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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务本坊的巷子里, 郑舒和丫鬟橙儿拿着手里好些东西转来转去。


    “到底是哪儿啊,不是这附近吗?”


    当初买院子都是直接让表哥的长随柳时办的,她这个房主却不知道院子在哪儿。


    橙儿拿着纸张, “务本坊西门内横街北第四家,小姐是这儿!”


    郑舒眼睛一亮, “就是这儿了!”


    她就要敲门, 橙儿拉住她,“小姐, 我们这样进男子的家, 是不是不太好。”


    郑舒摆手, “又不是别的男子, 是表哥呀, 而且我和表哥”


    她说着绞着手面露羞意,表哥都和她说了,只要他高中就去侯府提亲。


    “橙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就只带你一个丫鬟吗?”郑舒反问起橙儿来。


    橙儿挠挠头,然后嘿嘿一笑:“小姐最喜欢我。”


    郑舒一顿,“差不多吧, 你嘴巴严, 我才只带你一个人来的,所以这事不许你泄露出去。”


    橙儿被小姐器重也飘飘然起来。


    郑舒“扣扣”敲了门, 不久就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她认识, 是表哥身边的丫鬟珍儿。


    她笑着和她打招呼, “珍儿。”


    珍儿也笑着请她进来,“小姐来得不巧,郎君今早就出门去了。”


    郑舒嘴角拉下来, “啊,我还给表哥带了好些书籍呢。”


    她指指橙儿手里被麻绳随意捆绑的名贵书籍,珍儿眼露不满,不过被她遮掩过去,“这些正是郎君需要的,小姐送得真巧。”


    郑舒又开心起来,她见珍儿带着围裙,上面还沾着些面粉,就问:“你还要下厨啊,表哥怎么不多请些人来?”


    珍儿心里耻笑这千金小姐不知人间疾苦,更不知郎君的辛苦,那富商就是想着要郎君光耀门楣,可给钱却很抠门,他们哪里还请得起什么下人。


    “郎君不喜人多伺候,今日也是郎君休沐的日子,我想着做些拿手的好菜给郎君补补身子。”


    郑舒觉得珍儿真好,“珍儿你可真好,表哥身边有你,我也不怕他累着没人照顾了。”


    郑舒是真心这么觉得,可落在珍儿耳朵里就怀疑她话里有话,可见郑舒傻傻的样子,又不太确定,毕竟当初侯府几个小姐里,郎君选中郑舒就是看中她蠢笨,又自卑,好得手。


    珍儿拍拍手去掉受伤的面粉,“小姐,您要不等一会儿,说不定郎君就回来了。”


    郑舒见她要去忙活,就起身:“珍儿,我也去帮忙,我也想给表哥做饭。”


    她说着露出幸福羞怯的笑容。


    橙儿拉拉她的衣袖,小声道:“小姐怎么可以下厨,让奴婢来吧。”


    珍儿却眼睛骨碌一转,“郎君要是吃到小姐做的,肯定会很开心。”


    郑舒听了就更加坚定要下厨,“走,我们一起。”


    橙儿担忧地跟上去,她家小姐从小连面粉都没碰过,更别说下厨做饭了。


    果然到了厨房郑舒就犯了难,“我做什么呀?”


    珍儿看了看,“小姐和面吧,奴婢来烧火煮水。”


    “嗯!”和面嘛,看着很简单呀,郑舒让橙儿挽起袖子,手在面里乱搅,看得橙儿表情乱飞,“小姐,我来吧。”


    郑舒擦着汗,“没事,我可以。”她一想到表哥吃上她做的面,就心里甜甜的,于是更加卖力起来,而面粉也飞散得更快。


    珍儿烧好了火,被飞溅来的面粉撒了一脸,她维持着笑容,夺过郑舒手里的盆道:“小姐,我来吧。”


    郑舒忙活了半天,出了很多汗,头发都黏在脸上,很是狼狈,看着盆里面的泥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还是你来吧。”


    她被珍儿挤到一旁,无措道:“那我干什么呀?”


    珍儿利落地和着面,不经意道:“嗯现在没什么可以做的了,除了烧火。”


    烧火?郑舒拍了拍手,这个简单,“我来,我就不信火也烧不好。”


    她蹲下去,橙儿吓得也蹲下来,“我来吧,小姐,您怎么能烧火呢!”


    “不行,这样的话我岂不是一点忙也没帮上,还拖累了珍儿,就烧火嘛有什么的。”


    于是她和橙儿就烧起活来,她不时问一句:“珍儿,火候行吗?”


    珍儿一会儿说大了,一会儿说小了,而郑舒更加卖力。


    最后面做好的时候,黑乎乎的郑舒和橙儿唯有眼睛是亮晶晶的,郑舒和橙儿都饿了,看着珍儿色香味俱全的面,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郑舒亮着眼睛夸珍儿,“珍儿,你厨艺好厉害!”


    珍儿嫌弃地远一些,心里得意痛快,“小姐也帮了大忙了。”


    郑舒听了笑起来,高兴得不行,橙儿也跟着小姐笑。


    这时候邓兰屿和柳时回来了,见到郑舒,邓兰屿皱了皱眉,不过脸上端出笑容,“表妹,你这是?”


    郑舒端着面跑过去,眼睛亮亮的,带着期许:“看,珍儿给你做的面,我给烧火了。”


    邓兰屿看向珍儿,珍儿低下了头。


    “谢谢表妹,这怎么是珍儿的功劳,明明是表妹下力更多。”


    邓兰屿拿过她端的面,吩咐珍儿,“再给表小姐拿一个碗来。”


    他带着郑舒进屋坐下,拿出干净帕子给她擦脸擦手,郑舒笑着看他,“珍儿手艺真好,我还给她捣乱了,表哥你要赏珍儿。”


    邓兰屿点头,看到桌上的书,“这些书你从侯府拿的?侯爷知道吗?”


    郑舒偷笑一声,“我爹不知道,不过没关系,要是真被他知道了,就推到我哥头上,他会给我顶罪,再说他有案底,我爹也会第一个怀疑他。”


    邓兰屿笑一下,“多亏表妹了,最近小考,这些书正帮了我大忙。”


    郑舒听了成就感满满。


    她没待多久就走了,走的时候邓兰屿说了些甜言蜜语,把她哄得不知天南地北,出门的时候还差点走错了。


    送走郑舒,邓兰屿让柳时出去一趟。


    珍儿听到郎君是让柳时打探蔺三郎和赵小姐的事,心里担忧浓郁,她慢慢走过去,“郎君,您也知道郑舒小姐条件比赵小姐更好,侯府在长安根基深…”


    “行了,别说了。”邓兰屿不耐烦,语气重了点。


    珍儿不敢再说,邓兰屿牵起她的手,“我话重了,我知道你在为我着想。”


    珍儿慢慢抬起头眼神颤颤,“郎君….”


    邓兰屿抱起珍儿进了房门。


    大概两个时辰后,柳时回来的时候房里的动静才结束,他在屋外等了一会儿,郎君就出来了。


    “打探到什么?”


    柳时道:“赵小姐和蔺少卿的关系,据奴打探到的,说法大相径庭,有的说他们关系极差,视同火水,有些人又说他们好事将近,又有些人说他们已经成婚了,夫妻关系很好,这…小的也觉得奇怪。”


    邓兰屿脸色沉下来,“再探。”


    *


    蔺随玉吃完药睡了很久,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屋外没有程袭欢吵闹的声音。


    他撑着身子起身,“来人。”


    观澜过来点灯,“郎君醒了,现在用晚膳吗?”


    蔺随玉摇头,看见外面蓝黑天色,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有些冷,“人都去哪里了?”


    观澜一愣,“什么人?”


    屋子里的小厮就是这些,蕴玉堂里的人都在。


    蔺随玉想起程袭欢可能还没回来,她今日偷懒不读书和表妹出门玩了。


    她一走,好像把蕴玉堂的热闹都卷走了。


    他一个人用了晚膳,没什么胃口,这时候天完全黑了。


    “娘子还没回来吗?”


    观澜和听雨对视一眼,“娘子?”


    蔺随玉抬眼,“她不是和表妹出去了吗?”


    观澜和听雨一问三不知,蔺随玉脸沉下来,“派个人去表妹处问问。”


    赵荔葭听说欢欢还没回来,心里着急,如今都到入睡时间了,欢欢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她重新穿了衣裳,去前院等。


    等了半时辰,她按耐不住了,去二夫人处,想带人去找欢欢。


    二夫人派了府里的护卫去找人,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消息,这下二房所有人都来了。


    二夫人也焦急:“这二娘肯定是忘了时间睡在程府了,护卫怎么就没有消息来。”


    蔺随玉摇头:“她不喜欢程府,不会住在那里。”


    他看向蔺则宴:“三郎,你带人,我们去找找。”


    蔺则宴点头:“我去通知武侯铺,再不行让金吾卫帮忙找一下,二哥别担心,二嫂肯定没事。”


    二夫人见二郎要亲自去,反对道:“二郎,三郎带人找,你就在家里等着就行了。”


    蔺随玉脸色很差,“娘,我去找吧,不然我待在府里安不了心。”


    赵荔葭也道:“我也去,我也安不了心。”


    二夫人没办法只能嘱咐蔺则宴照顾好两人。


    蔺随玉要去程府找人,蔺则宴就从胜业坊的武侯铺借了人,再让无痕和有迹跟着赵荔葭和蔺随玉去程府,自己去找金吾卫宿卫的中郎将帮忙找人。


    蔺则宴走前把陛下赐给他的金牌给赵荔葭,“有什么问题,用这个调动武侯,有什么事别自己冲上去,知道了吗?”


