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路清宥等在锦霄楼雅间, 那引鸿郎知他约的是蔺则宴早把他伺候妥帖,此刻他听着楼下的曲儿,感叹自己跟对人了。
见蔺则宴臭着脸进来, 他啧啧几声,“这又是谁惹着你了?”
蔺则宴在他对面坐下, 听到下面的乐曲声, 一脸不耐烦,“怎么坐在这儿?”
“哎, 听听曲嘛, 别生气。”路清宥让侍席青衣下去准备, 然后拉开窗户, 对着蔺则宴道:“你听, 换曲了。”
下面在台子上唱歌的是一对夫妻,男的弹琴,女的唱歌。
蔺则宴本对听曲不感兴趣, 此刻听着熟悉的曲调,身子一顿。
路清宥一脸“早知如此”的模样,“这是《倾盖欢》吧, 上次听你表妹弹, 你还为之动容呢。”
他给他留个面子,没说哭得泪流满面。
蔺则宴这次倒没哭, 只是一动不动, 异常得很。
下面夫妻一曲完毕, 路清宥鼓掌道好, 然后道:“你知道这《倾盖欢》的故事吗?”
蔺则宴懒懒掀开眼皮,靠在窗上手里拿着酒杯,不言不语, 一双眼睛落在对面窗子外的树上。
路清宥也不恼自顾自说起来。
“这《倾盖欢》是凉州曲,长安鲜少有人听过,我猜下面那对夫妻也是凉州人。”
“听说西虞国的上大夫公冶阙的妻受够公冶阙的冷淡决定和离回母国蜀国,走时只留了四个字给他:“白头如新。”
“路走到一半,还没出虞国,一阵琴音便留住了她,公冶阙坐在土坡上弹了一曲挽留之歌,来到她的车驾前行了大礼,他对她说:“细君怨我‘白头如新’,可我想斗胆问细君一句,若不是‘倾盖如故’,又怎会盼着与你白头?在我这里与细君是倾盖如故,白头偕老。”
“公冶阙说了这句话,与其妻和好,二人把话说开,再无隔阂,白头偕老,甜蜜美满,公冶阙弹的这首挽留妻子之歌,就被命名为《倾盖欢》流传至今。”
路清宥说了这么多,蔺则宴没有言语一句,只是失神地看着窗外。
“我说三郎,你魂不守舍的,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蔺则宴转头正好看见下面那男子正给娘子递手帕,两人眼神触碰,处处透着黏腻。
他转过头,仰头喝尽杯中酒。
路清宥见他如此,怀疑老天压根就没给蔺则宴通情思,摇摇头道:“想当初我和娘子新婚之时也是如此。”
他见下面男子给女子擦汗,又把她头发别到耳后,笑着道:“这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就觉得哪里都痒,手痒、嘴痒、心更痒,嘿嘿。”
蔺则宴眼神冷淡:“他们来这儿是来弹曲的还是来谈情说爱的?”
“…”
路清宥:“三郎,你这人呐”
蔺则宴觉得无趣得很,就要离去,路清宥跟着起身,“这就走啦,菜还没上呢。”
蔺则宴:“你留下来吃吧。”
“我一个人吃那多没意思,早知道带我娘子来了。”
蔺则宴突然转过头来:“你真的有娘子吗?我很怀疑。”
路清宥睁大眼睛:“我当然有了,哪天你到我府上,我让我娘子给你做她拿手的冷淘。”
蔺则宴不听下楼去,正好赶上下面吵闹。
台子上的那对年轻夫妻被一群人围住,为首的郑霁目光在女子身上流连,语气豪气:“小娘子,跟着这等穷苦男子,还不如与我共度春宵,做我府上一个娇妾?”
那女子不从要躲到丈夫后面,可她的丈夫被人抓住,她无处可逃,被郑霁抓着下巴抓回来。
酒楼的掌轩在旁边焦急地周旋求情:“郑世子,这位娘子只卖艺,您行行好放了她。”
掌轩和这对夫妻是远亲,也是他给两人找的这活,此刻见自己远方侄女落入郑世子手里,一万个后悔与害怕,脸上的肉抖着拼命挤出笑来。
郑霁待要说话,却与对面廊下阴影处的蔺则宴打个照面,这回换他挤出笑容,
“哟,这不是蔺少卿吗?”
蔺则宴掀开珠帘从廊下出来站在台下,冷着脸看着台上的郑霁。
郑霁想到和蔺则宴的新仇旧恨,也不再装了,“蔺三郎这是出了大理寺还准备管本世子的闲事吗?对了,您的大名远播,前阵子有人‘关心’你都关心到下手了,怎么样,这被人‘关心’的感觉还不错吧?”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蔺则宴的脑袋。
蔺则宴嘴角上扬,可那双眼睛却像淬了冰的寒潭,没有半分笑意,
“郑世子要是缺这点乐子,不如回侯府找侯爷要俩钱,包个戏班子慢慢唱,何苦在这跟个没吃过饱饭的泼皮似的,逮着个弹唱的娘子就往跟前凑?”
“知道的,说你是左威卫中郎将,不知道的,还以为靖远侯府穷得揭不开锅,世子出来打秋风了。”
郑霁彻底被恼怒,“你敢骂我爹,骂我侯府?”
蔺则宴心情本就不好,此刻更是没好脸色,眸光暗沉,“不服?找御史弹劾或是上奏折呈至陛下面前,都随意,这事我熟,只是,别忘了你自己做的好事。”
郑霁虽身居左威卫中郎将,可他更喜欢战场上杀敌的痛快,却不适应在长安拘着,所以这官做的乱七八糟,倒是仗着自己有救怀王之功横行霸道。
此前已有许多御史弹劾他,此刻听到蔺则宴的警告,心里虽不服,也生了退意,放开那女子走下来,想撞开蔺则宴离开。
可蔺则宴早有预料似的移开一步,郑霁踉跄几步,“你…!”
蔺则宴背手走过去,轻呵一声:“偷鸡不成蚀把米。”
郑霁恼羞成怒离开,掌轩带着弹唱娘子和丈夫过来道谢,蔺则宴没什么反应,眼神寥寥,自顾自走了。
路清宥跟上去,崇拜着看着蔺则宴说:“三郎,有你真好。”
蔺则宴皱眉:“滚。”
路清宥笑着:“哎你怎么说粗话。”
蔺则宴走后,路清宥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眉眼间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觉着,跟着蔺三郎,真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事。
方才那娘子被郑霁纠缠时,他也看不下去心里也颇气愤,可对面是靖远侯府世子,他有战功还有个怀王表哥,他不敢出手。
好在有蔺则宴,他认识他不是一天两天了,路清宥知道,就算蔺则宴不是显国公府的郎君,就算没有那位权倾朝野的哥哥撑腰,他的性情还是这样,该开口时绝不闭嘴,该出手时绝不缩头。
不过也好在蔺则宴上头有人护着,他躲在他身后也心安理得。
*
程袭欢和赵荔葭道别后,手里晃着杏花香包,走着走着突然在蕴玉堂门口停下来,然后苦着脸看着金竹银兰道;"我忘了。"
金竹银兰伸出去想阻止娘子的的手收回来,也苦着脸,“原来您是忘了。”
俩人还以为娘子是不在意呢,可苦了她们,娘子不在意可郎君在意啊。
杏园可是娘子给郎君下药诬陷郎君的地方,要是郎君看见这香包,知道娘子去了杏园,心里不知怎么想。
程袭欢把香包藏起来,到了书房给蔺随玉的换成了赵荔葭送给她的《妙笔生笑》。
她这么高兴是因为就在刚才,荔枝与她说了她编书的事,程袭欢觉得这事荔枝终于接纳她的表现,所以此刻她嘴角扬得老高。
蔺随玉看到桌上的一沓书和眼前这个与之格格不入的书,疑惑,“这是?”
程袭欢全身都透出高兴,她盘腿坐在已经成为她的专属座位的软毯上,拿起那本书给他念起来,“这个我刚刚看了一下,特别好笑,你听听啊。”
“某书生爱弹琴,常感慨知音难觅,郁郁不乐。”
“一日在房中抚琴消遣,忽闻隔壁有叹息之声。”
“书生大喜:‘原来知音在此!’ ”
“去邻家叩门,开门的是个老妇,哭着说:
“触景生情啊,我儿子生前就是个以弹棉花为生的,先生您弹的太像他了。”
程袭欢自己读完书盖着脸,仰天大笑,自己平复完,看向蔺随玉:“是不是很好笑?是不是,是不是?”
蔺随玉嘴角挂着一点笑:“是挺好笑的,这书你从哪里来的?”
程袭欢可不会泄露姐妹的秘密,“在书肆买的。”
随即转移话题:“哎,蔺随玉,你好像胖了些,你胖了些好看,笑起来也好看。”
蔺随玉听了她的话,不再搭话,看起书来。
程袭欢耸耸肩识相离开。
到了自己的厢房,她把香包给金竹让她处理了,又想到今日遇见李希忆开书肆。
她想起原书作者对她的描写就是柔弱但有刺,是个要强的,今日见到她开了书肆她是既欣慰又震惊,也不知道她一个人是怎么开的书肆,又想着书肆只有她一人,恐怕是没钱雇佣人。
她就让银兰去一趟程府,告诉程母,让她把清菊的身契给李希忆,让她继续跟着李希忆,她就为程业入学的事出点力。
银兰出去以后,金竹进门来,“娘子,刚才有人在门房留信,观澜给带过来了,是邓郎君的信。”
程袭欢眼睛放亮,“邓兰屿啊,快,把信给我。”
她迫不及待地读了信,她这些日子用功练繁体字大致都能读懂,信上说邓兰屿已在长安安顿下来,明日可上门拜访,不知方便否。
他信上付了他在务本坊的位置,程袭欢先去同二夫人说一声,再给他回信。
程袭欢拿着信,不禁想这邓兰屿长的什么模样,是否和荔枝相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靖远侯府, 邓兰屿正在和靖远侯喝茶。
靖远侯眯眼笑着,品着茶道,
“这次来长安读书, 若是考中得个一官半职回到洛州,你那商贾养父岂不是靠你光耀了门楣?”
邓兰屿端着笑, “养父对我有知遇之恩, 若能让他开心,我也算报了养育之恩。”
靖远侯颔首, 唏嘘不已:“我都快忘了你母亲, 谁能想到她的儿子竟会找上门来呢。”
邓兰屿的母亲是靖远侯的庶妹, 是一婢女所生, 靖远侯半生都在战场, 和这个妹妹不亲,邓兰屿的母亲早逝他父亲新娶,他父亲不会维护关系, 程家和靖远侯的关系也就断了。
听到靖远侯的话,邓兰屿握着茶杯的手一抖,热茶浇在前襟, 他赶紧起身。
靖远侯皱眉, “来人,赶紧带邓郎君下去, 换身衣裳。”
邓兰屿跟着下人下去了, 到了花园处, 他挥退领路的丫鬟:“我无碍, 你下去吧。”
丫鬟不敢,他道:“我想在这园子里走走,你去廊下等我。”
丫鬟这才领命离开。
邓兰屿慢悠悠踏上小径, 绕过假山,看到等候已久的郑舒,展颜一笑。
郑舒见到他身前的茶渍,眉头更加紧锁:“表哥,这是怎么了?”
邓兰屿牵起她的手坐到石椅上,“无事,就是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而已。”
他点点她的眉头,“倒是你,怎么愁眉不展?”
郑舒看见表哥的俊脸,听得他温柔的声音和宠溺的眼神,整个人软酥酥的,“我,刚才和姐姐们弹琴,我谈错了,她们都笑话我。”
邓兰屿:“你谈的什么?”
郑舒仰起头:“《春日宴》。”
邓兰屿手指轻轻在她手臂上点着,点得郑舒心里一跳一跳,看着他靠过来的脸庞,她又想起清明节春柳畔的一幕,脸红耳热,慢慢闭上眼睛。
就在河边柳树下,趁大家都去看马球赛,表哥在柳树下吻了她。
虽然和表哥才认识十几日,可她已经爱上了他,觉得非嫁他不可。
她等着表哥动作,可他却点了点她的眼睛,等她睁开眼睛才见他双眼含笑,“舒儿,在做什么?”
