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蔺则宴甩了水追上去, 却被寒光铁衣阻挡,“三郎君,小姐现在不想见你。”
他挤了挤袖口的水:“她去哪儿了, 她穿那么薄你们不跟上去,在这儿挡我做什么?”
寒光铁衣略微想想有些道理, 正犹豫。
蔺则宴吩咐寒光去拿赵荔葭的披风, 让铁衣去捡自己的披风,他自己跟上去寻人。
寒光铁衣看三郎君全身湿透, 袍角还滴水, “三郎君, 您”
蔺则宴没有停下来, 只留了一句就走了。
“不是去让你们去捡披风吗, 我用那个就可以了。”
寒光铁衣不在拖拉,赶紧各自奔赴。
蔺则宴沿着赵荔葭离开的方向寻人,都没找到, 正准备回去带人再找时好像听到她的声音。
他折返回去,就见月洞门里赵荔葭低着头正说:“别提蔺则宴了,我宁愿一辈子见不到他, 我现在恨不得立刻回凉州去, 要是没有他,别提我有多开心了。”
站在她对面的是那天他见过的, 和赵荔葭在街上漫步的男子, 他娘口中的邓兰屿。
他低头笑着听赵荔葭说, 随后道:“既如此, 你为何不离开公府?”
赵荔葭抬头:“我不想表姨担心,再说住外面我爹也不同意的。”
她说着把一个香囊给他:“给你。”
邓兰屿接过她的香囊,往一侧看了一眼, 然后稍稍往前移动道:“多谢荔枝了。”
赵荔葭疑惑,也觉得有些冒犯,她和他也没熟到这种地步吧。
邓兰屿却立即道:“对了,你怎么穿这么单薄。”
他说着把自己的披风脱下披到赵荔葭身上,又低头拢了拢,系上系带,“别着凉了,容易生病。”
赵荔葭觉得他离她太近,有些不自在想退后一步,邓兰屿却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一拉,给拉到了怀里。
赵荔葭正欲发作,邓兰屿在她耳边道:“不好意思,你刚才退后差点撞到树干。”
月洞门旁边确实有一颗大槐树。
邓兰屿放开她,指给她看,“你看,你刚才差点就撞到那里。”
赵荔葭有些不舒服,这邓兰屿怎么如此奇怪,不过当她转身时看到一个尖利的被折断的枝干,就瞬间原谅了他。
要是她刚才撞到这上面,破皮是肯定的。
“多谢,也谢谢你听我说。”
邓兰屿在瞥一眼前面,见那里的人早已不见,嘴角微勾,“无事。”
赵荔葭觉得有些尴尬没话找话,看着她刚才捡到的香囊道:“你这香囊挺好看的。”
邓兰屿笑笑:“我丫鬟做的,手拙。”
“哦哦。”赵荔葭心不在焉第点了个头,“多谢你的披风,这披风还回去又回来了。”
她笑笑,“我先走了,我让人洗干净再还你。”
邓兰屿不再纠缠,“好。”
程袭欢正满世界找赵荔葭,她想起她说的报复,不免担心。
结果没找到赵荔葭倒是找到了也突然不见的许令媛,她见许令媛和两个丫鬟看着什么,就走过去道:“大嫂,你在这里啊。”
晚棠和扶桑被吓了一跳,见是二娘子,赶紧让她嘘声,“二娘子,别说话。”
程袭欢好奇,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她见许令媛面带郁色,悄悄站到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不远处蔺从稷和许令云又站在了一块儿。
她一个翻眼叹气的组合,走到许令媛旁边出声:“大嫂,交给我,保证让许令云再也不会靠近大哥。”
她一开口,许令媛也是一吓,见是程袭欢放心下来,赶紧道:“別,你别过去。”
程袭欢恨铁不成钢:“为什么?要是我老公,不是,要是我夫君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我肯定会把这两个狗男女打一顿!”
许令媛从没听过这么惊世骇俗的话,和她从小所受的教育相悖,“这怎么可以?”
再说她也没有资格。
程袭欢看着远处许令云把什么东西给了蔺从稷。
别以为她没看到蔺从稷往这边看了一眼。
大哥!有时间做这些动作还不如开诚布公地谈谈呢?
算了,最后你死得那么惨的份上,原谅你一秒钟。
这一刻,她真想把蔺从稷拉过来,然后再把一切都告诉他们。
可是这样,她怎么解释她知道这一切,甚至是几年前的事。
尽管这样能解开一切误会,可,她还要活呀,她本来就有案底,就算他们信了,他们会把他当成什么呢?
真苦恼。
再说,她也是希望是他们自己改变,从而获知真相,她一下宣布感觉只会带来尴尬和遗憾。
最后,程袭欢叹了口气对着许令媛说了一句感觉很有哲理,颇具暗示姓,又模棱两可的话:
“大嫂,有时候爱情是需要勇气的,不勇敢的人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错过,直到再也不能错过,终生活在悔恨之中。”
许令媛眼睛眨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程袭欢看向远处,许令云已经走了,蔺从稷手上也没什么东西,她摇摇头。
“对了,你们看见荔枝了吗?”
晚棠和扶桑也愣愣的,显然还陷在她刚才的一番话中,看着程袭欢的脸愣了一会儿道:“没有,我们刚也找表小姐呢,然后就找到这里了”
刚才昭乐公主和永兴郡主一起为难赵荔葭,二夫人怕两人在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就让许令媛带着人来找。
程袭欢摇头晃脑找着,就见赵荔葭闷闷不乐地过来,她招招手,“荔枝,这儿!”
赵荔葭挤出一个笑容,“欢欢。”
程袭欢见她不高兴的样子,“荔枝,昭乐公主她们欺负你了?”
她说着挽起袖子要拼命的样子,装了一晚上淑女,再也装不下去了。
赵荔葭感动得无以复加,抱住程袭欢的胳膊贴贴,“欢欢,你当我娘吧,你太好了。”
程袭欢冷静下来,“为娘问你,真的没事?”
赵荔葭笑出声来,“出了些事,待会儿同你说。”
程袭欢好奇得不行,“都结束了,我们也回去吧,路上你和我说。”
“好。”
赵荔葭这才发现许令媛也在,唤了她一声,许令媛才醒过来似的,点了点头,“我们也回去吧。”
门口,二夫人走过来走过去,见三人都出来了,心里的石头落地。
她赶紧上前,瞧了瞧赵荔葭,见她脸上带着笑,也跟着露出笑来,她拉过赵荔葭,摸摸她的脸,“是不是不高兴了?”
赵荔葭笑笑:“刚才有一点,现在差不多好了。”
二夫人非常欣慰:“那昭乐公主想进公府的门我第一个不同意,她如此引导人欺负你,就算她是陛下的女儿,我也要抵抗。”
赵荔葭见二夫人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她有这么多在乎她的人,犯不着专揪着烦心的事不放。
她笑着又恢复嘴甜的样子,和二夫人撒娇:“表姨最好了,我要给表姨养老!”
“好,我们回家吧。”
进了马车,赵荔葭就开始给程袭欢讲刚才发生的事情,听得程袭欢一会儿仰天大笑,一会儿直拍大腿,弄得马车外的丫鬟都十分好奇表小姐说了什么,二娘子才笑得如此开心。
“荔枝,还是你牛!”
程袭欢说着又露出欣慰的笑容,“为娘听着很是欣慰啊。”
赵荔葭被她动作弄得咯咯笑,“欢欢,我很牛,是什么意思,我是牛?”
程袭欢一时大意,高兴得忘乎所以就说了口癖,她眼神飘闪,“不是,我是说,明日我们去吃牛肉吧,烤牛肉可香了。”
赵荔葭让她打住:“这可不行,吃牛肉是犯法的。”
“啊?真的吗?怪不得我还没吃过牛肉,为什么呀?”
赵荔葭给她解释:“牛要耕地,不能吃牛。”
原来如此,程袭欢心里默默落泪,不能吃牛肉了。
许令媛一路沉默,可刚才赵荔葭说的她都听到了,她惊讶于她的做法,换做是她会怎么做呢?
给公主道歉,一句也不和蔺从稷说,自己默默吞咽其中的情绪,猜测揣度他的想法,自怨自艾。
她不知道,她开始有点厌恶这样的自己了。
可开头就不对,这样的勇敢还有用吗?
到了公府,一行人各怀心事。
“三郎呢?”二夫人见到蔺从稷离开赶紧问。
蔺从稷道:“在后面。”
二夫人往后看,这一看吓一跳,“哎哟,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不是前几日才大病一场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蔺则宴湿漉漉地下了马,无视二夫人的责骂,“娘,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哎,你,记得换衣裳,喝参汤。”
蔺从稷道:“娘,他又不是三岁孩童,说这些干什么?”
二夫人回头见蔺从稷面色不虞,稀奇:“你又怎么了?”
蔺从稷行了个礼,“娘,我也先走了。”
二夫人看着小辈各自离去,连连叹气,“一个个的。”
她得赶紧找二老爷诉苦去。
而此时,皇宫内,昭乐公主泣涕涟涟缠着她父皇,“父皇,您就答应我吧,让我嫁给蔺则宴,您现在就写赐婚圣旨,求您了。”
皇帝头疼不已,“要是别人,朕都允你,可蔺则宴,他这性子就如同一张拉紧的弓,用力就断了。”
周妙拿来笔,“求你了爹爹,蔺则宴娶我正好,而我永远向着您。”
皇帝眼神一凛,看向昭乐。
他忌惮太子也忌惮怀王,不过一直制衡得很好,这其中多亏蔺家的忠诚和支持,如果昭乐嫁给蔺则宴,是不是就能使这个由看不见的忠诚连接的纽带更为牢固。
蔺则宴回到嘉煦院没换衣裳,没喝参汤,独坐窗前想了一夜,
最后想通了,也成功让自己病倒了。
他恍恍惚惚之间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睁开眼睛看到是青书,“我怎么了?”
青书苦着脸:“郎君,您把我们都赶出去,也没换下湿衣裳,独坐一夜,我们进来时您晕在了窗边。”
蔺则宴头疼地厉害,撑着身子起身,看了眼周围,“人呢?”
青书愣住:“什么人?”
蔺则宴下了床,“赵荔葭,她人呢?”
他捂着头:“昨日都说好了,要把嫣儿接回来,她又生我气,反悔了?”
青书手里的参汤哐啷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这下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初夏的清晨, 窗棂半开,晨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赵荔葭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把她的金粉襦裙照得鲜亮。
她趴在桌上,书页摊在面前, 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心神不宁, 总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昨晚发生的事她想了一晚,一会儿后悔自己冲动, 也不知公主会不会降罪, 一会儿想起蔺则宴那句“我只有你”, 心里产生一股陌生的感觉, 让她的胃深处痒痒的。
今早起晚了, 眼皮跳跳,问了寒光铁衣好久左眼皮和右眼皮跳到底哪个是灾,哪个是福。
两人各执一词, 最后一起来一句:福祸相依。让她无话可说。
“哎——”赵荔葭放下书长长叹息。
“去表姨那里玩玩吧。”
她穿上鞋子,理了理衣裳,出了门, 可在门口看到又咳嗽又打喷嚏的蔺则宴。
她本能地避闪到一边, 想起昨晚的事心里五味杂陈,警惕地看着来人:
“你又想干什么?”
蔺则宴握拳咳嗽了好一会儿, 眼睛湿漉漉的, 脸色也有些不正常的红,
“荔枝。”
赵荔葭眼皮一跳, 退后一步:“你叫我什么?”
蔺则宴又咳嗽了几声,慢慢靠过来:“荔枝,昨日不是说好了吗, 怎么又反悔了?”
他眨眨眼,精雕细琢的眼睛有些红,他又咳嗽了几声:“我惹你生气了?”
赵荔葭想起昨日的事:“你也记得昨日的事啊,对啊,都说清楚了,你还来找我干嘛?”
