己都觉得晦气了。


    白什么月光?他又没死!


    不不不,不对,重点是天幕这回居然真的在替他撇清关系?


    不是欲扬先抑,不是话里有话,是实打实地替他开脱?


    嘶——


    林渡倒吸了口凉气。


    不对劲,那可太不对劲了。总觉得天幕后头还藏着什么更吓人的包袱没抖出来。


    满朝文武却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白月光?贴切,可太贴切了!要是真有那么一个人,进能献策安天下,退能种地稳粮仓,文能提笔定章程,武能画图为百工指路——


    那不管他是生是死,都当得起这一句白月光。


    可惜了,听天幕的意思,这世上竟还没有这般完人。不过,貌似信王殿下离这白月光,似乎只差最后一步了?


    几位大臣忍不住交换了一个跃跃欲试的眼神。


    多好的一个白月光预备役!既有底子又有钻研的劲头,要是他们再使把劲儿,好生栽培栽培,说不定就成了呢?


    【那这位真正画出点式图纸的人到底是谁呢?】


    所有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不知道。】


    林渡:“?”


    居然还有天幕都不知道的事儿?他怎么不乐意相信呢?


    【这事儿咱是真不知道。甭管正史、野史、城史、村史还是家史,都没记下来。】


    【就跟那地里突然长出来的野草一样,没人知道它爹妈是谁。】


    【但,你要是说真没一点蛛丝马迹吧……那也不可能。咱们看一些旁门佐证啊,那东拉西扯的,最后吧,根源还是出现在咱们信王这。】


    【不过,这法子不是用来做正事儿的,而是用来吃的。】


    林渡长舒一口气,刚刚一直紧绷着的背脊瞬间松懈了下来。


    不是用来干正事就好,是用来吃就更好了,起码人设没崩。


    他都能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


    是为了菜谱吧?他种了那么多地,总要吃的。


    可大虞的食谱贫瘠得叫人绝望,为了不亏待自己的胃,研发新菜式是必行之道。


    偏偏大虞又是个讲究君子远庖厨的地方,他虽不自认为君子,可府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哪是他想下厨就能下得去的。


    至于厨娘……别说厨娘了,便是好些富户家的少爷小姐都不一定读过书。


    为了让自己的菜谱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他少不得要花些功夫。说不定,花着花着就把这点式图纸给掏出来。


    想想也是,厨娘识字的少,工匠识字的少,差不多的困境,差不多的解法,就这么被拿去用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手快的把这法子偷了去。


    等他把这人揪出来,非得挑一条那位喜欢颜色的麻袋,去那位必经的小路上好好打个招呼不可。


    林渡咬牙切齿地想。


    满朝文武闻言,倒是齐刷刷的露出些夹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感慨来。


    居然只是为了口吃的??咱们这位信王殿下对口腹之欲的执着,还真是始终如一。


    可话又说回来,是不是也该庆幸他这般执着?若不是为了这口吃的,这般巧妙的东西,怕是谁也想不出来。


    “老七。”虞武帝喊了一声,“你给朕讲讲,你是怎么想到的,这法子的妙处在哪儿?”


    林渡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嘟囔道:“儿臣……儿臣实在不知啊。这是未来的事,现在的儿臣哪里晓得?”


    他一边说,一边缩着脖子偷偷去觑虞武帝的脸色。


    可虞武帝那张脸上纹丝不动,非但什么也看不出来,反倒被警告地瞪了一眼,吓得他赶紧把头低下去。


    他撇撇嘴,只能顺着自己现在的思路往下说:“如果真是儿臣做的,那也只有一种可能了。”


    “父皇是知道儿臣的,儿臣好吃,对那些古籍上的吃食向来兴趣大得很。”


    “御膳房虽好,可儿臣到底大了。儿臣就想着,老往宫里跑不合适,就想着自己在府上养几个能做旧菜的厨娘。”


    “可架不住古籍上的菜谱全是拿文字写的,手艺好的厨娘又大多生在民间,打小儿没念过书,不识的字。如今更是岁数大了,现教也来不及。”


    “好在儿臣素来会画两笔,就把菜的样式、步骤一个一个画下来,拿给她们照着做了。”


    “所以,这法子就从你府上流出去,被通用成这个样子了?”虞武帝问,“朕怎么不知道你如此好为人师?”