    赵荔葭不会在这种时候还闹脾气,就乖乖道:“放心,我知道了。”


    两队人马兵分两路去找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程府, 后罩房炭屋里,金竹和银兰喊了好久,口干舌燥, 再也没有力气只能滑坐在娘子身旁休息。


    一坐下烟尘四起,这里平日里是冬日放炭火的地方, 暗无天日, 有时候还会关不听话或犯了错的下人。


    “小郎君怎么可以这样,要是老爷和夫人发现了”


    金竹说不下去了, 因为如果是小郎君, 老爷和夫人只会怪娘子自己蠢。


    银兰哭泣:“都怪我, 怪我轻信了小郎君, 才连累娘子被关在这里, 呜呜呜。”


    金竹嫌烦:“别哭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让你拿个东西而已, 也能被人骗走。”


    银兰委屈:“可是,小郎君吩咐,我不敢不应。”


    金竹骂她:“你我现在跟着娘子是公府的人, 做什么还要听程府的。”


    银兰想了一会儿又哭起来, 从前小郎君打骂得太多,一见到他就害怕, 不敢违抗, 她成习惯了, 怎么会知道小郎君利用她来害娘子呢。


    金竹一想到是银兰被小郎君骗走绑在这炭屋里, 娘子和她找她也被骗到这屋子里来关了好久,就对银兰没好气。


    娘子和老爷夫人大吵了一架,这程府的下人在银兰不见的时候就不帮她们找人, 现在明明知道她们被关在这里也假装不知道。


    两人一个骂,一个哭,只有程袭欢安静得异常,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金竹发现了她的异常,赶紧让哭个不停的银兰闭嘴,“娘子,没事的,要是郎君知道您不见了,定会派人来找我们的。”


    程袭欢抱膝把头埋在膝盖里,两手紧握,手指嵌进手掌里。


    她努力不去想那天发生的事情,可随着天越来越黑,她就越控制不住自己。


    她死的时候是大二的暑假,特别热,新闻里都报道那是十几年来最热的一个夏日。


    最后几天,她好像闻见了自己身上的尸臭味。


    就在和这个炭屋很像的屋子里。


    大二那年因为一个明星约画之后在网上推荐,她突然就火了,单子不断,流量一年也没断下来,再加上她日夜不停画画,从不逾期拖稿鸽子客人,口碑越来越好,光一年她就赚了好多钱。


    那时候她太高兴了,可没人可以分享,平日里她为生计和学费奔波,一个朋友都没有,狂欢的时候,也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


    就是这时候,在她孤单又狂欢的脆弱时刻,她妈来了一通电话。


    她只是来催说她这个月还没往家里寄钱,可程袭欢想起了她妈诉苦时候的温柔以及童年里努力想很久才能捕捉到到的一些温柔时刻。


    她说了,她把自己赚到很多钱的事告诉了她妈,还说她要带她离开,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让她过苦日子。


    电话里她妈很感动,哭了,她也哭了。


    她哭着和她说,妈你还没看过海吧,还没看过熊猫吧,我带你去看,我们还去国外。


    后来她踏上了回老家的高铁,在高铁上写了一篇粗糙的赵荔葭和蔺则宴的同人文发到了网上。


    但下了高铁,等待她的不是按照商量好的在高铁站等待她的妈妈,她们在电话里说好了在高铁站直接转站离开,不回老家。


    高铁站人流里,她那脸上布满皱纹,踏着旧塑料拖鞋的母亲,瞪着她凹陷的的眼睛焦急地找人。


    她看见她妈拉了拉旁边人的衣袖,朝她怼了怼嘴。


    她回头跑,可很快家里叔伯半拖半拽把她拖进了老旧的三蹦子里,路上她喊她闹,有人来帮她,叫来警察,可警察知道是父母,口头警告就完了。


    父母教训孩子天经地义。


    后来,她妈站在她爸后面,邀功似地说:“妮儿有钱,她都告诉我了。”


    他们半威胁半劝说,让她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他们。


    他们把她关在放杂物的土房子里,不给她饭吃,不给她喝水,逼她把密码告诉他们。


    可程袭欢太穷了,一朝变富,她着了魔了,要钱不要命,死活不愿意把密码告诉他们。


    她父母都是山沟沟里的农村人,没文化没知识,还残存着没开化的原始动物的贪婪和狠心。


    而程袭欢就被他们活活饿死了。


    而这个情形就和今日一模一样,她想到今天程父程母的嘴脸,和她爸妈一模一样。


    她闻到浓烈的味道,和那间屋子一模一样。


    “娘子!您…您怎么了?”金竹大叫,银兰吓得更是推开了几步。


    金竹骂她,“快来帮忙!”


    银兰反应过来忙去抓娘子的手,她看到娘子手上的血,吓得直哭。


    程袭欢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喉咙堵,她要窒息死了,她不停地用手抓脖子,想抓出一个呼吸的口子来。


    她的双腿在地上蹬,划出一道道愈来愈深的痕迹,“我,我不想死,爸妈,求,求你们了,放我出去”


    她分不清过去和现在,她好像看见她妈在外面,“妈,救救我”


    被至亲抛弃等死的绝望,时空交错渲染的精神上的混乱与无助,让她完全崩溃。


    程袭欢站起来不停用指甲去奶脖子,留下一道道血痕,可怖可怕。


    她带着血痕的双手去拍屋子的门,“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金竹和银兰更是叫喊哭喊不停。


    突然屋外传来声音,门被豁然打开,火光和新鲜空气流进来。


    程袭欢晕倒之前看到一个绿色的身影,听见有人喊她“欢欢”,她觉得陌生,不可能有人这么喊她的。


    她抓脖子的手垂下,倒在了门里。


    打开门看到的场景让赵荔葭永生难忘,她跑着跪过去,“欢欢!”


    “呜呜呜,欢欢你怎么成这样了,你醒醒,二表哥,欢欢呜呜呜。”赵荔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助地看向蔺随玉。


    蔺随玉脸色苍白,扶着轮椅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门边,他艰难地抱起满脸是血的程袭欢。


    他声音颤抖,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程袭欢,一直说:“没事没事,我们回家,我么回家。”


    程父程母仅着里衣仓皇失措看着满院子的人,本来刚入睡,程府就火光冲天,武侯和金吾卫把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见到蔺随玉才知道是程袭欢没回公府,他们来找人。


    他们暗骂找个人也搞这么大动静,说程袭欢早回去了,谁想到还真在程府找到了人。


    此刻见到程袭欢的恐怖样子,想起白日她撒泼的样子,只说:“这孩子着魔了,疯了疯了,不关我们的事。”


    他们就算想教训程袭欢也不敢把人关起来,毕竟她还是公府的儿媳妇。


    他们告状似的把白日发生的事告诉金吾卫中郎将,表示她被关在炭屋里跟他们没关系。


    蔺则宴揪着瑟瑟发抖的程业丢到他们面前:“跟你们没关系?问问他。”


    赵荔葭流着泪拉着蔺则宴的衣裳,恨恨的念咒似地在他耳边说:“给欢欢报仇。”


    蔺则宴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放心,我帮你报仇。”


    程业吓得瑟瑟发抖,躲到他爹他娘后面,“爹娘,程袭欢嫁进公府翅膀长硬了,就说要和我们断绝关系,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教训一下她,你,你们救我。”


    蔺则宴揪过他扔给金吾卫中郎将,“给个说法。”


    金吾卫中郎将也看见了蔺二娘子的惨样,严肃地点点头,把程业扔给属下,“交给我。”


    公府二房还灯火通明,二夫人和二老爷走来走去,听见丫鬟说:“回来了!”


    两人才放下心来,二夫人认定是程袭欢自己贪玩误了时间,也不派人递个消息,已经准备好狠下心教训她一顿,可看见二郎一瘸一拐地抱着满脸是血的二娘进来,她差点晕过去。


    二老爷接过她,“夫人,缓缓。”


    二夫人缓不了,赶紧过去,“二郎!二娘这是怎么了?”


    蔺随玉脸色差得不像阳间人,他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带着人往蕴玉堂赶,也不让别人帮他。


    二夫人赶紧让人去喊岑大夫来。


    一群人又往蕴玉堂奔。


    岑毓匆忙过来,看见那场面也是倒吸一口气,他赶紧把脉见人还活着才施针让程袭欢呼吸平缓过来。


    众人见程袭欢在施针过后,胸膛剧烈起伏,然后躺下去死了般,都吓得乱起来。


    岑毓让他们稍安勿躁,他也觉得惊险,擦了擦汗道:“诸位放心,二娘子现在气顺了,只是失了神志晕了过去。”


    赵荔葭跪在床边,泪还挂在脸上,“失了神志?”


    岑毓道:“二娘子这是惊恐伤神所致。”


    二夫人不停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赵荔葭哭着道:“他们把欢欢关在黑屋子里。”


    二夫人听了两眼一黑,“这…那这血是怎么回事,他们还准备杀人?”


    岑毓检查了程袭欢的手和脖子脸,道:“这颈间抓痕应是在密闭幽暗之中觉得窒息,觉得呼吸不顺畅,便抓挠自己寻一个出口。”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眼神黯淡:“一般人在密闭之所不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二娘子应是此前遭了大罪,才会有如此反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蔺随玉之前听程袭欢说过她被关小黑屋的事情, 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听岑毓这么说,心里就能想起她说这话时苍白的笑容。


    他的腿支撑不住, 要倒下去,蔺则宴早已把轮椅推至他身后, 他一倒就倒在了轮椅上。


    二夫人一看二郎一看二娘, 眼睛一黑又一黑,“岑大夫, 二娘何时能醒过来?”