蔺则宴垂头,长睫在因咳嗽而变得湿润的眼睛里闪呀闪,弄得赵荔葭焦躁。
最后他抬头,露出一点笑:“娘不会是骗我的吧,你的什么表姑的姐妹的去世,还需要你一个远亲为她守孝吗,你是不是联合着娘一起骗我,就是不想原谅我。”
赵荔葭晴天霹雳,身子晃了一下,瞧着认真的蔺则宴道:
“这不好玩,你别开玩笑了。”
蔺则宴又开始咳嗽起来,咳得赵荔葭眼睫也跟着眼睫颤动。
他停下来,又靠近一点:“我们和好吧,你不想嫣儿吗,我们把她接回来行吗,我好想女儿。”
赵荔葭愣住一瞬后直接就是一个连跑带喊的动作:“表姨——”
她直奔到西正院找二夫人,此时二夫人和二老爷正在复刻魏晋风流曲水流觞,趁着清晨阳光,准备在池边对弈,日头到了中午就躲进屋里看书,一天的规划非常完美。
这时听到赵荔葭的惨叫,二夫人手一抖,棋的位置就歪了,二老爷赶紧道不可悔棋。
二夫人瞪了他一眼便起身去看是怎么回事,只见荔枝慌乱跑来,钗镮凌乱。
她“哎哟”一声,“这是怎么了?”
赵荔葭缓口气,指指后面,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二夫人往后看,见是病怏怏的三郎,无奈:“三郎,你这都病了还欺负你表妹,我都不知说你什么了。”
是坚持不懈,还是还是死性不改,简直令人“佩服”。
“赶紧的,扶着点儿,咳嗽这么厉害,可请岑大夫看了?”
娥眉赶紧过去要扶住蔺则宴,蔺则宴侧身退一步,在她手还没碰到的时候就抬手制止:“不用。”
娥眉蹙眉担心:“三郎君,您还好吧?喝些茶润润嗓子吧。”
蔺则宴走到赵荔葭身后,握拳咳嗽一声:“怎么不说了,是不是怕露馅你和娘合伙骗我的事。”
二夫人见三郎和荔枝贴得紧,也是疑惑,听得他的话更是摸不着头脑,“什么露馅?”
赵荔葭赶紧把蔺则宴推开,可怜兮兮地和二夫人道:“表姨,你听听他说的话,三表哥好像脑疾又复发了。”
“他今早又和我说嫣儿的事。”
身后蔺则宴又贴上来,还咳个不停,赵荔葭转到一边,二夫人挡住跟上去的人。
“三郎,你说嫣儿?”
蔺则宴点头,一脸识破的了然:“娘你就别骗我了,你说的什么守孝也太不靠谱,你就是向着荔枝,不向着我,想看我吃瘪。”
他说完,二夫人身子一颤,“老爷!”
二老爷“嗯嗯”了几声,慢腾腾地搬着棋盘躲进屋里去了。
二夫人赶紧让娥眉去请岑大夫,自己也绕着蔺则宴转来转去,一副完了的样子。
不久岑大夫就过来了,二夫人焦急询问:“怎么样?”
岑大夫收了把脉的手,“伤寒在身,不过夫人不必担心,三郎君身强体壮,很快就好了。”
二夫人:“那,他的”
她隐晦地指指脑子。
岑大夫豁然,“哦,对,这种脑疾本就有复发的可能,不过夫人不必担心,复发的时间和程度也会越来越轻,随后消失,完全恢复。”
赵荔葭上前:“真的吗?可是”
她爹的副将也时好时坏,症状根本就没有越来越轻,反而越来越差了呀。
岑大夫走了,只剩蔺则宴盯着二夫人和赵荔葭,“脑疾?复发?”
他觉得头有些疼,“我上次被打不是已经恢复了吗,岑大夫说的脑疾复发是什么?”
二夫人感觉脑袋晕晕,一下倒在椅子上,“大郎呢,怎么还不来?”
丫鬟匆匆进来道:“夫人,大郎君说,说三郎君病太多次了,他看不过来,先去处理公务了。”
“这…”二夫人怆然陷进椅子里,“这大郎怎地如此狠心,连亲弟弟都不管。”
赵荔葭扶着二夫人,觉得二夫人好可怜,蔺则宴也有些可怜,病得太多了现在竟然都没有人来看他,和第一次形成明显对比。
蔺则宴起身咳嗽几声,“娘别担心,岑大夫不是说很快就会好了吗,好了,放宽心。”
他拍拍二夫人的肩膀以示宽慰,又看向赵荔葭:“我还得进宫一趟,你照顾好娘。”
说完就走了。
赵荔葭懵然,这事怎么没完没了啊!
蔺则宴出了门,骑马直奔皇城,今日朝廷休沐,陛下在禁苑狩猎,他凭鱼符一路骑马到了禁苑。
他到时,陛下和淑妃、昭乐公主、四皇子和几个朝臣狩猎完正休憩,见他急匆匆赶来,昭乐和淑妃对视一眼,开心地望向下首的人,“蔺则宴,你怎么来了?”
她说完还不等蔺则宴回答就对皇帝道:“父皇,让我和他说吧。”
皇帝点头:“去吧。”
昭乐下来,带着蔺则宴到了一片密林处,她看着他冷峻眉眼,心里还是甜甜的,“蔺则宴,虽然你昨日说的话令我十分伤心,可我想了想,你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她低着头慢慢踱步起来,“我跟你说父皇已经下诏了,命你做我的驸马,但是我还是顾及到了你。”
她一笑:“虽然父皇没答应让赵荔葭做你妾室,可是我允许你把她养在外面,或是怎么样,你自己想办法吧,这已经是我给你争取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蔺则宴眼神冷冷,想到她也是这样对赵荔葭说的,心里就轻不起来。
“公主,您真的喜欢微臣吗?”
昭乐一愣,然后笑开:“我就是喜欢你,才大度到如此地步啊,这还不能证明我喜欢你嘛。”
蔺则宴摇头:“公主您不喜欢我,喜欢一个人不是这个样子,而且我也不喜欢您。”
昭乐僵硬:“你就是喜欢赵荔葭超过我,你就一点也不喜欢我么?”
蔺则宴认真且严肃:“我只喜欢赵荔葭,我喜欢她的每一处,她做什么我都喜欢,她生气我最喜欢,我喜欢她笑,喜欢她哭,喜欢她骂我,喜欢她善良,喜欢她爱玩,喜欢她幼稚,喜欢她的梨涡,喜欢她看书时弯曲的臂弯,喜欢她的手”
“你别说了!”昭乐听不下去了, 目眦欲裂。
蔺则宴点点头,反正他已经说得够多了,“好,公主稍后。”
他离开了。
昭乐没想到蔺则宴还真走了,离开的方向还是父皇的方向,她又慌又气,立马跟上去,结果外面的守卫不让她进去。
她在外面徘徊踱步,焦躁地等待,终于蔺则宴出来了,他行了个礼,看都没看她就骑马离开。
她冲进去,“父皇,蔺则宴跟你说了什么?”
皇帝倚在椅背上,“昭乐,除了蔺则宴,你选谁父皇都答应你。”
昭乐跌跌撞撞跑上去,“父皇,您不能反悔,您已经答应我了。”
皇帝冷冷地看着昭乐:“是我惯得你太过了,吐谷浑使臣正在来长安的路上,朕把你嫁到吐谷浑才满意吗?”
昭乐肩膀一缩,哆哆嗦嗦,再也不敢说话。
她忽然明白父皇宠她,不过是因为她最没威胁,可到了必要的时候,她照样是一枚棋子。
如果她身为皇子就只有被忌惮的份,就像太子哥哥和怀王哥哥一样。
淑妃也冲进来跪在女儿旁边,“陛下恕罪,昭乐就是无理取闹,她是最听您的话的。”
昭乐靠在母妃怀里,连连点头。
皇帝面上回温,“你们都出去吧。”
淑妃带着昭乐走了,皇帝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
比起一个任性的女儿,他更需要一个忠诚的力量,朝中人分两拨,朝中势力分裂,一面是太子,一面是怀王,他不能在这时候丢掉蔺家,把蔺家推到对面去。
出了宫,蔺则宴心情大好,骑马到了西市小韶阁,进了小馆。
“上次我娘子点的那些都来一份,带走。”
荀阿婆笑眯眯的,“荔枝郎君,您和荔枝小姐和好啦?”
蔺则宴笑着点点头:“不敢和娘子置气。”
荀阿婆心说那是,不然也不知要从楼梯上滚下多少次。
从小馆出来,蔺则宴吩咐无痕,“以后你继续跟着表小姐,要是她和姓邓的出去,就马上告知我。”
无痕震惊:“郎君,您不是”
蔺则宴抬眉:“我怎么?”
无痕低头不敢再说,只觉得郎君又要自食其果。
蔺则宴到了国公府往春暄小筑奔。
他想起昨晚邓兰屿的动作,轻哼一声。
谁没点小伎俩。
想到这里,他立马咳嗽几声,跳上外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下晌, 赵荔葭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好像看见床前站着什么人,她动了动身子, 看了一会儿来人,突然“啊”一声, 完全清醒。
“蔺则宴!”
蔺则宴薄唇漾开一个笑, 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醒了?”
赵荔葭拢了拢衣襟, 用被子将自己包裹成一个蚕蛹, 只露出凶狠的眼睛:“你简直没有礼仪廉耻。”
“礼义廉耻?夫妻间不需要这些。”
他起身坐在床边, 眼睛带着笑意看向脸蛋红扑扑的赵荔葭, “你不热吗?”
赵荔葭伸出腿踢他, “你走开我就不热了。”
蔺则宴看见她的白皙的脚一伸一缩,眼里笑意更深,摊开手起身, 一副妥协的样子,“午睡还脱这么多啊。”
说着走到长窗边两手用力一掰,屋里瞬间豁然开朗, 带着潮气的夏日凉风也涌进屋里, 接着就是一片绿色,池塘里的荷叶挨挨挤挤, 荷花也露出一点粉嫩。
赵荔葭瞬间感觉舒服许多。
蔺则宴站在窗前, 转过身道:“为什么关了长窗, 挡了一片美景?”
赵荔葭骂骂咧咧, “那还不是为了防你。”
蔺则宴“唔”了一声,继续看风景。
“…”
赵荔葭趁着这功夫赶紧穿鞋穿外赏,她想起他脑疾复发, 就准备故技重施把他支走。
她慢慢走过去和他站到一起,“那个,天这么热,好想吃冰窖樱桃浆啊。”
蔺则宴仿佛没听到,看着远处。
“哎,你听没听见啊?”
依然没有回应。
“装神弄鬼。”
赵荔葭站到他前面的外廊长椅上,“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啊。”
她豁然闯入视线,白皙的脸因为午睡而泛着粉晕,眼里露着凶光,可正因为生气脸颊也鼓起来,形成一个可爱的弧度。
蔺则宴心里狂跳,手脚也不听使唤,慢慢靠近,手放到她的软腰上,拇指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別站上面,忘了上次怎么摔的了?”
赵荔葭一个激灵,身子一晃,落入蔺则宴的怀抱,却再也挣脱不开,她听见他喂叹一声,然后将脸埋入了她的脖子里。
她听见他闷闷地说:“荔枝,你不回来,要不我跟你住这里吧。”
岂有此理!
“你放开我!”她挣脱,还寻着地方要咬人。
蔺则宴把她抱下来,若无其事道:“你想吃冰窖樱桃浆?我给你买了,走,我们吃饭去。”
赵荔葭被他着一动作弄得蒙圈,在看到外廊桌上已经摆好了小菜,还有她现在正心心念念的冰窖樱桃浆时,她更是云里雾里。
她眨巴眨巴眼:“小馆的菜?”
蔺则宴牵着她的手坐下,把勺子递给她,“快吃吧,不然就化了。”
她在他的催促下,吃了一勺子樱桃浆,冰冰甜甜,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好吃!”
蔺则宴笑笑:“好吃吧,来吃些菜,午饭吃什么了?饿不饿?”
赵荔葭直觉告诉她不对,可她今日睡了好久,喝完樱桃浆还真有些饿了,美食当前,她决定吃完再发落蔺则宴的流氓罪。
蔺则宴给她布菜,赵荔葭吃着菜想起昭乐公主的事,点了点几个菜,扭捏了一会儿,七弯八拐地问:“你有没有听说最近陛下要给谁赐婚?”
蔺则宴隐着笑:“没有。”
“哦。”赵荔葭眼睛弯弯,“这个这个,这个好吃。”
蔺则宴给她夹菜,感觉今日天气正好,是难得的有凉风的夏日。
寒光和铁衣趁小姐入睡在竹林里练武,回来沐浴完想着小姐应该醒了,结果看到外廊上的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姐和三郎君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这和谐的气氛当真难得。
赵荔葭正惬意地享受蔺则宴的伺候,看见寒光铁衣的样子,立即清醒过来,很不自在,“好了,刚才的事我下次在,在跟你算账,你现在走吧。”
蔺则宴点头,“进屋去吧,刚才喝了冰的不要贪凉吹风,容易生病。”
他说完就走了,赵荔葭愣在原地,突然觉得她有些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是疯了吗,这个人刚才对她动手动脚不说,还闯进她屋子里来,她居然差点上当了!
