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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清明节一大早, 国公府上下先拜过家庙,赵荔葭便在自己院中设下素几香炉祭拜母亲。


    家庙礼毕,一大家子便要动身前往少陵原的祖茔扫墓再行祭拜, 至此,清明正礼才算完成, 之后便可踏春游玩。


    年长一辈祭扫过后, 多在祖茔附近的田庄歇息,年轻男女则纵情嬉游, 跑马、斗鸡、蹴鞠、拔河、放纸鸢, 好不快活。


    少陵原有一处春柳畔, 因临河草甸绵延、沿岸遍植垂柳而得名。


    这一带勋贵祖茔颇多, 清明来春柳畔踏青嬉游的人自是不少, 众人彼此多为相识,见了面便自然而然聚在一处玩乐。


    原上有早年间国公爷出资建造的一个长亭,隐在河畔另一侧柳树后面, 国公府大房的人都在田庄休息,二房的人除了二老爷二夫人,其余人都在此处。


    程袭欢早就按耐不住, 一直给赵荔葭使眼色。


    赵荔葭看向许令媛:“大表嫂, 我们可以带着华宝去放纸鸢嘛?”


    华宝晃着许令媛的手眼睛眨个不停,里面带着浓浓的期盼, 许令媛把她头上的金钗取下, “这个娘先替你保管, 不然摔了碰了, 容易划伤自己。”


    华宝扬起笑脸小小地跳了一下,“娘最好了!”


    然后迫不及待地问:“我的纸鸢呢?”


    早在昨日赵荔葭和程袭欢就买好了纸鸢,几人来少陵原就想着玩。


    “小姐, 我带着呢。”华宝的丫鬟琼儿道。


    她手里拿着一个胖头胖脑的大鲤鱼纸鸢,通体朱红打底,鱼鳞用金粉与黄彩画成夸张的圈圈,阳光下闪闪发光。


    得了大嫂的许可,几个人就带着丫鬟和五彩缤纷的纸鸢出了亭子,到了亭外,程袭欢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看向亭子里的蔺随玉,蔺随玉明白她的顾虑,就道:“午时之前回来,要回庄子上用饭。”


    程袭欢感激地笑笑,她本来应该留下来照顾蔺随玉的,毕竟她白吃白住人家的,可今日天气实在太好她玩心大发。


    平日里她都会缠着蔺随玉照顾他,虽然照顾得并不好,但她确定这种心理疗法对他的心病肯定有用。


    亭外,蔺则宴骑马跑了一圈,正牵马回来听到二哥这么一句,也对着赵荔葭道:“别贪玩,小心你头上那些金晃晃的东西,我刚才骑马一圈就听说有人摔倒,钗子扎到了自己。”


    赵荔葭: …


    亭子里的人也面面相觑。


    蔺则宴把马绳交给下人朝她走过去,扯扯她的披帛,“这些也别带了,不是要玩吗,还得顾着漂亮,小心绊着自己成少陵原一景,到时候我可不去认领。”


    赵荔葭眉心拧成个小疙瘩,胸口起伏,“谁要你认领,自作多情。”


    蔺则宴耸耸肩,“我看天说不定会下雨,你穿得也太薄了些。”


    赵荔葭忍无可忍:“今天日头正好,就你扫兴!”


    “日头?”他慢悠悠地展开一个笑,“日头是你家养的狗?你说往东它不敢往西?”


    赵荔葭把披帛扔在他身上,狠狠一跺脚,“你闭嘴吧,话真多,跟我爹差不多!”


    她说完就带着自己的锦簇蝶鸢踏着快步走了,程袭欢和华宝赶紧跟上去。


    蔺则宴见手里的披帛无处可放就把它挂在马绳上,见亭子里的大哥大嫂二哥都看着他,他踏步上去,喝了一口凉茶道:“怎么了?”


    亭子里的几个人静默了一会儿,蔺从稷道:“没什么。”


    前面程袭欢哄了一会儿赵荔葭,见她慢慢气消了,就试探地问:“你和蔺则宴,你们没事吧?他有没有私下里来烦你。”


    她觉得就算二夫人找了什么借口,蔺则宴也不像是会相信的样子。


    赵荔葭不想说起这些,说起这些感觉要说上三天三夜,而且她也不好意思说这些。


    “没有。”


    有!


    程袭欢察觉到其中的不同寻常,心里异常兴奋,可她?镇静下来。


    赵荔葭的官配马上就要登场,她还得在观望观望,一方面她希望赵荔葭和蔺则宴在一起,另一方面想到国公府日后的惨淡结局,她?不希望赵荔葭留下来吃苦。


    赵荔葭见程袭欢面色纠结,就晃晃手道:“我们去放纸鸢吧。”


    程袭欢从纠结中回神,见到眼前芍药红的纸鸢,眼睛一弯,“好啊,我们占个好位置。”


    只是她们还没放上去,几个女郎就堵在她们前面,程袭欢看看赵荔葭,对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女郎好言相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女郎眼睛一扫程袭欢,嘴角露出一些轻蔑的笑,像是觉得新奇,“程袭欢,你嫁了人就认不得我们了?”


    程袭欢脑袋空空:“你们…是?”


    另一个女郎站出来一脸不可思议:“喔唷,程袭欢你嫁进了公府就真认不得我们了?你都忘了怎么背叛我们了?”


    说到背叛,程袭欢就想起来了,这些就是原主的好友,此前因为原主告密她们在平康坊看小倌,导致其中一个本来要嫁弘农杨氏的嫁不成了。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姻缘,罪过罪过。


    她扯起笑容,“我一时眼岔,对不住对不住,你们要和我们一起放风筝?”


    “放风筝?你真搞笑,以为当年那事就那么过去了?”这些女郎大概有六七个人,像是什么团体,程袭欢心里怕怕,主要是心里愧疚。


    身心合一,很难分离一些情绪,她心里也有一种对不住人家的感觉。


    “那你们想要怎么样?”


    为首女郎出来道:“这样,我们几个对你们四个人,如果我们赢了,你还有你”


    她指向赵荔葭,“你们要给我们当牛做马一年,如果你们赢了也是如此,怎么样,敢不敢?”


    虽然对面有七个人,而她们只能出四个人,可这报复方式也很柔和了,原主做的事决绝恶毒,人家姑娘也就如此报复而已,可见她们也不是什么坏心肠的人。


    程袭欢感动之余,却也庆幸,心里暗自道歉:对不住了,虽然你们很好,可我不能拉着荔枝给你们当牛做马,这样我会被赶出公府不说,还连累了好姐妹。


    然后她立刻选了寒光铁衣两人,“她们行吗?”


    为首的女郎看看寒光铁衣,外表看着和平常丫鬟没什么不同,就点头:“可以。”


    赵荔葭偷偷朝她眨眼,程袭欢笑着接收。


    “哎,你们干嘛呢?”对面很是警惕。


    程袭欢赶紧道:“没有没有,我和她在前头拉。”


    对面看赵荔葭小小软软的,一看就没力气,笑着答应了。


    程袭欢?道:“我们就在这里拔河吧,要是跨着河,万一输了掉进去,也不太好。”


    对面的人认定她们会赢,但看周围还有这么多来来往往的男子,女子掉入水里也不大好,就大发慈悲道:“行吧。”


    她们各自摆好阵势,周围围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都等着看热闹。


    华宝赶紧带着丫鬟一路跑回去,好在她们走得不远一会儿就到了长亭那边,她喘着气跑进凉亭,上气不接下气,“娘,二婶婶和表姑要和人拔河,快去看看吧。”


    许令媛以为是她们在玩,就不放在心上,她给华宝擦了汗,“瞧你跑的,娘就不去了,你也坐下歇会儿。”


    华宝像个小信使,停不下来,“不行,我还得回去呢,娘你就跟我去吧。”


    说着?去拉她爹的手,“去吧去吧。”


    蔺则宴拉过华宝,“华宝,三叔陪你去,还带上二叔一起,去看好不好?”


    华宝人小机灵,马上读懂三叔话里的暗示,转而去拉蔺随玉的手撒娇:“二叔二叔,好二叔,我们去看热闹吧,有二婶婶呢。”


    蔺随玉不爱出门,就算出了门也是待在一处看书,蔺则宴势必要把他拉出去散心。


    蔺随玉架不住华宝的撒娇就道:“好,听华宝的。”


    蔺则宴就推着蔺随玉,带着华宝去看拔河,周围围了不少人,蔺则宴瞧见赵荔葭就推着蔺随玉,带着华宝挤进入群站在赵荔葭一侧。


    他见她站在二嫂后面,脸上表情凝重,一脸认真,心里替她打起了鼓,不会真要摔一跤成少陵原一景吧,看她这小胳膊小腿,摔了也是可怜。


    他趁拔河还没开始就走到赵荔葭前面,赵荔葭正聚精会神呢,感觉自己身上落下一个影子,抬头一看,就见蔺则宴站在她身边。


    她眉头一皱,“没看较量快开始了吗,我警告你别捣乱。”


    蔺则宴不答,取下她头上的金钗步摇等头饰,?回去站在人群里,侧头朝她晃晃首饰,她看见他口形,说的是:不识好人心…


    “那个不是蔺少卿嘛。”对面女郎里一个道。


    “是蔺则宴哎。”


    “他干嘛和程袭欢身边的女子这么亲密?”


    为首女郎拉紧绳子,“你们傻呀,程袭欢身边的定是忠武将军府的小姐,就是蔺则宴的表妹。”


    程袭欢和几个人规划战术,“我说一二,你们就喊三,然后三的时候咱们齐齐往后拉。”


    赵荔葭点头,“嗯!”


    然后拔河正式开始了,寒光和铁衣稳在最后,程袭欢打头,后面紧跟着赵荔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春柳初绽, 鹅黄嫩绿的枝条如烟似雾,垂在池畔。


    日头正好,暖融融地晒着新草初发的堤岸, 风里裹着泥土化冻的气息,岸边早已围满了人。


    郎君们或倚柳树, 或执马鞭遥遥指点, 小姐们团扇半遮,窃窃私语, 眼神却都亮晶晶地望向场中。


    场中两队少女, 分执粗麻绳两端, 绳心系着红绸, 此刻, 为了争一口气,这些千金小姐全没了端庄模样,还穿着宽袖裙衫露出藕节似的小臂, 就陷入紧张的较量里。


    程袭欢见对面的姑娘咬紧下唇,腮帮子紧紧绷住,而后面的几个姑娘笑嘻嘻的, 被她嗔了一句, 才收敛笑容赶紧稳住下盘,就猜想这姑娘也许就是被原主毁掉婚约的人。


    绳心的红绸悬在上方, 忽而飘向左, 忽而飘向右, 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程袭欢向后喊一声, “一,二!”


    后面的人马上喊“三!”往后一拉,那红绸就要越到她们这里来。


    赵荔葭眼睛晶亮, 她头上的黄牡丹簪花颤巍巍的就要落下,两只袖子都已经挤到了臂膀处,“快拉,快拉,我们快赢了。”


    可她刚说完,绳子猛然向左移了三寸,又被对方硬生生拽了回去。


    她被绳子带得一踉跄,粗糙的绳子在她手心刮过,火辣辣地疼,不过她顾不得这些赶紧抓住绳子往后拉,头上的那朵黄牡丹也落在了泥土里。


    之后,两方来来回回,就在程袭欢要喊话的时候,看戏的人里边有个男子总搅局,为对面的加油打气。


    蔺则宴看的直皱眉,他过去走到他后面,“喊够了没?”


    那郎君正喊得起劲,闻言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下巴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我给我娘子打气,你管得着吗?”


    蔺则宴:“巧了,我也给我娘子打气,只是你管这叫打气?我以为你在给她泄气。”


    那人一噎:“你…!”


    蔺则宴看了一眼场中,绳子正往赵荔葭那边挪,他面无表情地补一刀:“你喊了半天,绳子往我娘子处走了三寸,你要不闭嘴试试?说不定还能往回挪挪。”


    那男子涨红了脸,“你懂什么!拔河讲究节奏”


    蔺则宴看见场中赵荔葭露出了笑容,看向那男子,“你看,又输了,你喊的。”


    场上程袭欢看向后面,用力点头,“一!二!”


    “三!”


    红绸猛然被拉过来,对面的跌坐在地,程袭欢松开绳子,扶住赵荔葭然后四个人抱成一团,“赢啦!”