    岑毓思量片刻道:“我先开一剂安神定志的汤药, 不过药能医身难医心, 还有那黑屋、幽闭之所是二娘子的忌讳, 以后碰不得。”


    二夫人连连点头, “岑大夫麻烦你也给二郎看看。”


    岑毓见蔺随玉刚才一路走来,虽然一瘸一拐,但行动还算快, 也不知是忍耐还是本来就大好了。


    “三郎君,麻烦你推二郎君到侧间。”


    蔺则宴看了看床边安静流泪的人,许令媛让他放心, “我陪着, 你去吧。”


    他感激点头就推着蔺随玉去了侧间。


    岑毓检查了蔺随玉的腿,“许久不走, 突然如此走动, 没伤到腿是不可能的, 这几日都不能下地, 还得按照以前的药膏每日涂抹。”


    蔺随玉点头道谢,“多谢岑大夫,您去看看我娘子, 我没事。”


    岑毓抬眼笑了笑,“别担心,二娘子身子没什么问题,但是养心需要休养个把月,等她醒来再说吧。”


    他说完蔺从稷就过来了,岑毓点点头,“那我先下去给二娘子配药。”


    他走了,侧间只剩下兄弟三人。


    蔺从稷和蔺则宴相视一眼,对于蔺随玉突然下地行走的事都默契地缄默不言。


    “别担心,先顾好你自己。”


    蔺随玉沉默良久,不敢抬头,但还是说了心里想说的话:“大哥,程家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蔺则宴看不得他二哥这个样子,自从他腿出了事,就总对他们有种愧疚感。


    “二哥,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和大哥也不会敷衍了事,你既然认可二嫂,那我们也认二嫂,如此就是我们的家人,家人之间荣辱与共,爱恨共担,我们会处理好这事的。”


    蔺从稷也“嗯”了一声,本来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最后只碰了碰肩膀,“别乱想,这事我会处理。”


    说完就掀帘走了。


    蔺则宴叫来观澜和听雨,叫半天不见有人。


    “别叫了,我让他们罚跪。”


    蔺则宴看向蔺随玉。


    他二哥最是心善,从不为难下人,从前在国子监有个“菩萨”的名号,只因他从不与人为恶,别人吵架打架他都充当和事佬,今日居然第一次罚了下人。


    蔺随玉挤出一点笑:“三郎,推我回去吧。”


    蔺则宴摇头:“天已经很晚了,二哥你先睡下,明日再去看,不然你也病倒了,娘会担心的。”


    他早知是这种情况,从岑大夫手里讨来了安神香,在蔺随玉睡下后燃了安神香,给他掖了被子才悄悄出门。


    一出门往主屋走就见观澜听雨并几个下人都跪在一角,他看了看,走过去:“你们要跪多久?”


    观澜低头:“郎君没说。”


    蔺则宴点头:“再跪半个时辰,二哥就睡熟了,你们起身照顾好人,二娘子那边也不许遗漏。”


    观澜和听雨哪有不从,今日他们罚跪就是因为他们对娘子不上心。


    他吩咐好他们,继续往主屋走,见门外他爹看星星,“都这时候了,还看什么星星,有这闲心?”


    二老爷蹙眉:“我是在等你娘,刚好抬了头,还有错?”


    蔺则宴今晚不想和他爹斗嘴,“我去叫娘,你好好安抚她。”


    二老爷觉得这儿子真是骑到老子头上了,不耐烦道:“这还用你讲,我和你娘关系比你好。”


    蔺则宴甩了甩手进门去了,已经半夜了,他让二夫人回去休息,二夫人讷讷道:“二郎呢?”


    蔺则宴:“我给点了大剂量安神香,放倒了。”


    二夫人本来想骂这时候还开什么玩笑,可想到三郎忙前忙后,也笑笑,“那就好,那就好。”


    她看见赵荔葭抓着程袭欢的手,默默流泪,就拉着她的手道:“荔枝,我们回去吧,我们明日再来。”


    赵荔葭摇摇头,“表姨,今晚我守着吧。”


    二夫人见她执拗,也不再劝,留下自己身边的碧枝碧云以及四个丫鬟留在蕴玉堂照顾程袭欢。


    许令媛让二夫人放心,“娘,我也守着,您去休息吧,二弟那边我也一并顾着。”


    二夫人如此才跟着二老爷回去了。


    许令媛见蔺则宴还在,也劝他:“三弟,你也回去吧,明日不是还要早朝上值,我让我院里的丫鬟也过来,你不用担心。”


    蔺则宴看着跪在床边趴着流泪的赵荔葭道:“没事,我回去也睡不着,刚好有些公文要处理。”


    许令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赵荔葭,知道他放心不下,也就不再劝说,这屋里还有这么多人,也不怕人说闲话。


    蔺则宴让人拿来热帕子走到床边也蹲下,“别哭了,也不怕把眼睛哭瞎,擦脸。”


    赵荔葭一想到在程府开门见到的场面,就止不住难过,想起岑大夫说的话,更觉得眼泪止不住。


    欢欢平日里那么欢快闹腾,谁能想到她有这样的经历呢,她从小除了丧母之痛,没受过苦,可她能对欢欢的苦感同身受。


    她皱着脸,带着浓重的鼻腔:“我难过。”


    蔺则宴给她擦了脸,擦了手,“我知道,但是哭不能帮到二嫂,你希望二嫂醒来看到一个泪人吗?”


    赵荔葭愣愣的,觉得蔺则宴平日里挺讨厌,可有时候说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一直哭是挺晦气的。


    她想通之后就不再哭泣,认真地给程袭欢用手比对体温,擦汗,掖被子个不停。


    金竹银兰也听到了三郎君的话,也不敢再哭,在床边忙活,给赵荔葭打下手,时不时换个水,递个帕子。


    到了后半夜,她就熬不住仰头一倒,许令媛一惊,可蔺则宴早已撑住他,他把赵荔葭放在小榻上,盖上披风。


    许令媛道:“三郎,你还是带荔枝回去吧,我守着就好了。”


    蔺则宴:“大嫂,她明日醒来看不到二嫂要怪我,还是让她在这儿睡吧。”


    许令媛见他把榻上的小桌放到地上,直接盘腿坐在赵荔葭睡着的小榻下面,看起了公文。


    天朦朦亮的时候,屋内倒下一片人,只有许令媛还在守着,她见程袭欢梦呓了一晚,但好在不再发汗,人是稳定了下来。


    她让金竹去请岑大夫过来再看。


    蔺则宴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头靠在赵荔葭手掌上睡着了,他慢慢起身见她还睡得沉,就拿了地上的公文书册悄悄离开了。


    赵荔葭醒来是听到了屋子里走来走去的动静,她睁开眼还有些迷茫,听到岑大夫断断续续的话,才反应过来,一个翻身跳下小榻去床边。


    床边已经围了蔺随玉和许令媛和岑毓。


    岑毓正和他们说程袭欢的情况。


    “二娘子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了,身子有些虚,需要休养,多补补,不要刺激。”


    他说完,二夫人也过来了。


    几个人听了他的话,都松了一口气。


    二夫人阿弥陀佛了几声,“这年我们二房真是多事之秋,我得赶紧去资圣寺拜拜才行。”


    她说完,想到岑毓就赶紧道:“多亏岑大夫,二娘和二郎都多亏岑大夫。”


    岑毓笑笑:“那我先下去改个温和要房子的药补食补房子。”


    几个人都连忙道谢。


    “醒了,醒了!”


    银兰惊喜地喊。


    几个人又围过去。


    程袭欢梦里梦到她死后的事情,她死后飘到云朵上,看着自己的尸体在小黑屋里腐烂,她感叹终究没一个人来救她,然后她就从云朵上急速下坠,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好几个人急切担忧地望着她。


    她一时半会儿还没认出他们,只是看见他们眼里浓重的担忧和关切,觉得陌生,觉得这不是在看她,之后她又听见几个人吵闹的声音。


    “醒了醒了,真醒了!”


    “娘子醒了!”


    “欢欢,欢欢,能听到吗,你感觉怎么样?”


    “二娘,二娘,你怎么样?”


    “程袭欢,你怎么样?”


    “袭欢,感觉怎么样?”


    她清了清嗓子,“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沙哑的嗓音给吓到了,她摸脖子,又被上面的痕迹吓得缩手,又痛又吓。


    见她动作,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二夫人道:“二娘,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程袭欢思绪慢慢清晰起来,慢慢摇了摇头,“我,没事。”


    赵荔葭见她眼神没了光,安慰自己这只是还没恢复才如此,她让金竹银兰慢慢扶起她,拿过丫鬟手里的汤喂给她。


    “岑大夫说得先喝点药汤,通嗓子通胃,你先喝药汤,我们再慢慢用饭。”


    程袭欢挤出笑,“好,辛苦你们了,我真的没事,我这个嗓子,跟个鸭子似的。”


    她说笑,所有人都笑不出来,要是从前她们还会放心,可知道她受过苦,再听她逗她们笑,她们心里就放不下心。


    赵荔葭吸吸鼻子,也努力笑:“这汤不烫吧,嗓子疼吗?”


    程袭欢摇头,“一点也不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程袭欢想起自己做的事有点尴尬, 好奇怪,她每次出事故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或伤心,而是觉得丢脸。


    “我来吧。”她从赵荔葭手里接过药碗, 低着头喝药。


    只是她的手抖个不停,想来是昨日受了刺激又没吃饭身体虚了, 她难堪万分, “哈哈,我太饿了。”


    “欢欢, 我来吧。”赵荔葭接过药碗, 给她喂药。


    程袭欢只能接受当残废, 瘫在软垫上被赵荔葭伺候。


    “我脸上痒痒的, 不会是毁容了吧?”