她拍拍的脸,恨自己不清醒,差点踏入陷阱!
“拿我的阮咸来。”
她要谈个悲伤的曲子让自己清醒清醒。
铁衣让丫鬟收拾了外廊,寒光拿来琥珀阮咸,“小姐是为明日和大娘子的合奏准备吗?”
说起这个,赵荔葭才想起明日的事,二夫人在她刚来公府时就说了想听她弹阮,终于定在明日。
澹漪水榭外的大片荷花都开了,二夫人觉着明日是个好日子,女人们听琴看花,不带扫兴的男人们,说是迎夏。
第二日,赵荔葭背着阮咸先去找程袭欢,这一次她听到欢欢进步明显,读的终于不是《三字经》,现在进步飞快都开始念《诗》了。
程袭欢听到是赵荔葭喊话,匆匆念完最后一句,又撂开书走了。
蔺随玉捡书,也和程袭欢撂书一样自然熟悉。
程袭欢见了赵荔葭,两人叽叽喳喳先去找二夫人,最后和二夫人许令媛一起到澹漪水榭 ,那里丫鬟早就布置好等候在一侧。
“荔枝,你待会儿弹《倾盖欢》行不行?”
赵荔葭点头:“不过这是凉州曲,我不知道大表嫂会不会。”
程袭欢:“没事,你们先合奏个你们都会的,之后再弹《倾盖欢》,好不好?我特别想听。”
她特别想让许令媛听听这曲子背后的故事。
这曲子可是原书的灵魂所在,点的就是许令媛蔺从稷的题。
到了水榭,许令媛果然道:“荔枝,凉州曲我不太熟悉,《春日宴》可以吗?”
程袭欢和赵荔葭眨眨眼,赵荔葭道:“好呀。”
二夫人倚靠在凭几上,程袭欢觉得自己没有才艺可以展示,就非常狗腿地伺候起二夫人来。
二夫人道几声“行了”,“你消停点儿,好好听曲就行了,这些事自有丫鬟做。”
这正中程袭欢的心思,她笑嘻嘻坐在二夫人身边,吃着冰浸葡萄享受着丫鬟的伺候,清醒地堕落了。
初夏的水榭,四面轩窗洞开,远处,水面上荷叶连绵如碧云,几支早荷刚刚破萼,在熏风里轻轻颤动,送来若有若无的清芬。
许令媛怀抱琵琶,赵荔葭斜抱阮咸,两人对了一会儿音,不一会儿,两般琴音,一清脆一浑厚,相与合奏,随风飘散在荷塘之上。
程袭欢听了一会儿,也来了兴致,叫丫鬟拿来笔墨纸砚,开始将此情此景都宣诸笔墨。
一曲完毕,二夫人拍掌叫好,“当真是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之音。”
赵荔葭和许令媛也相视一笑,颇有琴心相印之感。
“大表嫂,我们以后也一起弹曲吧。”赵荔葭笑着道。
许令媛好久没弹琴了,这一回只觉痛快爽然,和赵荔葭合奏也觉宫商暗合,气韵相通,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好。”她也笑着点头。
程袭欢赶紧也把自己的才艺献给二夫人,二夫人接过一看,笑着道:“这小孩儿画,画得可真是惟妙惟肖。”
程袭欢扯扯嘴:“小孩画…您高兴就好。”
二夫人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说实话,二娘画得比老爷好。”
说起这个程袭欢就想起那日在小韶阁听到的笑话,就说与二夫人听,二夫人听了笑不停,最后还警告她们这话可千万不能传到老爷耳朵里。
一时之间,水榭里欢声笑语。
程袭欢赶紧道:“荔枝,我想听你弹《倾盖欢》,上次在锦霄楼听过一次,觉得好好听。”
赵荔葭会意,“表姨,我弹一首凉州曲吧。”
二夫人哪里不同意。
和《春日宴》的欢快不同,《倾盖欢》前半段缓慢还带着淡淡的忧伤,到了后半段又慢慢节奏紧凑,欢快起来,弄得二夫人这心上上下下,完全为之牵引。
曲罢,三人都沉湎其中,神魂为之牵动。
程袭欢想起原书结局,心口酸酸,不过她没忘记她的目的,和缓之后道:“荔枝,这曲子真叫人肝肠寸断,后面欢快又好像给了一丝希望,这曲子有什么渊源吗?”
赵荔葭就絮絮讲起来。
她讲完,二夫人更是叹息连连,“这人呐,惯会折磨自己,有时候就像中邪了一样,把自己困在心井里。”
她接着和赵荔葭问细节,赵荔葭都一一道来,听得二夫人更是摇头,“也就是这种故事才有这样的结局,这要搁真的里来,肯定是错过了。”
程袭欢观察着许令媛的表情,道:“要是一个人肯迈出一步,说不定其实就差这临门一脚呢。”
蔺从稷倒是迈了好几步,可都是些错误的步伐,要是许令媛试着看看,至少说句话,两人也不至于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程袭欢见许令媛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水榭外墨竹过来了。
“夫人,陛下赏了郎君些荔枝,郎君让送到这边。”
他刚说完,青书也过来了。
二夫人稀奇:“三郎让你来干什么?”
青书笑着挠挠头:“陛下也赏了郎君荔枝,也让我送来水榭。”
见两人手里都拿着荔枝,二夫人就对青书道:“青书,你把你手里的送去大房那边。”
青书听了却犹犹豫豫,支支吾吾。
二夫人抬眉:“怎么了?”
青书却瞥向赵荔葭,二夫人也跟着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赵荔葭听到青书的话, 心里预感不好,而青书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她的预感。
青书道:“夫人,奴手里的荔枝和墨竹手里的不同。”
二夫人:“哦?有什么不同?”
赵荔葭低下头假装理裙子。
青书一鼓作气:“这荔枝是三郎君亲自剥壳的, 是要给表小姐的。”
赵荔葭悬着的心还是死了,她努力挤出一点笑, 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青书已经把一碟冰镇的还撒了蜜水的荔枝摆在了她的面前。
摆完还不忘说一句:“表小姐,郎君交代了不能多吃, 容易上火。”
赵荔葭有些心虚, 因为她想起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事, 也想起自己趁着蔺则宴病使唤他的事。
二夫人也有些心虚, 她觉得儿子定是缠着荔枝, 见荔枝一脸为难的样子更是不知说什么好。
“那,墨竹你把你手里的送到大房去。”
程袭欢看向赵荔葭,“?”
赵荔葭轻轻咳了几声, “欢欢,来吃个荔枝吧。”
程袭欢感觉这两人有猫腻,想逗弄她, 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別,你想让我们母女相残吗?”
赵荔葭想起自己曾对她说让她当母亲的事, 知道程袭欢这是拿碟子里的荔枝比她, 笑个不停:“欢欢, 你好坏。”
程袭欢总觉得有什么事请她不知道, 所以疑神疑鬼地边吃荔枝边打量赵荔葭。
最后这场听曲迎夏宴散去的时候,每个人又是各有心事。
赵荔葭心虚之后又怪蔺则宴多事,觉得他这次发病好像和上次不一样, 病得不一样了。
蔺则宴从宫里出来,感觉耳朵痒痒,觉得有人念她,脸上露出笑容来。
路清宥跟在后面细细打量他,“三郎,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没有。”
“不可能。”
蔺则宴停下:“对了,你平日里哄你娘子,都买什么?”
路清宥想了想:“买首饰,买她爱吃的呗,还能有什么,对了,再说些甜言蜜语。”
蔺则宴认真地考量,“那你有什么推荐的好吃的可以买给娘子?”
路清宥给他说了一些,只是直到到了西市,看见蔺则宴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路清宥才恍然大悟。
不停指着手指:“你,你居然!”
“我什么?”
路清宥一脸失望惋惜的表情:“你居然在外面养女人!”
蔺则宴眼神凉凉,面露不屑。
路清宥仿佛看着大好儿郎误入歧途的老父亲般长吁短叹,“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这些年仔细筛选极看重交友,没想到还是栽在了你这里,慧眼也有识错人的时候!”
蔺则宴阻止他继续荒谬下去:“行了,别乱说。”
路清宥看向他:“真没在外面养女人?”
“没有。”
“那怎么回事?”
蔺则宴嘴角一勾,这时候倒有少见的少年郎的认真和幼稚,“成了请你喝喜酒。”
路清宥更是不敢相信,“你真的,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时候,在哪里,是谁?”
蔺则宴嫌他烦,扒开他探寻的脸,又在他身上擦了擦手,“成了自然就知道是谁了。”
路清宥笑得贼兮兮:“不成呢?”
蔺则宴脸一下沉下来,“不成也得成。”
路清宥感觉脊背凉飕飕,“你这人一开窍,就怪可怕的。”
接着他又以一副过来人样子,仿佛蔺则宴是毛头小子般道:“你初涉情事,可不能陷太深,小心被骗。”
蔺则宴笑笑:“什么不能陷太深,无稽之谈。”
在他看来,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到底,不存在什么把握程度的事,且他见到赵荔葭也把持不住,有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虽然觉得危险,可也甘心。
蔺则宴回到公府,闻到身上有烟味,想着是刚才买吃食的地方有人烤胡饼,身上沾了味道。
“准备水,我要沐浴。”
青书道:“郎君,夫人来了。”
“我娘来干什么?”
青书为难:“这小的也不知道。”
二夫人在正堂等着,见到三郎进来,就赶紧起来,“三郎,怎么才回来?”
蔺则宴疑惑:“平常都嫌我烦,怎么今日突然这么热情了?”
二夫人拍他背:“胡说,我关心你得很。”
蔺则宴笑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可太知道他娘在想什么了。
二夫人围着他:“三郎,那个”
蔺则宴调整了一下坐姿,“娘,上次您跟我说的荔枝守孝的事,我打听了一番,确有其事。”
“啊?是吗?” 这是她瞎编的呀,真有这种习俗?
蔺则宴神色认真:“对。”
二夫人脸色缓和,“对呀对呀,我说嘛,你还偏不信。”
蔺则宴起身:“娘,你要说的我都知道,放心吧,我不会打扰荔枝的。”
二夫人:“这就好,这就好。”
“对了,最近大房还在闹,要是世子来找你,你可别答应他什么事。”
“不过世子可能也不敢找你,但是二郎那边就说不定,你去蕴玉堂帮他挡挡。”
蔺则宴点头:“行。”
“娘,我先去沐浴了,您,请便吧。”
“什么请便,这孩子。”二夫人达成了目的,心里放松许多,笑着走了。
蔺则宴沐浴完换了套淡蓝绣金的圆领袍,想着世子这半月在宫里当差,下值还早,就拿上他刚买的吃食,出现在了春暄小筑。
不过他看见长窗里面多了一件屏风,他想了想就绕进里面,见里面没人,又走到外廊往下看。
看见赵荔葭在下面瞪着他,他一笑,扬扬手里的东西,“在哪儿吃?”
赵荔葭坐在树下的秋千上,重新拿起书看起来,看了一会儿见蔺则宴还在外廊看着她,她不胜其烦,也有些好奇他今日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她抿了抿唇,放下书仰头问:“手里什么东西?”
蔺则宴扒拉着手里的东西报起了菜名:“冰镇的玉露团还有葡萄果浆,还有荀阿婆冷淘和樱桃毕罗。”
除了玉露团都是赵荔葭爱吃的,玉露团她还没吃过,不知道什么味。
她滚动了一下喉咙,“玉露团?什么东西?”
蔺则宴从外廊跳到树上,树叶被他带动得在赵荔葭身上洒下晃动的金斑。
“我也不知道,路清宥介绍的。”
他下来坐到她对面的小杌子上,把吃的都摆上一边的桌子上,“上面的屏风是怎么回事?”
赵荔葭翻着书页,“防你的啊。”
她把书收起来,“我跟你说啊,以后你不能越过那个屏风,不然我就”
蔺则宴把玉露团切成四份,端给她一份,“你就怎么?”
赵荔葭接过玉露团,想了想眼睛一亮,“我就跟你和离!”