郑舒见表哥逗弄自己,羞得低下头嘟囔:“表哥,你骗我。”
邓兰屿抬起她的下巴:“舒儿,别生气,表哥只是觉得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郑舒才反应过来,这里是侯府,要是被父亲发现就完了,她点点头,感激地看向邓兰屿。
邓兰屿起身:“我得离开了。”
郑舒心里空落落的,抓着他袖子,“这就走啊?”
邓兰屿把她头发别到耳后,“你知道我在务本坊的位置。”
郑舒听懂表哥话里的暗示,又羞又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邓兰屿要去换衣服,郑舒道:“可是府里没有你能换的衣裳啊。”
突然她“啊”一声,“我大哥跟你体型差不多,我让丫鬟去拿他一套衣裳,你换上。”
邓兰屿脸上的笑容不变,根本没人发现一瞬间显现的阴鸷,“好啊,那就多谢表妹了。”
心里正烧着火的郑霁在门口打骂了几个下人,怒气冲冲地进来,正好看见穿着他衣裳的邓兰屿。
郑霁正愁找不到人撒气,见到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他的前襟摔到墙上。
丫鬟赶紧上前:“世子,这是表公子。”
郑霁一笑,扯下邓兰屿的外裳扔到地上,“什么表公子,就一来打秋风的破落户。”
邓兰屿捂着胸口起来,“表哥”
“我可不是你的表哥,再乱叫,我把你扔到街上!”
郑霁气冲冲地走了,丫鬟扶邓兰屿起来,“表公子,没事吧?”
他莞尔一笑:“没事,多谢你了。”
丫鬟脸上露羞,低声道:“世子就是这样,表公子您以后来府还是避着些好。”
郑霁大摇大摆走着,火气还没下来,正欲再找个人出气,恰好与傻笑的郑舒碰上。
他怒气下去,勾住郑舒脖子:“傻蛋,笑什么呢?”
郑舒想着表哥,心花怒放,忽然被人锁喉,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她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呸呸几声,自个儿往前走。
郑霁叫痛,跑上去用手掌掌着郑舒的头,“敢咬我!”
郑舒在他魔抓下发型乱了不说,更是动弹不得,她往后踹他,“就咬你!放开我!”
郑霁见她踢不到自己,哈哈大笑,“小短腿,哈哈哈哈!”
郑舒假装哭泣,郑霁方寸大乱,赶紧放开手,“你这人,我就是说说而已。”
郑舒沉着脸,“我本来就长得不好看,你还说我腿短。”
郑霁把她转过来安慰,“你,你这小眼睛多可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这小塌鼻子多,多惟妙惟肖,也跟小时候一样,就是现在不爱出鼻涕了。”
郑舒踩他一脚,“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吧。”
“还有,你快去后院看看吧,你那些小妾每日都来找我哭诉,说你只去绿瓶那里。”
郑霁脸色沉下来,“这些女人”
郑舒摇头:“就不能只喜欢一个女人嘛,真是的,我都嫌烦。”
她这样说着就想起温柔的表哥,表哥肯定和大哥不一样,肯定专一又踏实。
郑霁弹她头:“女人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好了,我回去说她们,让她们不要再来烦你。”
郑舒拉住他:“你可别打她们骂她们,她们都是可怜人,都怪你!”
郑霁“嘿”一声,“我什么时候打过女人?”
郑舒呵呵:“你也就只有这点看头了。”
她说完大步跑开,郑霁追赶不及,气笑出声。
*
邓兰屿回到务本坊的院子,丫鬟珍儿上前,“郎君,显国公府二娘子来信了。”
邓兰屿脱掉身上的衣裳扔到地上,然后看起信来。
等他看完信,他的长随柳时道:“没想到这大老爷还能攀上显国公府这样显贵的姻亲。”
珍儿不屑:“郎君,我听说这二娘子当初嫁进国公府的手段有些不光彩,要不要推脱,免得您也被牵连。”
邓兰屿想起杏园的场景,摇头:“先去看看再说。”
柳时:“不过这大老爷也是够没体面的。”
郎君可是大老爷的亲侄子,而且大老爷还欠着他们老爷的呢,想当初程家二子都是洛州人,当年先皇驾崩,几王夺嫡内乱,长安死了不少官员。
陛下登基之后举办科举大范围选拔人才,本来是天大的好机会,可当时程母病危,他们老爷为了大哥安心去赴考,自己放弃赴考机会留下照顾母亲。
后来大老爷如愿考中留在长安当官,第二年他们老爷赴考,可机会已失,只能外放为官,一辈子在地方打转,大老爷如今在长安当官也升了官,却对自己弟弟是不管不顾,仿佛断了亲般。
这次郎君拜访也不留郎君住下,态度傲慢一副赶人的姿态。
珍儿捡起地上的衣裳,“郎君,这衣裳是?”
邓兰屿走进屋里,“扔了。”
珍儿看向柳时,柳时小声道:“靖远侯府世子的。”
珍儿沉下脸:“谁给我们郎君穿别人穿过的衣裳?”
柳时:“郑舒小姐。”
珍儿就没话可说了。
*
一个时辰前,蔺则宴出了酒楼到后巷,却发现本该等候的无痕有迹二人不见身影,他警惕起来,摸向腰间的长剑。
突然,后面冲出一个人,蔺则宴想到上次的袭击,抓到人准备折了手臂再问话,可女子的哀嚎声打断了他。
他放开后,周妙龇牙咧嘴,“疼死本公主了,蔺则宴你下手这么重!”
蔺则宴想起赵荔葭同他说过的,于是对这位满口谎话的昭乐公主没什么好感,此刻见她开玩笑,更是不耐烦。
“公主,您怎么在这儿?”
周妙不满地撇撇嘴,“我就是想逗逗你,你下这么重的手,该当何罪啊?”
蔺则宴跪下请罪:“公主恕罪。”没什么愧疚的感情。
周妙让他起来,“我让你跪下了嘛,我只是想你哄哄我嘛。”
蔺则宴起身,“公主您还是早回宫去吧,您一个人出来不安全。”
周妙笑笑,本来想说暗处多的是暗卫护着她,要不是他,他们早把他大卸八块了,可她脑子一转,“你既然担心我,就陪我去个地方呗,我一个人出了事怎么办?”
蔺则宴烦躁,可要是公主出了什么事,他肯定要全责。
“公主,先行吧,我跟着您。”
周妙走到他身边,“一起啊,我去买个胭脂,你跟着我,别人还以为是什么坏人呢。”
两人一起走到一个胭脂铺,只是进进出出的都是举止亲密的年轻男女。
蔺则宴心里愈来愈烦躁,压着脾气道:“我在门口等您。”
周妙不勉强他,但是门口的娘子见到就两人笑着道:“小两口闹别扭呢,郎君,您看这都是夫君陪娘子买胭脂,您就真让您娘子一个人孤零零进去啊。”
周妙笑着道:“他就是这犟脾气。”
蔺则宴忍不住,冷冷看着门口多事的娘子:“眼睛不好开什么店,我们不是夫妻。”
周妙笑了一下,进去买东西了。
倒是门口的娘子被他的眼神吓得也不敢再揽客,赶紧进店里去了。
见她进去,蔺则宴看向无痕有迹,无痕有迹低着头:“郎君”
蔺则宴:“公主比我重要?”
有迹:“您也说了是公主。”
蔺则宴转过身,“滚吧,看见你们就烦。”
不一会儿,周妙手里拿着几个锦盒出来了,她把锦盒交给蔺则宴,然后跟着他走。
走着走着,突然问:“蔺则宴,你有喜欢的人吗?”
蔺则宴被问得愣了一下,然后道:“没有。”
周妙笑着“哦”了一声,然后走在他前面,转过身继续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时候蔺则宴本来想干脆地说他没想过这些,可这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周妙见他不答又问:“那你想什么时候成婚?”
蔺则宴:“不知道,顺其自然吧。”
他停下来,“公主,您也回宫去吧。”
周妙也停下来,“你去哪儿?”
“回家。”
“我跟着你回去。”
“公主。”
周妙:“我好久没见你母亲了,我去看一下她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到了国公府, 青书就急促地过来道:“郎君,琥珀不见了!”
他说完才发现郎君身边的竟然是昭乐公主,就惶恐要下跪, 周妙让他起来,“琥珀怎么不见的?”
青书起身:“今日琥珀焦躁不安, 青石就放它到院子里玩, 这眨眼的功夫琥珀就跑出去了。”
蔺则宴想了想:“带几个人去找,尤其是竹林和二哥那里, 也有可能去了华宝那里。”
青书下去了, 蔺则宴请周妙至前院花厅, “公主稍坐, 我让人请娘过来。”
周妙顿住片刻, 随即暗恼。
这个蔺则宴,明知道她来国公府见二夫人只是借口,还叫人过来不说还把她拘在前院!
罢了罢了, 见见蔺则宴的母亲也不错,要是她下嫁到国公府还要和这个婆母相处呢。
不一会儿,二夫人就匆匆来了, 一进门先是剜了儿子一眼, 然后和颜悦色地走向周妙前面,“公主来临有失远迎, 请公主恕罪。”
周妙笑着扶起行礼的二夫人, “不用如此, 以我和蔺则宴的关系, 您也算是我的长辈。”
二夫人听到这话笑容一顿,看一眼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儿子一眼,然后笑容又摆上来, “您是公主,民妇不敢以下犯上。”
两人客套了一会儿才都坐下,二夫人笑着听周妙说话。
周妙看了眼板在一边的蔺则宴一眼,笑语:“二夫人您看,蔺则宴从前还不是这个样子呢,这做官了就是不一样,有官架子了。”
二夫人也看向蔺则宴,他这时刚好看过来,两人眼神交锋一阵,二夫人已经懂得了这位昭乐公主是强行过来的,她心里叹一声,面上仍端着笑,陪周妙谈笑。
这时候,外头青书进来,“郎君,琥珀找到了,刚才春暄小筑的丫鬟来报说琥珀跑到了表小姐屋里,她们想送过来,可”
蔺则宴看向青书:“可什么?”
青书抬眼看了眼郎君又马上低头:“可琥珀愣是缠着表小姐,想送都送不走。”
也不知什么缘由,这琥珀平日都懒得正眼看人,却从表小姐第一次进国公府开始,琥珀对表小姐就喜爱异常。
花厅里寂静一瞬,蔺则宴看了看二夫人和周妙,对青书道:“无妨,就让它在春暄小筑玩会儿吧。”
二夫人皮笑肉不笑,看着蔺则宴道:“这琥珀也是调皮,不是让你放在院里吗,你不是还给建了琥珀阁吗,怎么还跑出来了?”
蔺则宴接住二夫人隐在笑容里责备的目光,“琥珀喜欢赵荔葭,我有什么办法。”
二夫人咬牙切齿,这小子!
不过周妙看过来,她恢复笑容,“这琥珀可是陛下赏的,得小心照顾才行。”
周妙不用精心维持笑容,此刻她已经有些不高兴了,“这琥珀父皇赏赐给蔺则宴的时候,我还在场呢。”
她看向蔺则宴:“琥珀我认识在先,这荔葭认识在后,我得去看看她。”
她话里有话,二夫人听出来了。
二夫人跟着她起身,边说边给蔺则宴使眼色:“公主,春暄小筑简陋狭小,恐怠慢了公主。”
蔺则宴也道:“公主,您要看琥珀,我让人把它接过来。”
周妙笑着:“琥珀我也想看,荔葭我也想看,你们不知道吗,我俩可是好友。”
没人敢阻拦公主,周妙在丫鬟的带领下去了春暄小筑。
二夫人坐下来喝口茶,长叹息:“这都是什么事呀,也不知道我的荔枝怎么应对。”
她说完斜了一眼端坐的蔺则宴一眼。
不到半刻钟,蔺则宴起身,二夫人忙问:“去哪儿啊?”