    她很担心, 但已经于事无补了,脖子上那么多伤痕,以后都得穿高领才行, 可这个朝代应该不处于小冰河期,人人都穿低领衣裙。


    二夫人和许令媛对视一眼,二夫人道:“没有, 岑大夫有好药, 每日涂抹就能好了。”


    程袭欢乖乖点头,但她能料到自己的鬼样子。


    “令媛、荔枝你们去洗漱吃饭再过来吧, 这里有丫鬟盯着。”二夫人坐在床沿, 打发两人走。


    许令媛带着赵荔葭:“走吧。”


    赵荔葭想自己此刻肯定也很狼狈, 有些不好意思, 就点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欢欢,我马上回来。”


    程袭欢心里甜甜的, 不住点头,笑着道:“好。”


    老天对她还不薄,严谨说应该是原作者对她不薄,虽然原书悲的一批,但是她在这儿过得挺好的,她一点也不想回到现代。


    “我有点饿了。”她笑嘻嘻地道,笑的时候脸上的伤拉扯得她脸疼。


    二夫人摇头叹息,“这都叫什么事啊,行了,我已经吩咐丫鬟了,你等着。”


    她看一眼床边一言不发的儿子,心领神会,起身吩咐好丫鬟照顾好人就出去了。


    所有人都走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外头不知什么鸟在树梢叽叽喳喳叫几声。


    程袭欢有些尴尬地笑笑,“你怎么不说话啊?”


    蔺随玉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会儿,就盯着她脖子上的伤。


    程袭欢在他的注视下不自在得很,她挪挪身子,又是一阵牵扯,疼得她龇牙咧嘴。


    “哪里疼,我去叫岑大夫。”


    程袭欢见蔺随玉紧张的样子,伤痕交错的可怕的脸上慢慢露出笑来,“没事。”


    她拉拉他的袖子,“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蔺随玉接过丫鬟递来的羹汤,要喂她。


    程袭欢着急:“我来我来。”


    蔺随玉紧紧握着碗,平静看她一眼,“怎么,嫌弃我残疾不能照顾你?”


    他严肃的面庞和反常露骨的自嘲,让她不敢再动,只乖乖接受他的投喂。


    以前蔺则宴不是很在意这个吗,怎么今日如此反常?


    程袭欢慢慢打量蔺随玉,见他脸色苍白,好像身子比以前更差了,忍不住担心,“你没事吧,吃饭了吗,腿…疼不疼?”


    蔺随玉递给她一个帕子,“我没事,吃了,腿…不疼。”


    听他有问有答,她心落下来,突然想起一个事,“我想看看镜子。”


    看看她的毁容程度,古代这技术恐怕以后她要成疤脸婆娘了。


    蔺随玉吩咐丫鬟拿来,程袭欢闭紧眼睛慢慢睁开,铜镜里小家碧玉的脸还好好的,就是侧脸和下巴有几个浅浅的伤痕一直延伸到脖子里面,竖直的伤痕分布挺整齐,瞧着还挺时尚的。


    只不过在古代就可能比较严重了吧。


    她唉声叹气:“我毁容了,你不会休掉我吧。”


    蔺随玉一顿,随即脸色沉下来:“我残废,你毁容,岂不正相配?”


    程袭欢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怎么了?”


    怎么一大早一直说自己是残废,受了什么刺激了,不会是她昨晚的惨状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吧?


    那可真是罪过罪过。


    蔺随玉摇摇头,端来吃的,“再吃点。”


    程袭欢接受着他的投喂,突然笑起来。


    蔺随玉凝眉:“笑什么?”


    她笑着:“没什么,就是想起你刚才说的话,想想还挺好笑的。”


    “当啷——”


    蔺随玉扔下勺子,沉沉地看着程袭欢。


    程袭欢愣住:“又怎么了?”


    蔺随玉薄薄的眼皮透着淡淡的粉,青细的血管也若隐若现。


    “程袭欢,你能不能别嬉皮笑脸的。”


    程袭欢心急剧下沉,脸上笑容不复,“那你还不是一样,天天装什么平静,明明还不甘心。”


    她说完,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两人都低着头,沉默良久。


    赵荔葭进来的时候,见屋里气氛诡异,小心地悄悄门沿,“我,来啦。”


    她的动作打破屋里的安静,蔺随玉被推着出门了,程袭欢脸上重新端起笑容,“荔枝,你来啦。”


    “你看看,我是不是毁容了?”


    赵荔葭摇头,“这有什么,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呀。”


    程袭欢秒变星星眼,“嘴真甜。”


    赵荔葭仔细观察着欢欢的表情,见她有些强颜欢笑,想起昨日的场面,突然觉得她一点也不了解欢欢。


    “欢欢,你躺下来休息,我给你读会儿书。”


    程袭欢笑着:“好啊,我就躺着享受你们的伺候了。”


    赵荔葭坐在床边慢慢给她念书。


    程袭欢时不时说几句话点评。


    赵荔葭放下书,“欢欢,你不用这样的。”


    “什么?”


    赵荔葭抿抿唇,“你可以冲我发火,可以甩脸色,可以哭,可以不说话,我都不会走,我也会喜欢你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程袭欢愣住一瞬,眼眶先红,但还在坚持笑,:“…你干嘛突然说这种话。”然后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赵荔葭拍拍的她手,“很不错,难过就别顾着别人了,你是病人,我是来照顾你的呀。”


    程袭欢眼泪流到耳窝里,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来,见赵荔葭笑着看着她。


    她破涕为笑,“你这人怎么还偷看人哭。”


    赵荔葭冤枉,“我可没有,我刚才一直看窗外呢,听见动静才转过来的。”


    程袭欢哭着哭着又笑了,“我想擦鼻涕。”


    赵荔葭拿出帕子,手足无措。


    程袭欢笑得更欢,“我来吧。”


    她看着掐着帕子的赵荔葭,突然道:“其实,我很早就想跟你做朋友了。”


    赵荔葭把帕子扔给丫鬟,“啊?”


    程袭欢摇头:“没什么。”


    “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好,睡吧。”


    程袭欢刚睡下,许令媛就带着华宝来了。


    她“嘘”一声,关门出来,“欢欢刚刚睡着了。”


    “大嫂,你也去休息吧,你昨晚一晚没睡。”


    许令媛露出疲乏的笑容,“那好,我去睡一会儿。”


    华宝不愿走,“我想和表姑一起待着,等二婶婶睡醒。”


    赵荔葭牵起她的手,“好华宝,我们去侧间等着,我俩一起看书好不好?”


    “好!”


    许令媛见状也就放华宝在蕴玉堂回去补觉去了。


    之后几日,赵荔葭早出晚归都在蕴玉堂陪着程袭欢,程袭欢白日还好,晚上整晚整晚做噩梦,导致白日浑浑噩噩,一直在睡觉,只在吃饭的时候才清醒一会儿。


    这日,程袭欢刚睡着,就有门房小厮派人来传话说有位邓郎君,来看望程袭欢。


    赵荔葭在前院侧厅接待了他。


    “邓郎君,欢欢刚睡着,你来得不巧。”


    邓兰屿面露关切,“我在外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是堂妹发疯,这我是不信,程府的底细我也是知道的,堂妹还好吧?”


    赵荔葭恨外面的人乱传,也很程府歹毒,“没事,就是要休养。”


    邓兰屿点头,“好,要是堂妹醒了,麻烦赵小姐给个信,我再来看望。”


    赵荔葭见她诚恳,关切之色不似作假,也露出了笑:“好。”


    邓兰屿看看天色,“对了,上次你们要我找的刻画师傅,我有了些眉目,今日天气正好,不若我们去看看?”


    赵荔葭摇头:“改日吧,欢欢还没好,我得陪着她。”


    邓兰屿面露遗憾:“我是想着要是堂妹的画刻板出来,给她看或许可以改善她的心情。”


    赵荔葭犹豫起来,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要是她们的书第一版出来,欢欢看到了肯定高兴啊,说不定忙起来就忘了痛苦的事呢。


    “那,我们去看看?”


    邓兰屿微笑,“堂妹看到了定会高兴的。”


    赵荔葭就带着寒光铁衣和邓兰屿出了门。


    邓兰屿找到的刻画师傅在嘉会坊,有些远,不过很值得。


    这刻画师傅是独门独户的,只与上门来的书商或个人联系,脾气有些古怪,可他看了程袭欢的画,赞叹不已,还说他完全画得来。


    赵荔葭就先只给他一副,让他刻刻看,三日后来取雕版,如果不错就在他这里预定之后的全部了。


    “今日多亏邓郎君,我请你吃饭吧。”


    邓兰屿笑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荔葭先带他去老胡的胡饼点买些胡饼吃,之后准备去小韶阁休息吃饭。


    老胡好久没见到赵荔葭,很是高兴,笑哈哈地调侃:“今日不派荔枝郎君来啦?”


    赵荔葭心里暗恼,蔺则宴常常帮她买她爱吃的那几家吃食,不知怎么他“荔枝郎君”的名头就传开了,怎么纠正也纠正不过来。


    此刻她不再多费口舌,“他忙着呢。”


    蔺则宴确实忙。


    在大理寺和同僚用饭时听到无痕传的话,饭也吃不下了。


    “继续盯着。”


    他心里烦躁可抽不出空闲来,只能先在心里给邓兰屿记下一笔。


    路清宥调侃他:“三郎,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整日跑来跑去不累吗?”


    蔺则宴更烦躁了。


    得想个办法把姓邓的打发走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赵荔葭和邓兰屿分开, 一路走走停停想给程袭欢买些逗趣的玩意儿,可没碰着什么有趣的,反而转身的时候和人撞在了一起。


    “抱歉。”


    寒光铁衣帮忙捡起姑娘掉的东西, “姑娘,没事吧?”