蔺则宴转过身。
赵荔葭恼怒,“你干嘛呢?”
蔺则宴转过身来,“没什么。”
“我刚才说的你听到没有?”她晃他。
蔺则宴点头:“嗯,我知道了。”
赵荔葭疑神疑鬼地吃玉露团,总觉得蔺则宴奇怪,不过东西一到她嘴里,她就弯起眼睛,“好好吃呀。”
“你从哪里买的?”
蔺则宴给她倒茶:“西市,离小韶阁不远,你要想吃吩咐青书,他会派人去买。”
赵荔葭不说话,她吩咐青书?太奇怪了。
“喝茶,解腻。”
“哦。”赵荔葭端起茶杯喝茶。
寒光拿笔墨纸砚过来,见铁衣站在一旁,而她的位置被三郎君给抢了。
“小姐,笔墨纸砚拿来了,放哪里啊?”她说着给小姐打眼色询问。
可小姐早已被美食诱惑,随便与她说:“嗯,就先放到一层吧,我吃完饭再说。”
“是。”寒光转而和铁衣打眼色,铁衣眨眨眼,表示她也不知道啊。
蔺则宴把冷淘搅好了递给赵荔葭,“听说大房最近又在闹,这阵子你别去大房那边,也别和二嫂再去听热闹。”
赵荔葭好奇:“大房又怎么了,又是世子外室那事嘛?”
蔺则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对。”
赵荔葭放下筷子,兴奋道:“你跟我好好说说。”
蔺则宴就非常平淡地讲述了跌宕起伏的故事。
上次世子养外室的事被世子夫人知道,外室之子被养进府里,外室没能进门,世子夫人不许把世子把外室送回渭南县,也不许留在关内道诸州,意思是有多远送多远,结果谁想到世子竟把那外室好吃好喝地养在长安。
这次世子夫人去城外禅经寺上香,身边都是她交好的贵夫人,世子夫人平日里就张扬活泼,在长安贵夫人圈子里算个万众瞩目的,这次却因为那外室丢尽了脸面。
那外室居然打着显国公府大房的名义给禅经寺捐钱,当方丈说这次显国公府两位女眷捐钱最多感谢的时候,世子夫人还以为二房的人来了,谁想到方丈却说是大房的,还指了指。
世子夫人就看见那外室,她身边的那些夫人都已经猜到了缘由,世子夫人深觉丢脸脾气也上来了,竟然当众和外室撕扯起来。
蔺则宴说完,赵荔葭不似前头那样兴奋,她叹息:“为了一个男人大打出手实在是不堪。”
她这样觉得并不是单纯维护形象,而是觉得自己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歇斯底里丑态百出。
这时她就很庆幸:“还好我有很多钱,还有爹爹,这个不行何必纠缠,柳暗花明又一村,说不定良缘就来了。”
蔺则宴看着她。
赵荔葭问他:“对了,这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蔺则宴喝口茶, 与她娓娓道来。
世子以前的过往,还有他托他安置外室,还有他担心世子行为会连累公府, 因此派了人关注大房动向,这些都与赵荔葭说了。
赵荔葭听后, 不禁感叹蔺则宴心细, 又觉得他把这些都与她说了,会不会不太好。
她边吃边听, 津津有味。
蔺则宴道:“对了, 你们凉州也有送心上人荷包的习俗吗?”
赵荔葭放下筷子, 漱口擦嘴, “当然有了。”
蔺则宴了然, 轻呵一声。
赵荔葭蹙眉:“你呵什么?”
蔺则宴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趟蕴玉堂, 你有空吗?”
“嗯?”
蔺则宴俯下身,“我觉得堂嫂也会去大嫂那边,你去陪陪大嫂, 大嫂的性子你知道的。”
赵荔葭点头:“我知道了, 我去大嫂那边。”
蔺则宴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他走了,赵荔葭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想起自己答应的事, 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对。
她看着寒光铁衣:“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寒光铁衣快速点头。
不过这不对来不及细究, 她赶紧穿鞋起身, “算了,先去大嫂那里。”
寒光铁衣对视一眼:这就是不对的地方啊。
蕴玉堂那边,不出二夫人所料, 世子不敢去找蔺从稷和蔺则宴,就找脾气好的蔺随玉诉苦。
“当初我就不该娶她!当众撕扯与那市井泼妇何异”
世子愤慨地说着,蔺随玉倾听着,他示意观澜给世子添茶。
世子说了这么多嘴巴干了口也渴了,一口灌下茶水,中途瞥了一眼坐在蔺随玉身旁的程袭欢,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起来。
观澜在旁边看着,还疑惑世子为什么要看娘子一眼,他顺着看过去才发现,娘子坐在郎君身边,斜着身子撇着嘴一脸嘲意,实在是有失端庄。
世子按下心里的不舒服,继续说起来,“男人嘛,三妻四妾乃是寻常,我这才找了一个,她就如此,我对她不好吗,不顾着她的面子?这人都没领进门只是在外面养着,怎么就碍着她的眼了。”
程袭欢:“呵。”
世子又看了程袭欢一眼,继续说:“柔娘温柔体贴,哪像她,整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对我是一点温柔体贴都没有,就这她还有胆敢撒泼,让我丢尽了面子。”
程袭欢:“呵呵。”
世子终于忍不了了,身子转向程袭欢:“弟妹,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为何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如此态度。”
程袭欢反应过来,“啊?我什么态度?”
她眨眨眼看向蔺随玉,在他的注视下才发现自己身子歪七扭八,浑然衣一副街头听八卦的模样,赶紧摆正身子。
她刚才听这世子说的话觉得无语至极,完全忘了自己还身处显国公府。
世子又准备继续说起,这会儿蔺则宴进来了,看向蔺随玉:“二哥,我找堂哥有点事。”
蔺随玉看向世子,世子则是一脸懵,“三郎,你找我有什么事?”
蔺则宴带着世子往外走,“堂哥,我确实有事找你。”
两人走到门口,世子被他拖拉,臭着脸:“三郎,上次那事你不帮我就算了,现在又算怎么回事,难不成你现在才准备来帮我?”
世子本就不喜欢蔺则宴,又因为太子少詹事卢郢的案子,他对吴昭行的铁面无私更让他心里不喜。
也不是他关心妻子娘家妹妹,为妻子娘家妹妹的夫婿撑腰,只是觉得蔺则宴就算不看在妻子的面上,也得看在他面子通融一二才是。
不过想起吴昭行是蔺则宴亲表哥,人家都没给面子,他的面子好像也是无足轻重了,不过就算是想通了,他对蔺则宴心里还是存着气。
见蔺则宴清高的样子,他贼眉鼠眼提议:“既然你有事和我说,不如我们就去平康坊吧,那里的酒好喝,美人的腰更软。”
世子凑上来,笑得满脸谄媚,手还没搭上蔺则宴的肩,就听他淡淡开口:
“堂哥,小心花柳病。”
世子笑容一僵,手悬在半空,脸色有些挂不住:“什么意思?”
蔺则宴不急不慢地整了整袖口,“这几日大理寺抓了不少人,堂哥不知道?”
世子一怔,下意识摇头。
蔺则宴:“都是眠花宿柳的,下身烂得不成样子,陛下震怒,特命我好好‘管教’一番。”
他顿了顿,微微摇头,似笑非笑,“啧,也是自找的。”
世子眼珠微动,压低声音:“当真?”
“当真。”
“堂哥要是不信,我这就带你去大理寺看看,你是不知道那场面,别说下身了,整张脸都……”
他顿了顿,蹙眉摇头,仿佛光是回想都让他反胃,“啧啧,我劝堂哥还是离平康坊远些。”
世子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蔺则宴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堂哥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若是有,趁早说,可让岑大夫看看。”
见世子还站在原地,蔺则宴晃晃手,“堂哥?走吧。”
世子急忙道:“不去平康坊!”
蔺则宴笑着走了。
程袭欢见人被带走了,呼口气,“真烦人。”
她看向蔺随玉:“这世子真虚伪,什么过错倒是都往世子夫人身上推。”
蔺随玉点点头,“世子的事听着就好,那是人家大房的家事,我们不要插手。”
“你就算为世子夫人叫屈,可人家不一定领情,她有解决的办法自己却甘愿困在这堆乱糟里,旁人说什么也没用,以后要是世子夫人来找你,你就听着就好。”
程袭欢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这时候“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在她身上发挥了作用。
不过面对许令媛,她就是不能做到,在她心里她已经是亲人了。
她叹口气,“那我去画画了。”
蔺随玉也拿起书,看起了书。
本来在世子来之前,他们一个看书一个画画,岁月静好,结果不速之客登门不说,还逮着他们说了好久,烦得程袭欢也慢慢地仪态尽失。
她画了一会儿,拿起给蔺随玉看,“好看吗?”
蔺随玉从书中抬起头,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看书。
程袭欢笑嘻嘻地咬着笔头,“嘿嘿。”
蔺随玉似有所感地重新抬起头:“不要咬笔头。”
程袭欢赶紧放开:“下次一定。”
她觉得蔺随玉都快成她的师父了,又教她读书,又教她写字的,这会儿还管起她这些琐事了。
她挠挠头,又要练字了。
这会儿二夫人身边的碧云过来,她给看书的蔺随玉和挠头写字的程袭欢行了礼:“二郎君,二娘子。”
程袭欢:“碧云啊,怎么了,娘有什么事吗?”
碧云道:“二娘子,世子夫人又往西跨院去了,大娘子不知是荔枝吃多了还是什么,这会儿病了,夫人让您去陪陪。”
程袭欢立马放下笔,“走!”
蔺随玉拉住她,“记住我刚才说的事了吗?”
程袭欢为难得两条眉毛皱在一起,“可是世子夫人说的很过分怎么办,我也不能阴阳怪气一下吗?”
她记得原书里世子夫人最爱往许令媛心上扎刀子。
蔺随玉叹口气:“可以。”
“好的!”程袭欢带着碧云,衣袂翻飞,步履生风,长身而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砸场子的。
程袭欢在路上想着原书里戚婉玲和许令媛的事。
戚婉玲隔三差五就往许令媛那儿跑,一坐下便是满腹苦水,但她翻脸比翻书还快,前脚因为什么事单方面闹翻了,后脚又端着笑脸登门假惺惺道个歉,不等人家应不应,苦水又哗啦啦倒上了。
她也不是真心悔过,只是舍不得这个倒苦水的坛子,把旁人的耐心当无底洞使,因为天底下能任她这般糟践还不翻脸的,也就许令媛一个了,而她身边那些围着她转的,大抵和她一个德行,嘴巴守不住,要是她说了,也就维持不住自己在她们中的地位了。
看书的时候程袭欢都替许令媛难受,可她就是能忍,可对她来说这实在不是一个优点。
西跨院,戚婉玲捂着脸进来,看到许令媛旁边还有个赵荔葭,心里不爽快,“荔葭表妹也在啊。”
赵荔葭知道自己来的目的,道一声:“大嫂身子不舒服,我来陪陪。”
戚婉玲一时也没注意称呼上的不对,她见许令媛躺在榻上脸色是有些苍白,可她顾不着这些,这事能有她的事大吗?
她坐在榻边,臭着脸。
许令媛已经习惯了戚婉玲的反复无常,这会儿见她来,就道:“堂嫂,怎么了?”
戚婉玲见许令媛问她,把手放下,给她看。
许令媛从赵荔葭这里听说了这事,看见她脸上的伤口以为那外室打的,这猜测可把戚婉玲气坏了。
“怎么可能!她敢打我,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这是打她的时候,被树枝勾到了。”
不过她很快洋洋得意起来,“不过,我扯了她一大把头发,后面肯定不剩多少了。”
她说着比划着,脸上的伤疤显著,跟着她眉飞色舞的讲述上下动。
许令媛其实很羡慕戚婉玲,家里几个姐妹母亲和爹爹都极宠爱她,她后退有人接住她,为什么不及时止损呢。
戚婉玲听了,愤恨道:“我退了岂不是便宜了世子和那外室,我偏不如他们意,我要和他们斗到底。”
人要一赌上气,就忘记了事情的初衷,只想能气着别人,忘记也耽误了自己。
许令媛也无话可说了。
作者有话说:
“人要一赌上气,就忘记了事情的初衷,只想能气着别人,忘记也耽误了自己。”——《一句顶一万句》刘震云榜单字数不足,今日多更一章。
第66章
程袭欢来的时候, 戚婉玲正欲说下去,却不知什么缘故不继续说下去了,而是突然停顿了下来。
她一进门, 就见上茶的丫鬟挡在了戚婉玲和许令媛中间,上完茶, 戚婉玲欲再张口, 赵荔葭又让丫鬟上点心,话又停息了。
程袭欢忍不住笑, 原来荔枝早来陪大嫂了。
“大嫂。”
“我听说你病了, 没事吧?”