蔺则宴:“回嘉煦院。”
春暄小筑,赵荔葭正和琥珀斗智斗勇,前头她想抓琥珀让人还给蔺则宴,可琥珀矫捷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她被它耍得出了一身汗。
琥珀还以为她是在陪它玩呢,玩累了就跳上她的肩上开始睡觉。
现在赵荔葭脖子支撑不住就趴在软榻上,琥珀也顺势躺在她背上,这倒是方便了它睡得更舒服。
赵荔葭彻底没招了。
这会儿楼下传来些动静,一个丫鬟上楼来,上气不接下气道:“表小姐,公,公主来了。”
“公主?”赵荔葭托着脖子上的琥珀慢慢起来。
“就是我啊。”人未到声先至。
赵荔葭赶紧起来跑到楼梯口,见到昭乐公主突然出现在她的屋子,踏着楼梯上来,她一时恍惚,没反应过来。
周妙看一眼赵荔葭,“我都不认识了?”
赵荔葭反应过来,赶紧屈膝行礼,“拜见公主。”
周妙让她起身,见她脖子上的琥珀,去扯它过来,赵荔葭赶紧闭上眼。
寒光立刻上去道:“公主,这琥珀强扯会伤人。”
周妙不信:“这琥珀是我父皇赏的,蔺则宴取名字的时候我还在场呢,它不会伤我的。”
她也不管赵荔葭,压着她的头就强扯琥珀,琥珀本来在睡觉,这一扯,猛地睁开眼睛,凶相毕露,伸展爪子,正是动物发动前的酝酿状态。
赵荔葭不想让公主在她屋子里受伤,赶紧退后一步,声带哀求:“琥珀下来好不好,公主要看看你呢。”
琥珀张开嘴巴哈了一口气,然后舔了舔爪子,慢慢下来,下到赵荔葭的怀里。
赵荔葭扯嘴笑笑,“琥珀真乖,要不是公主来,还不肯下来呢。”
周妙笑了笑,把琥珀拿走,在她屋子里逛了起来,“赵荔葭,你这屋子东西挺多啊。”
赵荔葭跟在周妙身后,扒拉扒拉自己的头发,“确实有些乱。”
周妙一一看过去,紫檀书案上,刚写废的纸揉成一团,压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一只憨态可掬的瓷娃娃搁在上面,上面披了一件织金妆花缎,脖子上还带着一串珍珠珠串。
一阵风吹起来,窗边的绿纱便鼓了起来,飘飘然地扬起一角,梳妆台上一见随意搁置的红色披帛上搁着两朵白色芍药花。
赤金的镯子、累丝的簪子、镶红宝的耳坠子,胡乱堆在铜镜旁,金灿灿的一片,像谁把一匣子首饰整个儿倒了出来,还没来及收拾。
赵荔葭真是无地自容,东风不与荔枝便呀,这都是她今早打扮瓷娃娃,胡乱翻的,寒光铁衣还没来得急收拾。
她尴尬地笑笑:“公主,太乱了,您这边请吧,这边比较整洁。”
她说着引周妙往外廊那儿出走,坐到外廊的长榻上,又赶紧让丫鬟上茶上点心。
周妙抱着琥珀,吃着点心,“这是耳鉴茶肆的透花糍?”
赵荔葭给她添茶:“嗯,又换了新口味,里面加了桃花。”
周妙抬起看,还能看到粉粉的桃花花瓣,她感叹一声:“还是你会享受。”
“对了,下次我们再一起去玩儿吧,我叫上我哥。”
赵荔葭点头应是,可她心里还记着上次清明节昭乐公主让寒光铁衣下跪的事,想着先答应下来,然后能躲就躲。
不然她可真受不住公主的喜怒无常,这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让她整个心上上下下,害怕连累寒光铁衣。
琥珀醒过来越过桌子跳到赵荔葭怀里调整一个舒适的姿势,把头背着周妙继续睡。
赵荔葭:“…”
她呵呵一笑:“这琥珀,还挺喜欢睡觉的。”
周妙不在意这点动静,她神秘一笑:“你就不想知道,我今日为什么突然来找你吗?”
赵荔葭确实有点好奇。
周妙见她表情,心里觉得终于占了上风,“今日啊,蔺则宴陪我去买胭脂,我就想来看看二夫人,这才又想起你。”
赵荔葭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慢慢点点头。
周妙见她反应,那种占上风的感觉淡下去,转而说起择婿的事,“我父皇母妃最近开始准备给我选驸马了。”
赵荔葭顺着她的话思考,大梁驸马也能在朝为官,昭乐公主又是陛下最喜爱的公主,不管她喜欢谁,应该都能如愿吧。
看来蔺则宴要当驸马了。
她这样想着,果然就听周妙道:“我是挺中意蔺则宴的,你看啊,我和他早就相识,他家室官位都配得上我,而且”
赵荔葭很少看见公主脸上有羞意,此刻周妙红着脸道:“况且蔺则宴是长安郎君中最俊的一个,赏心悦目,我以后嫁给他,看着也高兴啊。”
赵荔葭听着,心里腹诽,蔺则宴也就只有脸能看了,不过她还是笑着附和。
周妙继续说着:“我觉得他也是喜欢我的,只是,他这个人,你也知道的,性子倔又高傲,这会儿肯定还没反应过来呢。”
“上次我听说你们共乘一马离开,我就很生气,后来就去质问他,又罚了你的丫鬟,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赵荔葭惶恐,她就算心里不满,可也不敢生公主的气,就赶紧摇头。
周妙满意一笑:“我俩也算好友,都说这姻缘讲究个先来后到,很多人在我耳边挑拨说你要后来者居上,可我信你,你才不会做对不起好友的事,对不对?”
先来后到?后来者居上?
赵荔葭听到耳朵里不舒服,如果按蔺则宴摔下楼梯前说的,昭乐公主真算不上先来的,难道每个早早喜欢蔺则宴的都是先来者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长安城里一半的女郎都是先来者呢。
赵荔葭摇摇头,她计较这些做什么,她不想惹麻烦,况且这人是公主。
不过她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可不是她喜欢蔺则宴,只是她不赞同公主说的。
周妙说了一通意有所指的话离开了,赵荔葭抱着琥珀觉得公主真的不了解蔺则宴,要是认识到蔺则宴的气人功夫和不要脸,她还会那么喜欢他吗?
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她慢慢转过身来,看见长窗外站着的蔺则宴吓一跳,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西施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赵荔葭反应过来, 公主才走而蔺则宴正站在外廊里,赶紧道:
“你怎么来了,昭乐公主才走, 你快下去!”
蔺则宴倚在长窗上,说:“琥珀到你这里了?”
他朝赵荔葭怀里睡得正香的琥珀拍拍手摊开:“琥珀, 过来。”
琥珀琥珀睁开眼懒懒地看了眼蔺则宴, 然后换个姿势继续在赵荔葭怀里睡。
赵荔葭却着急:“你快下去啊!”
要是让昭乐公主看见了更加说不清楚,这回说不定还会让她下跪。
蔺则宴抬眼:“下去不是更容易被看见?”
“那你进来!”
蔺则宴点点头堂而皇之地进来, 走到赵荔葭面前弯腰认真着撸琥珀的脑袋, “公主和你说了什么?”
他靠得她很近, 让她有一种奇怪的错觉, 感觉他撸的不是琥珀而是她。
赵荔葭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话还没说上,寒光上来急促道:“小,小姐, 公主又折返了!”
她吓得后退一步,推着蔺则宴:“你,你赶紧跳下去!”
蔺则宴绕开她, 嘴角玩味一笑:“赵荔葭, 你傻不傻,我跳下去, 跳到公主面前?”
“那怎么办?”她皱着脸, 感觉她要完了。
楼梯上已经传来动静, 而蔺则宴还站在她身边, 千钧一发之际,赵荔葭左看右看,用力一推把蔺则宴推进梳妆台的绿纱帘子后面。
可推完, 她才发现这个决定有多么愚蠢,那绿纱透得很,而蔺则宴穿深色的衣裳,特别明显,可她来不及动作,公主已经上来了。
周妙笑笑:“我的香囊是不是落在你这儿了?”
赵荔葭呼吸急促,慢慢站到绿纱前面,“可能在外廊里,寒光你帮公主找找。”
寒光咽了口口水,“是。”
找了一会儿,她回来:“小姐,没有。”
周妙“哦”了一声,“没有啊,那我可能是弄错了,可能在别的地方吧,也许落在蔺则宴那儿了。”
不知道是不是赵荔葭的错觉,她感觉公主往她背后看了看。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咚咚咚跳,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就在这时,周妙道:“没有就算了,我走了。”
她又离开了。
赵荔葭瘫坐在榻上,手不停地摸着琥珀,琥珀舔舔她的手,赵荔葭抱紧它:“琥珀,呜呜,刚才吓死我了。”
蔺则宴把从梳妆台地下捡到的东西放进怀里,然后掀开帘子出来。
赵荔葭起身气冲冲地过去把琥珀放在它怀里,“好了,带着琥珀走吧。”
蔺则宴看着她却突然道:“赵荔葭,你吃过糯米团子吗?”
“…”
赵荔葭捂着脸喊了一声,“你能不能别连累我了,没看到昭乐公主怎么跟我说的嘛。”
蔺则宴:“她说什么?”
“说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只是你还没发现,还说要让你当驸马,让我不要后来者居上。”
她说完觉得有些歧义,“总之,你俩的事不要把我卷进去,行不行?”
蔺则宴皱眉:“我不喜欢她,这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她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这长安城爱慕我的那么多,难道我都要娶回家吗?”
赵荔家心想:对呀,说得对呀。
不过她还是板起脸:“这关我什么事,这些话你应该跟公主说。”
蔺则宴看着她:“我从没给过她什么暗示,她有了错觉,我能怎么办,我还嫌烦。”
“好了好了,我说了这不关我的事,你离我远远的我和公主就相安无事,不是你说的互不打扰吗,现在算怎么回事?”
赵荔家瞪着眼看着他。
蔺则宴却飘忽得很,他踱步到屋子一边,拿起挂在墙上的阮咸道:
“我今日在锦霄楼听到了《倾盖欢》,还听了这首曲子背后的故事。”
他看向抱着头崩溃的赵荔葭:“你的阮咸有名字吗?”
赵荔葭放下手,“你现在走的话,我就告诉你。”
蔺则宴放下阮咸,从长窗跳下去,赵荔葭往下看,见他背手仰着头往上看。
她眼神飘忽,“我的阮咸也叫琥珀,你可别误会,我可没学你,这阮本来就叫这名字,它侧边镶嵌的都是琥珀,才有这个名字。”
蔺则宴点了点头。
赵荔葭赶紧道:“你别忘了我们约定的。”
蔺则宴退后一步:“当然,今日我只是来接琥珀的,又不是来找你。”
“最好如此。”
“确实如此。”
想起刚才的事情,赵荔葭哀嚎一声,但好在蔺则宴真的遵守约定,后面都没再找她,就算在路上遇着,连正眼都不给她一眼,依旧用鼻孔看人。
过了几日,赵荔葭就被程袭欢拉着去见她那位表哥。
二夫人在前院侧厅见了邓兰屿,邓兰屿被领进来的时候,程袭欢惊掉下巴,赵荔葭惊喜一笑:“是你!”
邓兰屿风度翩翩,浅笑:“原来是姑娘,我们已经见过三次了,还不知道姑娘的名讳?”