    “没事没事, 小姐没事吧?”


    赵荔葭摇头:“我没事, 你的东西都沾灰了,我给你买新的吧。”


    珍儿抬起头装作怔了一下的样子, 然后笑着行礼:“原来是赵小姐, 奴婢见过赵小姐。”


    赵荔葭疑惑:“你认识我?”


    珍儿点头, “奴婢在怀王府长宁县主生辰宴上见过小姐。”


    赵荔葭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她。


    珍儿赶紧道:“郎君姓邓。”


    这下赵荔葭就知道了, 眸光一闪, 笑着道:“原来你就是那个给邓兰君绣好看荷包的丫鬟呀,我上次捡到你做的荷包,觉得很好看。”


    珍儿谦虚:“奴婢常做些荷包来卖, 做得多了,这手艺就练出来了。”


    赵荔葭一听有些疑惑。


    她听程袭欢说过邓兰屿现在有一个富商的养父,怎么会沦落到让一个丫鬟去卖荷包的地步?


    珍儿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 道:“让小姐见笑了, 郎君父母去的早,后来也是寄人篱下, 现在好不容易到长安来, 也是举步维艰。”


    寒光和铁衣对视一眼:好好的, 怎么卖起惨来了?


    赵荔葭没想到邓兰屿处境竟然如此困难。


    珍儿继续道:“好在上天不负有心人, 郎君和靖远侯府沾亲带故,府上小姐也是对郎君一片真心,就等他高中, 正是定下。”


    赵荔葭点头:“那很好呀,柳暗花明。”


    可珍儿话锋一转,“可最近奴婢心里慌得很,公子从前读书心无旁骛,可这些日子不知怎么总往外跑,有时候府上小姐来了也见不着他。”


    “府上小姐对郎君掏心掏肺,两家若能能成事,郎君他也算在长安有了根基,再不用看人脸色,可若是郎君在这节骨眼上寒了那边的心,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说是吧,赵小姐?”珍儿寻求认可似的看向赵荔葭。


    赵荔葭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一见面就掏心掏肺,交代一切,但她听话里邓兰屿是想借着侯府小姐在长安立足,听着觉得有些奇怪。


    可自己又不是人家没有批判的资格,想到邓兰屿陪她看印刷店的事还挺愧疚的,觉得耽搁了人家的事,就想着以后还是不要麻烦邓兰屿了。


    赵荔葭点点头:“是呀。”


    珍儿扯嘴笑了笑,“那奴婢先忙去了。”


    她走了,寒光道:“这人真奇怪,来小姐跟前说这些做什么?”


    赵荔葭歪歪头,“不知道,别管了,跟我们没关系。”


    珍儿觉得自己这话肯定起了点作用,就哼着歌慢慢回去,到了院子,见柳时站在门口,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


    柳时面露轻蔑,“你自己进去就知道了。”


    柳时和珍儿互相看不顺眼,柳时觉得珍儿心比天高,珍儿则不满柳时的态度,她作为郎君房中人,以后还能做个姨娘,柳时却对她毫无尊重。


    珍儿斜了一眼柳时,昂着头进门去,却被人扬手一个巴掌打到了地上。


    她“啊”了一声,脸火辣辣地疼,在地上乱爬,抓到鞋子顺着摸上去,摸到邓兰屿的袍脚,流着泪道:“郎,郎君,奴婢做错了什么?”


    邓兰屿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珍儿,“你刚才去哪儿了?”


    珍儿想到应该是自己见赵小姐的事被郎君发现,可怎么会呢,她今日专门偷偷跟着郎君,趁郎君走了才和赵小姐搭话的。


    可她看到柳时的笑容就什么都知道了,是柳时告的状。


    原来是邓兰屿离开后,又派柳时告诉赵荔葭,有什么事可写信让人送到国子监的门房,柳时折返的时候听到了珍儿的话,回去告状了。


    珍儿擦了泪,眼神切切:“奴婢只是替郎君把您不敢说不愿说的说给了该听的人。”


    “您要的是能拉您一把的人,能让您在长安站稳脚跟的人,您该抓住的人不是赵小姐,您清楚的。”


    珍儿知道郎君待赵小姐不同,明明今日是去找郑舒小姐的日子,郎君却给自己找了借口,说是去看二娘子,其实是想见赵小姐而已。


    珍儿有私心也真心怕郎君毁掉自己的前途。


    靖远侯府是扎根长安数十年的世家,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更有怀王母族这一层血脉,凉州一个边陲将军府哪能和侯府比呢。


    邓兰屿甩开她,垂眸看着地上的人,像看到什么恶心的东西,同时气愤不已:“你算什么东西,敢替我做主?”


    珍儿忍住的泪又流了下来,她跪着去抓他的袍脚:“郎君息怒,奴婢再也不敢了。”


    屋里正闹着,院门响起了“扣扣”的敲门声。


    “表哥,你在吗?珍儿?”


    珍儿赶紧起身,屏声静气。


    邓兰屿出去了。


    柳时开门,看见邓兰屿在院子里站着,郑舒开心得像个花蝴蝶一样奔进来,“表哥!”


    她心粗,没发现邓兰屿的异常,绕着他说个不停,“表哥,你看,我给你绣的荷包,好不好看,我跟珍儿学的。”


    她手里的荷包针线粗糙用色难看,却是用了心的,可邓兰屿却夺过扔到了地上。


    郑舒吓了一跳,她看着滚到灰尘里的荷包,愣在当场,嘴巴张张合合:“表,表哥,你怎么了?”


    邓兰屿眼睛里血丝密布,脸色可怕,“谁让你来的?”


    郑舒脸色吓得苍白,“不是,我们约好的吗,我见你没来,就来找你。”


    她嘴唇颤抖着,泪流下来,“表哥,你生我的气了吗,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去扯他的衣袖。


    邓兰屿逼着郑舒出去,“你做错什么?”


    “你做错的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以为你绣几个荷包,我就该感恩戴德吗,你以为你们侯府给我施舍一点好脸色,我就该摇尾乞怜?”


    郑舒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此刻她见表哥恐怖的样子,吓得连连摇头辩解:“没有,表哥我没有。”


    她从来没被人凶过,此刻完全崩溃,捂着耳朵眼泪像河水决堤般涌出来,她使劲晃着头就要奔出去。


    邓兰屿呼了一口气追上去,从背后抱住郑舒,“对不起。”


    郑舒哭得很凶,不停打着嗝,停不下来。


    邓兰屿把她转过来,擦掉她的眼泪,“对不起。”


    “今日又来了一些家书,我心情不好,所以对你发了脾气,对不起。”


    他挤出笑,“你能原谅我吗?”


    郑舒眼睛肿得厉害,愣愣的,“家书?”


    她想到表哥被一个富商收养了,寄人篱下,家书肯定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就心软了。


    邓兰屿见她有心软的迹象继续道:“我刚才那些话,不是冲你,是冲我自己。”


    见他低声下气地哄她,郑舒心更软了,她慢慢笑出来,“表哥以后不能凶我。”


    邓兰屿点头:“不会的,刚才是我不好,舒儿原谅我好吗?”


    郑舒揉揉眼睛,“你把我给你做的荷包都扔到地上了。”


    邓兰屿捡起地上的荷包坠在腰间,“你看这样,你能原谅我吗?”


    郑舒傻傻地笑:“可以。”


    屋内,见郑舒被哄好,躲在房里的珍儿后怕又庆幸,然后隐秘地长呼了一口气。


    邓兰屿耐心地陪了郑舒一下午,等她走了关上门脸才拉下来。


    郑舒高兴地忘了时间,见太阳都要落下去,才匆忙回府。


    在门口遇到满身酒气的郑霁,她嫌弃皱眉,“你别过来哦,好臭!”


    郑霁闻闻自己的衣服,觉得还好,就去欺负妹妹,掌着她的头把她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


    “哎呀,你烦不烦,起开!”


    郑霁这才看到她红肿的眼睛,“你哭了?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郑舒躲闪:“才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看话本看哭了。”


    郑霁笑:“也是,谁敢欺负你,也不看看你哥是谁,是不是,小矮子?”


    “哎,你别打我头,好痛!”


    郑霁继续拍她后脑勺,“白眼狼,昨日我可是帮你顶了罪,没说个谢谢就算了,就这态度就是讨打。”


    “我说你最近频繁出门,还偷拿那些看也看不懂的书干嘛?”


    郑舒眼神躲闪:“没,没干嘛呀,哎呀,你别打了,再打就傻了!”


    郑霁揪住她的衣领,“说不说?”


    “我说我说。”郑舒被小鸡一样拎着要有多丢人就有多丢人。


    郑霁抱臂等着下文,“说呀。”


    “嗯,就是,就是”


    郑霁联想一番,一拍脑袋,不可思议地指着郑舒,“你,你不会在外面养了小白脸吧?”


    “…”


    “我说对了吧,又是拿书,又是往国子监跑,肯定是这样。”


    郑舒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自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哥哥,“你别乱说!”


    郑霁和郑舒勾肩搭背:“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你看你哥,多舒服。”


    “我跟你才不一样。”


    “好了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郑霁抓住妹妹的肩膀,“你个傻子,可别被人骗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郑舒跑进去,回头调皮地笑笑:“嗯嗯,但是不需要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又是一日旬休日, 朝廷官员和国子监的监生都休沐的日子。


    午后日头斜斜地从抄手游廊的漏窗里洒下来,碎金子似的铺了一地。


    赵荔葭一抬头,就瞧见了蔺则宴。


    他正从一头走过来, 宝蓝色的圆领袍,阳光一照, 隐隐有暗纹流转, 腰间束着墨玉带,坠着玉佩长剑。


    他从光影里踱步过来, 身子被日光镀了一层薄金, 愈发显得五官深邃如琢, 身姿挺拔如松。


    赵荔葭心里吐槽, 穿这么好看给谁看。


    蔺则宴也看见了一头的赵荔葭, 他嘴角噙着笑快步过来,忍不住靠近一点:“去哪儿了?”