    输了的那队,为首的姑娘把绳子一扔,跺着脚道:“不玩了不玩了!这绳子欺负人!”


    她后面的人笑作一团,见她怒目看过来赶紧绷住脸,拍拍身子起身。


    赵荔葭微微喘息着,额上、鼻尖、颈后,全是细细密密的薄汗,一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颊边,衬得那张脸红扑扑的。


    蔺则宴把那黄牡丹捡起来插到她头上。


    他看见她亮晶晶的水润眼眸因为胜利而眼波流转潋滟夺目,脖子上的汗珠跟着她的喘息颤了颤,亮闪闪的,晃得他心口发紧。


    赵荔葭高兴得很,也就不计较蔺则宴的奇怪眼神,她挽着程袭欢说个不停,“欢欢,我们赢了哎,刚才可真险。”


    程袭欢也高兴,晃着披帛给人群里的蔺随玉摇手,“她们也挺厉害的,差点就要给她们当牛做马了。”


    说起这个赵荔葭就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脸上露出颊边两个深深的梨涡,脖颈上的汗珠一颤,滚进如波浪般起伏的胸口里。


    一股甜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她身上蒸出来的汗意,混着体温,混着若有若无的体香,浓而不艳,甜而不腻。


    蔺则宴移开眼睛,喉结微动,忽然觉得这春日太热了些。


    对面的女郎走过来,“我们愿赌服输!”


    她说这话时脸上的悔恨明显,显然是怕落到程袭欢手里,没好日子过了。


    程袭欢点点头,笑着道:“我们赢了。”


    那女郎昂首:“看到了,说吧要我们怎么…怎么做?”当牛做马这个词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她可真说不出来。


    程袭欢靠近一点,收起笑脸认真道:“那事是我做的不好,我向你道歉。”


    那女郎似是也没想到程袭欢会一本正经地道歉,她愣了一会儿看向场边,然后赶紧道:“好了好了,我现在已经嫁人了,你可别再提这事了,我夫君还在那边呢。”


    程袭欢惊讶:“你已经嫁人啦,那人”


    那女郎摆摆手,“不是姓杨的那个,姓杨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好我没嫁他。”


    程袭欢一喜,“那太好了。”


    她赶紧道:“那这事和今日拔河一笔勾销如何?”


    那女郎笑起来:“真的?”


    程袭欢用力点头:“今日也挺开心的,不是?”


    那女郎点头:“行,这可是你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两个人达成和解,各自领着人离开。


    程袭欢和赵荔葭说了这事,赵荔葭也赞同,“让人当牛做马什么的,我做不来。”


    她这话刚说完就想起身边的蔺则宴,顿时心虚无比,不过想想她确实没让蔺则宴当牛做马,这点程度怎么能算得上是当牛做马呢?


    比起她刚来国公府时,蔺则宴针对她的,这都不算什么好吧,想通以后她不仅心安理得起来,还想变本加厉。


    程袭欢把赵荔葭拉到一边,“你不问问,她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赵荔葭见她低下头,想了想就道:“我觉得欢欢你肯定改过自新了,这样就很好了,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的你让我高兴和你做朋友。”


    程袭欢感动得无以复加,抱着赵荔葭扭来扭去,“荔枝,你太好了!”


    赵荔葭被她晃得咯咯笑,“好啦,我们回去吧,二表哥还在那边等我们呢。”


    两人回到刚才的位置,华宝就拉起她们的手跳起来,“表姑,二婶婶,你们太厉害啦!”


    程袭欢陪华宝玩了一会儿,走到蔺随玉面前扬起笑脸,“我赢了。”


    蔺随玉看她额边流的汗和亮晶晶的眼睛,好像眼里流出了一些笑意,可程袭欢还没来得及捕捉,他就接着道:“她们为何为难你?”


    她抓耳挠骚,用披帛擦汗被蔺随玉制止,他给了她一块手帕,程袭欢接过以后绞着手帕问:“你真想知道?”


    他点头,程袭欢就推起轮椅,“这话说来话长,我在路上给你说吧。”


    不知程袭欢说了什么,只听得传来蔺随玉一句:“无可救药。”


    然后是程袭欢的狡辩声,“那地我只去过一次,以后再也不去了,我发誓!”


    华宝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偷笑一下,非常识相地跟上前面的蔺随玉,牵起他的手。


    赵荔葭戴完首饰才发现欢欢和二表哥还有华宝都已经走远,她要跟上去,被蔺则宴拦住。


    她懒懒抬眼:“干嘛?”


    蔺则宴嘴角噙着笑道:“好厉害啊,赵荔葭。”


    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赵荔葭被他夸得心里飘飘嘴角勾起,她装模作样地理理袖口,“还行吧。”


    蔺则宴见她小动作,笑意愈深,“我去赛马,去不去看?”


    她收起笑容,“我不去。”


    “为什么?”他也敛起笑容。


    “我很累啊。”赵荔葭往前走。


    她走了一会儿往后看,见蔺则宴已经转身离开了,看着背影应该是是生气了。


    赵荔葭撇撇嘴。


    她想去找欢欢和二表哥她们,找了一圈也没找见,就想着找个茶水摊子喝口茶坐下歇歇,因为今日有很多人来少陵原,原上草甸有临时扎的茶摊,饮子摊。


    可她刚走到一处茶摊就被人流裹挟着不停往前走,走到一个矮坡,才发现这群人是去看赛马的,而这矮坡正是观看赛马的最佳场地,而自己找着茶摊最后还是来到了赛马地。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的人,觉得被人群裹挟着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可太难受了。


    好在身旁一个男子退后一步给她留了个空隙,这样周围都是女子,她喘一口气向他道谢,人群里嗡嗡的,都在议论蔺则宴。


    “那就是蔺三郎?”


    “他骑马的样子真好看……”


    “你小点声!”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而且我说的又不是假话,你看他那个腰,那个背,那个……”说话的女郎脸一红,没敢往下说。


    旁边的女郎接得自然:“那个脸。”


    几个人笑作一团,眼睛却都没离开场中。


    赵荔葭扯扯嘴角,觉得人的皮相真的可以惑人,她想挤出去,身旁一个女郎道:“你别动啊,又出不去,把我视线都挡住了”


    她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赵荔葭随着她的目光看向下面,原来是赛马要开始了。


    蔺则宴今日穿了件玄色骑装,窄袖束腰,衬得肩背线条利落如削,乌发高束,戴着黑色额带,露出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淡。


    他那张脸生得极好,眉骨高而锋利,薄唇微抿,他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可他整个人又很白,唇红齿白的,就显得非常惑人了。


    靖远侯世子郑霁骑着马绕了蔺则宴一圈,“蔺三郎,输了的人从对方□□钻过,喊爹一声‘爷,孙子我服你了’ 怎么样?”


    蔺则宴不屑,“世子爷,你什么时候也染上这幼稚粗俗的游戏了?”


    郑霁眯眼,上次和蔺则宴赛马输了他爹的藏书《水政论》,害得他挨了他爹好一顿骂,这次他怎么也不会放过这一雪前耻的机会。


    “答不答应?没胆?”


    蔺则宴勒紧缰绳,笑了一下,”你对你自己可真狠啊。“


    郑霁:“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蔺则宴颔首,一脸奉陪到底的模样,“三圈定胜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鼓声一响, 数骑齐出。


    蔺则宴几乎是瞬间就冲了出去,玄衣黑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春风。


    赵荔葭不得不承认蔺则宴骑马的样子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花架子的好看,是骨子里的有力, 缰绳在他手里像活的, 人与马浑然一体,过弯时他微微侧身, 马鬃飞扬。


    这让她想起上次昭乐公主与她说的, 赵荔葭将两者混在一起想象, 不禁耳朵红透, 她赶紧把这场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蔺则宴第一个冲过终点。


    他勒马回身, 黑马在原地打了个转,他稳稳地坐在上面,然后偏过头, 目光扫过人群。


    赵荔葭莫名心口一紧。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赵荔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可他一眼就逮住了她,他遥遥对她笑了笑, 那是带着几分得意的的笑。


    赵荔葭:“…”


    又不生气了?男人心海底针, 可真难懂。


    她身边的几个女郎又叽叽喳喳起来。


    “他是不是往这边看了?”


    “你看错了吧。”


    “没有没有,真的看了!他看我了!”


    “得了吧。”一个年纪小的女郎悠悠开口, “他那双眼睛看谁都像在看你, 前一年赏花宴, 他看了我一眼, 我心跳个不停,后来才发现他那是在看身后的酒壶。”


    几个女郎齐齐沉默。


    然后有人小声说:“可他真的好好看啊…”


    蔺则宴收回眼神,似笑非笑地看向后面的郑霁, 郑霁脸色发黑。


    郑霁是靖远侯世子,怀王的表弟,三年前跟着怀王领兵打仗,为救怀王瞎了一只眼,陛下为嘉奖他,封他银青光禄大夫,实职为左威卫将军。


    蔺则宴敬他是个英雄,就对他道:“赛马就图个输赢好玩,至于那粗俗赌注我就不当真了。”


    郑霁不认,脸色铁青道:“愿赌服输,今天就算栽在你手里了。”


    他愿赌服输一是因为自己不想在人前反悔丢了面子,二是因为怀王是他表兄,而蔺则宴负责怀王妻兄的案子,他不想蔺则宴在中间使绊子,让太子保住左膀右臂。


    蔺则宴见他碍着面子就道:“那行,钻□□就不用了,但那话必须得说。”


    郑霁大声就说了句:“蔺爷,孙子我服你了!”然后扬长而去。


    蔺则宴笑着,突然脑袋感觉一阵眩晕,他稳住身子,不久那眩晕感又消失了,继而被疼痛代替。


    赵荔葭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可人群传来一阵笑声,她听到旁边一个一直没出声的女郎挤着人过去,另一个问她:“去哪儿?”


    那女郎瓮声瓮气道:“去安慰我哥。”就挤出人群了。


    她走后,另一女郎懊悔道:“郑舒她哥也上场,我们刚才还一个劲儿夸蔺三郎,这下完了。”


    另一个答:“没事,郑舒性子好,不会计较的。”


    “什么性子好,你们是看她好欺负吧。”


    “什么好欺负,人家是靖远侯府的小姐,我敢欺负她?她本来就是那种性子啊。”


    她们又打闹起来,赵荔葭走过去一点,人群散了不少,她夺得一块空地呼吸新鲜空气。


    “姑娘,这场上是什么人?”


    她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赵荔葭转过去看,只见一清隽的男子笑看着她,她指了指自己:“问我吗?”


    邓兰屿点点头走到她旁边,“刚才那些姑娘太吵了,我不敢相问。”


    这点赵荔葭倒和他不谋而合,这人一旦处在相同的阵营就容易产生好感,赵荔葭也笑着回道:“你说哪个?”


    邓兰屿看向蔺则宴,“就那位,刚才那几位女郎口中说个不停的蔺三郎,我实在好奇。”


    “哦。”赵荔葭也看向场下,蔺则宴下了马,正同其他几个世家子弟谈话,看来是好了,“蔺则宴,大理寺少卿,显国公府二房的三郎君。”


    邓兰屿见她仿佛不太喜欢这蔺三郎,不禁好奇,“姑娘你认识这蔺三郎?”


    赵荔葭赶紧摇头,在外头她也不想和蔺则宴扯上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


    “原来如此。”他看向场下蔺三郎身边来了一个穿红衣的明媚女子,笑道:“看来刚才那几位女郎是没有机会了。”


    赵荔葭也看过去,见昭乐公主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牵着蔺则宴的马和他在林荫地下边走边说话。


    她看了看周围,今日昭乐公主身边没有四皇子在,好可惜,上次那个胡人笑话好没来得及和他说呢。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她和那郎君道,她从刚才就一直没喝水,口渴得很。


    邓兰屿行了礼目送她离开,他身边的长随柳时看着赵荔葭道:“郎君,这位小姐是不是刚才拔河的那位?”


    邓兰屿点头:“就是她。”


    他不会忘记她拔河时的样子,纯真妩媚,朝气蓬勃,好像她往那儿一站,周围的颜色都淡了,只有她是浓的、亮的、会发光的。


    可她不是与这位蔺三郎看着不是亲密吗,为什么说不熟呢?