程袭欢掐着夸张的嗓音进去, 一下坐在戚婉玲前面, 对着许令媛嘘寒问暖。
等到戚婉玲狠抽走被她踩在腿下的衣摆, 程袭欢才惊作冒犯之态。
“抱歉堂嫂,我才见你再此。”话说着却没有半分要站起来的样子,和戚婉玲挤得极近。
戚婉玲看着程袭欢靠得近, 既不自在也更生气了,往后退了退,“二娘你这好教养, 我算是见识到了, 不愧以前能做得出那等事。”
程袭欢一点也不生气,她挤了挤身子, 作无辜状, “堂嫂, 我到了公府再没犯过事, 你这样说,我真是无地自容”
她把屁.股都挤上榻,终于坐舒服了, 继续哭唧唧道:“我看堂嫂每次见我都数落我,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觉得我夫君不能替我做主?”
戚婉玲确实这么觉得,可被人点出来又是一回事,瞬间恼羞成怒:“你乱说,我何时欺辱过你,你自己做的那些事我都没点出来,已经算顾及你面子了,你还好意思说!”
她说着站起来,已经把全部怒火都转移到了程袭欢身上。
程袭欢也起来,“真的吗?可每次堂嫂你都往我心口扎刀子啊,那些过往确实是我的错,可人还没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堂嫂还要咄咄逼人吗?”
戚婉玲气得脸颊肌肉都在轻微抽搐,“好你个贱人,给你脸不要,今日倒是来讨我的打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探手去抓程袭欢的头发。
说时迟那时快,程袭欢本能地往后一缩却自个儿撞到了放花瓶的架子上,她“哎哟”一声,却被戚婉玲抓住后颈往后扯。
“躲?我看你往哪儿躲!刚才不是还很能说吗?”
这事发生得突然,整个房间的人都愣了一会儿,等到花瓶“哗啦”破碎的响声才把屋里的人都震醒过来,赵荔葭第一个上去劝架,急声道:
“别打了,有话好好说,世子夫人,欢欢,快放手!”
戚婉玲却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把甩开,力道大得赵荔葭踉跄了一步。
那边许令媛本在榻上和衣躺着,脸色苍白,闻声急急撑着身子要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扶住了床柱才勉强躺稳,她声音虚浮,却仍尽力提高了几分:“快…快拉开她们!”
丫鬟们这才如梦初醒,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的去拉戚婉玲的袖子,有的去护程袭欢的头,有的慌慌张张去捡地上的碎瓷片,又被划了手,尖叫声此起彼伏。
程袭欢被扯得头皮生疼,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服软,一边挣扎一边喊道:“你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
戚婉玲闻言更是怒极,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程袭欢闭了闭眼,猛力往前冲把戚婉玲往外面撞,两个人踉跄着出了门,可戚婉玲骑马打马球不在话下,她一个现代弱鸡宅女根本不敌她。
直觉得自己被她一个天旋地转扔到了地上,接着头皮生疼。
所有人都跟着她们出了屋子,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也上前拉开两人,可两人打得难舍难分,有几个丫鬟被摔到了地上,其余的人也不敢用力,怕伤着两人。
赵荔葭见欢欢被按在地上,咬咬唇上去伸手去扣戚婉玲的手腕关节处,她力气虽不及,却知道哪里能使巧劲。
果然戚婉玲手脱力,程袭欢抓住机会狠咬她手,“啊!”地一声,戚婉玲甩开两人,赵荔葭被甩在地上,她赶紧起来,“寒光,铁衣,快帮忙!”
可围在外围的人太多,她们无从下手。
赵荔葭挤进入群,扯开两人,“别打了,要是国公夫人和国公爷知道,就完了!”
戚婉玲听了完全不害怕,甚至抽空向她扬手一个巴掌给过去。
赵荔葭闭紧了眼,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来,周围所有声音都没有了,她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蔺则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前面,挡住了戚婉玲的手。
蔺则宴甩了戚婉玲的手 ,他目光冰冷严肃,缓缓扫过一群人,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这是在干什么?”
戚婉玲的手还揪着程袭欢的头发,僵在半空,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程袭欢还咬着她的手臂,慢慢放开。
丫鬟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膝盖磕在碎瓷片上也不敢吭声。
蔺则宴吩咐身后的丫鬟:“扶二娘子起来。”
金竹和银兰赶紧扶程袭欢起来,赵荔葭想奔过去:“欢欢,你没事”
被蔺则宴挡下来,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跪在地上的丫鬟,话语冰冷带着怒气:“你们都是死人吗,二房养你们是让你们当摆设的?都下去领罚!”
他说完目光落在赵荔葭身上,声音放低了些,却仍带着未散的寒意:“还有你,不会打架,凑什么热闹?”
“我…”赵荔葭委屈得很,她劝架还有错了,“你凶我?”
“行了。”蔺则宴打断她。
赵荔葭恨不得当场咬他一口,可场面够乱了,她低下头默默难过。
蔺则宴转身看向戚婉玲,目光带着疏离审视和不带任何情面的冷淡。
这时候跟着蔺则宴一起被小厮叫回来的世子也进了院子,他本不想管,可又想来看看热闹,最后还是回来了。
此刻见着戚婉玲头发散乱,衣裳凌乱,自己也觉得丢人,赶紧拉着人要走。
可蔺则宴开口了。
“堂嫂,你是大房的人,我是二房的人,论理,二房的家事不该堂嫂来管。”
“可堂嫂不但管了,还动了手,打的,是我二房的二嫂。”
戚婉玲脸色一白,嘴唇翕动:“是她先……”
“堂嫂。”蔺则宴打断她,“我问你的时候,你再说,我没问你的时候,你不要插嘴。”
戚婉玲感觉自己进了大理寺一般,她的下巴微微扬着,眼神闪躲,却不甘心彻底低头。
蔺则宴继续,说的话和判词一样。
“第一,二嫂若言语有失那是二房的事,自有大嫂管教,轮不到堂嫂动手,堂嫂越俎代庖,这是第一个不该。”
“第二,堂嫂带着人闯进二房,在我大嫂的病榻前大打出手,惊了她的养病,这是第二个不该。”
“第三…”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赵荔葭, “不该牵连旁人。”
最后他微微欠身,“今日之事,二嫂若有言语不当之处,我代二嫂给堂嫂赔个不是,但堂嫂动手打人,惊扰病患,内外不分,长幼失序,这件事,我会如实禀明父亲和大伯,请长辈定夺。”
他刚说完,外面就来人,是国公夫人跟前的丫鬟,让他们所有人都过去。
赵荔葭这才跑到程袭欢身边,泫然欲泣:“欢欢,你没事吧?”
程袭欢丧着脸:“这个戚婉玲给我下死手,你快帮我看看我头发掉了没有?”
赵荔葭去扒拉她凌乱的头发,果然揪出一把头发,程袭欢哀嚎一声,“我的头发!我是不是秃了?”
“没有没有,看不出来,真的看不出来。”赵荔葭不断安慰她。
她们两人互相搀扶着走,期间蔺则宴走到赵荔葭身边,眼里有审视,有责备,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旁人看不出来的后怕。
“待会儿大伯母说什么,不许顶嘴,知不知道?”
赵荔葭幽怨瞥他一眼,“你是谁?哦,这不是公正的大理寺少卿嘛。”
蔺则宴头疼,“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记住我说的话没有?”
赵荔葭没理他,倒和程袭欢说起话来,“欢欢,等会儿你可不能再冲动了,就乖乖认罚,不然这事就要闹大了。”
程袭欢点点头:“行,反正我也咬回去了。”
国公夫人这回发了大怒,不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罚了戚婉玲程袭欢罚跪祠堂一晚,又因为戚婉玲身边的丫鬟指认赵荔葭也掐了戚婉玲一下,赵荔葭要罚跪到半夜。
三人在祠堂里罚跪,戚婉玲还不服,要来挑衅程袭欢,赵荔葭赶紧跪到两人中间调和。
不一会儿,戚婉玲的丫鬟鱼贯而入,又是给她膝盖垫东西,又是给她带吃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野炊。
程袭欢对赵荔葭撇撇嘴,揉着膝盖,“这跪一晚,我膝盖岂不是废了?”
她身后的金竹赶紧小声道:“娘子,不会的,您忘了您常在程府罚跪?”
程袭欢跪了一会儿,果然觉得膝盖没什么感觉,看来是原主被罚跪太多次练出了什么本事,现在正好造福她。
她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荔枝,我…”她刚想和赵荔葭道歉,就听到什么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是蔺随玉来了!
她赶紧把头埋进胸口,拒绝面对来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程袭欢这动作弄得赵荔葭也害怕起来, 直直跪着不敢乱动。
蔺随玉被观澜推到程袭欢旁边,程袭欢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不敢抬头, 可过了很久他还是不发一言,弄得她心里越来越慌。
她慢慢抬起头, 睁开一只眼睛去看, 就见蔺随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她给吓一跳, 她尴尬地笑笑:“哎你怎么来了, 哪个给你说的, 我没事, 你回去吧。”
“程袭欢。”
“啊?”她还是不敢看他, 总觉得自己辜负了他的信任。
“程袭欢,你抬头。”蔺随玉的声音响起。
她懊恼一会儿对上他的眼睛,“我错了, 行了吧?再也不犯了。”
蔺随玉如玉般的面庞绷着,带着旁人难以注意到但程袭欢很清楚的怒意,她扯扯他衣摆, 悄悄靠过去, 小声哀求:“你要说我,回去说行不行, 给我留个面子, 戚婉玲还在这儿呢。”
蔺随玉掰开她的手, 面庞还紧绷着, 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程袭欢叹一声,好人生气就是比常人可怕。
她跪着往旁边挪挪,眼睛闪闪, 皱着脸扮可怜:“别生气了,我真的错了,我今日就是被魔鬼附身了,有话我们回去好好说。”
她点点他白皙细长的手,“可别气坏了你自己。”
蔺随玉一顿,看向她作乱的手,甩开她的手,都不看她了。
程袭欢赶紧拿开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嘶”一声,“你看看我头发,扯坏了好多,好像秃了。”
观澜憋着笑,因为他真看见娘子后面还挂着一些掉落的头发。
戚婉琳靠着丫鬟听到旁边的动静笑一声,“喔唷,某人还扮上可怜了,也不说是谁把我手咬成这样?”
她抬起手给蔺随玉看:“二郎,你看。”
戚婉玲的虎口和手腕留了两个大牙印,红红的开始发紫,上面覆着残留的药膏。
程袭欢:“…”
她咬牙切齿,骂骂咧咧。
赵荔葭按住她,摇摇头,示意她别轻举妄动。
程袭欢看向蔺随玉,小声告状辩解:“是她先动手的,还一个过肩摔把我摔到了地上,我现在背还疼,她还揪了我一把头发,你不信问荔枝。”
赵荔葭赶紧点头。
蔺随玉叹了一口气,示意观澜把东西拿出来。
观澜拿出两个软垫给程袭欢和赵荔葭:“娘子,表小姐,垫着这个好受些。”
程袭欢见有希望眼睛亮亮,不着急拿东西,着急哄人:“你不生气啦?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冲动行事的。”
赵荔葭听着欢欢哄人的黏腻声音,赶紧拿过软垫垫在膝盖下,一下感觉好受多了,她可是一次罚跪经历都没有,才跪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她感激地望向蔺随玉:“谢谢二表哥。”
蔺随玉点点头,看向程袭欢:“闯祸了不说,还连累表妹。”
程袭欢和赵荔葭贴贴道歉,“荔枝,我错了,我也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冲动行事,对不起,还连累了你。”
赵荔葭摸摸她薄薄的后脑勺,“吸取教训就好了,没事。”
“也不知道大嫂怎么样了?”
“大嫂还好,就是还念着你们。”蔺则宴进来,笑着道。
赵荔葭转过头,脸色沉下来。
蔺则宴拿过一个软垫,盘腿坐在赵荔葭前面,“我给你们带了吃的,吃点?”