二夫人看着他们,“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赵荔葭走到二夫人身边笑着说:“我们见过三次,还没来得及互通姓名。”
程袭欢反应过来,感叹不已,怪不得是官配,就是如此有缘。
她尴尬地笑笑:“原来是堂哥,上次没认出来,实在是抱歉。”
邓兰屿摇头:“不怪堂妹,我也没认出来。”
程袭欢赶紧介绍,“这位就是我堂哥,在国子监读书。”
邓兰屿行礼:“见过夫人,见过…?”他笑着看向赵荔葭,“还不知姑娘名讳。”
程袭欢赶紧道:“这位呢是赵荔葭,将军府的小姐,也是公府的表小姐,我的好友。”
邓兰屿眉眼和煦,让人如沐春风,:“原来是赵小姐,失敬,在下邓兰屿。”
二夫人见二娘的堂哥仪表不凡,温润有礼,又在国子监读书,这人倒像是荔枝的天作之合,所有条件都符合。
不过德行一时看不出来,还需考察,可不能像之前那次一样,给荔枝介绍个品德有瑕疵的就不好了。
在二夫人允许后,程袭欢带着蔺随玉和赵荔葭、邓兰屿前往锦霄楼为邓兰屿接风洗尘。
锦霄楼的掌轩见他们来很是热情,她们这才知道是蔺则宴的缘故。
在引鸿郎的带领下几人坐到了最佳的观景听曲雅间,又有侍席青衣伺候。
点菜的时候,程袭欢问蔺随玉,蔺随玉说随意,程袭欢则说都听赵荔葭的,邓兰屿也让赵荔葭先点。
赵荔葭笑笑:“看来这是我最拿手的了,那就我来吧。”
她熟悉地点了鹿脯、清蒸鲥鱼、锅塌豆腐、酒醉鹅掌、琥珀桃仁等菜。
又问几人喝什么,几个人都不喝酒,她就点了三勒浆给自己和程袭欢,这三勒浆是用庵摩勒、毗梨勒、诃梨勒三果做成的果酒。
又给二表哥和邓兰屿点了锦霄楼上好的碧螺春。
点完菜,有引鸿郎传话说锦霄楼的碧娘子和萧郎君要给他们献曲一首。
程袭欢问为什么。
引鸿郎就说了那日蔺少卿从郑世子手中救下碧娘子和萧郎君的事,连其中蔺则宴说的话语气态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赵荔葭听了咯咯笑,“没想到,这个蔺则宴居然也做好事呢。”
程袭欢也笑,不过她觉得哪里奇怪,这蔺则宴都被淘汰了,怎么哪里都有她。
引鸿郎听赵荔葭的话,露出不解:“表小姐不知道蔺少卿的名头?蔺少卿可是好官。”
他同赵荔葭说自蔺则宴入大理寺以来,惩贪治恶,从不手软。
那些鱼肉百姓的官吏,被他一桩桩审了、一个个判了,长安城内外,万民称快。
前头资圣寺的案子,更是牵连到宗室亲王,他也不曾顾及半分,照样定罪下狱。
至于上回曹家郎君行打断舞姬双腿之事,阖朝上下都以为会不了了之,蔺则宴却仍是秉公而断,丝毫不因曹家门第而徇私。
听了引鸿郎的话,赵荔葭觉得自己认识了一个全新的蔺则宴。
从前她以为蔺则宴是手段厉害,没想到他还这么有良心,是个好官呢。
邓兰屿看着赵荔葭呆呆的模样,嘴角牵扯,如果蔺则宴没有国公府庇佑,上头没有兄长护着,他还敢如此吗,他讽刺一笑,觉得世间不公之事太多了。
又想到先前对自己咄咄逼人的靖远侯府世子,面对蔺则宴也是敢怒不敢言,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菜上来了,摆在程袭欢和蔺随玉前面的是清蒸鲥鱼,鲥鱼是香菇汤和甜酒腌制的,程袭欢不吃香菇,二蔺随玉不能碰酒,她就把这鱼放到赵荔葭和邓兰屿面前。
赵荔葭懊恼几声:“抱歉,我给忘了。”
程袭欢笑,“没事,还有这么多吃的呢,你俩吃鱼吧。”
赵荔葭对着邓兰屿笑笑,“我们吃吧。”
程袭欢听下面的曲换了一个,给蔺随玉夹了菜,边吃边和赵荔葭说话:“荔枝,下面这首好好听啊,你会弹吗?”
赵荔葭把那全银细长筷递给邓兰屿,“《倾盖欢》吗?会,不过阮咸和琵琶弹的稍有差别。”
程袭欢笑着撒娇::“我都忘了你会弹阮了,下次弹给我听好不好?”
“好呀。”
赵荔葭和措愣的邓兰屿对视一笑,道:“这鱼好吃。”
一直沉默的蔺随玉看见了赵荔葭不动声色地为邓兰屿解围,而邓兰屿面上一瞬而逝的窘迫和探究他也捕捉到了。
程袭欢想去夹那个豆腐,银质的筷子总滑,她抱怨一声:“这么多筷子,都不知道用哪个,都用一种筷子不好吗?”
赵荔葭笑笑:“对呀,欢欢,我发现夹豆腐用木筷最好,你试试?”
程袭欢拿了一个木筷子试,果然没再滑下去,“哎,稳住了。”
赵荔葭和蔺随玉都笑,邓兰屿也跟着笑,只是他看着赵荔葭,他开始观察赵荔葭,想从她的眼神里找到那种“我在帮你,你该感激我”的痕迹。
却没有找到,在他的认知里,对一个人好,是要换取什么的,可她好像不在意这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下晌, 到了二夫人和二老爷看书的时间,刚好外面又下起了雨,两人就坐在窗边的胡床上临窗观雨, 然后在微凉的雨气里看书煮茶,好不惬意。
本来今日应该是俩人互看对方对《莺莺传》注解的日子, 可二夫人却一直拉着二老爷说邓兰屿的事。
二老爷眼睛看着书, 也能精准地回应两句,二夫人也不恼他这态度, 滔滔不绝地输出自己的看法。
就在这时, 蔺则宴来了。
见到蔺则宴, 夫妻两人双双露出被打扰的不满表情。
二夫人:“三郎啊, 你来做什么?”
蔺则宴抖抖肩上的雨滴, 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径自坐下,“来避雨。”
娥眉赶紧上热茶给他, 又拿出一个干净帕子给他,“郎君,擦擦吧。”
蔺则宴瞥她一眼, “不用。”
二夫人本来不欲理这时不时来找茬的儿子, 可见他眼下好像有青黑,身子好像也瘦了不少, 不免担忧关心:
“三郎, 公务之余要记得休息, 大理寺又不只你一个人, 你才大病初愈,这么拼命做什么。”
蔺则宴本来想反驳,可想了想觉得还是就此误会更好, 毕竟真正的原因上不得台面。
这时,二老爷却突然说:“自从消瘦减容光,为卿憔悴却自缚。夫人,这句的注解有意思。”
二夫人笑他:“又乱改词。”
这句明明是书里莺莺的自白“自从消减减容光,为郎憔悴却羞郎。”
二老爷恍然大悟似的说:“哎,我看错了,这老了眼睛不行啊。”
他说完看了一眼蔺则宴,蔺则宴觉得如芒在背。
“爹。”
二老爷从书中抬起头,嘴角挂着隐隐的笑,“怎么了?”
“爹。”
二老爷摇头:“这有心之人,说什么都好像在说他。”
他看向二夫人,一脸无奈:“夫人,和这样的人相处甚是疲乏啊。”
“爹!”
二夫人不懂这两人之间的机锋,茫然十分:“你俩一来一回的,我怎么就听不懂了。”
二老爷笑意更深:“夫人,刚才说到哪了来着,对对,那邓兰屿果真是芝兰玉树,儒雅从容,与荔葭正相配。”
二夫人很快被带偏,“说起来也是巧,这邓兰屿我派人查了查,竟与将军的择婿标准高度符合。”
二老爷:“也许这就是天作之合吧。”
“不过这次我要再观望观望,可不能再犯上次那样的错。”
二老爷翻页,“现在荔葭是不是正和邓郎君在酒楼喝酒赏雨?是该让两人多相处相处,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他说着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垂眼沉思的儿子。
二夫人却还跟着二老爷的思路走,不住点头:“没错,我们荔枝也聪明,多相处相处,就能知道这邓公子值不值得托付终生了。”
这样说着二夫人已经想到了以后的日子,摇着二老爷说个不停,
“以后荔枝出嫁从国公府出去行不行,她嫁了人还在长安我们还可以走动,要是她生了孩子,我真想帮着带,荔枝的孩子肯定和她一样可爱”
“啪!”
蔺则宴沉着脸把杯子一摔,杯盏里的茶水撒了大半,桌子振得响。
二夫人吓了一跳,拍着胸口看向突然发疯的儿子,“这孩子,吓我一跳,三郎你发什么疯?”
檐下雨线不断,仿若谁将满腹愁肠搓成了丝,千缕万缕地垂下来,在石阶上敲出细碎又固执的嘀嗒声。
蔺则宴什么都没说,掀开帘子,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这…”二夫人咋舌,“这三郎,怎么咋咋唬唬的。”
二老爷笑笑:“为卿憔悴却自缚啊。”
蔺则宴出了国公府跨上马就在雨中飞驰,一路到了锦霄楼。
锦霄楼外,赵荔葭一行人刚出了门就被大雨困在檐下。
程袭欢怕蔺随玉受湿寒引发腿痛,她把自己和他的披风都盖到他腿上,“都怪我,出门也不看天,你腿疼不疼啊?”
蔺随玉有些疼,可看见程袭欢被斜风带过的雨沾湿了额前碎发,觉得自己也能忍一忍,就露出笑来:“我没事,你别急。”
程袭欢看看里面,“要不我们回里面吧,等雨停了再走。”
蔺随玉摇头,“你让马车过来,我们回府,楼里没有火盆。”
程袭欢赶紧点了头,让人把马车牵过来,自己给蔺随玉打着伞进了马车,做完这些,她才想起赵荔葭,一拍额头,又打着伞下去。
“荔枝,我们回去吧。”
他们来时是坐着一辆马车来的。
邓兰屿却道:“堂妹若放心,雨停之后,我送赵小姐回去。”
程袭欢一笑,不愧是官配,还挺懂得把握机会的,怪不得最后是他抱得荔枝归呢。
“放心放心,荔枝你看?”原书里的大好青年,到了结局还是如此,没什么不放心的,况且荔枝旁边的寒光铁衣有武功在身,撂倒邓兰屿不在话下。
赵荔葭想了想就道:“好吧,欢欢你快回去吧,二表哥生病就不好了。”
她刚才和邓兰屿聊到印刷书的事,邓兰屿在这方面懂得很多,她还想再聊聊。
程袭欢和蔺随玉离开了,一时锦霄楼廊下避雨的人只剩赵荔葭和邓兰屿,其余的要么坐马车回去,要么重回酒楼避雨。
邓兰屿身手接了几滴雨水,对着赵荔葭温然一笑:“看来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我们是进去等雨停,还是买把油纸伞漫步雨中?”
赵荔葭灵动一笑:“其实,我还挺想在雨里走走的,躲雨多无聊啊。”
邓兰屿吩咐柳时去买了伞,把其中两把给了寒光铁衣,又拿大伞盖住自己和赵荔葭,“我想我们同撑一伞会更好,不然两把伞,我们又要说话,伞面碰击,那场面恐怕不好看。”
他话里带笑,弄得赵荔葭也想象起那场面,扑哧一笑,“想想是挺好笑的。”
邓兰屿虽和赵荔葭同撑一伞,可还是保持着相应的距离,寒光铁衣在后面看着,两眼放光:邓郎君真是又温柔又幽默又有礼貌!和她们小姐好相配!
在雨中,青苔更翠,砖瓦更黛,少女的裙裾颜色也仿佛深了一层。
卖玉兰花的老妪,声音穿过雨幕,变得幽远而绵长。
乌篷船都盖上了深褐的船篷,船家披着蓑衣躲在拱桥旁的大柳树下,看着街面上走过的最悠然的一对男女,趁着雨声大声调侃。
“瞧瞧,这情爱中的男女啊,就是世界上最不在乎天气的人。”老船家眯眼笑道。
“可不是,行人匆匆,就他二人慢悠悠地逛,倒也有趣。”另一个船家接口道。
“哎哟,你瞧那郎君把卖花老妪篮子里剩下的牡丹全给买了!”
“当真?”