    林渡:“……”


    他才要回答,又听虞武帝道:“罢了,你府上都有些什么人,可曾一一查过?莫要让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进去。”


    这法子看似简单,实则利在千秋。虽说该是未来才研究出来的,但现在天幕既然已经放出去了,哪怕瞧着不清晰,但也不得不防了。


    尤其是他家这个老七,回头非但往他府上填些暗卫不可。


    林渡只觉得自个儿冤枉极了。


    他这叫好为人师吗?他这分明是对吃的热爱超越了一切,跨越山海,最终化成了一张可以被反复利用的菜谱罢了。


    至于府上那些人——统共就那么三三两两,还基本都是宫里拨出来的,哪有他能做主的份?


    未来的锅要现在的他来背,真是好没道理!


    可这话他哪敢当着虞武帝的面说,只能把后头的话全吞进嗓子眼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林溯听得真切,那分明是一句理不直气也壮的——“有没有不三不四的,你问天幕啊!”


    林溯吓得眼睛都瞪大了。


    小七这胆子是愈发大了,满殿朝臣都看着,他怎么敢这么说话?也不怕被那些个虎视眈眈的御史参上一本?


    还没等他来得及替林渡遮掩,虞武帝的眼风便扫了过来。


    “老七刚才说什么?”


    林渡浑身一僵,方才那点理不直气也壮的劲儿瞬间没了,缩着脖子讷讷道:“儿臣说……说天幕讲的那些,儿臣实在不知。但府上的人,儿臣回去就查,一个一个查。”


    虞武帝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追问。但他总觉得这小子方才嘟囔的不是这句,但没有证据。


    天幕可不管底下的暗流涌动,只一个劲地继续往下浑说。


    【要不说是聪明人呢?为了口吃的,都能把这法子给琢磨出来,能不聪明么?】


    【来来来,咱们把话头倒回去,继续说说九皇子手里那个海水提纯制盐的法子。】


    【这海水提纯制盐呢,如今诸位都不陌生了,对吧?说白了就是——】


    天幕忽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噪音,那清朗的说书声瞬间被吞了个干净。


    御座旁的内侍苏文敬脸刷地白了,一面高呼“护驾”,一面抢步挡在虞武帝身前。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纷纷往后退避,几个年迈的老臣被挤得东倒西歪,笏板都险些脱了手。


    林溯和林时虽还勉强坐着,脸色却都白了几分。


    唯独林渡淡定地坐在原处,嘴里还嚼着一块香甜的糕点,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亮光。


    看吧,说多了吧?违规了吧?平台给你限流了吧?话筒爆麦了吧?直接被卡成忙音了吧?


    该!让你盯着信王胡说八道啊!这下该学乖了吧?


    天幕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关键的地方也被跳过了。


    【——可大虞是什么时代?一个连火铳都还没影儿的地方,老百姓吃盐全靠盐卤熬煮!这法子一出来,可不就跟天上掉下来似的?】


    【老九那倔驴性子,认准了就不回头。咱们信王呢,又是个顶顶聪明、还特别会顺毛引导的人。】


    【这俩人凑在一处,那真是王八看绿豆,对眼得很。不过小半年工夫,还真叫他们把海水提纯制盐的法子给完全拿出来了。】


    【结果呢?】


    【前脚老九才兴冲冲地把头一批海盐捧到信王跟前显摆,后脚咱们这位信王殿下,转手就把那好容易得来的海盐,拿去做咸豆豉了。】


    “荒唐!”一个儒生气得眼圈都红了,“简直荒唐!那海盐可是利在千秋的大事,还没呈给官家过目,怎么就转手拿去捣鼓吃食了?信王殿下也太不懂事了!”


    “九殿下也是!”另一个儒生跟着附和,“身为弟弟,怎会不知自家兄长的秉性?偏还要拿出来炫耀!分明是一桩天大的好事,这下倒好,反倒成了笑话!”