    柳时指着场下道:“郎君,郑舒小姐在那儿呢,好像没找到世子,我们要不下去?”


    邓兰屿点头。


    *


    程袭欢和蔺随玉没有被赵荔葭找到是因为此刻他们正躲在一个凉饮摊子后面,准确地来说是蔺随玉被程袭欢强行推着躲到了摊子后面。


    这凉饮摊子生意惨淡,至于原因,看摊主就知道了。


    摊主嗑着瓜子笑得意味不明:“娘子,抓奸呐。”


    程袭欢一副‘摊主你眼瞎啊’表情:“什么抓奸,我夫君在这儿呢。”


    摊主对不住地笑笑,然后吊儿郎当地靠在摊子的临时木桩上,“娘子,你和你夫君一起看人幽会干嘛?”


    程袭欢正紧张呢,没心思理人,她从荷包里拿出一沓铜钱,“来两个樱桃果酿。”


    “得嘞。”摊主见收到的钱比今天一日的营收还好,就见好就收,去制他那粗制滥造的樱桃汁。


    蔺随玉看向摊子后面河边柳树下的大哥和许二小姐,对程袭欢道:“走吧,我们回去。”


    程袭欢不回去,蹲在他轮椅旁,扮可怜:“再看一会儿吧。”


    蔺随玉见她这个样子又想起小狗来,一时不忍,闭了闭眼,“好,再看一会儿,就回去。”


    程袭欢快速点头,然后眼睛攫住河畔的两个人。


    一刻钟前,她和蔺随玉本准备带着华宝在一个没人的空地放纸鸢,中途华宝想喝果酿,然后一行人就走到这里。


    这时候程袭欢看到摊子后面的蔺从稷和许令云两人,就动作迅速地让手下丫鬟陪着华宝去别处放纸鸢,自己则在这里盯梢。


    这许令云可是原书中男女主的一大阻碍,她可得好好盯着,免得她作妖。


    柳树下许令云看着蔺从稷俊朗的面孔,她内心欢喜,就靠近一点点,“姐夫,我爹娘也在田庄休息,他们正盼着你和姐姐呢。”


    这事是她编的,可她就希望姐夫跟着她一起回庄子去,她爹娘也会给她圆谎的,毕竟她娘希望和姐夫打好关系。


    蔺从稷看着河面道:“等你姐姐,看她如何说吧。”


    许令云再靠近一点点问:“我姐姐呢?”


    蔺从稷看住她,她就不敢再动了。


    许令云低下头苦笑:“从前,姐夫上国子监的时候常来许府,那时候还给我带糖呢。”


    蔺从稷:“你姐喜欢吃。”


    许令云抬头泪眼盈盈:“你是说,那是给我大姐姐买的,我是顺道?”


    蔺从稷转身看向她:“你这个样子是做给谁看?”


    看着他锐利的目光,许令云心里一寒,“姐夫”


    蔺从稷看了她一会儿却没再说什么,眼神又投向湖面。


    程袭欢气得锤摊子,摊主端着他的粗制滥造樱桃汁出来,“哎哎,娘子,您别砸我摊子啊,来,樱桃汁来了,消消气。”


    程袭欢看见红黑的液体杂着木屑,推远一点还嘱咐蔺随玉别喝,摊主老板做伤心状,随后蹲在他们旁边也看起热闹来。


    “啧啧啧,这男的欲擒故纵。”


    “你闭嘴!”


    摊主不再说话,嗑着瓜子看戏。


    蔺随玉不想在窥探他大哥的事,且他也相信他大哥的为人,“走吧,别再看了。”


    就在这时候,程袭欢捂住他的嘴,“嘘。”


    蔺随玉感受到冒犯眼睛睁大要挣脱,却被程袭欢转过头看向另一侧,那里许令媛正看着柳树下的两个人。


    摊主忍不住感慨:“什么意思,这是糟糠妻?长得也太漂亮了吧,男人啊,这么漂亮的妻子也不要,非要外面的野花。”


    程袭欢没心思管他,她眼睛紧紧盯着许令媛,希望她能上去问个清楚。


    这时候蔺从稷也转过来了,许令云见到许令媛一副惊讶的样子,然后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后退一点点,声音楚楚:“大姐姐”


    程袭欢翻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蔺从稷做了什么呢,她快气得不行了。


    她接着看向许令媛,心里暗暗给她打气,上去啊,有气发出来,有疑问问出来,可许令媛看了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程袭欢泄气般瘫在蔺随玉的轮椅上,“任重道远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赵荔葭走远一点, 找到一个人少的摊子坐下,她用手扇着风,吩咐寒光铁衣去买冰镇饮子。


    赵荔葭等饮子的时候撑手看着天上疏疏朗朗的几个纸鸢, 感觉惬意无比。


    突然她感觉自己脖子上有股柔软的毛毛的触感,吓得她腾地起来移到好远的地方, 花容失色:“啊, 有老鼠有老鼠!”


    “这么胆小啊。”


    蔺则宴抱着琥珀笑着坐在她刚才的位置,“赵荔葭, 你怎么这么胆小啊?”


    赵荔葭惊慌未定, 额边的碎发黏在脸上, 手还紧紧抓着袖口, 见是蔺则宴胸口的心跳慢下来, 随即又被怒意替代,她走过来瞋目怒视:“你干嘛吓我!”


    蔺则宴把琥珀给她,“我没有吓你, 我是逗你玩,谁知道你这么不经逗。”


    赵荔葭还想说什么,可怀里琥珀舔了舔她的手, 跳到她脖子上围成一个圈安然睡下, 她脖子一压只得坐下缓解。


    “你把它拿走吧,我脖子好重。”


    蔺则宴要过来拿, 琥珀像是知道什么就赶紧自己下来躺到赵荔葭的膝盖上。


    “你倒是识趣。”蔺则宴笑着摸了摸它的后颈。


    赵荔葭也惊讶琥珀如此通人性, 比它的主人好多了, 且它毛茸茸的, 摸着很是舒服,所以她也就不计较它坐在她膝盖上的事。


    她眼睛弯弯的一会儿摸摸琥珀的头,一会儿挠挠它下巴, 见琥珀懒懒地假寐并不在意,她更加喜欢起琥珀来,一直笑着说:“琥珀,你好可爱呀,好乖呀。”


    蔺则宴撑着手看她,“我刚才在马场那处看见你了。”


    赵荔葭有些不自在,眼睛滴溜转,“我那是被人流裹挟来的,可不是专去看你的。”


    他眉眼舒展,似笑非笑,“是是是,你不是专去看我的。”


    这会儿摊主刚好上了冰镇饮子,“娘子,郎君,要再来一碗吗?”


    蔺则宴让他下去,拿了那冰镇樱桃果酿饮一口,赵荔葭苦着脸:“哎,你——”


    蔺则宴眉头紧皱放下碗盏,“难喝,你点的什么?”


    赵荔葭转过身子,给他留下一个生气的侧脸,“你强盗。”


    蔺则宴用手掰过她,掰不动只好起身蹲在她前面,“别气了,这有什么值得气的,我可是替你试了毒。”


    赵荔葭绞着帕子,垂下眼看他一会儿,眼里怨气深重,又抬着圆润的下巴看向一边,“我渴得很,嘴都干了,你还抢我喝的。”


    蔺则宴顺着话看向她的嘴唇,赵荔葭的嘴唇小,可唇肉丰润饱满,红红的像朵晨露浸润的芍药花瓣,他滚了滚喉咙:“哪里干了?”


    赵荔葭气得要死,她只是表达自己很渴而已,他还在这里驳她意思,她转过身来,“你会不会说话呀,我的冰镇饮子都被你喝了,再做一份还要等很久。”


    她说着眼里委屈多过气愤,渴了一上午,她还拔河了呢,现在喉咙干得要死,好不容易等到冰镇饮子,又被蔺则宴截胡。


    蔺则宴见她眼里盈着水光,赶紧拿过桌上还剩一半的冰镇饮子给她,“还有一半。”


    赵荔葭哼了一声,“我才不喝你喝过的。”


    蔺则宴抬头看着她,眼里融着笑意:“通融通融。”


    观看已久的摊主悄悄走上来,他笑笑:“对不住,我这饮子确实难喝,郎君和娘子喝茶吧,不好不坏至少可以解渴。”


    赵荔葭道:“多久可以上茶?”


    摊主:“娘子,立刻,马上,还是凉的呢。”


    赵荔葭就转过身子对着桌子,“那给我来一壶凉茶。”


    蔺则宴笑笑也坐到桌边对着赵荔葭,不经意地道:“刚才赛马时,我见你旁边有一男子,是谁啊?”


    赵荔葭撑着下巴看着外面原野上星星点点的人,“不知道。”


    蔺则宴身子前倾:“真的?”


    “真的真的,你问那么多干什么,真啰嗦。”


    蔺则宴端正身子,“脾性真大。”


    赵荔葭想发作,只是这会儿凉茶上来了,她顾不得这些。


    喝了两碗茶她才觉得喉咙不干了,全身舒畅,这会儿见蔺则宴慢悠悠喝着茶,心里起了坏心思。


    她抿了一口茶,眼睛骨碌一转,“哎。”


    后面寒光铁衣喝着茶,对视着笑,小姐又要捉弄三郎君了。


    蔺则宴掀掀眼皮:“怎么了?”


    赵荔葭无辜眨眼:“这茶味道有点涩。”


    蔺则宴喝了一口他自己的,“我们俩不是一样?我怎么不觉得。”


    赵荔葭点头:“真的,舌头麻麻的,要是有糕点吃就好了。”


    “那你让寒光铁衣去买。”


    “…”


    赵荔葭抿抿唇,“她们要保护我,你,你不是,我那个嘛,这点要求都不答应啊。”


    蔺则宴扬眉笑:“我是你哪个?说清楚,我就去买。”


    赵荔葭抿唇,“你买回来,我给你说一百遍。”


    蔺则宴只身而来,也不能吩咐无痕有迹,就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等他走了,赵荔葭笑起来:“叫你抢我果酿。”


    她刚才在路上看过了,这周围只有茶饮摊子根本没有糕点摊子,买糕点的老翁挑着担子早往人多的地方去了,蔺则宴来回得花好长时间。


    摊主走过来竖起大拇指:“娘子驯夫真是有一套。”


    赵荔葭听到这话眉头微蹙,她准备离开给蔺则宴一个人去楼空,可忘了还有一个琥珀,“琥珀怎么办呀?”


    寒光铁衣道:“带上吧,琥珀看着很亲近小姐您。”


    赵荔葭摸摸琥珀的头:“琥珀,跟我走吧,好不好?”


    刚说完,琥珀就跳上她肩膀伸直身子,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赵荔葭因为琥珀对自己的信任而高兴,就带着它潇洒地走了。


    只不过慢悠悠走了一会儿,她就糟了报应。


    她抱着琥珀停下来,咬着唇对着寒光铁衣一脸难为情:“我刚才凉茶喝多了,怎么办?”


    寒光铁衣知道她的意思,也着急起来,“小姐,这附近没有茅厕,要如厕得回庄子里才行。”


    赵荔葭脸慢慢红起来,她哀嚎:“那么远,要走好久。”


    寒光看了看周围,一片原野还有成荫柳树,行人寥寥,她压低声音道:“小姐要不您去柳树后面,我和铁衣帮你放风?”


    赵荔葭害臊得连连摇头,那也太危险了,河对面虽说也有柳树,可要是碰着人,那她不要活了。


    “我们再走走吧,看看有没有女郎骑马,让她捎我一程。”


    可她们走了一会儿,别说马了,连个女郎都没有,铁衣苦着脸道:“小姐,下游那边听说有女子马球赛,可能人都在那里吧。”


    此刻赵荔葭已经满脸通红,心情异常焦灼,她妥协道:“要不,要不我们去树后看看?”


    寒光铁衣点点头,赵荔葭一副壮士就难的模样走到河边,见柳树垂在河里,岸边有些草木掩盖,她纠结无比,额边都出了不少汗,可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突然,她听见什么声音,弓着身子瞧去。


    “跑这么远,看人私会啊。”


    蔺则宴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让她小腹下坠,额边的汗也留了下来。


    “你,你。”她捂着肚子脸又红又囧。


    他看她一眼,“耍我好玩吗?还跑这么远。”


    赵荔葭已经不行了,嘴唇轻颤,要跑着离开。


    蔺则宴皱眉拦住她,“又要跑到哪儿?”