“可不是嘛,一大捧红的粉的白的,全塞给他的小娘子了,那老妪本还在愁雨天花卖不完,这下倒好,乐得合不拢嘴。”
老船家啧啧叹了两声,摇头晃脑道:“这便叫‘千金难买美人笑’啊,瞧瞧人家,雨里漫步,花间携行,多有意趣,不像你我,只会躲在这柳树下头,被雨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老船家刚说完,柳树下头,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倒把两个人吓一跳。
那郎君一身衣裳尽被雨水浇透,雨水顺着下颌的棱角一滴一滴往下坠,他手里牵着一匹同样淋透了的黑马。
郎君五官生得极好,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可偏偏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脸色嘴唇全都惨白,他望着雨中的那对男女,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船家缩在蓑衣里,再没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只闷闷地嘟囔了一句:“这雨…怕是要下大喽。”
另一个船家心领神会,也跟着缩了缩脖子,没再接话。
蔺则宴看着赵荔葭捧着红的黄的牡丹,对着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笑,一瞬间他觉得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那男子还帮赵荔葭抬了抬裙角,赵荔葭往后看,那抱着花的手臂上抬,衣袖滑落,露出她白腻丰腴的手臂。
蔺则宴觉得自己呼吸也快没了。
雨小了,男子收起了雨伞,赵荔葭整个人就暴露在乌云缝隙里出来的微弱阳光下,他看见她一会儿看着脚下,一会儿抬眼看人,抬眼看人时总是带着笑的。
雀跃欢喜。
蔺则宴这会儿觉得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脑袋劈开似地疼。
他握紧拳头,咔嚓一声,折断了一只柳树枝干。
他反应过来,把那柳树插在地上,却与闻声看来的船夫对上眼,他冷冷看了眼两人。
黑马抖了抖身,蔺则宴沉着脸跨上马,再没看街上的人一眼。
很好,蔺则宴想,这很好,赵荔葭看来很快就要嫁出去了,这正合他意。
至于这几日他梦里的淫念,都是自己到了年龄才生出的幻象,只是对象恰好是赵荔葭而已。
到了国公府,蔺则宴把下人们都吓了一跳。
“郎君,您怎么了?”
“快快,拿巾帕,准备热水!”
蔺则宴边走边接过巾帕擦脸,又披上小厮递来的披风。
是,赵荔葭算什么东西,他恨不得她早早离开公府,恨不得一辈子见不上她。
他这样想着踏进门。
屋子里的下人们一拥而上,惊呼出声:
“郎君!”
眼前重影深深,脚下一软,蔺则宴整个人直直倒在地上,脸上毫无血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赵荔葭听说蔺则宴大病一场还是在三日后。
听说是淋雨得了伤寒, 这原因真是让她不知说什么好,好好一个人连避雨都不会,又不是什么傻子。
不过再次撞见蔺则宴, 倒让她吓一跳。
他整个人好像瘦了不少,脸色苍白, 唇红齿白不复, 整个人阴测测的。
他们在月洞门处碰上,还记得上次在这里遇见, 在满墙的凌霄花下身穿靛蓝圆领袍的蔺则宴像个意气风发高傲如斯的少年郎。
可现在, 满墙的凌霄花开得泼泼洒洒, 在雨水浸润下红得发黑。
而蔺则宴像是被人从深潭里捞出来的似的, 脸庞是一种褪尽了血色的、冷浸浸的白, 眉骨之下,眼窝处染着淡淡的青影,那双眼睛便显得愈发幽黑。
凌霄花簌簌地落下来, 落在他肩头,远远望去,倒真像个披红挂彩的幽魂。
赵荔葭打了个寒颤, 她停住脚步, 想着俩人的约定,只远远行了个礼。
蔺则宴好像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 又好像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都没短暂停留就离开了。
赵荔葭拍拍胸口, “还好还好, 我还以为这人因为自己淋雨生病要迁怒我呢。”
寒光嘴巴动动,想说些什么,又不说了。
其实那日她好像看见三郎君了, 但是这和小姐又没什么关系,关键一提起三郎君小姐就烦,她还是不说了。
到了公府大门,蔺则宴已经走了,赵荔葭呼口气,让寒光向门房报备。
因为赵荔葭爱出门,二夫人担忧,她一直保持着向门房报备行踪的习惯,也是为了让二夫人放心。
寒光已经和门房小厮很熟了,“我们小姐去崇仁芳耳鉴茶肆和昭乐公主一起听书,你记下了。”
门房小厮笑嘻嘻道:“寒光姐姐,记下了。”
寒光转而赵荔葭道:“对了,小姐,邓郎君的披风还在我们这儿呢,已经洗净了,今日出门刚好还回去,我现在回去拿吧。”
赵荔葭“哦”一声,“可这几日邓郎君都在国子监上课吧。”
“这样,我写个信,明日派个人送到国子监门房处,到时候邓郎君回了信再说吧。”
门房小厮听说后赶紧上前道:“表小姐,送信的事交给我们去办就是了,我们这里的小德才就是专门去送信的。”
赵荔葭点头:“那正好,明日我写好了信就送到这里,你交给小德才吧。”
几个人就坐了马车,往崇仁芳出发。
等她们到的时候,只是刚坐下,周妙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
“你今日这身衣裳倒是鲜亮,只是这料子…不比宫里赐的,穿在你身上,总觉着差了点什么,上次我说要赏你几匹昂贵料子,你偏不要。”
赵荔葭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轻声道:“我觉得还好啊。”
本以为公主约她出来玩,是已经忘了蔺则宴那茬。
但听了这话,她感觉今日出师不利啊。
两人坐下听了会儿书,不是很有趣,说书的老头唾沫横飞,可反应平平。
然后吃的也出了问题,最近耳鉴茶肆总爱研究新品,上次那个桃花馅的透花糍感觉还挺好吃的,可今日的新品整了个金雀花馅的,味苦难以下咽。
赵荔葭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周妙忽然状似不经意地道:“那天,我看见蔺则宴在你屋里。”
赵荔葭眼皮轻颤,心跳声大得感觉响在耳朵里,赶紧道:“公主,您别误会”
周妙打断了她:“不是我善妒,容不得成婚后夫君有小的在身边,若是你,我也能容得下,只是你和蔺则宴不可能的。”
赵荔葭感觉喉咙堵塞,一口气不上不下就噎在舌根处,难受得很。
周妙只管说自己的,“你单纯爱玩,对蔺则宴一点帮助都没有,二房没有爵位,在显国公府还是低大房一头,且你父亲是手握兵权的将军,父皇是不会允许你做蔺则宴的妾室的。”
那口气沿着舌根蔓延道嘴巴里,赵荔葭觉得嘴里发苦,腮帮子也酸酸。
是刚才那个金雀花馅的透花糍太难吃了,还是她想哭呢。
她没有任由苦味蔓延,咽一咽口水道:“公主,您误会了,蔺则宴不喜欢我,他只是脑子有病。”
周妙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道:“你看你说话太幼稚了,我说的对吧。”
赵荔葭觉得心里很疲累,和公主讲话完全就是驴头不对马嘴,她根本听不见自己的话。
接下来,公主又和她说了许多话,话题绕不过蔺则宴,她安静地听着,不作它表。
人家是公主,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听着然后抛到耳后,不为难自己才是正确做法。
可回了春暄小筑,赵荔葭还是控制不住地很难过,她并没有放过自己,她在镜子前面照来照去,不停问寒光铁衣一个问题:“我长得很幼稚吗?”
“还是我的行为真的幼稚?”
“还是我太爱玩了?其他什么本事也没有?”
她问了好几个问题,倒在榻上死气沉沉。
寒光铁衣拿出她最爱吃的最爱玩的,她都不看一眼,发着呆。
寒光赶紧道:“小姐您可一点都不幼稚,您聪明着呢,还记着以前在凉州您使计策救了一对可怜的母女吗,多聪明啊。”
铁衣也道:“是啊是啊,小姐您还还会编书呢,书还卖得这么好,小姐不瞒您说,您编的书出了盗版,那也是因为书卖得好,卖得不好,那奸商都不愿意盗呢。”
赵荔葭在她们一左一右和尚念经似的夸奖里振作了起来,她腾地起身,后怕十分,她刚才差点就被别人带偏了,竟然生出这样自贬的想法,真是对不起自己。
“拿镜子过来。”
寒光拿了铜镜给她,赵荔葭照着镜子,看自己脸:“虽然我的眼睛比较圆圆的但有光啊,我的眉毛弯弯的,可生气的时候可以倒竖很凶啊,一点都不幼稚,好看得很。”
她重新焕发生机,愤怒转向了始作俑者:“都怪蔺则宴,简直是扫把星!”
她说完寒光铁衣都笑了。
寒光道:“小姐,您给三郎君起的外号越来越多了。”
赵荔葭挠挠脸,“有吗?”
铁衣点头,然后伸开手指数了起来,“老鼠屎、讨厌鬼、登徒子,嗯,还有蔺嘶嘶,还有今日的扫把星。”
她伸开手掌:“足足五个!”
赵荔葭一愣,随即她羞赧一笑:“看来,我嘴巴也挺坏的。”
“不过这都是他罪有应得。”
几个人说着笑着,下面丫鬟来报说刚刚二夫人院里的碧枝来过,说是请表小姐去一趟西正院。
赵荔葭赶紧收拾收拾自己,出门去二夫人那里。
在门口正好遇上程袭欢,“欢欢,表姨也唤你过来吗?”
程袭欢跑跑跳跳过来攀住赵荔葭的手臂,“是啊,不知道是什么事。”
两人粘在一起进了门,看见许令媛也在。
二夫人见两人挨挨挤挤地一块儿进来,摇摇头,不过她见二娘和荔枝玩得好,对着程袭欢也生出爱屋及乌的心情来,总觉得荔枝喜欢的不可能是什么坏人。
程袭欢给她的阴影也在慢慢散去。
“好了好了,都坐下。”
赵荔葭和程袭欢依次坐下,可坐下也就算了,程袭欢跟个小孩似的,脸贴着赵荔葭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二夫人,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二夫人叹了口气,罢了,她家也不是那等严肃的人家,现在开始养成也晚了,她接受了现状。
“过几日就是长宁县主十四岁的生辰宴,但今年有所不同,今年县主正式获得县主封号,我已经收到了请帖,你们都在内,所以你们记着提前准备贺礼,免得到时候慌乱。”
许令媛看着程袭欢和赵荔葭茫然的样子,解释:“长宁县主是怀王的长女。”
程袭婚搜寻了一下大脑角落里的知识,空空如也。
因为涉及怀王的都是朝堂争斗,她只看男女主谈恋爱以及赵荔葭和蔺则宴细枝末节里一点抠出来的糖。
所以她并不记得关于怀王的什么事。
“好了,这事你们都知道了,准备好贺礼,到时候可不能丢了公府的脸面。”
三人从二夫人院里出来后,许令媛看着两人道:“你们想好送县主什么贺礼了没有?”
赵荔葭和程袭欢对视一眼,只从双方眼里看到了空洞。
许令媛笑笑:“好了,你们跟我来吧。”
“这位长宁县主,聪慧名冠京城,你们送其他的她可能不喜欢,不若你们从我的藏画藏书里选两个送出去,县主肯定喜欢。”
赵荔葭和程袭欢抿抿唇,“这会不会让大嫂太破费?”
许令媛摇头:“没什么,我是怕你们送错礼物,惹了笑话。”
赵荔葭和程袭欢觉得有道理,就恭敬不如从命,一左一右黏着许令媛,嘴巴叭叭叭说个不停。
“大嫂,那我给你什么当作回礼吧,你这藏书藏画很难得吧。”
“大表嫂,我也得给你送什么,我有些书,不过没什么价值,倒有好些宝石,你喜欢什么颜色,我都给你。”
许令媛耳朵嗡嗡,淡笑:“没事,你们先看了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唐朝,太子女儿为郡主,亲王女儿为县主。
第57章
赵荔葭和程袭欢不好意思地收下了许令媛的一藏画一藏书。
程袭欢看见许令媛书房里墙上挂的画问:“这是顾恺之的《女史箴图》吗?”
许令媛点头:“不过不是真迹, 只是我仿的。”
程袭欢走进看去,感觉里面人物的神韵以及色彩线条都和顾恺之本人画的不相上下,她连连赞叹:“大嫂不愧是才女, 这画画的都快赶上原作了。”
许令媛受不住这么惊人的夸赞,连忙摇头, “怎么会, 把我和长康先生比在一起就像将汙土与阳春比美么?这万万不敢当的。”
程袭欢笑笑不说话,其实她是没听懂什么汙土与阳春的比喻。
“大嫂, 你的笔墨纸砚可否借我一用?”