    林时指着自己的鼻尖,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我?不是,这天幕搞错了吧?我什么时候会干这个了?我那一笼子宠物呢?不养了?”


    林溯无奈极了。这难道不该是好事么?天大的功绩,怎么他这两个弟弟一个两个的,全在往外推。


    林渡哼了一声,语气里有几分幸灾乐祸:“未来的你干的。可惜现在的你知道了,那大概就是现在的你的事了。”


    林时噎了噎,随即就被气笑了:“七哥,那你也躲不掉啊。天幕不是说了么,关键线索都是你给的。要不,你先把方子拿出来?”


    这话倒提醒了虞武帝,虞武帝的目光落在林渡身上:“老七,你手上有这个方子?”


    林渡闻言,脸色瞬间一苦。


    海水提纯制盐……他一个农科生,这种工科范畴的东西,他哪会啊!


    但眼看着虞武帝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似乎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回答了:“回父皇,儿臣眼下确实没有。天幕说的那些,儿臣……儿臣还没开始琢磨呢。儿臣现在一门心思种——”


    【诸位知道咱们这位信王是什么时候对咸豆豉打上主意的吗?】


    天幕忽然打断了林渡的话。


    【——元启十五年,春。】


    林渡:“?”


    什么玩意儿?什么元启十五年,春?


    不是,天幕你几个意思?我,林渡,本人还在这儿呢!


    我本人有没有心思,你一个天幕,还能比我本人都清楚吗!


    林渡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往腰上一叉,脖子一梗,扯着嗓子就嚷开了:“父皇!儿臣没有!儿臣现在只一门心思种地,连咸豆豉的影子都没想过!”


    这话喊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掷地有声。


    可无论是虞武帝还是满朝文武,愣是没一个信的。


    一来天幕说话虽不着四六,可它点出来的事,哪一桩是无的放矢的?


    二来信王殿下这句辩白,怎么听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若不是心里存了这个念想,怎么会急赤白脸成这副模样?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官员已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既然迟早要干,那还不如现在就让信王殿下干了。咸豆豉提前了,那海水提纯制盐法不也得跟着提前?


    海水提纯制盐法提前了,那盐税问题不也跟着迎刃而解了?


    计划通√。


    虞武帝懒得看老七在那儿叉腰昂头,把目光转向林时,语气倒比方才缓和了几分:“老九,你怎么说?”


    林时还懵着,闻言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所以,他最后到底莽撞成了一件事,还是一件大事儿?


    林时的眼睛渐渐亮了。


    他虽然纨绔,可心里到底还是装着梦想的。


    他啊,别的没有,这辈子就想做成一件大事儿,好让老十看看,他老九也是个有真本事的。


    那天幕上说的要是真的,那岂不是现在就能干了?


    林时挺直了腰杆,认真道:“父皇,天幕说儿臣能琢磨出来,那儿臣就试试。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林渡,“七哥,天幕可是说了,关键方子是你给的。你不能光叉腰喊冤,总得给我个方向吧?”


    林渡:“……啊?”


    啥意思?


    这头倔驴现在就看上未来那桩业绩了,打算把业绩提前,还顺便把他一块儿套牢了?


    但问题是,现在的他真不知道这法子是什么啊!刚刚那天幕正要说,不是被强制消音了吗?


    虞武帝见状,不经皱了皱眉。


    这段时间,老七也算是在他跟前狠狠地露了把脸的。


    老七的性子他未必知道,但他做事的模样,他确实看了个八九不离十的。


    如果老七知道,但怂想推拒,那一定是看着慌乱,实则井井有条的模样。


    可现在,老七却是个从里到外都透着慌乱的样子,那不是想拒绝,是真的不知道。


    所以,时间没对上,有些事情即使被提前知晓了,也无法改变了?


    那老七是什么时候才算有了个成型的想法的?