    离两人马车里荒唐已经过了将近半月,可赵荔葭不愿看见蔺则宴, 心里别扭也有股淡淡的忧闷,见着他这种忧闷就加倍地浓稠起来,要淹了她的心。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也觉得蔺则宴虽有脑疾对她所做的种种却都是变相的戏弄, 因此见着蔺则宴也没好脸色。


    “你是我的谁,问这么多?”


    蔺则宴勾唇, 长睫闪动, 垂眸看着闹脾气的赵荔葭, 见她鼓起的脸颊, 心里软的不行。


    “我是你夫君,当然可以管你的闲事。”


    “你…”赵荔葭仰头眼里都是不满,他说的话她不爱听,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可她要的答案是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自嘲地笑笑,干嘛为难一个有脑疾的人呢。


    “算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


    反正他好了又该划分界线了,到时候赵荔葭也不会等他开口,会自己先离开公府,回凉州去。


    “反正什么?”


    “没什么。”


    蔺则宴见她眼神凉凉夹杂着写忧愁,以为她是在为二嫂的是烦恼,就道:


    “好了,你是不是在为二嫂的事恼?这你用不着担心,大哥会处置程府的,至于二嫂,会慢慢好的。”


    赵荔葭觉得自己自找苦恼,她希望期盼什么呢,蔺则宴这个讨厌鬼,什么都不懂。


    蔺则宴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她点点头,见他穿着华丽,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蔺则宴嘴角放平,“你是我的谁,管这么多?”


    “…!”


    “什么都不是,我确实管不着。”赵荔葭撞开他大步离去。


    蔺则宴拦她,“你答了就成,生气做什么?”


    “我才不答。”她才不要陪他演戏。


    赵荔葭走了。


    蔺则宴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好心情不再,眉尾压得低低的。


    他沉着脸出了府门,去了锦霄楼。


    无痕等在国子监门口,见到邓兰屿和一些同窗出来,上前拦住:


    “邓郎君,我家郎君有请。”


    无痕常在暗处,邓兰屿没见过他,“请问你家郎君是?”


    无痕面无表情:“大理寺少卿。”


    邓兰屿就懂了,他温声和几个同窗拜别,随后对无痕道:“麻烦引路。”


    无痕带了邓兰屿到锦霄楼,然后被引鸿郎请上三楼雅间。


    锦霄楼他从前来过几次,临街的散座叫卖声喧天,二楼雅间也只算得干净体面,远不到奢靡的地步。


    可眼前这间华贵异常,云锦的帷幔从顶垂到地,博古架上搁着几件瓷器,釉色温润如玉,临窗的案上搁着一尊小小的博山炉,青烟袅袅地升起来,满室都是沉水香的气味,清冽又沉郁。


    与其说是酒楼,不如说是某位大员在锦霄楼的私宅。


    邓兰屿笑笑,被引鸿郎带进门。


    他看见蔺则宴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就着一个小厮捧着的铜盆洗手。


    引鸿郎对他说了句“稍后”,也没让他坐,就走了。


    蔺则宴手洗得很慢。


    两个伺候的小厮,一个恭恭敬敬地端着盆,另一个双手捧着一块雪白的帕子。


    无痕和有迹手里拿着剑抱臂眼神上下扫视邓兰屿,而后者始终挂着妥帖的笑容等候着。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蔺则宴洗手的水声。


    邓兰屿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又慢慢松开。


    良久的沉默之后,水声终于停了。


    蔺则宴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慢慢擦着手,从头到尾看都没看站在门边的邓兰屿一眼。


    擦完手,他才掀起他薄薄的眼皮,看了眼站在门边的人,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坐。”他说。


    邓兰屿笑意只在皮肉上浮着,薄薄的一层,“蔺少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蔺则宴没有回答,他信步走道查案钱提起紫砂茶壶,到了两盏茶,然后将其中一盏推到邓兰屿面前,自己跟着坐下来。


    “今年的新茶,常常。”


    他说完仔细端详着邓兰屿,确实符合赵荔葭的择婿标准。


    小白脸,虚伪的温柔,父母双亡。


    小白脸他可以装一装,温柔嘛,他觉得自己在赵荔葭面前也挺温柔的,就是父母双亡这方面


    他放下茶盏,“怎么样?”


    邓兰屿点头:“不错。”


    蔺则宴手敲着桌案,“听说你父母仙逝已久?”


    邓兰屿眼皮眨动,很快停下,“是,分别在我七岁和十岁那年分别离世。”


    “节哀。”蔺则宴没有同情,没有轻蔑,甚至没有好奇,“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是准备考科举,留在长安?”


    邓兰屿不知他什么目的,笑一笑,“是,不过也不一定能考中。”


    “你能考中的,你不是学问很好?”蔺则宴道。


    邓兰屿似乎猜到一点蔺则宴的意图,“希望如此,我也想留在长安。”


    蔺则宴抬眉:“人人都想留在长安当官。”


    邓兰屿却摇摇头,脸上绽开笑容:“长安有想日日相见的人,所以不舍离开。”


    无痕和有迹对视一眼。


    蔺则宴敲桌案的手停下,一脸好奇模样:“哦?邓郎君原来是在长安有了意中人。”


    邓兰屿喝一口茶,“是,希望我能高中有机会迎娶她。”


    蔺则宴眯眸:“她也对你是同样的心思?”


    “不知道,不过她和我在一起很开心,我希望她会答应。”


    蔺则宴眼睫微垂,目色不明,“不知是长安哪家的小姐,或许我认识。”


    邓兰屿垂眸笑:“她不是长安的小姐,不过”


    他抬眸看向蔺则宴:“蔺少卿倒是认识。”


    蔺则宴眸光微闪,“邓郎君说笑了,我认识的?我不知道。”


    无痕和有迹摇摇头。


    邓兰屿为他添茶:“是赵小姐,她不是您的表妹吗?”


    “赵荔葭啊。”


    “你喜欢她?”


    “你喜欢她什么?”


    邓兰屿认真道,“想必是蔺少卿见过的姑娘太多,未必留意过她这样的人。”


    无痕和有迹瞪大眼睛:不得了了!


    邓兰屿继续道:“头一回见她其实是在西市,那日是我刚来长安,人群中一个小乞丐偷了她的东西,结果跑的时候被绊倒摔在地上,她却小跑着过来扶小乞丐起来,还把他偷的东西给他,她关切的笑容我记了许久,她的笑容是真真切切地、把小乞丐当成一个人来关心。”


    蔺则宴听着也陷入了回忆,他禁不住嘴角扬起,“那小乞丐是不是个头戴灰巾的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


    “这个赵荔葭,被偷那么多次还不长记性。”


    无痕和有迹: …


    郎君是不是忘了把人叫来是干什么的。


    邓兰屿点点头,“我总觉得自己和赵小姐冥冥之中有命运牵引。”


    蔺则宴笑容消失。


    “第二次见面便是在少陵原的春柳畔,我一眼便认出那是那日在西市遇见的好心女郎,她那日和西市时很不同,穿金戴银,把春柳畔的女郎都比了下去,我见她要拔河就在人群里为她打气。”


    “我从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女郎,朝气蓬勃,仿佛全身光都落在她身上,顾盼生辉。”


    “后来又在杏园遇见,我们没来得及互通姓名,可那日她在杏花下的样子,我现在都历历在目,杏花从她身上抖落,她在那里笑,我再次感叹命运的安排。”


    蔺则宴眉头紧锁,他想起这日来了。


    杏花树下的赵荔葭他也见过,可那时候他才与赵荔葭说什么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他直接走了。


    他心里的悔意又多加一层。


    邓兰屿看了蔺则宴的样子,心里舒展,“后来在公府遇见,我也是惊喜交加,谁能想到她就是我堂妹的好友呢,到了此刻,我也是相信了冥冥之中的既定的命运。”


    “听说赵小姐此前来长安是为了找夫婿,我也是希望能考中,希望她能考虑考虑我。”


    “行了。”蔺则宴够有耐心的了,在这儿听他讲什么他和赵荔葭之间既定的命运。


    “命运?我不信,我相信事在人为。”蔺则宴起身。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仍在桌上。


    “所以,我要你离开赵荔葭,别在她跟前晃悠。”


    邓兰屿抬头:“蔺少卿,这是?”


    蔺则宴:“这里面是洛州的房契和地契还有一万钱,你拿了回洛州去。”


    无痕和有迹面面相觑。


    郎君的招数也太…


    邓兰屿感到荒谬和屈辱,他起身,“蔺少卿,你如此赵小姐知道吗?”


    蔺则宴挑眉:“她需要知道吗?”


    “她不会知道的。”


    “你配不上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我配不上她, 难道少卿大人就配得上她吗?”


    “装疯卖傻,欺骗哄骗的人有资格说这些吗?”


    蔺则宴眸光一厉,“你说什么?”