    她都要哭出来了,“你放开我,放开我。”


    蔺则宴见她脸色不对劲。眉头皱得更深,“你怎么了?”


    “我,我…”赵荔葭感觉两眼昏昏,臊得无处容身,“蔺则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耍你,你别问了好不好,放我走,求你了。”


    蔺则宴见她眼神切切,可怜无比,也有点慌,“到底怎么了?”


    他看向河对岸正缠得难舍难分的一男一女,眼眸暗下来,“和他们有关?”


    “不是,不是。”艰难情况让赵荔葭能屈能伸,她揪着他手臂,“你别问了,好不好,我”


    “尿急”两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来,“我,我”


    蔺则宴看着她,誓要问出一个答案。


    赵荔葭感觉天要亡她,她泄气般地破罐子破摔道:“我要如厕!如厕知不知道,你还在这里缠着我,我,呜呜呜呜,我快憋不住了,呜呜,蔺则宴你快想想办法。”


    她感觉自己的面子都丢光了,她不想活了。


    蔺则宴闻言一愣,一时抓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赵荔葭一动不动。


    赵荔葭说完松口气,可肚子下坠的感觉越来越重,急得抓着蔺则宴的手臂,眼泪都流下来。


    蔺则宴感觉到手上的凉意,醒神过来,他手足无措了一会儿,看看周围,“你,你在这儿…解决吧,我给你挡着。”


    赵荔葭快速摇头:“不要,对岸有人,会看到的。”


    蔺则宴感觉遇到了平生一大难题:“那怎么办?”


    “呜呜呜呜。”赵荔葭蹲下抱着琥珀哭。


    蔺则宴在周围急得转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赵荔葭,你等着,我的马不远处,我骑马带你去庄子里,你,你可一定要…憋住。”


    “呜呜呜呜。”


    赵荔葭听了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边哭边抱着自己试图缓解肚子里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蔺则宴牵着马过来把赵荔葭扶上去, 赵荔葭想到什么,赶紧从寒光手里拿过一直没戴过的遮阳帷帽戴上。


    “你们慢慢跟上来吧,我们庄子汇合。”


    蔺则宴脸色也不太自然, 他跳上马背一时间不敢围过怀里的人去抓缰绳。


    赵荔葭看他犹豫,赶紧把缰绳递给他, 苦着脸央道:“快点吧。”


    “你自己抓紧, 我驾马快点。”


    赵荔葭一时也不知道抓哪里,就抓他大腿处的衣料, 蔺则宴眼神一凛, “你”


    赵荔葭泫然欲泣:“你快点吧, 还在这里啰里八嗦。”


    蔺则宴绷紧大腿一夹马腹飞驰出去, “别乱摸。”


    “我没乱摸!”


    “行, 等你回嘉煦院再说。”


    “什么?”


    之后赵荔葭耳侧只有风啸。


    寒光和铁衣在后面跟着,她们庆幸自己没喝那么多凉茶,不然主仆三个人都出糗真是此生难忘。


    她们走着走被两个丫鬟模样的人挡住去路, “你们是赵小姐的丫鬟吧,公主有话问你们。”


    寒光和铁衣无措:“公主唤我们有什么事吗?”


    那丫鬟剜了她们一眼,“公主叫你们去, 去就是了, 问这么多是想违抗公主的命令吗?”


    寒光和铁衣道不敢,跟着两个丫鬟过去。


    昭乐公主坐在刚才赵荔葭和蔺则宴喝茶的那个摊子, 看着不大高兴, 她单刀直入:“你们小姐和蔺则宴去哪儿了?”


    寒光和铁衣当然不能说小姐尿急的事, 只道:“公主, 小姐和三郎君回庄子去了。”


    “你们撒谎!”周妙柳眉倒竖。


    她刚才去追蔺则宴明明看见他和赵荔葭在河边搂搂抱抱,见他们刚才那按耐不住的样子,此刻说不定


    怪不得刚才蔺则宴撇下她离开。


    她越想越气, “你们说不说?!”


    寒光道:“回公主的话,小姐和三郎君当真在庄子那边,公主您派人去看看,就能看到小姐和三郎君。”


    周妙恨不得当场飞过去,她骑上自己的马,她要亲自去抓奸,不过走前让寒光和铁衣跪在原地,直到傍晚回城才能起来。


    摊主在后面躲了许久,才探头出来,见寒光铁衣跪在地上,戚戚:“今日,我这摊子怎么成抓奸据地了,啧啧。”


    寒光怒目而视:“什么抓奸,別扯上我们小姐!”


    摊主走到她们面前蹲下来,“刚才那女郎真是公主?”


    见没人答话,他要拉她们起来,可她们不起,他也没办法就拿了点凉茶给她们,寒光和铁衣想到小姐刚才的可样子,同步摇头,避之如蛇蝎。


    摊主摇摇头,随后搬过一个小杌子和她们聊了起来。


    *


    程袭欢频频回头看跟在身后的许令云,许令媛朝她一笑,“二娘子,怎么了?”


    “没事。”


    她转过头疯狂和蔺随玉低声抱怨:“你看你看,她还跟过来了。”


    蔺随玉摸了摸耳朵,对她的反应感到奇怪,“你为何这么在意这事?”


    程袭欢拉着脸:“我喜欢大嫂啊,看不惯有人离间大哥大嫂。”


    蔺随玉垂下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他们的事情你插进去只会更乱,你不要管了。”


    程袭欢不这么觉得:“事在人为,我们不帮,要是大哥大嫂和离了怎么办。”


    虽说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但她作为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这个道理她懂却做不到。


    事在人为?蔺随玉不懂她这种较劲的想法,与他来说进取太难了,也无所谓了。


    几个人沉默地回到亭子里,许令媛和华宝已经回来了,华宝玩的满头大汗,正大口吃着糕点喝着果酿。


    她口齿不清地打招呼:“爹爹、二苏、二森森,你么回来咯。”


    蔺从稷做到华宝身边,帮她把嘴边的糕点碎屑擦干净,他看了眼许令媛,看见她面上带着笑给华宝擦手。


    程袭欢眼观四方耳听八路,看见许令云笑着走过去要坐到蔺从稷身边,她推着蔺随玉的轮椅一个紧急插队,随后露出胜利的笑容,“许二小姐,当心。”


    许令云皮笑肉不笑,“二娘子真是活泼,不同凡响。”


    程袭欢回敬:“许二小姐也是,玲珑心思,楚楚可怜。”


    两人于暗处针锋相对,面上都带着笑。


    蔺随玉支着脑袋,颇感头疼。


    蔺从稷见他撑头,拿过自己的披风给他披上,“穿得薄了些,当心着凉。”


    蔺随玉抱歉一笑,“大哥,我没事。”


    随后他们就要回庄子用午饭,然后回城,只是程袭欢一拍脑袋:“哎呀,我把荔枝给忘了。”


    许令媛起身:“没事,我派个人去找她,我们等她再回去。”


    她刚说完,蔺则宴身边的无痕就过来说表小姐已经在庄子里了,让她们不要担心。


    程袭欢和许令媛倒是放下心来,倒是蔺从稷和无痕走在后面,他问无痕:“三郎怎么和荔葭在一起?”


    无痕支支吾吾,“这小的也不知道。”


    蔺从稷敛容,“看着点你们郎君。”


    无痕道是。


    回去的路上,赵荔葭趴在马车里伤春悲秋。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赶紧起身掀开帘子,见寒光铁衣两人满头大汗,就问:“你们去哪儿了?”


    寒光和铁衣就把昭乐公主的事告诉了她,赵荔葭赶紧让两人进马车里,查看她们的膝盖。


    寒光道:“小姐,没事,我们底子好,一点也不痛。”


    铁衣呲牙咧嘴,“就是那摊主话忒多,我耳朵现在还嗡嗡的。”


    赵荔葭心疼她们,“回去之后给你们备大餐。”


    寒光道:“小姐,昭乐公主没去找你和三郎君吗?”


    赵荔葭想起自己躲着蔺则宴躲到二夫人身边的时候,好像是看见蔺则宴和昭乐公主在一块儿。


    寒光听了若有所思,“小姐,我看这昭乐公主是喜欢三郎君吧,她刚才骑马去找你们,一副抓奸模样,不会真和三郎君有什么吧?”


    赵荔葭想起今日在马场山看到公主和蔺则宴漫步林荫下,心里一股火,


    “他既与公主私定终身,干嘛摔坏脑袋还臆想出我来,由此可见他是个登徒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真可恶!”


    铁衣揉着膝盖道:“那三郎君再来找,可怎么办?”


    赵荔葭最讨厌陷入这种莫名的男女关系,从前在凉州,当地的一个世家公子追求她良久,她都根本没那意思,谁想那世家公子的未婚妻找上门来,把她好一顿骂,她冤枉无比。


    既然蔺则宴和公主有私,那她也不要掺和到这两人之间去,要是公主降罪,那她可真是遭罪。


    到了国公府,众人也累了,赵荔葭想着给寒光铁衣两人补偿,就让院子里的丫鬟去岑大夫那里拿了药,又让她们去坊内买吃的加餐。


    等她沐浴完,想了想就把那长窗从里面锁上了,宁可看不见外面的美景,也不要和蔺则宴扯上关系。


    蔺则宴那边也沐过浴,准备换身新衣裳去看看赵荔葭,可想到她今日那样子,他笑了笑,想必还在为今日之事羞赧,他还是不要过去惹她了。


    青书看着郎君脸上露出的笑,心绪复杂,郎君倒是疯了,可苦了他胆战心惊。


    今日昭乐公主前来,话里话外都是示爱之意,说什么她到了年龄,陛下在考虑驸马人选,还开玩笑地说蔺则宴倒是个好人选。


    郎君也是吓了一跳,说自己已有内室,不敢妄想公主,天下豪杰任公主挑选,他独不在此列。


    好在公主人爵有余,天爵不足,以为郎君是和表小姐私定终身,而没有看出其中猫腻。


    可他也说不好到底是公主认为郎君和表小姐私定终身比较坏,还是知道郎君脑袋出了问题比较糟糕。


    不过就算没有表小姐,郎君也不会喜欢公主,怎么样,公主都不能如愿,可他看着公主也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性子,觉得之后有得闹了。


    咳。


    “你叹什么气?”蔺则宴侧眼看他。


    青书连道没有。


    *


    第二日上朝,卢郢的案子终于有了判决。


    蔺则宴把案子的证据和结果都在朝堂上给陛下呈了上去,因为这案件特殊,陛下做最后判决。


    卢郢利用职权强买强卖,交易房价与市价相差超过律例规定,且威胁王湛,以官当论处。


    所谓官当,就是官员可以用官职来替换刑罚,所以应贬官加徒刑一年。


    吴昭行和张霖作为监察御史附下罔上,受事不理为渎职,根据《大梁律·断狱律》,吴昭玉和赵聿实行“反坐”,即承受和卢郢相同的罪名,贬官加徒刑一年。


    吴昭行漏泄王湛状告之事给卢郢为失职,再加五十笞刑。


    皇帝准奏,将卢郢贬为巴州别驾,徒刑两年,将吴昭行贬为连州阳山县县令,徒刑一年,赵聿贬为凉州昌松县县令,徒刑一年。


    和八品的监察御史比起来,七品的县令似乎是升官了,但大梁重内轻外,中央官员份量比地方高,这其实是贬官了。


    下朝后,路清宥看着卢中丞和张侍郎那切切的眼神,说有种不祥的预感。


    “三郎,他们不会报复吧。”


    蔺则宴看都不看那些人:“我们依律判决,他们还敢不服?”