程袭欢本来很饿,可见赵荔葭的脸色,也不说饿。
蔺则宴一一摊开,都是赵荔葭爱吃的,他拿起筷子给她,“吃点,不然晕倒了怎么办?”
赵荔葭目不斜视,看也不看蔺则宴,口中倒是念叨着:“关你什么事?”
蔺则宴稍稍侧身挡住戚婉玲的视线,低声道:“别生气了,刚才我那样做也是主持大局,不是凶你。”
“哼,不是凶我,怎么还让我闭嘴?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蔺则宴冤枉:“我什么时候让你闭嘴了?”
赵荔葭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很委屈,见到蔺则宴更觉得委屈,眼眶里迅速聚起泪水,“你还说,我都罚跪了,你还在这里反驳我。”
蔺则宴慌张:“好好好,我错了,你想吃什么喝什么,我让无痕有迹给你买。”
一滴泪从她脸上滚下:“晚了,我要是能起来,恨不得踹你一脚。”
“我从小到大都没跪过,你说的话我也永远记着,我膝盖也疼,还要听你说这些。”
蔺则宴再不能顾着面子了,不然这后果就是影响一辈子的事,他把自己的软垫垫到她膝盖下面,一起跪在她旁边,给她擦泪,“我陪你跪半夜,别哭了,行了吧。”
赵荔葭心里有点开心,但嘴上还是道:“什么叫‘行了吧’,真敷衍。”
蔺则宴低声下气:“那你要怎么办?”
赵荔葭眼珠一转,“你让我起来后给你一巴掌,我就高兴了。”
“你…!”
一滴泪又从赵荔葭另一边脸颊滚下,蔺则宴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咬牙切齿:“行。”
“真的?”赵荔葭擦掉眼泪,湿润的眼睛亮亮的。
“真、的。”
“那行吧。”赵荔葭恢复笑容,下巴点点,“我想喝点东西。”
蔺则宴倒杯茶给她,“说了这么多,都渴了吧。”
赵荔葭不理会他这点调侃,拿着吃的给目瞪口呆的程袭欢,“欢欢你吃,我还不饿。”
程袭欢讷讷地吃着东西一双眼睛在旁边两人身上转。
怎么回事,她的cp还有救?
戚婉玲听着蔺则宴呵赵荔葭的对话终于察觉了不对劲,她讽刺一笑,想说些什么,可看到蔺则宴凉薄的眼神时,难听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她们跪了一会儿,二夫人就带着丫鬟亲自过来了,看见跪着的两个人——她自动忽略了蔺则宴,面露心疼,“哎哟,你们也真是!”
她本想说一顿程袭欢,可想到是自己派人过去的,她完成得还不错,就是太过头,太拼命了,到嘴边的话也收了回去。
“荔枝膝盖疼不疼啊?”
赵荔葭摇摇头:“表姨别担心,我跪到半夜就回去了,还有二表哥给的软垫,不是很疼。”
二夫人这才发现二郎也来了,“二郎,你回去吧,我回去就派丫鬟陪着她们。”
她刚也被国公夫人叫过去和颜悦色地教训了一通。
蔺随玉看向低头心虚的程袭欢道:“娘,我待会儿就走了,别担心。”
二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看见程袭欢低着头,后脑勺被扯下的头发特别明显,她心里对戚婉玲不满,这头发是能随便扯的嘛,真是
“行,你别待太久了,我赶紧回去安排人过来。”
二夫人匆匆去安排了,回头再一瞥,就看见二郎理着二娘的头发,二娘笑嘻嘻的,二夫人也笑了一下,就安排人去了。
赵荔葭跪了两个时辰就受不了了,东倒西歪,好在天已经全黑了。
蔺则宴小时候受他大哥罚跪多,完全没感觉,他扶住人,“你往我身上靠靠。”
赵荔葭疲惫地眨眨眼,“我饿了。”
“想吃什么?”
“热的东西。”
蔺则宴安排人去厨房煮面,“我给你揉揉膝盖?”
赵荔葭瞥他一眼:“不怀好意。”
“啧,不识好人心。”
程袭欢头搁在蔺随玉膝盖上睡得起仰八叉,她听见有人叫她,起身吸溜一下,突然一怔,一看,她在蔺随玉腿上睡着不说,还留了一滩口水!
“这…额….”
蔺随玉假装没看到,体贴地解除尴尬:“快吃面吧。”
程袭欢才看见他手里还拿着一碗面,赶紧接过,“谢谢。”
“荔枝呢?”
她看向身旁,见赵荔葭小口小口吃着面,蔺则宴在旁边端茶递水,也就不再担心,赶紧大口吸溜吃起面来。
吃碗面,恢复了点精神,她想到自己还要熬一夜,就提议道:“要不我们玩个游戏吧。”
赵荔葭漱了口,拿帕子擦嘴:“玩什么呀?”
程袭欢思索,“真心话大冒险?”
“那是什么?”
程袭欢鸡贼地笑笑,说了玩法。
赵荔葭反正需要转移注意力,就道:“那我们就玩这个吧。”
程袭欢拿起一个勺子放在地上,又和赵荔葭一起退后,“这个勺柄指向谁,谁就要选真心话和大冒险。”
第一轮,勺柄指向看书的蔺随玉,他摇头:“我不玩。”
程袭欢摇他:“玩嘛,玩嘛。”
蔺随玉没法,“那我就选你说的那个真心话吧。”
赵荔葭靠在蔺则宴身上,“欢欢你来吧。”
而她身后的人突然来了个什么公务,正在灯下全神贯注地处理公务。
程袭欢想了想道:“那我问你,你以前有没有罚跪过?”
蔺随玉放下书,看向蔺则宴:“被三郎连累着罚过跪。”
可惜蔺则宴根本没听到。
赵荔葭兴奋好奇,她就知道蔺则宴小时候就是个坏孩子,“二表哥,蔺则宴做了什么?”
蔺随玉脸上笑容深深,回忆起过去有些怀念,“小时候大哥布置功课给我们,三郎贪玩不做功课,我就替他写,最后被大哥发现让我们罚跪了一下午。”
程袭欢吃惊:“大哥这么狠啊?”
蔺随玉笑着:“大哥从前揍三郎最狠,现在三郎也最怕大哥。”
程袭欢挤眉弄眼:“那你呢,大哥揍过你没有?”
蔺则宴抬头:“二嫂,二哥可是大哥的意弟子,怎么舍得揍他。”
他起身,把已经睡着的赵荔葭放平到自己膝上。
程袭欢看向蔺随玉:“真的吗?”
蔺随玉眼里有一丝黯淡:“从前也许是,现在不是了。”
蔺则宴想反驳:“二哥,不是”
蔺随玉却道:“我该走了,明日再来。”
程袭欢看着他离开,想起原书他死前抓着蔺从稷的手说的话,心里难过起来。
他走后门祠堂重归平静,蔺则宴盘腿坐下,让赵荔葭睡在他腿上,皱着眉处理起公务。
到了时间,他抱了赵荔葭回春暄小筑。
迷迷糊糊间,赵荔葭感觉自己落在柔软的床上,她睁开眼看见蔺则宴看着她,她揉揉眼睛:“时辰到了?”
蔺则宴笑着摸摸她的脸:“嗯,睡吧。”
赵荔葭翻个身,准备入睡,突然又翻过来,向着蔺则宴招招手:“你过来。”
蔺则宴喉咙滚了一下,“做什么?”
“过来嘛。”
他慢慢靠近。
“啪!”
赵荔葭笑起来,“我可没忘。”
说完就翻身睡了。
蔺则宴摸着被打的脸目色微闪,笑意慢慢从眼底漫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且说许令媛那边, 一场纷乱骤雨般来得快去得也快,人虽被带走了,可她心中的惊骇却未随之平息, 她靠在榻上,只觉那阵心悸久久不散。
“晚棠, 你派个人去看看。”
晚棠也是还没从惊险中回过神来, 她跟着许令媛从来都是平静稳定的,从来没有一日像今日一样, “娘子, 外头丫鬟都被三郎君让人带下去挨罚了。”
许令媛本在病中, 经此一闹心惊神摇, 脸色更加苍白, “那,扶桑你去看看,看着点二娘子, 别让她再冲动行事了。”
扶桑点点头,赶紧奔出去了,走到一半还差点被杂乱的东西绊倒。
蔺从稷下值回来, 他加快脚步回去, 而后面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姐夫,可是多亏了你, 不然我都不知道明日怎么向我爹交代功课了。”
“我姐今天本来也想跟着来的, 结果我娘带着她相看去了。”
他说着暗自观察蔺从稷的神态, 见他神色淡淡, 继续道:
“我姐本来只喜欢姐夫这样的,可我娘偏要带着她想看什么武将,她可愁了。”
蔺从稷到了西跨院前院, 脱了披风洗手,墨竹伺候在旁,“郎君,出了些事。”
许清笃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翻这翻那,“姐夫,你有好多书,不愧是状元郎。”
蔺则宴擦着手,“怎么了?”
墨竹道:“娘子病了,而且”
蔺则宴放下巾帕,“边走边说。”
许清笃见人要走,赶紧过来:“姐夫,你去哪儿?”
蔺则宴在门口停下,“你姐病了,我去看看。”
“我姐没病啊,姐夫,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他话说到一半才知道病的不是他姐,而是许令媛。
“是许令媛啊,我还以为…”他不在意地继续走动,“姐夫,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正好我看看有没有我能用的书。”
蔺则宴看向他:“许清笃。”
许清笃翻着书应了一声,见突然没声,才见姐夫看着他,他心里戚戚,走过去道:“姐夫,怎么了?”
蔺从稷直接道:“既然你心里没你姐,我也就不是什么你姐夫了,你知道我容忍你是看在令媛的份上。”
许清笃吓坏了,蔺从稷的传言他也听过一些,他不同于蔺则宴或蔺随玉,他年纪轻轻撑起国公府,又坐到现在的位置,手上肯定不缺人血。
“姐夫,你别生气,我…我一时弄差了,我大姐姐病了,我也去看看吧。”
“不用了,送客。”
墨竹早看不惯许氏姐弟,面无表情地抬手:“许郎君,请吧。”
扶桑本来是听娘子的吩咐去看情况的,可路上遇见二夫人,二夫人说她去瞧,让她回来照顾娘子,她又急匆匆地回来了。
路上遇见郎君回来本想上去说明情况,可看见后面跟着的人,听到两人的一些话,赶紧回娘子屋里去。
晚棠见她回来,“娘子不是让你去打探情况嘛,怎么又回来了。”
扶桑说了二夫人的事,然后赶紧奔到娘子前面,“娘子,小郎君也来了。”
许令媛还恍惚着,“嗯?”
扶桑道了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晚棠把她推到后面,“现在娘子病着,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扶桑张张嘴嘴,“我见小郎君就觉得他憋着坏,而且他说的话又是那样”
“行了行了,你去后面煎药。”
晚棠走过去,见娘子发着呆,给她倒杯水:“娘子,喝水嘛?”
许令媛摇摇头。
等蔺从稷走到后院发现院子里乱糟糟,等到了屋里看见许令媛一个人躺在榻上,身边只有晚棠,他走过去:“人呢?”
晚棠刚想扶起娘子,就被郎君接过,她站到一旁道:“被三郎君罚了。”
蔺从稷扶起许令媛环着她,对晚棠道:“你去叫几个人回来,再派人去请岑大夫过来。”
许令媛摇头阻止:“不用,岑大夫才看过,只是风寒前状,已经吃了药了。”
蔺从稷看向犹豫的晚棠:“还等什么,快去。”
许令媛挣扎着起来,“你总是这样。”
“什么?”
许令媛这病本就是心病引起的,刚才又受了惊吓,此刻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口窜上来,烧得她浑身发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吐不快。
“你总是这样。”她挣扎着起身重复了一遍。
蔺从稷愣了一会儿,下意识想伸手扶她:“你身子不好,歇着…”
“我就想起来,你让我起来。”
蔺从稷诧异一会儿,放开了手。
许令媛起身靠在软垫上,“许清笃来了?”
蔺从稷点头:“已经走了。”
“他来干什么?”
“来请教功课。”
许令媛冷笑一声:“请教功课?是来撮合他姐和姐夫的吧?”
蔺从稷眼尾微扬,“哦?这怎么说?”