    他看见邓兰屿腰带上的香囊, 赵荔葭给他的。


    邓兰屿把信封还给他,“要是没什么事, 我就先走了。”


    邓兰屿没拿钱走了。


    无痕和有迹屏声静气不敢说话。


    蔺则宴看过去, 两人低下头不敢对视。


    隔壁的两个人头靠在一起,憋笑憋得难受, 等蔺则宴走了, 才拍着腿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


    “蔺则宴, 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 哈哈哈。”


    郑霁和张宣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两人都与蔺则宴有仇,全程听到隔壁的对话,听见蔺则宴吃瘪, 两人心里快活得不得了。


    雅间本来是隔音的,可两个屋子的人都坐在窗边,且都开了窗, 就什么都听见了。


    他们笑得开心, 可锦霄楼的侍袭青衣却因为他们的失误懊恼不已。


    他们也不知道蔺少卿是要说这些啊。


    郑霁仰头饮掉一杯酒,脸上仍挂着笑, “这个蔺则宴, 平日里不是很神气嘛, 怎么今日, 哈哈哈,今日竟以如此下作手段逼迫情敌,哈哈哈。”


    张宣给他倒酒, 连连点头:“这种事我都不屑做的。”


    他说完,郑霁道:“还有我还有我,我什么女人得不到。”


    蔺则宴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长安城的女郎前仆后继,他全当看不到,如今为了什么表妹,使出如此幼稚的手段,真让混迹情场许久的郑霁哭笑不得。


    张宣就是张六郎,是张四郎张霖的六弟,他一直记恨蔺则宴对他哥定罪太深,此刻更是在心里想好了好几种羞辱蔺则宴的办法。


    他一个一个说与郑霁听,听得郑霁大笑连连。


    两人商量了一阵怎么整整蔺则宴不可一世的高傲性子,说着说着把自己说高兴了。


    “郑世子,今日高兴,我们去平康坊一趟?”张宣贼眉鼠眼道。


    郑霁有些犹豫,“这阵子陛下正为官员狎妓生气,还是算了。”


    “唉,郑世子你想想抓这些官员的都是谁?”


    郑霁想到蔺则宴,又笑起来:“也是,蔺则宴这个样子,要是他来了,我们就把这事拿出来说一说。”


    两人酒意上头,脑子已经不大灵光,勾肩搭背出了锦霄楼。


    蔺则宴一路上无话,心情低沉,他不回他的嘉煦院,径直走向通往春暄小筑的路。


    这时赵荔葭从蕴玉堂回来,她踏上楼梯的时候听见上面有写动静,慢慢走上去,就瞧见蔺则宴正把什么东西放进她搁在架子上的盒子里。


    “你放什么东西?”


    蔺则宴见她来也没有很惊讶,表情木木的,一脸死气沉沉。


    他在她怒目注视下,从给邓兰屿的信封中拿出地契房契还有飞钱放入盒子里。


    赵荔葭走过去,“你拿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


    “你什么时候拿的这些东西?”


    这本来就是蔺则宴的东西,是跟着账本一起,他犯病给她的。


    赵荔葭轻嗤:“你后悔了就拿回去,不必偷偷摸摸的。”


    蔺则宴看了眼她,随后侧了头,眼睛便隐入了眉骨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他很不对劲。


    赵荔葭还从没见过蔺则宴这个样子,整个人沉郁得过分安静了,一点锋芒都没有。


    “哎,你怎么了?”她戳戳他手臂。


    蔺则宴转过头,脸上露出淡淡讥笑,可又很低落的样子,“你真的想知道?”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赵荔葭围着他打转。


    蔺则宴走到外廊,整个人倒在长榻上,手枕在脑后,浓密的长长的睫毛缓慢地闪呀闪,突然垂下眸看向一脸不解的赵荔葭脸上。


    他就看着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赵荔葭站在榻边皱着眉。


    很久,蔺则宴才滚了滚喉咙道:“我好像病了。”


    “你就骗人吧。”


    今早还意气风发的,怎么一上午就病了。


    “你别在这儿躺着了,快走快走,别烦我。”她去拉蔺则宴,可他沉的很,且一动不动。


    蔺则宴反手抓住她的手,眼睛盯着她,“赵荔葭。”


    赵荔葭不耐烦,“又怎么了?”


    “赵荔葭,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先放手。”


    蔺则宴放开了。


    “赵荔葭,我好像一直没看见你屋里有阵线盒。”


    这哪儿飞来的问题,脑疾过分严重了。


    她呼一口气,忍住给他一兜的想法,“因为我不会做针线啊。”


    蔺则宴眼里聚光,身子动了动,“你不会做针线?”


    赵荔葭恼怒:“你这是什么反应,不会做针线有什么,我还会编书呢!”


    “不是。”他撑着身子起来,“你真的不会做针线?”


    赵荔葭抿唇,耐性快熬没了,“不、会。”


    蔺则宴俊脸慢慢恢复生机,溢出笑容,“那你最近做过荷包吗?”


    这都什么问题,玩她是嘛。


    赵荔葭一兜下去,被蔺则宴抓住手,“回答我。”


    她闭眼,然后大声道:“我都不会做针线,我怎么会做荷包,蔺则宴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蔺则宴笑起来,真是顾盼生辉,他抱着她滚到长榻上,撑在她上方,亲她的鼻子,亲她的下巴,亲她的嘴角。


    嘴里念念有词,“好荔枝,好荔枝。”


    赵荔葭懵了,眼睛一眨一眨,直到蔺则宴亲上她的唇,舌头舔来舔去,她才反应过来,用力一咬。


    “嘶——”


    蔺则宴嘴上被咬出了一个口子,往外渗血,他舔了舔,看向赵荔葭,还是笑着,拇指刮她的脸,语气黏腻无比:


    “荔枝,你咬我。”


    赵荔葭嘴巴一扁,漂亮的眼眸迅速盈起泪光。


    蔺则宴见了手足无措,“荔枝,你,别哭。”


    听了这话,赵荔葭泪就流出来了,顺着圆润的面庞都流到脖子里耳朵里,


    “呜呜呜,蔺则宴你欺负我。”


    蔺则宴撑起身子,拿手给她抹泪,“对不起,我以为你也是愿意的,上次在马车里,我们”


    “不许说这个!”


    “好,不说,你别哭了。”


    赵荔葭看着仓皇地给她擦眼泪的蔺则宴,想:要是蔺则宴一直病下去就好了。


    她想起上次在昭乐公主面前,蔺则宴说的话,可她又想起蔺则宴刚清醒那会儿看她的冷淡眼神,说的那些话。


    *


    郑霁和张宣出了锦霄楼,就要朝平康坊进发,可郑霁的手下突然在他耳边说了些话,郑霁就停下来。


    “张兄,我这出了点事,你先去,我稍后就来。”


    张宣拉扯他,“有什么事比去平康坊重要,郑世子莫不是怕了?”


    郑霁摇手:“怕什么,是真有事,这事不费什么功夫,我立刻就跟上,你先去。”


    张宣见激将法都不管用了,就悻悻地独自前往。


    等他走后,郑霁笑笑,“郑舒真养了男人?”


    他前阵子就觉得郑舒这些日子不大对劲,于是吩咐下面的人,只要郑舒一出门就来禀报他。


    手下道:“小姐去了务本坊的一处小院子,院子确实是小姐名下的,至于小白脸,暂时还没见到。”


    “肯定是养了国子监的小白脸,不然做什么在务本坊买下这么一个小院子,走,去看看。”


    “这丫头,可是颇得我的真传。”郑霁搓搓手,一脸兴奋。


    他一路骑马疾驰到务本坊,绕了几圈也没找到地方。


    “什么鬼地方,这个呆子买的什么地段。”


    烦躁地转了几圈才找到地方,他下了马,本想敲门进去,依稀听见里面男女说话的声音,他听了一会儿瞧着里面的人只是在闲聊。


    他起了坏心思,既然没在办正事,那就别怪他突然出现吓她一跳,抓个现行了。


    郑舒这个人,人是挺蠢的,但是性子倔,不来个当面对峙,她是不会认的。


    郑霁把马给手下照顾,自己则绕到后巷,从那里爬墙上去。


    他本身强体壮,就是这一年在长安待久了,养懒了,天天酒池肉林,体力掉了许多,此刻爬墙费了些力气。


    好不容易爬上去才发现院子里有棵槐树挡了视线,不过正好爬到树上看得更清楚。


    他小心地爬上树,轻轻拨开树叶去瞧,从他的角度瞧过去,只看见一个男子的背影和身边一个低着头的丫鬟。


    那男子的脸看不清,丫鬟低着头也看不清脸,院子里没其他人,看来说话的是这两人。


    这也不是他那个傻妹妹啊。


    难不成他手下人找错了?


    郑霁往四周望了望,怀疑找错了院子,心里也烦躁懊悔,早知道和张宣一起去平康坊快活了,干嘛来一趟浪费时间。


    就在他准备跳下去的时候,视线一移,看见被桌子挡住的可怜人影。


    她跪在地上仓皇无措地捡着什么东西,一只手还可怜巴巴地去拽男人的袍脚,可男人无情得很,一踢差点踢中跪在地上的人。


    泣涕涟涟的女郎往前摔在地上,狼狈不堪,一抬头,不是郑舒是谁!!