    可路清宥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感觉在第二日就应验了,御史台御史弹劾蔺则宴上朝路上食胡饼,藐视皇威,路清宥寒食节那日偷拿廊下食所供之物,礼仪不整。


    皇帝虽有心向着他们,可一查居然是事实,既如此也不能当着百官的面公然偏袒。


    于是下朝后,蔺则宴和路清宥被鞭笞三十,鞭笞是最轻的打法,可路清宥还是惨叫连连,蔺则宴武官出身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丢了人,不敢看他大哥。


    作者有话说:


    路上吃胡饼和偷拿廊下食食物被弹劾,都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其中官员还被贬官。


    第46章


    路清宥领了罚还得笑着和下朝的官员招呼, 蔺则宴臭着一张脸,眼神一一从卢中丞和张侍郎脸上扫过。


    路清宥小声抱怨:“这些事我都快忘了,他们还提出来, 完全是蓄意报复。”


    骑马吃胡饼之事,若不是御史提起, 蔺则宴自己也都快忘了, 难为他们还想起来。


    他扯扯嘴角:“也许当初他们按下不表,就等着这一天。”


    路清宥哀嚎了一声, “这官不好当啊, 这些老狐狸, 不说为官清廉颇有建树, 这官场上对付同僚倒是精通得很。”


    “你看怀王, 你看太子,两人谈笑自若,倒是我们挨了顿毒打。”


    蔺则宴敛容, “别说了,来人了。”


    卢中丞笑着朝他拱拱手,那笑容里带着官场老油子特有的圆融,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你我心知肚明”的意味,


    “蔺少卿,刑律嘛, 白纸黑字写在典册上, 该怎么判, 就怎么判, 该怎么罚怎么罚,这桩案子了结,我们过不到私下的恩怨, 您说对不对?”


    蔺则宴面无表情拱了拱手。


    卢中丞满意地道了声“再会再会。”就和张侍郎离开了。


    路清宥小声道:“什么依律判刑,过不到私人上,他们今早这招不就是公私不分嘛。”


    这些人也就是怕和显国公府结怨罢了。


    蔺则宴离他一步,冷冷瞥了路清宥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路清宥跟上去,“你这是什么眼神?”


    蔺则宴:“当初让你别拿那廊下食的东西,你偏不听,如今在满朝文武面前闹了笑话,满意了吧?”


    路清宥腆着笑脸追上去,“这关键时刻,我俩可不能闹开,更加丢人。”


    蔺则宴不理,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路清宥见他似是忍耐着痛苦,笑着道:“刚才被打的时候一声不吭,现在装不下了吧。”


    蔺则宴捏着眉尾:“头疼。”


    路清宥想起他的脑伤,“不要紧吧,去看看太医?”


    蔺则宴摆手:“没事。”


    太极殿前,太子对着蔺从稷道:“你这弟弟还是年轻啊,喜怒皆形于色。”


    蔺从稷笑笑:“从小脾气大,一下子改不过来罢了。”


    说起这个太子笑起来,“当初在骊山行宫骑马吓卢中丞的不就是蔺则宴?”


    蔺从稷躬身:“舍弟顽劣,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太子笑了一会儿有些感慨:“你这弟弟从前倒是好玩,现在嘛,倒是有些做官的样子了,可到底不似当年。”


    这次蔺从稷没回话,太子知道涉及蔺二郎,就不再说什么了。


    不过他也有些羡慕起这三兄弟来,当初蔺二郎出事的时候,蔺三郎还在南方陪陛下巡游,听说这事时一人骑马赶回去,听说骑了半月才到达长安,蔺从稷那时候正是升官的关键阶段,也辞了陛下回了长安。


    如今蔺二郎倒下了,曾经恣意张扬的蔺三郎也陪蔺从稷挑起了大梁。


    话说这大梁还一语双关,确实有趣。


    怀王别了其他官员走过来同太子打招呼:“皇兄,蔺侍郎。”


    太子笑着:“这外人到底不如我们兄弟,可别让他们坏了我们的情谊。”


    怀王却道:“此事我妻兄确实没错,是皇兄选人选错了。 ”


    太子一噎,想再说些什么,怀王已经行礼走了。


    太子感叹:“蔺侍郎啊,孤的弟弟从前倒也可爱,这如今也变了。”


    蔺从稷看着怀王的背影道:“据臣所知,当年几王乱政时是殿下带着怀王殿下在彭城几年。”


    先皇驾崩前把皇位传给远在彭城的陛下,可陛下前往长安的途中受到几位亲王的拦截,由此爆发了一场争夺之战,那时太子和怀王滞留后方,所以才有蔺从稷这一问。


    太子背手立到太阳下,回过头,他的笑里掺杂着点悲,“已经很久远了,再说到了长安,一切又都会变的。”


    蔺从稷走后,太子左庶子同太子道:“这蔺少卿下手如此狠,莫非向着怀王?”


    怀王军功甚伟,在军中亦有声望,母舅那边又是靖远侯府,太子虽是皇后所生,可皇后的母族皆在几十年前那场夺位之中都牺牲了。


    太子慢慢走着道:“蔺家谁也不向着,陛下就是他们的忠诚对象,我们该担心的不是他们。”


    怀王府。


    怀王妃接过怀王递过来的披风,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摘手上的戒指放到托盘上,问他:“听说太子少詹事已被贬官还要受徒刑?”


    怀王点了点头,“没错,父皇今日在朝上宣判的,这消息传得这么快?”


    怀王妃愁容满面,“太子那边怎么说?”


    怀王:“没说什么。”


    怀王妃:“这判得会不会太过了?”


    怀王:“他犯法了,大理寺少卿按着律法判的,这怎么会过。”


    怀王却叉开话题道:“熙儿呢?”


    说到女儿,怀王妃脸上露出笑来,“在书房呢,今日怀瑾先生来过了,说熙儿比国子监的那些监生还聪慧,也不知道是不是奉承我们。”


    “怎么会。”怀王一脸骄傲,“熙儿从小聪慧,怀瑾先生是当世大儒,怎么会奉承逢迎。”


    他说完就去书房了,怀王妃笑着看他离去,这时婢女禀报说舅老爷来了,怀王妃心里愁绪又被勾起,她吩咐丫鬟:“这事不许通报给殿下。”


    她去前院看见自己哥哥正在厅里喝茶,王湛见到妹妹扬起笑容,“妹妹,殿下呢?”


    怀王妃绷着脸坐下,王湛觉察不对,敛起笑容:“怎么了?殿下说你了?”


    怀王妃看向他,“大哥,你状告太子殿下的属官,为什么不同我们商量一下再做决断,再者你来找殿下,殿下也会从中周旋。”


    王湛垂下头,“这事我也是顾及殿下和太子殿下的关系,不想殿下参与其中,才如此。”


    怀王妃凝眉:“现在还不是一样闹得更大了,要是当初来找我们也许不会如此。”


    王湛抬起头笑了一下:“好了,如今这种这局面也挺好的,没闹什么风波。”


    怀王妃叹了口气,“那是因为蔺少卿主持的这案子,要是落到别的有心官员手里,不知搅出多大风云来。”


    “大哥,宣阳坊那处房产卖了,你要用这钱做什么,总该告诉我了吧。”


    王湛有些不敢直视妹妹的眼神,“我,我是想辞官。”


    “辞官?!”怀王妃站起来,“大哥,这玩笑可开不得。”


    王湛也站起来,语气笃定:“为官从来就不是我想做的,我想拿着这些钱在南方安家。”


    怀王妃不可置信:“大哥,如今殿下在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你却要偏偏在这个时候离开,你就不想想我吗?”


    王湛声音也激动起来:“殿下根本就用不到我,我这些年也是为了你才留在长安当个员外郎,其实有我没我都一样,这么多年了,现在我想离开了。”


    兄妹俩吵了一架,各自冷静下来,怀王妃最后还是笑着和王湛道了别,“走前定来王府与我们道别。”


    王湛走后,怀王府侧门处一个人影也随之离开。


    “王湛回了他自己的府邸?”


    墨常点头,“王湛从宫里出来直接去了怀王府,不过很很快就出来了,直接回了家,并没去别处。”


    蔺从稷颔首,继续让人跟着。


    他对墨竹道:“娘子呢?”


    墨竹回:“娘子去前院接小姐去了。”


    “后头那间阁楼,弄得怎么样了?”


    墨竹垂着手,利落地应道:“郎君,都弄好了,里头的摆设都按着您的要求摆好了。”


    蔺从稷“嗯”了一声,指尖在案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娘子这几日情绪如何?”


    墨竹谨慎地道:“娘子那边…小的也不太清楚,应该是好的吧。”


    娘子平日里就没有什么大喜大悲,他们这些下人也看不出来。


    蔺从稷眼底的神色淡淡的,停了停,又说了句不相干的话:“让厨房备一盏雪梨羹,搁在书房炉子上煨着,送到后院去。”


    “阁楼的事先别让她知道。”蔺从稷垂下眼,重新翻开邸报,“搬进来了再说。”


    墨竹心领神会,“郎君放心。”说完退了下去。


    许令媛和晚棠扶桑去前院接华宝,与戚婉仪遇个正着,她是去看她姐姐,两个人打了招呼就一往里一往外走。


    晚棠见人走远了一边走一边压着嗓子说起了她听到的事,“奴婢听说吴大郎君今早已被陛下贬到外地去了,那戚二小姐说是闹着要和离,想来是不想陪吴大郎君吃苦。”


    扶桑道:“这吴大郎君也还是有官职在身的,能轻易和离嘛。”


    许令媛的睫毛垂下去,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不出情绪,“也许郡主会帮忙吧。”


    晚棠和扶桑都很担心,怕戚二小姐和离了,郎君会生出什么心思。


    几个人接了华宝去二夫人处,华宝在那儿见到了赵荔葭就不肯走,许令媛只好自己先回来。


    “那间阁楼务必收拾妥当,东西都搬进去了吗?”


    是墨竹的声音,许令媛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晚棠扶桑也识趣地噤了声。


    墨竹正跟一个小厮交代事情,见到娘子赶紧住嘴,“娘子。”


    晚棠道:“墨竹,什么阁楼,你们收拾那做什么?”


    墨竹张了张了嘴,“没,没什么。”


    一脸做贼心虚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俗事很快被赵荔葭抛到脑后, 她可没忘记自己的大事,表面上她是吃喝玩乐,背地里她已经收集到了不少笑话内容, 她开始寻找雕刻坊。


    要出书,首先得找靠谱的书商, 书商手里有自己的雕刻师傅, 不会泄露雕刻原版,一段时间内不会有盗版书。


    赵荔葭这几日在长安寻了不少书商, 价钱都不太满意, 她怕自己被坑, 也怕遇着不良书商, 让她的努力付诸东流, 所以这事她还在观望。


    不过听说小韶阁楼下卖冷淘的阿婆扩张铺面,请了她侄子当大厨,开了一间小馆子。


    作为阿婆的常客, 赵荔葭当然要去光顾她的生意。


    “阿婆,有什么推荐的菜吗?”


    赵荔葭坐在阿婆窄小的小倌里,看着墙上写着菜名的木板犹豫不定。


    荀阿婆五十上下年纪, 精神头好, 总是笑眯眯的,“荔枝小姐, 我侄儿做的千金圆, 还有葱韭伴鸡丝不错, 甜点的话, 阿婆新学的糖酪浇樱桃要不要尝尝?”


    荀阿婆的小馆是由原来的冷淘铺子扩张的,店面狭窄,只能够容纳四张桌子, 荀阿婆的侄子就在前头对着街面忙活,店里面除了常客没有什么新客光临,


    赵荔葭道:“阿婆,就要你说的这些。”


    寒光和铁衣在外总和赵荔葭同吃同喝,此刻坐在她对面谨慎地只要了熟悉的冷淘和毕罗,新的总踩雷。


    饭还没上来,不速之客登场。


    蔺则宴把马交给无痕和有迹,低头走进狭窄的店面,荀阿婆见眼前人金相玉质,气度非凡,像是某位大家郎君,有些局促:


    “郎君,用饭吗?”


    蔺则宴看向正看着厨子发呆的赵荔葭:“我和她一起。”


    荀阿婆知道荔枝小姐也是金枝玉叶,她已经习惯了她光临,此刻听蔺则宴说的话,知道是荔枝小姐的朋友,也不再局促。


    “荔枝小姐的朋友啊,里面请,我给您上茶。”


    蔺则宴不纠正这称呼,往里面走,随着赵荔葭的目光看去,就见前头年轻的厨子挽着袖子露出坚实的臂膀忙活。


    他眼睫垂下,“赵荔葭,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寒光和铁衣警惕地站起来,“三郎君。”


    赵荔葭转过头来,看见蔺则宴,想起前几日的丢脸时刻,还记起昭乐公主,她转过头去,无视旁边的人。


    蔺则宴本想伸手把她头上缠绕的步摇垂珠摆正,见她这态度,手在半空顿住,最后只拂了拂自己自己的衣袖落座。


    “还在为前几日的事恼?”