许令媛刚才就惊讶程袭欢懂画, 现在见她是要作画的意思, 就赶紧让丫鬟伺候, 自己也站在一边看。
赵荔葭看着自己带来的一本书, 也不打扰两人作画,她对画作一窍不通。
程袭欢从《女史箴图》里选取了三个女子化成小人画,胖乎乎可可爱爱, 表情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让丫鬟们赞叹不已。
她扬扬眉, 丝毫不谦虚, “大嫂你看。”
许令媛实在觉得二娘的笔法奇怪,初看时像稚童下笔让人不忍直视, 可成品出来, 她不得不赞叹这画新奇, 且她能看出来这里匠气有, 灵气也不缺乏。
“这画是什么风格,真是从来没见过。”
程袭欢不能说她是网上学的,就道:“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会儿赵荔葭也被吸引了过来, 一看这画,眼睛都亮了,“这画可爱。”
“而且,这画里的三人还挺像我们三个的。”
程袭欢本是照着《女史箴图》画的,可一看还真像刚才三人的样子,就笑起来。
许令媛也点头,“我刚才就想这画的特点,原来是可爱啊。”
可爱的画,倒是与时人追捧喜爱的不同,谁会这样形容画呢,可不能否认二娘的画确实可爱。
赵荔葭看着这画,一个想法在她脑中形成。
这可爱的画和她的《妙笔生笑》画风非常符合啊,要是书封和内里插画也用这画
她越想越激动。
等出了西跨院,她马上就把这想法告诉了程袭欢,程袭欢小鸡啄米般点头:“可以啊可以。”
赵荔葭拉着她的手,“欢欢,我会给你工钱的。”
程袭欢背手往前走,“哎呀这,有些饿啊。”
赵荔葭追上去,摇晃她的手,“欢欢,好欢欢,我带你去锦霄楼吃好吃的。”
程袭欢一乐:“去小韶阁!”
“好!”
两人牵手出门吃饭去了。
听到两人欢声笑语远去,晚棠笑着道:“二娘子和表小姐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扶桑也笑:“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多快乐呀。”
不过两人脸上笑容慢慢消失,因为两人看到墨竹,就不约而同想到后院收拾好的阁楼,也想到郎君已经回来,心里高兴不起来。
许令媛收拾好起身出门去迎蔺从稷。
蔺从稷牵过她的手往屋里走,许令媛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蔺从稷手指揉她手背。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蔺从稷不动声色仔细观察了她的表情,可惜她面上又带上了平静的面具,所有情绪都隐去,他费尽心思也看不懂她在想什么。
“今日发生什么了吗?”
许令媛跟着他坐下,给他递茶,“表妹和二娘来我这里,我们说了会儿话。”
蔺从稷抬眉:“是她们惹你生气?我找二弟三弟说一顿。”
她拉住他,“哎,你做什么,她们没惹我生气,我和她们相处很开心。”
她看向他:“为什么还要找三弟?”
蔺从稷转移话题:“我怎么瞧着你好像不大高兴。”
许令媛摇头,“没有,你看错了。”
她刚说完外面就传来华宝的嬉笑声,许令媛脸上出现暖色,看着门口等着女儿出现。
华宝本来笑得挺开心,可见到屋里的娘亲笑容尽失,然后快速把什么东西藏到身后。
许令媛起身:“藏了什么东西?”
华宝侧着慢慢移身走到她爹后面,然后露出个小脸道:“什么都没有。”
许令媛头疼,华宝最近喜欢玩寻“宝”,这些宝物大多是花园里的蚯蚓、毛虫之类,许令媛有一回看到差点心脏骤停。
“你出来,是不是又从花园里捡了虫子?”
华宝可怜巴巴地看向爹爹,“爹爹,快保护我。”
蔺从稷笑笑,“华宝,爹得听娘的。”
许令媛一愣,她从没从他嘴里听到这么“俏皮”的话,今日是第一次,不免耳红。
看来今日他很高兴。
最后华宝被许令媛揪出来,才发现她背后拿的是一只小狸猫。
“哪里来的?”
这只狸猫不是平常小狸猫,看着像是西域来的贵重品种。
“是不是你求三叔给你弄来的?”
华宝撇撇嘴:“最近三叔不正常,我都不敢往他那儿去呢。”
许令媛:“那从哪儿来的?”
华宝瞥向她爹,蔺送稷看了好一会儿娘俩一问一答,脸上笑容深深。
见许令媛看过来,就道:“我给她买的。”
许令媛颇头疼,“华宝还小,养不好狸猫,这只狸猫这么小要是养死了,岂不是造了杀孽,害了一条生命。”
她严肃地看向华宝:“华宝,你太小了,连自己也照顾不好,怎么能照顾小狸猫呢,娘不是早跟你说过吗。”
华宝见终于把她爹拖下水,就赶紧道:“爹爹还给我造了个玛瑙阁呢,还有专门照顾玛瑙的丫鬟,不会死的,玛瑙会好好的。”
许令媛顿住一会儿,“玛瑙阁?”
华宝摇摇她爹的手,小声道:“爹爹,不是你给我弄的吗,快给娘解释啊。”
蔺从稷苦笑:“不是你求我养小狸猫的时候了?”
华宝嘟嘟嘴扮可爱:“爹爹。”
蔺从稷回头对许令媛道:“华宝被三弟教坏了,非要一个猞狸,还要一个猞狸阁,我退而求几次,弄了一只狸猫。”
“确实有专门养它的丫鬟,不会死的,你觉得可以吗?”
许令媛看华宝抱着那只狸猫,一大一小都小小的,可怜劲儿都要溢出来了,许令媛叹一口气,“可以,但是,你不能抱着小狸猫睡觉。”
华宝欣喜地带着小狸猫抱住许令媛的腿贴贴:“娘亲最好了!”
许令媛笑出来,“嘴甜。”
华宝赶紧介绍:“玛瑙,这是我娘亲,娘亲,这是我女儿玛瑙。”
“女儿?”许令媛哭笑不得。
“对呀,这是你外孙女。”
许令媛哭笑不得:“行,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只是,以后不许在抓花园里的虫子了。”
“没问题!”华宝偷偷向她爹眨眨眼,表示大功告成!
“三叔有琥珀,我有玛瑙,三叔有琥珀阁,我有玛瑙阁,三叔有青岩,我有红珠,嘿嘿。”
晚棠和扶桑觉得自己杞人忧天,脑子里整天乱想,差点带偏娘子,她们开心地蹲下来和玛瑙打招呼。
蔺从稷见许令媛笑得开心,拉着她走远一点,“开心了?”
许令媛见他垂着头看自己,也低着头:“嗯。”
他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然后笑着走了。
热意从许令媛脖颈处蔓延一直到耳根。
他说今晚
每次她月事结束,他都要和她一起。
每次过后第二日她都不敢见华宝,身上痕迹太多了。
她看着他离去想,男人是不是和不喜欢的人也能如此投入?
肯定是的。
她笑笑,得位不正就是这个样子,患得患失。
要不是她姑姑贤妃娘娘从中帮她,蔺从稷又怎么会娶她呢。
等晚间的时候,晚棠匆匆从外面回来,“娘子,我刚才去打探了一番,今一大早,吴大郎君和戚二小姐就离开了长安。”
扶桑轻嗤:“闹得这么大,还不是乖乖离开长安。”
许令媛笑:“我就说你们乱想,就算戚二小姐和离,她也进不来这国公府。”
她不放手,二夫人不会让她进府。
突然,许令媛觉得她很坏,坏到骨子里了。
当初她明知道蔺从稷喜欢戚婉仪,还向姑姑诉苦,所以姑姑才会在陛下面前进言。
说到底是她强行嫁给了蔺从稷,但是所有人却都以为她也是被安排的。
*
赵荔葭回府的时候想起今日出门时交给小德才的信,见小德才还在,就问他:“我今日给你的信送出去了吗?”
小德才笑着回:“表小姐放心,您一给我,我就快马加鞭送到国子监门房了。”
赵荔葭笑着点头,给了他赏钱,小德才高兴得合不拢嘴,“表小姐,这太多了。”
“没事,你还小吧,多吃点饭,我看你骨瘦如柴。”
门房小厮道也笑着道:“表小姐,小德才才来公府不久,等他待久了,很快胖起来了。”
赵荔葭想起门房小厮常给她记下去处,厚此薄彼怕他心里伤心,也怕小德才的钱被他拿走,也给了他赏钱,“一人一份,不能抢哦。”
门房小厮和小德才一愣,随即笑起来,“小的不敢。”
她走后,门房小厮道:“表小姐嫁到公府就好了,二夫人开心,我也开心。”
小德才想起今日的事道:“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怎么说?”
小德才看了看周围道:“今日我去送信正巧碰上三郎君,三郎君听说表小姐送信给邓郎君,三郎君那表情就像,就像”
“就像什么?”
小德才龇牙咧嘴,想出来一个合适的说法:“就像一个被抛弃的怨夫。”
赵荔葭回到春暄小筑,刚想放松放松,就看到外廊里蔺则宴站得笔直,表情莫测,质问她:
“去哪儿了?”
赵荔葭倔强地站在那里不回答他的话。
蔺则宴慢慢走过来,“见了什么人?”
赵荔葭一字一句:“关、你、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赵荔葭觉得不断靠过来的蔺则宴有些恐怖, 但她色厉内荏:
“上次是谁说的井水不犯河水,堂堂少卿大人怎么爬窗进来了,怎么不走正门?”
她边退胆子越来越小:“这次我放过你了, 你快走吧,我不计较了。”
蔺则宴嘴角扯扯:“放过我?你什么时候放过我了?”
赵荔葭不知他在说什么, 疑惑着看着他。
蔺则宴面无表情:“你明明一直缠着我, 从来没有放过我。”
赵荔葭瞪大双眼,震惊于普天之下竟然真的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难道从头到尾不都是他阴魂不散吗?
她好想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 可她太矮而他太高。
她快速环视周围找到一把小杌子, 然后站上去, 叉着腰居高临下看着蔺则宴。
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 我见什么人你管得着吗?你再乱发病我这就去表姨那里告状,再让寒衣铁光把你打一顿!”
蔺则宴突然笑了,他用手指点点赵荔葭的腰, “赵荔葭,你忘了你趁我生病让我给你当牛做马的事了?你说要是我娘知道她的荔枝是这样的人会怎么想?”
赵荔葭气势一下就来了,她很早没了娘, 她很喜欢二夫人, 她不想给二夫人留下坏印象。
“卑鄙小人!”
蔺则宴勾嘴笑:“你退一步,我退一步。”
赵荔葭怀疑地动动眉毛, 对他不太信任:“怎么说?”
蔺则宴慢慢把两手放在她腰间, 仰头看着她, “这样, 你离那个邓兰屿远点。”
赵荔葭憋屈,这明明是他退一步,她一退再退, 而且他认识邓兰屿嘛。
“邓郎君?跟你有什么关系?”
蔺则宴笑容消失:“邓郎君?呵,不认识。”
赵荔葭这下真是懵了,她歪着头,一脸不可思议,而蔺则宴见她这样,脸上却漾开笑来。
赵荔葭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个场面,她再次被美色所迷糊,眼睛一眨不眨。
蔺则宴眼里笑意深深,摸摸她下巴:“口水流下来了。”
赵荔葭呲溜一下,摸摸嘴边根本没有口水,而蔺则宴笑得更开心,“只要你不见那个邓兰屿,我天天给你笑。”
她恼羞成怒,拍掉他的手:“谁稀罕!”
她感觉腰侧热热的,低头一看,蔺则宴的手掌着她的腰,她瞪大眼睛,然后一股莽气把头撞向蔺则宴的头。
“流氓,手放哪儿呢!”
蔺则宴被赵荔葭砸了个昏天黑地,“嘶”了一声,差点站不稳。
赵荔葭自己也跟着掉到了地上,中途屁股撞到了桌子一角,狠狠摔在地上。
“哎哟,我的屁股!”
蔺则宴缓了一会儿,走过去把她夹着腋下扶正,“哪里疼?”
“屁股,好疼。”赵荔葭鼻子撞到了蔺则宴,眼眶里聚泪。
“我看看。”
寒光铁衣闻讯上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姐!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三郎君蹲下来一脸认真地在看小姐的!
赵荔葭反应过来一脚踹倒蔺则宴,慌乱异常:“不是,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她看看蔺则宴,看看寒光铁衣,突然“呜哇”一声,跑进里间,说着:“我不想活了!”然后哭了起来。
蔺则宴躺在地上,胳膊横到脸上,突然放声笑了起来,他笑得眼泪都要笑出来。
寒光铁衣更是摸不着头脑,里间小姐要死要活地哭,外面三郎君还维持着被小姐踹倒的模样,笑个不停。
老天爷,这到底怎么回事!