许令媛咳嗽了一声,眼睛红红:“蔺从稷,那天我都看到了。”
蔺从稷勾嘴一笑:“看见了什么?”
“许令云是不是喜欢你?”
蔺则宴从进门的扶桑手里拿过药,“她是喜欢我,喝药再说。”
“我不喝。”
蔺从稷:“先喝药。”
“哐啷”药碗被摔在地上,碎成一半,里面的药撒了一地。
晚棠和扶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娘子刚才竟然做的事,她们从小陪在娘子身边,就没见过娘子打过谁骂过谁,甚至发过脾气。
今日是怎么了,刚才二娘子和世子夫人大打出手不说,现在娘子和郎君也
她们赶紧跪下:“郎君息怒!”
许令媛也怔了一下,浑身忍不住颤抖,但她凭着破罐子破摔的余韵道:“那你喜欢许令云吗?”
这话问出来,她整个人就靠在那里,整个人都是灰败的,像是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蔺从稷看向地上的破碎的药碗,脸上笑容愈深,他突然起身抱起许令媛:
“我不喜欢她。”
“但是我感觉你有很多话要同我说。”
“我有很多时间听你讲,你讲吧,我听着。”
说着抱着惊慌的许令媛回了房间,只剩晚棠和扶桑相顾愕然。
*
“大哥真的告假了?还是整整三日?”蔺则宴不可置信。
今日他去上早朝,每个人都来问他蔺侍郎怎么告假了,是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弟弟却什么也不知道,让人去问吏部才知道他大哥真的告假了,还是整整三日。
这种事情从未有过,因此朝中人才连连来问他,关键他也是一问三不知。
蔺则宴下了值就去西跨院探个究竟,他来到前院时那里空荡荡,仿佛这里久没有人驻足般,书房里也没见着他大哥。
平日里他大哥白日都在前院,这回他不在不说,连墨竹墨常也不在。
“我大哥呢?”他问小厮。
小厮道:“郎君在后院。”
“大娘子也在?”
小厮道:“娘子病了,郎君照顾娘子,已有好几日不曾出院子了。”
大嫂的病不是早好了吗,他大哥还照顾什么?
这时他看见墨竹喜滋滋出来,见着他行礼:“三郎君,您来找郎君吗?”
蔺则宴过去:“大哥在园子里?”
这大白日的肯定在园子里。
墨竹摇摇头:“三郎君,我们郎君现在不得空闲,您改日再来吧。”
在墨竹的阻挠下,蔺则宴愣是没见着他大哥。
回了自己的嘉煦院,他想起什么,叫来青书:“账册地产田契还有库房的钥匙都是你在管吧?”
青书以为郎君要查账,赶紧把这些东西拿过来,还有些紧张,“郎君都在这里了,您看看。”
蔺则宴看了看,翻了翻账册,点头:“挺好的。”
青书露出笑容,满是对自己管账能力的自豪,结果他听郎君道:“这些我带走了。”
青书一愣,“郎君,可是小的管账有错误?”
蔺则宴让他放宽心,“你做的一直很好。”
“那”
“好了,不许再问了,以后就知道了。”他说完就带着东西走了。
青书还愣在原地,青砚笑着摇摇头过来,“我算是看出来了。”
“什么?”青书满脸哀伤,总觉得自己得罪了郎君。
青砚笑他傻:“这不是你的错,而是时间到了,有人要接管这些东西了。”
青书恍然大悟,“可郎君不是”
青砚“嘘”一声,“我们知道就好了。”
青书瞪大眼睛:“郎君可真….”
蔺则宴感觉耳朵痒痒,不过他没在意,而是熟悉地跳上春暄小筑的外廊,见长窗里面还放着那个屏风,他折返回去,从外廊往下看,果然见赵荔葭坐在树下看书。
他跳下去,把账本甩在她面前的小桌上,坐在旁边叹一口气。
赵荔葭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蔺则宴的突然造访,她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蔺则宴把账本推给他,一脸失望的模样:“你不在,青书帮我管理账册就犯了错。”
赵荔葭心想这关她什么事,继续看书。
蔺则宴坐到她身旁,拿过账册翻给她看:“你看这里。”
赵荔葭推开:“我不会看账册啊。”
蔺则宴顿住,随后欲言又止很久,换了个温柔的说法:“不应该啊,你怎么会看不懂账册呢?”
赵荔葭看书看得津津有味:“我偷懒没学啊。”
“你”
他耐心地道:“我教你。”
赵荔葭觉得他莫名其妙:“太累了,我不学。”
蔺则宴把账本交到她手里,言语诱导:“学吧。”
赵荔葭把账本扔到一边,指着书里的话给他看:“你看这个,哈哈哈。”
蔺则宴扯嘴笑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蔺则宴最近很忙, 因为好几个官员狎妓得花柳病的案子陛下很是生气,令他彻查朝中还有谁参与其中,所以他没待多久又被人叫走了。
赵荔葭拿开桌上的账册, 发现除了账册还有地契房契田契,她瞬间感觉自己摊上事了。
寒光给她倒茶, 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道:“小姐,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荔葭撑着下巴正愁着,语气寥寥:“说吧。”
寒光眨了眨眼语出惊人:“这样瞧着, 小姐和三郎君好像越来越像夫妻了呢。”
“噗——”
赵荔葭刚到嘴的茶喷出去, “寒光你乱说什么!”
寒光忙不迭抬手, “小姐恕罪, 是我胡言乱语。”
赵荔葭擦了嘴, 躺倒在秋千上,“哎,我好像被美色所迷惑了, 怎么办呀?”
铁衣寒光对视一眼,铁衣上前,“小姐, 三郎君长得俊, 现在对您也好,您这样很正常。”
赵荔葭翻了个身, 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悲伤, 她迷茫了。
他是因为犯了脑疾, 把自己认成他的妻子才对她好, 要是他病好了肯定翻脸不认人。
丫鬟开了门,“表小姐,二娘子来了。”
赵荔葭收拾好情绪, 起身穿鞋去迎程袭欢,“欢欢,你怎么来了?”
程袭欢拍拍她的头,“喏,看这个。”
赵荔葭拿下拍她头的工具,打开卷纸发现正是她笑话集中一处场面的情景画,她赶紧兴奋地跑上去,“欢欢,你这么快就画好啦。”
程袭欢坐在秋千上,得意地扬扬头:“都画好了,请您过目。”
她说完抱着两大盒子的金竹和银兰进来了,“表小姐,这些放在哪里好?”
赵荔葭让她们放到一层的书房,自己走过去笑着和程袭欢道:“欢欢,前面我不好意思催你,这阵子你被关禁闭是不是就得空了?”
程袭欢恼她戏谑,“我前面也有好好画好不好,只是最近太闷了,蔺随玉整日就知道看书,还板着个脸,我就只能发奋图强了。”
她起来,“我们出去转转吧,顺便还能看看印书刻画的地方。”
赵荔葭挤眉弄眼,“顺便?”
程袭欢赶紧改口:“主要是去寻印书刻画的,顺便玩儿顺便玩儿。”
两人嘻嘻哈哈地出了门,先是逛了些新开的首饰铺子胭脂铺子,两人挑挑拣拣地买了些好看不中用的东西,收获了快乐。
随后两人才前往文集街,边逛边看,但是这边印书坊一般都和书肆接连,只接刻字的活,不接刻画的活。
刻字的多,刻画的师傅少,且程袭欢的画又与众不同,就更没有人接了。
找了很久,两人心情灰败。
“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吧。”程袭欢惨呼。
赵荔葭也觉得很挫败,本来欢欢的画加上她收集的笑话简直是天作之合,可看来这计划要胎死腹中了。
“赵小姐,堂妹,你们怎么在这儿?”
赵荔葭和程袭欢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去,就见邓兰屿挺身玉立,笑着看着她们。
程袭欢看到来人笑笑:“堂哥,是你呀。”
自从看见荔枝和蔺则宴有希望之后,她撮合邓兰屿和荔枝的积极程度就慢慢减少了,可想到结局,她不希望自己的私心害了荔枝,所以现在处于顺其自然的阶段。
邓兰屿:“发生了何事让你们愁眉苦脸的。”
赵荔葭想到上次邓兰屿的突兀行为,心里对他也有了点戒备,“没什么。”
邓兰屿眼底黯淡,“是我唐突了吗,我来买书远远见你们愁眉苦脸,怕你们遇上了什么。”
他脸上有担心和歉意,赵荔葭一时心里过意不去,就道:“没有,只是我们找一样东西,寻不到。”
邓兰屿见她们站在书肆门口,道:“若是寻书,或许我能帮上你们的忙,我好友父亲经营书肆,见识多广,说不定能帮你们寻到书。”
程袭欢看向赵荔葭,赵荔葭犹豫了一会儿,“我们有些画想印书,但是找不到刻画的,你能帮我们问问吗?”
邓兰屿笑意晕开,“好,我问问,我同窗里懂得这些的也多,我也问问他们,一有消息我就告知你们。”
见他热情用心,赵荔葭也不再好意思提防着他,露出笑道谢:“”那就拜托你问问了,多谢。“
邓兰屿看见她软软嫩嫩的脸庞露出笑颜,走近一步,“你们还没用午膳吧,我知道有一家小馆,如果不介意的一处用膳?”
程袭欢因着原书的描写,对邓兰屿没有戒备,刚好她也饿了,对着赵荔葭道:“荔枝,我们去吃饭吧。”
“好。”
邓兰屿见外面太阳毒辣,从长随手里拿过伞撑开,“我替你们撑伞罢。”
“不用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几人看过去就见蔺则宴从马上下来扔了缰绳过来。
“你来干什么?”赵荔葭鼻上出了汗,拿着帕子擦了擦,眼露疑惑,“不是有公务要处理吗?”
不知是天气太过炎热还是怎么,蔺则宴额间出了不少汗,他拿走赵荔葭手里的帕子擦汗,眼睛扫过正欲给她打伞的邓兰屿。
“处理好了,就来接你了。”
远处的无痕憋笑,他遵着郎君的吩咐跟踪表小姐,见姓邓的不怀好意就赶紧通知郎君。
郎君在大理寺刚处理完事,同大理寺卿等诸位大人喝茶休憩,一听他耳语,一个箭步离开,吓得堂里大人们一惊。
此时在表小姐面前倒是装得冷静。
“你抢我帕子做什么?”赵荔葭见他拿自己擦过的擦汗,美眸圆睁。
蔺则宴把帕子还给她,眼睛仍盯着面带微笑的邓兰屿,“荔枝,这位是?”
他明知故问。
赵荔葭面向邓兰屿,“这位是欢欢的堂哥,邓郎君。”
邓兰屿走近撑伞,“蔺少卿久仰大名。”
蔺则宴接过他手里的伞罩在赵荔葭上方,“我来吧。”
他对靠近赵荔葭的男子没有好感,没有寒暄的打算。
可这落在邓兰屿眼里就完全变了味,这是贵族子弟不把人放眼里,目下无尘。
他撑伞的手虚空抓了抓,眼角微弯,笑意未达眼底,“我们正说要去吃饭,蔺少卿也一起?”
蔺则宴看向赵荔葭:“去荀阿婆的小倌吧,还能上小韶阁乘凉听听笑话。”
“可以呀。”赵荔葭挽起一直插不进嘴的程袭欢的手,“天这么热,吃冷淘最好。”
蔺则宴走着走着慢慢靠近,低声道:“对了,荔枝,男子没带女子送的荷包是不是就是说,这男的不接受这心意?”
赵荔葭觉得他这突然一问莫名其妙,又觉得他说什么都加个‘荔枝’也很别扭,
“也不见得吧,也有可能是人家羞赧或是珍惜那荷包呢。”
蔺则宴看着她,面上由晴转阴。
“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
才怪,脸都黑了,赵荔葭觉得这可能是他脑疾复发的副作用,没放在心上。
程袭欢脊背发汗,脸庞热热。
蔺则宴为了让荔枝全处在阴影下,那伞斜着正好在她身上弄出个阴阳割昏晓来,还有邓兰屿那伞也不知是什么材质,还会反光,她又热又睁不开眼睛,抓着荔枝活像个得了癫痫的盲人。
上了小韶阁,凉风习习,程袭欢感觉才活过来了。
小韶阁此时三三两两有些人,陈老头在上头说书,见着赵荔葭笑着点点头示意。
“他是谁?”