    天幕继续往下说。


    【豆豉这东西,诸位都不陌生吧?厨房里少不了的一味调料。】


    【它不光是能去腥增香,还能入药,发汗解表、除烦安神都是一把好手。】


    【但咱们也都知道,大虞元启年中及以前,市面上能见着的,全是不堪重用的淡豆豉,而不是堪比万金油的咸豆豉。】


    天幕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惋惜。


    【咱们现在都知道,古代行军打仗,豆豉是顶要紧的军粮之一。尤其是对北边的游牧民族,缺豆豉,尤其是咸豆豉是万万不行的。】


    【但大虞那会儿,还没有咸豆豉呢。那军队的生存怎么样呢?】


    【就这么说吧,那会儿军队的死亡率,差不多一半是战死的,一半是病死的。】


    【咱们之前不是说过嘛,二皇子殿下很擅长打仗。其实这个人,十五岁就出去领兵了。】


    【外头得多苦啊?咱们现在想肯定是想不透的,但史书上有记载的。】


    【《北征录》里提过一嘴,说边军“夏则烈日灼背,冬则朔风裂肤,一旬之间或不得一浴,粮尽则杂以野菜充饥”。】


    【《随营纪闻》也写,行军途中“夜卧荒草,霜露沾衣,天明视之,手足皆僵”。】


    【还有一条更直白的,说北境军中“病者十之三四,缺医少药,往往以命搏命”。】


    【这样的环境,就算他得到的照顾再多,也肯定比不上在京城。这样的病,他也得过几回,不过仗着好医好药,好歹是熬过来了。】


    【可这消息传回京里,可不就让素来跟他亲近的弟弟们急坏了?】


    【信王呢,咱们是知道的。但凡沾上“入口”二字,就没有他不研究的。】


    【这病吧,也不知道他是打哪儿打听来的门道,还真叫他给摸出来了——就是缺盐和蔬菜了。】


    【蔬菜,吃不着会得败血病。盐那可更了不得了,一旦缺了,什么低钠血症啊、电解质紊乱与脱水啊、神经和肌肉功能衰竭啊,就没有不找上门来的道理。】


    【所以啊,只要把盐分和蔬菜补足了,保准没事。】


    【问题是,这俩他都不好弄啊!盐,大虞本来就缺,元启朝光有记录的盐荒就不下百起。】


    【蔬菜——那东西更是娇贵得厉害,谁带得起啊?】


    满朝文武闻言,虽不敢点头,但都深以为然的紧。


    这话确实不假。盐,紧俏货,没办法带。蔬菜,娇贵货,也没办法带。


    戍边将士困境他们不是不知道,实在是解决不了啊。


    但这跟咸豆豉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幕顿了顿,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继续往下说。


    【淡豆豉和咸豆豉,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淡豆豉是拿黑豆直接发酵,发酵好了再晒干,全程不加一粒盐。】


    【咸豆豉呢?得用盐腌了再发酵,成品乌黑油亮,咸香扑鼻,光是闻着就能下两碗饭。】


    【更重要的是,咸豆豉他能放啊!】


    【淡豆豉搁上几个月就发霉长毛,咸豆豉封在坛子里,能从年头吃到年尾。】


    【咸豆豉还有什么呢,豆豉这个蔬菜和盐。】


    满朝文武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呼啦啦一下子,全都反应过来了。


    这就是说,只要带上那咸豆豉,军队的死亡率能降下一半去?


    那确实有研究的必要——不,不止有必要,还必须现在就着手研究,越快越好!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渡身上。


    尤其是那些武将,谁家里没个在外行军打仗的子侄?将军战死沙场,那是荣耀。可要是病死的,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如今,天幕说信王在未来能拿出个让病死率降下来的法子,他们哪里还坐得住?


    简直恨不得官家当场就下旨,叫信王殿下赶紧回府,好生把那咸豆豉捣鼓出来。


    林渡被这满堂的目光盯得一口糕直接糊在了嗓子眼里,呛咳不止,眼角都迸出泪花来了。


    真不是他不乐意,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等好容易止住了咳嗽,他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道:“诸位大人别看我了,这咸豆豉就两样,一是黑豆,而是盐巴。”


    “黑豆易得,那盐巴呢?”


    满朝文武:“……”


    得,这又绕回去了。合着非得把那海水提纯制盐法先弄出来不可?