    他接了阿婆的茶,抿了一口。


    赵荔葭对着阿婆笑笑:“阿婆,菜什么时候上来呀?”


    阿婆见她没有回那郎君的话,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道:“马上就好了,稍等稍等。”


    说着向前头的侄儿道:“阿宸,赶紧的,荔枝小姐等着呢。”


    叫阿宸的回过头一笑,俊朗的脸咧开笑容,“好嘞,荔枝小姐稍后,马上就好。”


    赵荔葭也回应着一笑。


    蔺则宴嘴角懒懒一扯:“赵荔葭,你在我面前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你当我瞎吗?”


    赵荔葭回过头来:“寒光铁衣,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好像是蚊子。”


    她在虚空中狠拍一掌,咬牙切齿:“这讨厌的蚊子,哪里都有它,好生可恶。”


    蔺则宴气笑:“你骂我呢?”


    赵荔葭懒懒扫了他一眼,随后撑着手看向街对面的泡桐树,紫白的花朵绕在绿叶之间,一些落在对面茶社的砖瓦上,还挺好看的。


    蔺则宴见她无视自己,扯扯她的披帛,语气尽量温柔:“人有三急,前几日的事有什么值得害羞的,况且你我”


    赵荔葭猛地转过身来,扯走自己的披帛起身:“阿婆,饭菜我让小韶阁的伙计下来拿,我先上去了。”


    她说完带着寒光铁衣走出小馆看都不看蔺则宴一眼。


    蔺则宴跟上去,阿婆以为他是缠着荔枝小姐的纨绔子弟,有意拦住他:“这位郎君,茶钱还没结呢。”


    蔺则宴把铜钱放在桌上,对着荀阿婆警惕的样子道:“她是我妻子。”


    说完低头出门跟上去。


    荀阿婆眨眨眼,笑开:“原来是荔枝郎君呀,小两口闹矛盾呢。”


    赵荔葭走到楼梯上,听见身后动静,蹙眉转身,冷冷看着来人。


    蔺则宴摸摸鼻子,“别闹脾气了,我看你对别人和颜悦色,对我怒目相向,这叫什么,这叫亲疏倒置,俗称窝里横。”


    赵荔葭破功:“我窝里横?没有窝哪里来的横。”


    “什么意思?”蔺则宴皱眉。


    赵荔葭自知说错话,顿了一会儿,甩了甩手:“我懒得跟你讲。”


    蔺则宴抓住她手腕,“不讲清楚别走。”


    赵荔葭被他抓得疼,又觉得皮肤一阵灼热,轻呵:“你这个流氓,登徒子,放开!”


    蔺则宴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不可思议,


    “我流氓?我登徒子?简直闻所未闻,也就只有你能说得出口。”


    “好个闻所未闻,你这个骗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简直罪不可赦,还好意思缠着我,我这么说你你还觉得委屈,可我觉得还不够呢。”


    蔺则宴觉得脑袋晕晕,“你再说一遍。”


    赵荔葭想起昭乐公主说的种种,想起蔺则宴做的种种,心里怒火中烧,


    “我就说怎么了!你和昭乐公主纠缠不清,还来缠我,刚才在下面阴阳怪气,要我守妇道,你怎么不约束约束你自己,这叫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蔺则宴从来不知道赵荔葭这么能说,直觉脑袋更加疼痛,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我和昭乐公主有什么关系,你胡说什么!”


    赵荔葭瞪大眼睛:“我胡说?昭乐公主因为误会我们罚我丫鬟跪了一下午,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我瞧你们亲密无间有好多过往,前几日你俩还漫步林荫下呢。”


    蔺则宴脸色发沉:“什么过往,你说清楚。”


    赵荔葭嘴里倒豆子似的把昭乐公主给她说的全告诉了蔺则宴。


    蔺则宴轻呼一口气,抓紧她手腕道:


    “我跟她没关系,当初在南方,昭乐公主被淑妃娘娘带在身边,都不怎么出来,我看都没看过她一眼,至于话更是没说过一句,至于你说的她看到我袒衣骑马”


    他撇开目光,又转过来:“我敢说当时没一个女子看到,昭乐公主那时更是在长安还未出发。”


    赵荔葭垂下头:“骗人,肯定有婢女看到。”


    “…”


    蔺则宴抬起她下巴:“赵荔葭,你以为我是去玩的?我是去保护陛下,你以为我闲的沾花惹草,我从前从来没正眼看过哪个女子,也就是你,勉强入我眼。”


    勉强入眼?


    赵荔葭带着怒气低头狠咬一口他虎口,蔺则宴吃疼放开:“赵荔葭,这就是你的教养,你还好意思说我。”


    一说起教养就戳痛赵荔葭的心,从前在凉州,那个追求她的男子未婚妻后来一直带着她的好友为难她,其中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说她没娘养,没教养。


    “我教养差?不是你教养差吗,那嘴毒得人听了都要得心疾,你还好意思说我教养差!”


    “我看你也别叫什么蔺则宴了,干脆叫蔺嘶嘶好了,每天口吐毒液,毒蛇犹过之不及。”


    蔺则宴愣在当场,随即一阵脑晕,“你,你….”


    赵荔葭看着他晃悠,不以为意,“还在装,好个厚脸皮…蔺则宴!”


    蔺则宴从楼梯上滚下,昏倒在楼下。


    赵荔葭愣了一会儿,然后追下去自己被裙角绊倒摔在蔺则宴身边,她顾不得脚腕疼痛,摇着蔺则宴喊:“蔺则宴,蔺则宴,你别吓我啊。”


    “快,快叫人来!”


    寒光铁衣惊慌失措,赶忙去附近医馆寻人来。


    周围围了不少人,赵荔葭跪在她身边泣涕涟涟,“蔺则宴,你醒醒啊,我错了,我就说你两句,你,呜呜呜呜,你别死啊。”


    无痕和有迹本来在一楼小馆等郎君,这会儿见人群都围在一起,就去凑热闹,结果一看,热闹竟是自家的。


    “郎君!”


    “表小姐,郎君怎么了!”


    赵荔葭瘫软在地,“快,救救蔺则宴,我把他气死了!”


    无痕有迹一振,赶紧拿手放在蔺则宴鼻下,见有呼吸,大呼一口气,赶紧背着人起来,“表小姐,郎君只是晕过去了,我们先带郎君回府!”


    说完急匆匆走了,赵荔葭也抬着裙子一瘸一拐跟上去,心里懊悔不已,边擦眼泪边跑,“呜呜,都怪我…”


    寒光铁衣跟上来,“小姐,您的腿怎么了?”


    赵荔葭摇头甩泪:“我没事,我们快跟上去看看。”


    国公府,随着蔺则宴被抬回去,引起轩然大波,一群人涌上去,无痕有迹拨开人群朝里走,并让人去传岑大夫来。


    情形何其相似,几十人把屋子堵得水泄不通,屋里二房的人看着岑大夫医治。


    赵荔葭不敢进蔺则宴的屋子,躲在人群后呜咽着观望。


    大约一刻钟后,蔺则宴醒了,岑大夫说蔺则宴这几日是因为脑中瘀血散去,才有头晕头疼之状,现在应该已经恢复了。


    二夫人听后大喜,试探着问他:“三郎,荔枝和嫣儿”


    蔺则宴盯着床顶,“娘,我确实好了。”


    可他不见着很高兴。


    他看向二夫人:“赵荔葭呢?”


    二夫人才想起她来,“对了,荔枝呢?”


    赵荔葭见蔺则宴不仅没死,而且还恢复了正常,止住眼泪露出笑来,太好了!


    可她没高兴多久,就听见蔺则宴冷冷的声音,预感不好,二夫人的声音又响起,她苦着脸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赵荔葭本来以为蔺则宴少说也会为难她一会儿, 可他却把所有人赶出了房门。


    二夫人见三郎不仅病好了坏脾气益盛,就不再逗留,倒是见到赵荔葭一瘸一拐, 惊声尖叫起来,


    “荔枝, 你腿怎么了!岑大夫岑大夫, 先看看荔枝,三郎先别管了!”


    赵荔葭被丫鬟抬到了二夫人的西正院, 所有人又拥着赵荔葭潮水般离开, 嘉煦院复归平静。


    青书和青砚站在门口, 敲门小声道:“郎君。”


    屋子里, 蔺则宴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他居然将梦里的事情当成了真实, 还对赵荔葭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双手握拳锤,这个赵荔葭居然还敢将错就错指使他!


    他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做的蠢事, 绷紧下颚,心里窝火,一出气无所发, 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此前他就觉得赵荔葭有问题, 经过了这件事,他更加认定赵荔葭诡异。


    在没见过她的前一个月, 他就连日做关于她的梦境, 她来了之后这种情况越发严重, 再后来, 梦里的事情被他当真,这一切都和赵荔葭有关。


    被评价为诡异的赵荔葭享受着二夫人的疼爱,程袭欢的照顾, 大表嫂的安慰,架着腿可怜唧唧地说着刚才发生的事。


    听完她的话,二夫人叹一声:“这三郎嘴巴毒远近闻名,荔枝你别放在心上,他脑袋恢复还有你的功劳呢。”


    赵荔葭脸上还挂着泪珠,头摩擦摩擦二夫人的肩膀,眨着眼:“表姨你真好,这事我也有错。”


    程袭欢听了经过觉得惊险,看着赵荔葭被木片固定的小腿道:“还好没伤到根本。”


    腿骨折可痛了,又痛又痒。


    赵荔葭点点头:“摔下去的时候刺痛一点,现在基本没什么感觉了。”


    程袭欢自带滤镜,摸摸赵荔葭的头,“荔枝,你太坚强了。”


    许令媛带着华宝站在旁边,“华宝,去,安慰安慰你表姑。”


    华宝不知说什么,只听得表姑说的话,抽抽嘴角想想都觉得疼,“表姑,你真可怜。”


    二夫人笑开:“这孩子。”


    赵荔葭受伤后心思更加脆弱,抱着华宝把她当娃娃使。


    跟她们用完饭,赵荔葭就被丫鬟们抬着转移到春暄小筑,现在伤了腿,住在二楼多有不便,她就住在一楼。


    等那些二夫人屋里的丫鬟走了,寒光和铁衣蹲下看着小姐的腿道:“小姐,疼不疼啊?”


    赵荔葭叹一口气:“腿倒是还好,就是…咳”


    她支着下巴愁容满面,“这下坏了,早知道我就不趁他病捉弄他了,蔺则宴这个小心眼,肯定会报复我的,他要是告诉表姨”


    她语气伤感,“怎么办呀?要不回凉州去吧,可钱伯来接我路上也得耽搁上一个多月,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寒光铁衣懊悔给小姐处馊主意,双双跪下:“小姐,都是我们的错,要是三郎君怪罪,我们自会领罚。”


    赵荔葭让她们起来,换一只手支着下巴,“哪里是你们的错,我自己也生了坏心思,咳。”


    寒光蹙着眉然后突然豁然开朗:“小姐,虽说我们有错,可三郎君亦有错,我们犯不着心虚,这段日子可是三郎君骚扰小姐您呢。”


    赵荔葭眉眼舒展:“也对哦。”


    她想了想:“我是不是该先发制人,去警告他一下?”


    她说完随即否定自己,“算了算了,惹了他招一身麻烦,先静观其变吧。”


    *


    蔺则宴告假休息了两日,第二日一大早就前往岑大夫所在的归云院。


    岑大夫本来要出门会友,可见蔺则宴满脸愁思,觉得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蔺三郎过来,定有什么大事,就毫不犹豫地放了那好友鸽子,带着蔺则宴往里面堂屋走。


    “怎么了,可是身体还有不适之处?”


    两人依次坐下,岑毓让人上了茶,看着蔺则宴。


    蔺则宴喝着茶深思,岑毓也不急,等着他开口。


    不一会儿,蔺则宴放下茶杯,欲开口,岑毓也跟着作认真倾听样,可蔺则宴嘴巴又闭上了。


    岑毓被吊着,上扬的心放不下来,“三郎君,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口,我能尽力的一定帮忙。”


    蔺则宴沉默良久,语出惊人:“我怀疑我这伤是妖物作祟。”


    “…”


    岑大夫期待良久听到这么一句话,不知是该笑还是该赶紧通知蔺从稷,说他三弟这病才开始。


    不过他秉持着医者仁心的态度,按耐下来,“是吗,可以说说缘由吗?”