蔺则宴笑够了起来走到屏风处,拍拍:“赵荔葭,别哭了,我没看到。”
“你闭嘴!”
“呜呜呜。”
蔺则宴忍不住笑起来,他尽量憋着,可还是憋不住,“赵,赵荔葭,我真的没看到。”
但他摸到了。
他真坏啊,可…
他不是故意的,他说真的。
赵荔葭从里面扔了枕头出来打到屏风上,屏风晃了一下,“你走!再看到你我就,我就打死你!”
蔺则宴笑着出了春暄小筑,青书跑到他身边,“郎君,您怎么又跑到表小姐这里了。”
蔺则宴收起笑:“青书,你要记住,我是主子,你是小厮,而且我现在没病,我清醒得很。”
赵荔葭蒙在被子里哭,可屁股实在是太疼了,她不得不钻出来看一眼。
“寒光铁衣你们别过来。”
虽说平日里她沐浴洗漱都是两人伺候,可发生了刚才那样的事,她心里就多了一层顾及和羞耻。
她脱下衣裳在镜子里一看,白白的软肉上赫然多了一道红色痕迹,没有破皮,可那钻痛还残余,弄得她走动起来也有些疼。
她吸着鼻子穿上衣裳慢慢走到床边躺下去,才唤来外边焦急等待的寒光和铁衣。
“拿些药膏来,疼死我了。”
寒光铁衣听到这话顿在原地,“小,小姐…哪里疼?”
赵荔葭不好意思,“唔,就是”
寒光铁衣想起刚才三郎君和小姐衣冠不整的样子,又想起小姐的哭泣,和三郎君得逞的狂笑,突然面无血色,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小姐!你,你和三郎君已经…!”
“这怎么可以!”
“您和三郎君…?怎么可能!”
两人急急奔过来,跪在床前,“小姐,难不成事三郎君强逼了你!”
“都怪我们!我们未能及时保护小姐。”
“完了完了。”
“对,避子汤!铁衣快拿避子汤来,小姐怀了三郎君的孩子怎么办?”
“不行不行,小姐还怎么嫁人?”
“寒光,我们告到二夫人那里,或是告官去!”
“快写信给将军!”
两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不住,在赵荔葭床前叽叽喳喳,说的话更是让赵荔葭羞涩震惊。
“寒光铁衣!你们说什么呢!”
两人停下来,看向赵荔葭。
赵荔葭把头埋在枕头里嚎了一声,“我和他什么也没有,他只是帮我”
“什么?小姐你说什么,我们听不清?”寒光铁衣拉长耳朵小心翼翼地靠近赵荔葭。
赵荔葭叹口气把红扑扑的脸抬起来,一鼓作气:“我用头撞他的时候,自己也从凳子上掉了下去,然后…然后就屁股撞到桌角,然后他才帮我看看。”
“啊?”
寒光和铁衣面面相觑。
小姐撞三郎君,自己却摔倒了,然后三郎君还反过来
赵荔葭觉得今日的丢脸程度比前十六年加在一起的还多!
“蔺则宴大流氓!”
她说疼,他还真来看!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是这个大流氓好像脑疾又复发了。
后面几日赵荔葭每次碰到蔺则宴,他总是笑着看她,那笑意味深长,从他浓密的长睫里丝丝缕缕地散出来,密密麻麻,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他又没再做什么无礼的举动,就只是看着她,有时候她在同别人说话,脖子感觉痒痒的,回过头去看,就见蔺则宴又在瞧她。
他瞧她,瞧得坦荡又放肆,颇令赵荔葭烦恼。
她有几次终于受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他却也不躲,反倒微微扬起下颌,唇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赵荔葭真想打他一顿,让他再也笑不出来,可她欲与他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就会转移视线,仿佛从来没看过他。
可恶无比。
就这样到了长宁县主生辰宴那日,听说蔺则宴会直接从大理寺过去,赵荔葭真是松一口气。
为什么蔺则宴不直接来找她挑衅,好让她大骂他一顿,却变得奇奇怪怪,她怀疑他这是换了战术折磨她。
这样想着马车已经到了怀王府门口。
怀王府宾客云集,她们这些女眷都被领着去花厅拜见县主和王妃。
赵荔葭不能再和程袭欢好姐妹似地交头接耳,因为程袭欢被二夫人拘在了身旁寸步不许离开。
二夫人这番做派,防着程袭欢闯祸是幌子,怕她因先前那桩出格的事落了单,遭人暗地里揉搓,才是真的。
现在赵荔葭看见欢欢在前头乖巧无比,她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花厅里衣香鬓影,主人家还没到,各府的夫人小姐就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二夫人交友广,时不时有人上前攀谈,不过见着程袭欢都是一愣,似乎没想到二夫人会允许她来这种场面。
二夫人拍着手夸程袭欢,程袭欢亦十分配合,看得其他人目瞪口呆。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侍女掀了帘子,便见王妃携着长宁县主款步而入,身后还跟着昭乐公主、禾阳公主与永兴郡主。
厅中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衣袂窸窣,钗环轻响,一时之间问安声此起彼伏。
赵荔葭随众人行过礼,悄悄抬了眼打量,那禾阳公主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生得纤细苍白,眉目间带着几分病气,走路时身旁的侍女寸步不离地虚扶着。
传闻这位公主身子孱弱,常年深居简出,京中大大小小的宴席几乎从不见她的身影,今日肯露面,全因她素来喜欢长宁县主,这才出面。
站在禾阳公主身侧的是太子的女儿永兴郡主,年方十四,生得浓眉大眼,一身骑装改的窄袖衣裙,通身的气质与殿中那些娇花似的贵女截然不同。
再看长宁县主,分明与永兴郡主同岁,气度却截然两样,她不过十四岁的年纪,生得眉目疏淡,举止间自有一股超乎年纪的沉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寒暄过后, 便是今日的重头戏,各府向长宁县主献礼。
夫人们按着次序,一一呈上备好的礼, 长宁县主一一谢过,脸上始终带着笑, 分不出对谁的礼更中意些。
轮到赵荔葭与程袭欢、许令媛三人时, 长宁县主的坐姿微微前倾了些许。
三人依次呈上礼物,许令媛呈的是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图卷, 笔墨疏淡, 意境悠远, 画轴一展, 便引来近旁几位懂行的夫人低声赞叹。
程袭欢送的是一套前朝孤本的琴谱, 赵荔葭送的是前朝大家的诗集。
“你们三个有心了,这礼我最喜欢。”长宁县主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旁边几位夫人的笑容便有些微妙了, 但谁也不敢显露分毫。
赵荔葭抽空和程袭欢笑着看一眼,然后一同看向许令媛,许令媛似是察觉到两人的动静, 唇角缓缓上扬。
献礼方毕, 气氛松快了些,等前头传来消息, 她们就要在王妃县主的带领下前往前院摘星阁, 由怀王带着欣赏歌舞, 到了晚上还有烟花。
此时花厅里, 怀王妃带头松快气氛,几个夫人也聊了起来。
永兴郡主忽地凑到昭乐公主身边,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雀跃:“昭乐姑姑,你猜我在外头瞧见谁了?”
周妙端着一盏茶,笑着抬眼:“谁呀?”
“蔺则宴!”
永兴郡主眼睛亮晶晶的,嗓音虽压着,却架不住少女的活泼劲儿,“他竟也来了,就在前头宴席上呢,我方才路过瞧了一眼,啧啧,满桌的公子郎君,倒被他衬成了背景。”
她这话说得不算小声,近旁的几位夫人小姐都听见了,纷纷掩唇轻笑,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昭乐公主身上飘。
毕竟早有传言,说陛下要为昭乐公主选驸马,而公主和陛下都属意蔺三郎,看来这事是板上钉钉了。
赵荔葭把这些人的所有表情都看在了眼里,她见昭乐公主还分了点眼神给她,显然是在看她反应,她笑笑,假装没听到她们的对话。
昭乐放下茶盏道:“永兴,别胡说。”
可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羞赧,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坐实了那层意思。
永兴还说着,活脱脱一副为自己姑姑高兴的样子,“从前那种场面蔺则宴来过几回,今日偏偏来了,还穿得那么好看,肯定是来瞧姑姑你了。”
她说完看向对面正和其他夫人聊得正欢的二夫人和蔺家人,一副打量亲家的目光。
只是她看到了赵荔葭,眼睛一亮:“姑姑,那人是谁,好漂亮!”
昭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拍了拍永兴的手背:“她就是我同你说过的蔺则宴的表妹啊。”
永兴郡主却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看了赵荔葭一眼,这一眼便与前头不同了,带着几分打量,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东西。
“是她啊。”
赵荔葭很难不留意永兴郡主这种表情的转化,看见昭乐公主就知道肯定又是她说了什么,心里有些难受,有种被针对的感觉。
“赵姑娘。”永兴的声音在花厅里响起,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的眼里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理直气壮的敌意,还有几分护短的意思,“早听说蔺三郎有个表妹,原来就是你啊,久仰大名。”
她这话说得天真烂漫,乍一听不过是寻常的寒暄,不过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话里面藏着其他意思。
一个表妹偏偏和蔺三郎一起提,又说久仰大名,再看昭乐公主落寞的样子,很难不让人联想翩翩。
赵荔葭起身行礼,“郡主。”
二夫人刚和身旁夫人聊得正开心,这会儿见荔枝起来,又见昭乐公主和永兴郡主一下子就明白了发生什么事,看向许令媛心里琢磨起办法来。
“没想到蔺则宴一表人才,表妹也是明艳动人。”永兴郡主歪了头看她。
而赵荔葭听完这话,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蔺则宴?一表人才?就他?
要不是郡主提问,现在谁跟她提起蔺则宴她都想翻脸。
又听永兴郡主道:“上次我姑姑办了个花宴所请的人里就他没到,不知是被什么绊着了。”
皇权压着尊卑有别,赵荔葭反驳的话咽回去,一些念头在心里转了转,最后她笑起来,“多谢郡主夸奖,民女愧不敢当,不过三表哥嘛”
她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他那人嘴又刁、脾气又坏,去了宫宴也是坐在那儿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银子似的,他不去,是宫宴的福气。”
永兴郡主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赵荔葭还没说完,看向二夫人一副求证的样子,又以一副唠嗑的样子道:“真的,他可会扫兴了,嘴巴又毒,要是真跟他一起用饭,那可真是遭老罪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嫌弃,表情生动极了。
永兴郡主愣愣地看着她,脑子里那些“姑姑喜欢的人被表妹勾走了”的想象,正在哗啦啦地碎成一地。
花厅里有几位年轻的小姐已经忍不住低头掩唇,就连一向沉静的长宁县主,端茶的手也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程袭欢拉了拉赵荔葭的手以示安慰,二夫人和许令媛也笑着。
昭乐看向赵荔葭,笑着:“荔葭,你嘴皮子这么厉害啊,我以前都不知道。”
赵荔葭对上昭乐公主的目光,心里那个不舒服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但她没有再想下去。
她只知道,永兴郡主不会再追着她问蔺则宴了。
蔺则宴这个麻烦精,人在前头宴席上坐着,麻烦却长腿跑到花厅里来找她了,要不是他,她也不至于被人当成靶子。
都怪他。
这么一想,她又把蔺则宴在心里记了一笔。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挨的这顿无名火,有一半是替蔺则宴挨的。
凭什么呀。
她又没招他惹他,她躲他还来不及呢。
她面上虽笑着,可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有些想爹爹了。
这时候前头传话来,所有人都往前院去,赵荔葭趁人不注意偷偷吸了吸鼻子,然后跟着人群走。
程袭欢拉住她,一脸心疼,“荔枝,我真想帮你报仇。”
要不是在古代,程袭欢还真是那种会帮闺蜜砸车子斗渣男的那种人,可到了古代她什么也干不来,心里一阵挫败。
赵荔葭挤出笑:“没事,昭乐公主欺负我,我就在蔺则宴身上报复回去,我自有办法,你别担心。”
程袭欢也笑起来,“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赵丽葭看着软,可内心坚定,自有一股力量。
不过程袭欢也好奇起来,“你准备怎么报复回去?”