    不过话说回来,信王要是从零开始琢磨,自然是慢些。


    可眼下天幕都把竹简亮出来了——


    是,那上头泥土是多了些,图样是不全了些,字迹是模糊了些,可总归还有些能看得见的不是?


    况且信王殿下都被人叫“大虞第一聪明人”了,看见一半,再摸出另一半来,想来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在场的哪儿有蠢人?满朝文武打的什么算盘,不光虞武帝清楚,林溯、林时清楚,就连林渡自己都门儿清。


    不等虞武帝发话,林渡便先开了口:“父皇,儿臣乐意琢磨这个。不过这法子,得叫真正能沉下心的人来钻研。儿臣实在只对吃食有兴致,恐怕到头来,还得劳烦九弟。”


    林渡心里明白,天幕把成果都亮在前头,又将军中效用摊在后头,这事他无论如何也推不掉了。


    况且事关人命,他也根本没有推诿的道理。可就这么一口应下,单凭他一个人,还真未必能拿出个结果来。


    倒不如照着天幕说的那般,大头交给九弟,自己从旁提点、跟着琢磨,既能快些出成果,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林溯闻言,哪儿能不知道小七的心思?无奈之下,只得暗暗摇头。


    明明是利在千秋的好事,怎么到了他这个弟弟嘴里,倒像是天降横祸一般?


    大抵是真不擅长罢?又或者当真是半点章程也摸不着?


    他相信小七,若真知道法子,又晓得事情的轻重,绝不会置之不理。


    可眼下不管他擅不擅长、有没有头绪,都已被架到了这个位子上,不接也得接了。


    自己虽做不得什么,替他拖上一时半刻,总还做得到。


    林溯站起身来,温声道:“父皇,这海水提盐的法子既然利在千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天幕将小七和小九搁在一块儿说,想来这事离了谁都不成。不如让他们两个先试着。”


    “这几日,让他们先到将作监和户部调些旧档,把大虞眼下制盐的底子摸清楚,再做打算。”


    “此外,再着工部和户部的官员盯着,应当出不了大岔子。”


    虞武帝看了他一眼,哪里听不出大儿子又在替弟弟们兜底。


    不过这话说得倒是不差。天幕点的是小七和小九两个人的名,一个聪明一个倔,少了谁都不成。


    他淡淡道:“那就你们两个先试。试不出来……”


    后头的话虞武帝没再说了,只是冷冷的瞧了他俩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天幕都说可以了,你们若还试不出来,那便是欺君。


    至于欺君的代价,不必言明,想想便知。


    林渡苦着脸,林时笑嘻嘻的都应下了。


    “儿臣,领旨。”


    天幕说到这儿,自顾自的黑了去。


    既没有撂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也没有留下什么【To be continued】的图案。


    退的仓促,让人摸不着头脑。


    虞武帝等了一会儿,见天幕没有再亮起的意思,就挥挥手,让大家都散了。


    林渡脚步虚浮着出了皇城。


    刚走过车马候驾的地界,腕子便被人一把扯住,拽上了一辆马车。


    林渡今个儿听了一整天关于自己的描边事件,早已被吓的心神俱疲。


    被这么一拽,原本就有些虚浮脚下更是踉跄不止,膝窝一软,就一头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里。


    “小心些。”头顶传来一个含笑的男声,嗓音有粗犷,但听着却爽朗得很。


    林渡愣了愣,这才傻乎乎地抬起头去看——


    年轻版的……父皇?!


    林渡吓得猛一激灵,连忙便要往后退。


    可马车本就狭窄,又坐满了人,他脚下一绊,眼看又要栽倒了,就又被人一把攥住手腕,稳稳扯住了。


    “几年不见,小七不认得二哥了?”


    二哥?!


    林渡僵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哦对,是二皇子林沐,那个长得跟年轻时候的虞武帝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男人。


    可他不是该在北境戍边么?怎会出现在京城?


    该不会——


    “二哥?”林渡木着脸,声音发飘,“父皇终于开始疑心你,把你也给弄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肥吧!其实还有,但断这里刚好合适那后面的明天见?


    更新规则我马上改哈,加更,有的,会的,一定加的,但是等一下才知道哈


同类推荐: 考官为什么看到我就跪下了?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