赵荔葭喝口水,“说书先生啊。”
蔺则宴见他白髯长长,慈眉善目,方才眉宇舒展。
小韶阁伙计见着赵荔葭高兴跑来,“荔枝小姐来啦,您点菜,小的伺候。”
赵荔葭就先给程袭欢点了解暑的冷饮子,然后点了冷淘小食,蔺则宴跟着她点,邓兰屿点了些其他的。
没等多久,菜就上来了,说是荀阿婆给她开了后门。
赵荔葭见蔺则宴手背上也出了不少汗,修长的手指汗涔涔的,想来是刚才骑马过来给晒到了。
她吩咐伙计:“再来给这位郎君来一个干净的帕子。”
伙计“哎”了一声,边走边喊:“给荔枝郎君来个帕子!”
“…”
蔺则宴嘴角上扬,下勾上扬的凤眸露出深深的笑意。
赵荔葭恼羞成怒:“误传的,看我干什么。”
他眉梢轻佻,眸光流转,“我想起一个事。”
他中途接过伙计睇来的帕子,示意有迹赏钱,然后边擦手边道:“我那玉腰带找到了。”
“什么玉腰带?”赵荔葭喝着冰镇葡萄果酿,脑子里空空,随后反应过来这也许也是脑疾的副作用,不再理会。
蔺则宴却继续道:“就我大哥给我的生辰礼啊,果然是被你拿走了。”
“咳咳。”
“你乱说什么呢?我拿你腰带干嘛?”她一双眼睛瞪得圆溜里面写满了惊骇。
一个未出嫁的女郎怎么会拿什么郎君的腰带,太引人深思了。
蔺则宴拿过她腰间的帕子抬着她下巴去擦她嘴角,“怎么大惊小怪的,小心呛到。”
“我已经被呛到了,好你个蔺嘶嘶,你故意的是不是?”
赵荔葭甩开他的手,结果却被他牵在了手里,她动不了,软飘飘的,好像在打情骂俏。
程袭欢星星眼看着。
哇~还是自己的磕的更带劲!
不行,荔枝要幸福,邓兰屿更好!
可是顺其自然不好吗?
不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邓兰屿见过一次蔺则宴, 那日他应好友邀请在平康坊喝酒,而蔺则宴来抓拿狎妓的官员。
他步履生风,眉目淡漠, 眼神冷淡地扫过求饶和辩解的官员,那什么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是权力和血统浸养的傲慢和蔑视, 刻在眉梢眼角,渗进举手投足。
邓兰屿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想起自己寒窗苦读的日子, 想起如今的小心和周旋求来的那点子体面, 费尽心思求取的前程。
这一切在蔺则宴面前轻得像灰烬, 也显得可笑可悲。
如今, 赵荔葭这样的女郎也只会绕着他转,她这么好的人却也如此浅薄,只看得见蔺则宴这样金玉其外, 败絮其中的公子哥。
他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赵小姐, 可太巧了, 刚才我说的小馆正是这家,我也常来这里听书。”
赵荔葭挣脱蔺则宴的手, 尴尬地笑笑:“是吗, 你也喜欢听书?”
邓兰屿点头, “陈先生说书好听, 偶尔说些笑话,很难得。”
“是吧!”赵荔葭眼睛发亮,“陈老头说笑话的时候少, 还是很好笑的。”
蔺则宴饭是一点没动,光盯着投机的两人聊天了,眼神切切,唯有靠近荔枝一点仿佛才安心一点。
他手不自己觉地抓住了赵荔葭垂在身侧的披帛,抓得紧紧的。
一顿饭赵荔葭和邓兰屿相谈甚欢。
她走的时候才发现蔺则宴连茶都没喝完,惊讶:“你不饿叫什么吃的,浪费。”
蔺则宴还抓着她的披帛,“不想吃,太热了。”
邓兰屿侧眼瞥见了,一笑。
蔺则宴眼皮跳跳,觉得得想个法子把这人送走才行。
他们下去的时候,程袭欢看见下面金竹银兰和什么人说着话,她仔细一看竟是程母身边的丫鬟红翠。
看见红翠,程袭欢立马就猜到她是来干什么的。
前阵子她让程母放清菊跟着李希忆,还忽悠她会考虑让程业入国子监的事,如今就来找她应承诺来了。
“荔枝,我去一趟程家,你们先回府。”
她得亲自去说清楚去解决,不然她怕程母会来公府闹。
赵荔葭不清楚程家这些家私,单纯以为她要回父母家一趟,就点头:“嗯,早点回家哦。”
程袭欢莫名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书中的赵荔葭出现在她面前,还让她早点回家,这场面她以前从不会想到。
要是赵荔葭真是她家人就好了,“好。”
程袭欢走后,蔺则宴站在赵荔葭身边对着邓兰屿道:“我们也先回家了,邓郎君…随意。”
邓兰屿眸光微闪,“赵小姐,蔺少卿,少陪。”
他一袭白袍,面如冠玉,举止娴雅,完全是照着赵荔葭寻婿的标准来的,至于剩下的,蔺则宴早让人打探清楚了,邓兰屿无父无母,想来以后也是要留在长安的,如此契合,让人恼让人慌。
“我觉得他有些虚伪,你不觉得吗?”
赵荔葭抽走蔺则宴手里的披帛,眼露不屑:“我不觉得。”
蔺则宴目色凝住:“你就是喜欢他那张脸,被蒙了心智。”
赵荔葭觉得他是不是脑子有病,想起来他确实有。
“你比他好看一万倍,怎么不见我被蒙了心智?”
她说完就后悔了,甩甩披帛,“太热了,快回去吧。”
蔺则宴从后面贴着她走,头微微倾斜,说话的呼吸都泼在他侧脸上,“你觉得我好看?”
他双肩围着她,她后背都能感受到他坚硬的胸膛,赵荔葭耳郭悄悄变红,“哎呀,你靠那么近干嘛。”
他就贴着她不离去,一直不厌其烦地问:
“你真觉得我好看?哪里好看?”
“鼻子?”
“眼睛?”
“嘴巴?”
“还是哪哪都好看?”
赵荔葭脸红得都要滴血了,咬着嘴唇,被他的不要脸弄得不知说什么好。
蔺则宴垂眸瞧着她,突然双手环住她的腰道:“其实我觉得你比我好看,哪哪都好看。”
“鼻子好看。”
“眼睛好看。”
“嘴巴好看。”
他说这些的时候,赵荔葭能感受到他那双好看的眼眸沉沉地扫过他说的每一个地方,她觉得自己腿有些软。
好在他们是在巷子里停马车处,没什么人,不然赵荔葭真是无敌自容了。
蔺则宴放了手,拉着低着头一直不说话的赵荔葭走进马车里。
寒光和铁衣瞪着眼,可她们见小姐看着是不反对的样子,只能乖乖坐在外头,让人赶马车回府。
马车里,蔺则宴坐到赵荔葭旁边,他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抬起她下巴,见她红扑扑的脸和湿润蒙雾似的眼睛,滚了滚喉咙。
他大拇指摸上她莹润的红唇上,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口一紧,呼吸急促,他咽了咽口水,嗓音沉的要命,“赵荔葭,我想亲你一口。”
赵荔葭抓紧膝盖上的衣料,她不知亲吻是什么感觉,可看着蔺则宴的样子,有些害怕,“不行。”
“就亲一口,嗯?”他摸她唇的力度加大,揉得他的手指滑进去一点。
“你”
蔺则宴再也忍不住,跨到她身上,抬起她的脸猛亲。
赵荔葭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像个什么吃的一样,被他含在嘴里舔来舔去。
“你别唔。”
蔺则宴的舌趁机滑了进去,巨大的陌生感羞耻感以及痒意让赵荔葭扭来扭去,她感觉胃里痒痒的,肚子急剧下坠。
“别动。”蔺则宴嘴上亮晶晶的,他掐住她的软腰,趁机揉了揉。
赵荔葭觉得此刻蔺则宴的样子很是不可描述,她不好意思看他,别过头去,却被他掐着下巴转过来。
“躲什么?”
赵荔葭剜他一眼,“我痒啊。”
蔺则宴轻笑出声,“我也痒,所以,你别乱动。”
他说完紧抱住她,手在背后乱抓,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随后猛烈亲吻,赵荔葭觉得自己要被他吃了。
而且她的胸也紧紧贴在他的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淡蓝色的薄绸衣袍,感觉若有似无
他把她的双手放在他劲瘦的腰上,“抓紧。”
赵荔葭慢慢沉沦,慢慢攀上他的腰,承受他的暴风侵袭。
可突然她脑子里一蹦,她睁开眼睛清醒过来,一抬脚踢在蔺则宴的下腹。
蔺则宴一痛,往下一看,就差一点,“做什么?”
赵荔葭擦掉嘴边的东西,恶狠狠地骂他:“流氓,滚出去!”
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人如此情动只是因为他的脑疾,好好想想,他犯脑疾的时候对她言听计从,一旦脑疾好了就要跟她断绝关系,她都记着呢!
蔺则宴嘴角还挂着晶莹,来哄她:“怎么突然生气?”
赵荔葭双手抱臂,侧着头,心绪烦躁。
蔺则宴含情的双眸带笑看着她,“别生气了,我俩第一次亲吻,感觉还不错,不是?”
“我第一次亲吻,感觉,感觉还挺舒服的。”
虽然第一次本该是蜻蜓点水纯真的一吻,可他忍不住伸进去了。
赵荔葭心里烦躁,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
“小姐,没事吧。”
感光铁衣听见没动静了,面红耳赤地问一句。
赵荔葭反应过来,眯眸看向自顾自害羞的蔺则宴一眼,“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蔺则宴当她是害羞,摸了摸她软软的手背笑着出去了。
寒光铁衣间三郎君跳下马车,春风得意,忍不住担心马车里的小姐。
蔺则宴下马车骑马走了。
他走后,寒光铁衣赶紧钻进马车,见小姐抱臂皱着眉。
“小姐”
赵荔葭现在无比苦恼,蔺则宴就是个狐狸精,仗着脸好看勾引她,她也是一时没忍住。
想到他还在犯脑疾,对她如此可能只是凭着他自己的臆想,她就莫名的难过。
她干嘛不拒绝呢,她后悔不已。
算了,就当亲了个模样不错的小倌吧。
她这样想着,可心里莫名的难过就是挥之不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心里空空的酸酸的,从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等她回到春暄小筑看见蔺则宴在外廊等着,还买了不少她喜欢的甜点。
她沉着脸过去,看着蔺则宴。
她觉得自己很恨蔺则宴,很想把他打一顿,可觉得就算自己把他打了一顿心里的郁气也消散不出去。
她恨蔺则宴,也不知道恨他什么。
“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蔺则宴笑着扬扬手里的东西,“我买了些好书。”
赵荔葭看见书封表情一裂,“你,你知道了!”
蔺则宴起身走到她身边,“我早知道了。”
“内容挺不错。”
赵荔葭夺过他手里的《妙笔生笑》,警告他:“要是这事你敢告诉别人,有你好受的!”
蔺则宴点点书上的笔名,“笑笑荔,取得不错,很生动,希望你下一本书我是第一个看到的。”
赵荔葭斜他一眼,“想得美。”
第一个看得当然是她和欢欢了。
“好了,你走吧。”她感觉自己生病了。
蔺则宴问个不停:“你为什么想到编笑话集的?”
赵荔葭觉得自己这病看见蔺则宴有加重的趋势,“我说了你就走。”
“行。”
赵荔葭收了书,“我娘去世得早,我整日哭,我爹就专门找来很多笑话给我讲,帮我度过了丧母时期,所以我也想编笑话集让人开心,行了吧,你走吧。”
蔺则宴听了以后,看着赵荔葭,开始想象她小时候的样子,这一想觉得心里钝痛,他自己想象她抱着膝盖哭泣的可怜样子,觉得有些相见恨晚。
“要是我在就好了。”
“你在?”赵荔葭撇撇嘴,“那时候表姨和大表哥来,也没见你来。”
她娘去世的时候,表姨和大表哥千里迢迢来悼念,她可没见着蔺则宴。
悔意铺天盖地地席卷了蔺则宴,那时候他娘要带他去,他贪玩怕累,偷偷下了马车回公府去了。
没想到十几年后,他会因为小时候的一个举动,后悔不迭。
现在他觉得这种后悔的感觉会伴随他终生。
“对不起。”
赵荔葭不知道他突然对不起什么,挥挥手,“行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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