赵荔葭咪咪眼睛:“成了再告诉你。”
程袭欢看她这个样子,有些担忧:“不成不会是….”
“哈哈哈”赵荔葭笑起来,“欢欢,你太可爱了,不是你想得那样。”
程袭欢见她笑得开心,自己心情也好起来,“走吧,我们去看烟花。”
宴席上,赵荔葭见到了罪魁祸首。
蔺则宴坐在上席,和怀王太子交谈,他今日穿了一件鸦青色的暗纹锦袍,领口和袖边压着银线绣的回字纹,不张扬,却一眼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他身子微微侧向怀王太子的方向,一只手正不紧不慢地在案上轻叩,一只手拿着酒杯,偶尔懒懒地抿一口,那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书房里,浑然不把这满堂的权贵放在眼里。
怀王太子不知说了什么,蔺则宴微微颔首,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意不同于平日对她的那些,而是一种端方有礼的、保持着分寸的笑意,矜贵散漫。
赵荔葭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现在的他一点都不像会飞檐走壁进到她卧房里,对她冷嘲热讽,或是张扬笑她,或是甩脾气的蔺则宴。
太子又凑近说了句什么,蔺则宴偏过头去听,眉峰微微聚拢了一瞬,随即缓缓舒展开来,唇角挂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随后遥遥朝一位穿深色官服的官员举了举酒杯。
赵荔葭看着这一幕,心里冒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觉得眼前这个蔺则宴,离她好远。
她看他坐在那里,与人谈笑风生,运筹帷幄,受人敬重,忽然觉得自己平日里跟他斗的那些嘴、生的那些气,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时候,几位官员走上前去给太子怀王蔺则宴敬酒,他举起酒杯时好像往她这里看了一眼,可赵荔葭撇过了头。
赵荔葭觉得自己越来越讨厌蔺则宴了。
她呆呆地看了还一会儿歌舞,觉得歌舞难看,对烟花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她感觉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回过头去看,是昭乐公主身边的婢女,她以前见过,她清了清嗓子:“公主找我?”
那婢女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蔺则宴的方向。
赵荔葭叹了一口气,又要听昭乐公主那些意有所指,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了。
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她起身,带上寒光铁衣,“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婢女领着赵荔葭穿过一道月洞门, 把她引到一处临水的亭子前,行了礼便无声退下了。
亭子里只挂了两盏纱灯,光线昏昏黄黄的, 映得昭乐公主的侧脸半明半暗。
她正倚着栏杆,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 只慢悠悠地说了句:“你来啦。”
赵荔葭迈进亭子, 还没来得及行礼,昭乐公主便转过身来。她面上带着笑,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温温柔柔的, 眼睛弯弯的, 瞧着亲切极了。
赵荔葭心里叹息一声, 喜怒无常, 又来了。
“见过公主。”
周妙朝她招手,“荔葭,过来坐啊。”
赵荔葭起身过去坐在她旁边, 扯嘴笑笑,“公主,您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一问例行公事而已, 赶紧把她的话引出来, 她就可以走了。
昭乐公主笑着摇摇头,声音轻轻的, 像是在分享一件天大的好事,
“叫你来, 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赵荔葭维持着笑容看着她, 等她说。
昭乐公主抿唇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她微微抬起下巴, 用一种努力克制却还是藏不住雀跃的语气说:“父皇很快就要赐婚了。”
赵荔葭愣了一下,但这个问题只在脑子里转了半圈就有了答案。
昭乐公主看她的眼神,那种亮得反常的眼神,已经把什么都说完了。
“是蔺则宴。”
赵荔葭的反应是没什么反应,她只觉得疲惫,“臣女恭喜公主得偿所愿。”
“哦。”昭乐公主大概是对这个反应不太满意,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挂上了。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赵荔葭听:“父皇说了,蔺家世代忠良,蔺则宴又是年轻一辈里最出挑的,这桩婚事再合适不过,到时候圣旨一下,阖京都要来贺喜呢。”
她说到这儿,忽然转过头来,拿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赵荔葭,语气变得格外亲昵:“荔葭,我知道蔺则宴对你是有些不同,你对他是有些特别。”
赵荔葭听到这儿,直觉告诉她后面的话可能不会太中听。
果然,昭乐公主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来,拉住赵荔葭的手,用一种施恩似的口吻,温温柔柔地说:
“我是最在意蔺则宴的,既然你在他心里有一点分量,我不愿让他伤心,只要你往后安安分分的,别闹出什么不好看的事来,你以后继续留在公府,做个小的也不是不行。”
赵荔葭抬起头,看着昭乐公主那张端丽的脸。
昭乐公主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坦荡极了,甚至是真诚的,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在赐予什么恩典,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很大度了。
可赵荔葭觉得荒谬至极,公主是被陛下养得太天真了,还是有些魔怔了?
先不说她不会做什么小的,要是她爹知道,她敢打包票,她爹就算起兵造反,也不会让她做什么小的。
再再说,蔺则宴有这个福气吗,又要么主又要她,怎么不来个雷把他给劈死。
赵荔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说:我和蔺则宴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甚至想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赵荔葭很累,今天已经说了太多的话,被永兴郡主没头没脑地针对了一通,现在又被叫到这个黑漆漆的亭子里,听昭乐公主说了一堆她连反驳都不知道从哪儿下嘴的话。
她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她先是对着昭乐公主说了声:“稍等。”
又对着身边的寒光耳语了几句。
昭乐公主见她突然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有些不明所以,“你做什么?”
赵荔葭本来想另找一日慢慢谈的,可今晚公主按耐不住,她也按耐不住了。
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公主,我觉得这其中有很大的误会,您不听我说,我实在是没办法。”
昭乐公主见她是要做什么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慌张,“你让你丫鬟去做什么了?”
赵荔葭拢了拢衣襟,夜晚有些冷。
“公主稍等,一切都可以说开了,这样对您好,对我也好,我们都皆大欢喜。”
“到底什么意思?”昭乐笑容消失,眯着眼防备地看着赵荔葭。
赵荔葭听到脚步声,笑容依旧,“来了。”
“公主,我们来个三人对峙吧,总这么隔空传话造成误会也不是办法。”
昭乐公主看见分花拂柳走过来的蔺则宴,她的目光射向赵荔葭:“赵荔葭,你把他叫过来做什么?”
赵荔葭:“公主放心,我今日就和他说清楚,以免了您的后顾之优。”
蔺则宴听说赵荔葭叫自己来,有些好奇和高兴,此刻见着她衣衫单薄,忍不住皱眉,脱下自己的披风罩到她身上:“穿这么薄,也不怕冷。”
赵荔葭肩膀一耸,那披风就掉到了地上,她看向蔺则宴,“终于来了,我和公主正说起你呢。”
蔺则宴捡起披风重新披到她身上,“就知道和我使脾气。”
“叫我?做什么?”
赵荔葭听到这么一句话,真是怒从中来,她把披风甩到亭子外,“别弄了!”
别说蔺则宴,就连昭乐公主也被她态度吓了一跳。
赵荔葭顺气之后,重新挂上笑容,她看向蔺则宴:“公主说,你和她很快就要成婚,赐婚圣旨也快下了,还愿意让我给你做小,我看公主误会什么了,你来说。”
蔺则宴挑眉疑惑,向赵荔葭靠近一步,却被赵荔葭猛地推开,不让他靠近自己一步,她冷冷地看向蔺则宴,抬了抬下巴:“解释。”
蔺则宴从没见过赵荔葭的眼睛有哪一日比今日冰冷,让他都觉得心里一寒,不禁慌张,脱口而出:“你别生气。”
他再次靠近赵荔葭,恳切地道:“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有你一个,真的。”
赵荔葭本来等着话,听到这么一句没来由的话,瞬间瞪大双眼:“你胡说什么呢!”
蔺则宴让她稍安勿躁,看向昭乐公主,“公主,我从未给您过一丝会让你产生错觉的行为,甚至我们从前都未曾说过几句话,至于你在荔枝面前说的,更是无稽之谈。”
他目光锐利危险,“希望您别在我和荔枝之间挑拨离间,不然我不介意在陛下面前说出这些。”
“至于赐婚什么,我蔺则宴的婚事由我做主,我只娶我喜欢的人,什么大的小的都不要,只要一个。”
赵荔葭看了眼蔺则宴和昭乐公主,见后者死死地盯着她,她行了礼,道了句:“公主恕罪”就走了。
蔺则宴赶忙捡起亭外披风跟上去,去抓她的手,却被打掉,无奈之下只得小跑着跟上去,“你别生气了,我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
赵荔葭停下来,又把他准备披上来的披风一扬扔到了远处,她眯着眼,“怎么早不说清楚!”
“你知道公主找了我多少次吗?”
“她说我幼稚,配不上你,我呸,谁要配你这个王八蛋!”
“她还让我给你做小,你也不怕被雷劈死,被我爹打死!”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结果撞上永兴郡主和禾阳公主,两人像是躲在这里全程目睹了一切,见到她和蔺则宴有些尴尬地笑笑。
永兴郡主的笑里还有些愧疚,看来她是知道昭乐说的都是她编的了。
赵荔葭一时为难,仓促行了个礼跑走。
蔺则宴也行了礼立刻跟上去,拉住赵荔葭的手,低声下气哄劝:“对不起,这些我真的不知道,我错了,你消消气。”
永兴郡主和禾阳公主听到这一番对话,睁大了眼睛。
赵荔葭越想越生气,从很久以前想,想到现在,怒气夹杂在一起,她还有些伤心,她想到了刚才宴会上的蔺则宴,他的遥远让她伤心,还想起了昭乐公主说的她幼稚的事。
一切都让她伤心。
“你这个骗子!”
蔺则宴无措:“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赵荔葭吸了吸鼻子,“你一直在骗我!”
她边走边掉眼泪,走到光亮处蔺则宴走到她前面,才发现她泪流满面。
他觉得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难过和挫败。
“赵荔葭,你别哭了,我求你了。”
赵荔葭太难过了,歪倒在湖边假山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呜呜,蔺则宴你好讨厌啊,都怪你。”
蔺则宴心里沉沉的,他跟着双膝跪在她前面,仰着头去擦她的眼泪,
“都怪我,都怪我,别哭了,好不好?”他想找个帕子之类的,可搜遍全身也找不到帕子,只能拿袖子给她擦眼泪。
而高处的摘星楼上的太子怀王等人欣赏完烟花,正准备下去,却看见了新的乐子。
太子用扇子指了指下面,笑着看向蔺从稷,“这是?”
蔺从稷看见傻弟弟手足无措,自己好像也快跟着人哭了的样子,不忍直视。
“三郎在自食其果罢了,太子殿下,怀王殿下,没什么好看的。”
太子却兴致勃勃,“真想叫百官都看看,这样百官岂不是都记着我一份好啊。”
他说着看向怀王,怀王却也看得高兴,根本没听到他说的话。
下面,蔺则宴见赵荔葭慢慢不哭了,松一口气,“周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赐婚什么的也是假的,你别生气了,我和她根本没有私情。”
“信我好不好?”他仰着头,眼里带着哀戚,赵荔葭好像看见他眼里有水光,她一顿,又继续”哇哇“大哭起来。
蔺则宴拿大拇指擦掉她下巴上的泪珠,看着她,“赵荔葭。”
“别碰我!”
他语气缠绵悱恻:“荔枝,别生气了,原谅我一回。”
“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赵荔葭推开他:“谁允许你这样喊我的。”
蔺则宴越挫越勇,靠近她,眼里带笑:“荔枝,小荔枝,别生气了。”
赵荔葭脊背涌起一股酥麻感,麻得她一阵颤栗,“叫你走开听没听见啊!”
她见他跪在自己身前,心里又来了气,抿了抿唇,突然一扬脚正中蔺则宴胸口,下一刻,‘噗通’一声,蔺则宴不防,一个仰倒掉进了湖里。
她道了句“活该!”就扬长而去。
而摘星台上的人看得开心,太子更是仰头笑起来;‘蔺三郎啊蔺三郎,没想到栽在女人手里了,以后可是有好戏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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