    蔺则宴看向他,“你信吗?”


    岑大夫点头:“你说说看。”


    蔺则宴握着茶杯的手捏紧,“我怀疑赵荔葭给我使了妖术。”


    岑大夫继续点头:“为什么?”


    蔺则宴:“她,想诱惑我吧。”


    岑毓肩膀一抖笑出声来,“我说你们蔺家的男人,在外是叱咤风云,这在内就好像老天爷在你们情思上做了手脚般,笨头笨脑,何故啊。”


    蔺则宴起身,“你根本就不信我。”


    岑毓敛容让他坐下,“哎哎,你细说,细说,或许我能联系到病理上,给你找出缘由。”


    “为什么得出这样的结论?”


    蔺则宴见他笑了,已经不愿再说,没有经历过这事,谁也不会信他。


    岑毓见他要走就道:“你这伤确实是外伤,打你的你也清楚,不是没有缘由,至于为何牵扯到表小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蔺则宴转身:“什么?”


    岑毓笑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蔺则宴甩开岑毓,出了归云院的大门,岑毓在后笑看他恼羞成怒离去。


    蔺则宴出了归云院的大门,看到娥眉等在门口,刚才受了岑毓的戏弄,此刻没什么好语气,“怎么了?”


    娥眉上前:“二夫人听说郎君去了岑大夫处有些担心,教您去西正院一趟。”


    蔺则宴心里杂乱,神思不属地去了西正院,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二夫人和二老爷两人说着话。


    “荔枝这婚事都被我耽搁了,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前有二郎的婚事,后又出了三郎这事,不过好在三郎好转,我这下就可以放开手脚地为荔枝好好选婿。”


    二老爷看着书:“这次可得好好了解,不然像张四郎一样。”


    二夫人哀婉:“这次是我眼拙,谁能想到那张四郎看着是个好孩子,却如此昏庸,差点连累荔枝。”


    蔺则宴在门口顿了顿,之后才进去。


    二夫人见他来了,赶紧起身围着他转一通,“三郎,没事吧,是不是身子又出了什么问题?”


    蔺则宴摇头,经历了岑大夫之事,他再也不会吐露这事,“岑大夫看过了,说是没有问题。”


    二夫人放心下来坐下,“这就好这就好。”


    “三郎啊,你这次生病胡说,可是扰了荔枝,以后你对她好点,她一直忍着你,你还欺负她,我这当娘的真是过意不去。”


    蔺则宴嘴角微扬,忍着他?她可没有这么乖。


    “知道了。”


    下一刻,他出现在竹林里的亭子下面,看着上面赵荔葭晒着太阳吃着葡萄,快活享受。


    他抬手招来青书对她耳语几句,青书愣一下,随即离开。


    不一会儿赵荔葭身边的寒光铁衣相继离开,蔺则宴走上去,进入亭子。


    赵荔葭眯着眼晒着太阳,岑大夫说腿受伤要多晒太阳,所以她被搬到竹亭里享受,可天气越来越热,唯有冰镇葡萄可缓解热意。


    摊开手等着丫鬟丫鬟递葡萄,等了一会儿都没动静,就转过身子,这一看把她吓得差点起来走路。


    蔺则宴冷着脸走过来,哪有前几日的好脸色给她看,而周围的丫鬟都推到了亭子外,寒光铁衣也不见了。


    “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你要是对我做什么,我就大喊。”


    蔺则宴不管不顾,上来就推开她衣袖,赵荔葭刚要拿头撞他,却见他给她把起了脉…?


    “你干嘛?”


    蔺则宴皱着眉放下她的手,又把手指放在她脖子上,赵荔葭眨着眼睛想,蔺则宴不是好了吗,怎么感觉更严重了。


    赵荔葭和他对视,把完脉,他就开始看着她,好像在探究她是什么妖魔鬼怪。


    “赵荔葭,你真的没骗我?”


    赵荔葭莫名其妙,“你病还没好吗,看着还很严重的样子,要不要给你交岑大夫?”


    “回答我的话。”


    “骗你什么?莫名其妙。”


    赵荔葭迎着他的目光看,坦坦荡荡。


    蔺则宴轻呼,他走过来,“好,我信你。”


    “信什么,我骗你什么了?”


    蔺则宴看着赵荔葭像是妥协了又像是放下了,“你捉弄我的事我不计较,此后我们再没有瓜葛。”


    赵荔葭起初不信,后面见他神色认真终于松一口气,“好,我也是如此,我在公府不会待多久,希望我们以后可以相安无事。”


    蔺则宴点头:“如此最好。”


    他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真是着魔了,自从遇到赵荔葭做了多少荒唐事,他在不允许自己再闹,至于梦境和脑疾的事他就当是巧合。


    他走了,恰巧听到两人对话的程袭欢看着蔺则宴的背影哼一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是唯赵荔葭主义者,这蔺则宴支棱不起来,她还有新的更好的人选。


    赵荔葭在原书中的官配,也就是程袭欢的堂哥已经到了长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原书中赵荔葭的官配就是原主程袭欢在洛州的堂哥, 名叫邓兰屿的,此行是来国子监四门学读书的。


    邓兰屿本是洛州司录参军的儿子,也就是程袭欢二伯的儿子, 不过他父母早先亡故,后被一富商收作义子, 姓也随着那富商由程改为邓。


    作为正七品下官员的儿子, 生父去世仍可以根据生父生前品级去国子监四门学学习。


    原书里,来长安国子监读书的邓兰屿和赵荔葭相识相知, 最后赵荔枝葭嫁给邓兰屿, 邓兰屿外放做官她也跟着去了, 这俩人应该是原书里唯一幸福的一对。


    果然, 还是不能磕邪门cp。


    蔺则宴嘴那么毒, 那么高傲不可一世,活该书里说他孑然一生。


    程袭欢收拾好表情,笑着走进亭子里, “荔枝,你无不无聊啊。”


    赵荔葭从蔺则宴的魔爪里逃脱,有些恍惚, 此刻看着阳光里走来的程袭欢反应呆滞, “啊,嗯?”


    程袭欢见她反应, 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却没从里面找出伤心的痕迹。


    赵荔葭反应过来:“没事, 没有。”


    程袭欢放心下来, “这就好,我跟你说我在洛州有个堂哥,他到长安来读书了。”


    “堂哥吗?”


    “对, 他前阵子给我写了信说要来长安,不过程家吝啬小气,不为堂哥提供住宿,不过大部分原因是程业没考上国子监,我堂哥考上了,他们气得很呐。”


    赵荔葭见她说起程家,言语里颇不喜的样子,想着这些日子和她也挺熟悉,就试探着问:“欢欢,你不喜欢你家吗?”


    程袭欢点头又摇头:“那不是我家,哎,总之我不喜欢他们。”


    赵荔葭就不再问下去,每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好深挖细探。


    程袭欢接着说起邓兰屿:“我这堂哥温润俊朗,不像程家人,所以我才喜欢。”


    她给赵荔葭说起邓兰屿的好话来,她知道荔枝和邓兰屿自会相见,不用她多做什么,她只是先在她跟前提一下,留一个好印象。


    不一会儿寒光铁衣回来了,刚才有人带消息说二夫人让她们过去一趟,结果二夫人根本没叫她们,她俩想到三郎君赶紧回来,见着只有二娘子,松一口气。


    赵荔葭听了呵一声,心里觉得他虚伪,以前做了哪些无礼举动,现在觉得丢脸了吧,不过现在使的手段依旧为人所不齿。


    不过她没对寒光铁衣说什么,都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对一个人有恨也是一种在意,连恨都没有了,才是真正的不在意。


    她秉持着这想法,也不再对蔺则宴有什么气愤,恩怨已了,就当是陌路人。


    到了午间,程袭欢和赵荔葭一起吃过饭说了会儿话,赵荔葭要午睡,程袭欢就回去了


    程袭欢到蕴玉堂的时候,蔺随玉在院中的树下看书,见她早早回来,就放下书道:“你不是去表妹那里了吗,这么早回来?”


    程袭欢走过去,“荔枝到午间还要午睡,我就先回来了。”


    蔺随玉放下书暂作休息,“你堂哥已经到长安了?”


    “对,程家不肯留他,不过他自己也有养父相助,在务本坊租了一处院子。”


    上次吴家大夫人来闹那次,她和蔺随玉就是和二夫人说这个事的。


    程袭欢想给邓兰屿准备个洗尘宴,想带着蔺随玉去,就和二夫人事先通报一声。


    蔺随玉虽然不想去,可程袭欢看他整日待在蕴玉堂不出门,看着心里着急,也是借着机会希望他能去外面逛逛,她猜中他心软,死缠烂打,最后他终于答应了。


    二夫人答应了,但是还是要求见见这位堂哥。


    虽然程袭欢自嫁进公府整个人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闯祸不说,有些地方还挺令二夫人满意,可她留给二夫人的阴影太深了,所以对程袭欢仍存着警惕,自然对她的堂哥也存着警惕。


    但这正中程袭欢的心思,二夫人见过邓兰屿,那么她肯定邓兰屿定会入二夫人的眼,如此赵荔家和邓兰屿的情路就会更加顺畅了。


    蔺随玉从前也在国子监上学,就道:“国子监学生不论门第高低,都要住在学舍,旬日休沐也可以在学舍留宿,为什么还要在务本坊租院子?”


    务本坊靠近皇城,又是国子监所在坊,房价高昂。


    程袭欢不懂这些,“可能是旬日休沐也想有个院子休沐吧,要是一直待在学舍,没有自己的空间,还是不舒服。”


    程袭欢上学一直到大学都是几个人一个寝室,没有自己的空间真的很窒息。


    蔺随玉听她话点了点头,“你很喜欢这堂哥?”


    自上次回门之后,蔺随玉也看出程袭欢不喜欢程家人,但她似乎对这位洛州的堂哥很上心。


    程袭欢见都没见过这个邓兰屿,只能模棱两可:“前些年过年过节也走动,挺要好的。”


    这当然是她编的了,原书根本就没浪费笔墨在她和邓兰屿上,毕竟邓兰屿来到长安的时候,原主已经死了。


    不过由邓兰屿说到国子监,程袭欢就想到蔺随玉也出自国子监,就想起以前看过的书院故事,贼兮兮地靠近:“你以前在国子监是不是很有名啊?”


    蔺随玉摇头:“当时只顾读书,没注意这些事情。”


    程袭欢啧啧几声,“别装了,长这么好看,是不是国子监的门房有数不清的情诗给你啊。”


    蔺随玉惊讶于她的直接,愣住一瞬后,用书拍拍她的头,“书读得少是有原因的。”


    呵 ,她书读得很多的好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虽说只涉及皮毛就停止学习,但也不是文盲好吧,只是一些繁体字看不懂而已。


    程袭欢蹲在他旁边炸毛,“我书读得还挺多的好吧。”


    蔺随玉嘴角挂着笑,“对,只是看不懂字而已。”


    金竹匆忙过来,打断了两人,“娘子。”


    程袭欢起身,“怎么了?”


    金竹给她使眼色,程袭欢故意道:“金竹你眼睛不舒服啊。”


    金竹幽怨地瞥一眼娘子,只得说出来:“夫人身边的红翠来了,要见您。”


    “夫人?”夫人太多,程袭欢一时想不起这是谁。


    金竹脑袋疼:“程家的,您的母亲啊。”


    “哦哦哦,她派人来干嘛?”


    “不知道。”


    程袭欢想了想就道:“那就把人带过来吧。”


    金竹犹豫一番,最后还是去了。


    程袭欢心想自己在蔺随玉面前早有案底,要是再鬼鬼祟祟遮遮掩掩,平添厌恶不说还可能把她这些日子的努力白费了。


    红翠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见到的只有小姐,谁想小姐身边还有姑爷在,惊讶之后,吱唔不敢说话。


    程袭欢有些烦,“有什么话,赶紧说啊。”


    红翠瞥了眼蔺随玉道:“小姐”


    程袭欢知道她的意思,是要寻别处说避着蔺随玉,她可不能让她如意,“就在这里说吧。”


    红翠被架在那里,踌躇几番也就说了,“夫人说,小郎君入国子监的事,小姐您得抓紧办。”


    程袭欢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不想办。”


    这些人以为她是什么手握权柄的能人不成,她在这里也是依靠别人,而且成婚前闹了这一出,她们难道是希望她使用狐媚手段勾引蔺随玉,让他忘记之前阴影吗?


    也不想想原主的性子,没下毒害蔺随玉就不错了。


    红翠被小姐的态度震惊到,她心里想着从前大小姐虽然刁蛮脾性大可脑子一根筋也孝顺,被老爷夫人拿捏得死死的,怎么如今变化如此大。


    程袭欢扬扬手,“回程府去吧,把我的话如实告诉他们。”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蔺随玉依旧看着书,没有摆态,程袭欢见红翠走了,落得一身轻,也就回自己的厢房去。


    可蔺随玉这时候出声了,“你弟弟”


    程袭欢以为是他要求大哥什么的,吓得赶紧到他身边,“不用不用,他就是个矬子,连国子监的入门考试都不过不了。”


    虽然官员子嗣可受荫护进入国子学学习,但是这之前还是有一个入门考试的,很简单,但她知道程业肯定连那个过不了。


    蔺随玉终于得出一个空闲插话:“我不是想帮忙,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


    所谓帮忙也就是挤占人家机会,非常不道德。


    程袭欢尴尬一笑:“当然不是,我就是误会了。”


    蔺随玉:“你好像很不喜欢你弟弟?”


    程袭欢拉下脸,“我不是不喜欢,我是讨厌。”


    “为什么?”


    程袭欢想起书中对原主的一点描写,也是为了赚取蔺随玉的同情心就说:


    “在程家我就跟程业的仆人一样,他做错事我爹扇我巴掌,我娘骂我是没用的东西,因为我没看住程业,他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抢走了,就连我费尽心思嫁进你家来,也是为了给程业铺路,我能不恨他吗。”


    她还配合着揩了揩眼角,“有一次,程业和人打架,我爹我娘还把我关在小黑屋里,不给我饭吃。”


    金竹和银兰面面相觑,前面的还有可信度,后面的就是无稽之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小姐, 今日朝廷休沐,遇着三郎君怎么办?”


    赵荔葭想都不想,“遇见了就按常打个招呼呗。”


    多亏岑大夫医术高超, 她的腿已经好了,腿一好就要去寻程袭欢玩儿。


    她刚说完就见着拂开凌霄花过月洞门而来的蔺则宴, 他一身靛蓝圆领袍, 倒是与满墙的凌霄花相得益彰。


    见着她,他也是一愣, 随即恢复冷冷的面孔。


    赵荔葭心里嘁一声, 面上端得平静, 遥遥屈膝给他行了一礼, 就带着寒光铁衣绕路而走。


    蔺则宴看着她离开, 微微皱眉,“她躲什么?”


    青书跟在后头,心里揶揄:不是您说的路归路桥归桥吗, 这又是问的什么东西。


    不过他颇得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的真传:“可能是想绕近路吧。”


    蔺则宴看他一眼,轻哼一声:“你又懂了。”


    青书扯嘴一笑。


    蔺则宴没有再把这事放在心上,这几日他再没做过关于赵荔葭的梦, 两人也相安无事, 落得平静。


    这样很好,蔺则宴想, 等赵荔葭找到夫婿嫁出去, 他就又能恢复从前的日子, 也就不会想到自己前段日子的胡言乱语和做的蠢事。


    眼不见为净, 这样最好。


    赵荔葭本来要过月洞门去蕴玉堂寻程袭欢,遇见蔺则宴就绕了远路,多走了半刻钟路程。


    蕴玉堂的院门常年闭着, 赵荔葭敲响门环,听得一声声读书声传来。


    不一会儿,小厮开了门,见是表小姐赶紧迎人,可赵荔葭不进去,她和二表哥不甚熟悉,她也只是来找程袭欢出去,所以就道:“你们娘子在吗?”


    小厮笑着道:“娘子在里面读书呢,表小姐要找娘子?我去传话。”


    小厮走了,赵荔葭在门口和寒光铁衣对视:“读书?”


    所以刚刚那读书声是欢欢在读?可她读《三字经》做什么?


    院子里,大树下,程袭欢拿个小杌子坐在蔺随玉身边,摇头晃脑地读着《三字经》。


    读到“稻粱菽,麥黍稷。此六穀,人所食。”时,蔺随玉用书敲敲她的头,


    “不是 ‘来黍稷’,是‘麦黍稷’ 。”


    程袭欢“哦哦”几声,又开始重读,这会儿见小厮来了,眼睛已经不在书上,看得蔺随玉颇感头疼。


    小厮见娘子停下来,就道:“娘子,表小姐找您。”


    程袭欢嚯地起身,眼里亮晶晶:“荔枝找我啊,她肯定是寻我出去逛街的。”


    她看向蔺随玉可怜巴巴:“我能和荔枝去玩吗,这书我回来再读,行吗?”


    “我给你带好吃的。”


    蔺随玉哭笑不得:“不是你求我叫你认字?”


    不过看见程袭欢眼里小心翼翼的请求,他笑笑,“罢了,明日再读吧。”


    程袭欢欢呼一声,“蔺随玉,你可真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蔺随玉见他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半路,就道:“等等。”


    程袭欢半路刹住,“怎么了?”


    “钱够吗?”


    程袭欢笑着用力点头:“够的,够的!”


    见她已经远去,蔺随玉捡起小杌子书合上,自言自语:“全天下最好的人?”


    他摇头笑笑,重新拿起自己那本《水政论》看起来。


    程袭欢冲出门,就见赵荔葭站在门前小池旁,婷婷玉立,玉软花柔,心里升起一股美女是自己的好友,而她正在等自己的虚荣欢喜之感,笑着奔过去。


    “荔枝!”


    赵荔葭回眸一笑,“欢欢,我们去杏园玩吧,晚春杏花还有一茬,而且听说今日那里有国子监的学生摆书画小市。”


    程袭欢攀起她的手臂:“我都行!”


    杏园里,树下错落地摆着些简易的书画摊子。


    穿青衣的、穿白衣的年轻人坐在摊后,有的低头翻着书卷,有的正往素绢上落笔,墨香混在杏花淡淡的甜气里,偶尔有客人驻足,俯身看摊上的字画。


    赵荔葭和程袭欢在摊子间走走停停,有时凑近了看一幅山水,有时掩着嘴说悄悄话。


    赵荔葭买了一副牡丹图,程袭欢买了一些好玩的小玩意,还有很多关于治水的书籍。


    “欢欢,你对治水感兴趣啊。”


    程袭欢摇头:“这些枯燥的书籍我是看不懂,蔺随玉爱看爱研究,我给他买些看看对他有没有用。”


    赵荔葭若有所思,二表哥是治水伤了腿,没想到心里还念着治水。


    两人逛了一路,有点累了,就往小径处走,想寻个茶肆休息。


    走到一半,赵荔葭发现一处小书肆,前头摆的居然是她的《妙笔生笑》,她走过去拿起书端详,发现这书是正版,心里对这小书肆有了好感。


    见书肆没什么生意,就准备支持一下。


    “店家在么?”


    “稍等。”一个清丽的女声响起,随后一袭浅紫身影掀开帘子走出来。


    结果那店家看到来人脚尖打个转,旋即又掀开帘子进去了。


    “哎?”赵荔葭不知所以。


    程袭欢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希忆?她怎么在这儿?


    等等,刚才响应的是她吗,所以说李希忆是这小书肆的店家?


    她让赵荔葭稍安勿在,然后试着向里面开口询问:“表姐?是你吗?”


    藏在书肆后头的李希忆叹了口气,觉得既尴尬又倒霉,她想着自己拖着不出去,外面的人就会走,可程袭欢偏偏不走,还在那儿喊。


    她呼一口气走出去,看向来人,眼神凌厉:“有事吗?”


    程袭欢见果然是李希忆,惊讶道:“表姐这是你的书肆?”


    李希忆抓着书架,一脸戒备:“怎么,你要毁了我的书肆不成。”


    程袭欢这才知道,原来李希忆自己早已找好了营生办法,心里安心,她笑着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只是恰巧路过,没想到是你而已。”


    她见这书肆瞧着就李希忆一个人,她身边的丫鬟清菊不在,就问:“清菊呢?”


    李希忆看着程袭欢,不知她是真不懂还是装懂,“清菊是程府的丫鬟,她的身契在程夫人手里,我出来怎么会让清菊跟着我。”


    程袭欢恍然大悟。


    赵荔葭见书肆店家是程袭欢的表姐,不过见这位表姐对欢欢态度微妙,她也不轻举妄动,只是出于初衷,买了几本书支持店家生意。


    李希忆见程袭欢真离开了,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庆幸和后怕。


    程袭欢看着赵荔葭手里的书,心想,原来这就是荔枝编的书啊,原书里一笔带过,真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内容。


    只是这会儿有一个小女孩在树下哭,她的思绪被引走。


    “小妹妹,你怎么了?哭什么呀?”


    小姑娘揉着眼睛,对程袭欢道:“姐姐,我的竹蜻蜓被弟弟扔到树上了。”


    小姑娘哭得可怜,赵荔葭也动容,“寒光,你上去,看能不能够到。”


    寒光爬上树,可那竹蜻蜓在枝干上,枝干细长脆弱不好攀登,赵荔葭也试着去够,结果只够到下垂的树枝,扯了一下,倒是落了自己一身杏花。


    头上,首饰上,肩膀上都是。


    程袭欢笑着:“荔枝,你甩一下。”


    赵荔葭就摇头,好几片杏花落下来,像下雪一样。


    “我来吧。”


    一个清润的男声响起,他站在赵荔葭身边垂头对着她笑了一下,手里拿着一个长竿往上一抖,那竹蜻蜓就落了下来。


    而此时正伸着手够竹蜻蜓的寒光:要你多事。


    本来看着树下小女孩崇拜的目光,她还想逞个英雄,结果被人截胡了。


    小女孩拿到竹蜻蜓开心得道谢跑远了。


    赵荔葭眉眼弯弯,向着面前的人道谢:“谢谢。”


    她说完认出那人来,笑意更深:“是你!”


    邓兰屿笑着点头,“是我,没想到与姑娘如此有缘分。”


    他接住她说话时头上落下来的一片杏花,展开在她面前,“下春雪了。”


    赵荔葭跟着笑,“让你见笑了。”


    程袭欢看着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眼皮直跳,这美好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她挡在两人中间,对赵荔葭道:“荔枝,我们走吧,不是还要去茶肆吗?”


    哪里来的程咬金,荔枝官配还没见到呢,哪里有你的事!


    赵荔葭被程袭欢拉走,“欢欢,怎么这么急啊?”


    程袭欢做出可怜状:“荔枝,我好累。”


    赵荔葭就赶紧撇下身后的人,“那我们去找个茶肆休息一下。”


    程袭欢往后看看,面露挑衅:你算哪门子人物?


    此时,只看过原书的她还不知道,眼前的人正是她的堂哥,赵荔葭的官配。


    最后两人寻到个茶肆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盛着蜜色的夕阳回显国公府。


    回到公府,她们发现回廊后面的杏树开得更盛,在夕阳的光照下,在微风里簌簌落着花瓣,两人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程袭欢逗着赵荔葭,和她跳起舞来。


    只不过跳了一会儿,她就蹲到墙边,指着墙边道:“荔枝,快看。”


    杏花落到地面又被东风吹过,花全部被吹到洞窗下面的墙下,沿着墙面堆起厚厚直直一层,给整个因长了青苔而泛绿的墙面点缀了一条花边。


    赵荔葭看着也笑。


    而要出门去的蔺则宴也跟着笑。


    他站在长廊上,看着半圆形洞窗里的赵荔葭的身影。


    她站在杏树下,薄薄软软的杏色印花粉衫上系着鹅黄的襦裙,淡青色的披帛从肩头搭下来。


    她唇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在在看什么,阳光透过花隙落在她身上,鹅黄的襦裙便泛出暖融融的光来。


    蔺则宴嘴角勾着,眼睛里露出笑意来,他似习惯地喊一声:“赵荔葭。”


    她没听到,他想到她身边,问她在笑什么。


    可迈出的腿停在那里,他脸上笑容尽失。


    不是,他见到赵荔葭笑什么,还有,他喊她干什么?


    蔺则宴身侧的手握紧,沉着脸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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