    看到郑舒那张蠢脸,郑霁脑子里的弦嘣地一声断掉,他折断了手边的树枝,从树上跳下去,


    “我操.你大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邓兰屿在蔺则宴处受了气, 刚好郑舒就来了。


    他刚回来,屋里就传来了郑舒甜腻的一声“表哥”。


    邓兰屿眼皮都没抬,冷着脸一句没说进门去, 理都不理扑上来的郑舒。


    郑舒却不会看人的脸色,也没看到珍儿的眼神, 没看出他脸上的寒意, 还笑嘻嘻的手里拿着一叠玫瑰糕凑上去:


    “你看,我新做的, 这次我的厨艺有很大的进步哦。”


    邓兰屿尽量忍耐, 不把心中的怒气发散出去, “你先出去。”


    郑舒这才发现表哥脸色不好, 想起他常说的寄人篱下的苦楚, 以为是那富商又来信了,就小心翼翼地道:“好,你别生气, 我去厨房忙活,待会儿再过来。”


    “珍儿,我们走吧。”


    珍儿却笑笑, “小姐先过去吧, 奴婢得留下来伺候郎君更衣。”


    郑舒傻傻地点头,“嗯, 我再去改良改良我这玫瑰糕, 你待会儿要帮我看看哦。”


    珍儿点头, “小姐快去吧。”


    郑舒和橙儿捧着丑不垃圾的糕点奔向厨房改造, 而屋内邓兰屿关上门,就抱起珍儿扔到床上。


    珍儿闭着眼,希望郎君能轻些。


    每次郎君恼怒生气都喜欢在她身上出气。


    过了差不多两刻钟, 没有珍儿的指点,郑舒和橙儿反而做出了很完美的玫瑰糕。


    俩人蹲在一起兴奋地不行,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不少,最后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了一块儿。


    “橙儿都怪你,吃那么多。”


    橙儿眨巴眨巴眼,“小姐你也吃了很多啊。”


    郑舒嘴边还沾着不少糕点屑,“那你也应该提醒我啊。”


    “算了,至少还有一块,走,我们给表哥尝尝,他喜欢的话,我以后还可以做给他吃。”


    郑舒宝贝似的保护着瓷盏里的唯一一块剩下的玫瑰糕走向前头,刚好见表哥和珍儿一起出来了。


    她赶紧把玫瑰糕给表哥,还得意地说:“珍儿,我如今出师了哦。”


    珍儿忍着痛笑笑,心里却想,真让这个傻郑舒给做出来了,也就是傻人有傻福,她根本就是胡乱教的。


    橙儿却发现不仅邓郎君换了衣裳,珍儿也换了衣裳,她觉得奇怪。


    郑舒一门心思扑在邓兰屿身上,“表哥,这个真的很好吃,我刚才吃过了,我发誓,你快尝尝。”


    邓兰屿刚才已经很累了,此刻见到油腻的糕点,胃里一阵恶心,“是吗?我尝尝。”


    他带着郑舒坐到院子里的石椅上,尝了一口,“是挺好吃的。”


    郑舒开心地眯起眼睛,给他倒了一杯茶,见表哥脸色舒缓,心里也放心下来,“表哥,是不是那个什么富商又给你寄信来了,真可恶。”


    邓兰屿接过她递的茶一口饮尽,“不是。”


    “是碰见了蔺少卿,少卿大人少年贵胄,看不起我这种商贾之子是应该的。”


    郑舒却没能捕捉到他专门抛出来的一些关键字眼,道:“蔺少卿?就是那个很厉害的蔺少卿,他很厉害的,我哥虽然不喜欢他,暗地里还夸他呢。”


    “他办了不少案子,大家都说虽然他嘴毒不好相与,但是个好官。”


    郑舒说了很多才发现很安静,她很没眼力见,但也很清楚地看到表哥脸一下子黑了,赶忙慌乱地道歉。


    “表哥,对不起。”


    虽然她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总是道歉。


    她总是这样,没什么朋友,偶尔有一两个看在她是侯府小姐的份上和她玩,她就爱掏心掏肺。


    家里姐姐妹妹都嫌她蠢,不和她玩,做什么都不带她,现在家里姐姐们婚事都定好了,她还落在最后面。


    好不容易有表哥夸她,喜欢她,还说要娶她,她就不愿意失去他,为了他不生气什么都愿意做。


    邓兰屿看着郑舒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眼睛,忽然笑了。


    “表妹,你是侯府小姐,与我这商贾之子混在一起,我很是感激。”


    郑舒连忙摇头,眼泪盈眶,“表哥,不是这样的…我给你做了玫瑰糕的”


    她讨好地献上玫瑰糕,结果被邓兰屿摔到地上。


    郑舒吓了一跳,缩着肩膀,眼里的光急剧闪烁颤动,“表哥”


    邓兰屿已经摸清了郑舒的性子,性子软人蠢,所以他自己心里不痛快,便只管往她身上撒气,横竖她是个不会恼的。


    “表妹,你爹嫌弃我是商贾养子,不堪入目,你哥骂我破落户打秋风的,表妹也是这么认为的,现在你也来可怜我了?”


    郑舒吓得连连后退,她吓得脑子懵了,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邓兰屿慢慢靠近郑舒,“我告诉你,我轮不到你们侯府施舍,总有一天我会爬上去,到时候你们”


    他想到蔺则宴那副高贵样子,眼神狠戾,“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都踩在脚底下。”


    郑舒被他逼的倒坐在了地上,橙儿也吓坏了,跟着跪在小姐身边。


    珍儿看着既痛快又担心。


    郑舒和橙儿蠢主子笨丫鬟这就受不了了,一看就是从小没吃过苦,她鄙夷得很,有郑舒做正头娘子,珍儿很高兴安心,可也担心郎君这样会不会把她吓跑。


    不过,郎君哄一哄,再过分一点,说些甜言蜜语亲她几下,她就腿软了。


    珍儿也就低着头不再说什么。


    郑舒去捡那些碎片,去捡玫瑰糕,“表哥,我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我爹我哥肯定也不是这样想的,你肯定误会了。”


    邓兰屿冷冷看着地上的郑舒,踢开她的手,“不是?你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女人,你懂什么,你听过你爹你哥是怎么对我说的吗?”


    郑舒哭得睁不开眼睛,摔倒的时候手还刮到了瓷片上,疼得眼泪流得更凶。


    “表”


    “哐——”


    郑舒前头的石桌被人大力踹倒在地上,接着她看见表哥被人扔到了地上。


    “郑舒,你给我起来!”


    郑舒吓得肩膀颤了几下,她从泪糊糊中睁开眼睛,看到他哥生气到极点的可怕面容。


    “哥,你怎么来了!”


    郑霁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拉着郑舒起来,气得想打人,可看到她那张泪糊了的脸,还有满手的血,几次都下不去手。


    “你给我滚远一点!”


    他把郑舒推远一点,从地上扯着邓兰屿的衣襟,猛地撞头,他头硬出血也不怕,就怕撞不死这个姓邓的!


    “去死吧你!”


    邓兰屿已经被撞得晕了过去,珍儿扑上去帮忙,被郑霁一脚踹到墙角,滚了一圈晕过去了。


    柳时不敢上去,悄悄出门报官去了。


    见邓兰屿已经晕了,郑霁拖着他往外面走,郑舒吓坏了,扯着他衣裳,“哥,哥,你干嘛,你干嘛!”


    郑霁停下,看着郑舒:“蠢货!我待会儿再收拾你!”


    郑舒不怕,她哥从小就没打过他,她一瘸一拐地跟上去,“哥,你放了表哥,放了表哥。”


    郑霁都置若罔闻,扯着邓兰屿的衣襟把人拖在地上出门走。


    这一通动静惊动了好多人,好多人都从家里出来看热闹,见到拖在地上的那人满脸是血,又害怕又不敢上前阻止,都跟着郑霁走。


    走到半路邓兰屿醒过来,挣扎起身,被郑霁一个拳头下去,又晕了过去,看得周围人跟着幻痛起来,龇牙咧嘴的。


    郑霁实现了他的诺言,扯着邓兰屿上马,大老远从东侧的务本坊骑到西侧的延康坊,把邓兰屿投进了永安渠里面。


    邓兰屿漂了好一会儿,长安显县令,延康坊坊正,金吾卫都来了。


    一看竟是靖远侯世子把人扔进了永安渠,还有这么多围观者,其中不乏监察御史,金吾卫从河里把邓兰屿捞了出来,生死不明。


    郑霁被当场抓捕。


    郑舒赶到的时候,她哥已经被带走了,她赶紧跑回侯府求救。


    靖远侯府是个儒将,不打仗的时候,就爱看看书写写字,近年来战事停止,他赋闲在家,很是清闲自在,直到他的幼女满手血一瘸一拐地跑进来说:


    “爹,你快救救哥,他被金吾卫抓走了!”


    靖远侯晃了一下身子,一阵气血上涌,“到底怎么回事?”


    郑舒哭着把事情都说了,被靖远侯一个巴掌甩在地上,“孽子!”


    郑舒知道错了,只怕哥哥出什么事,“爹,我知道错了,你快去救哥。”


    靖远侯打了女儿一巴掌,缓了过来,“你先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以后再也不许出侯府!”


    “来人,把小姐带下去!”


    郑舒被关进了侯府最后头的水阁里。


    靖远侯深知这事郑霁有错,可要是牺牲了女儿的名誉,也许还能挽回儿子一回。


    儿为了救被侵犯的女儿才下此毒手的。


    他赶紧叫来人,“去看看那个邓兰屿死了没有?没死的话,也让他断了气。”


    这事算严重也不算严重,就看圣上怎么裁断了。


    可惜近些年陛下正是忌惮怀王的时候,作为怀王的母族,郑霁中郎将的职位肯定不保,就怕陛下记着这由头连世子的袭爵身份一并削去,就为了削去怀王的势力。


    他得赶紧去怀王府一趟,不,他应该第一时间先去宫里请罪,第一时间向圣上禀明,儿子是为了救被侵犯的女儿才下此毒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蔺则宴总想起邓兰屿说的话。


    他寅时就醒了, 官服穿戴完毕,心里想着赵荔葭,想着她此刻应该睡得正香。


    青书抬头看见郎君理着袖口发呆, 目光落在窗外的杂草上。


    “郎君”


    蔺则宴收回目光,快步踏出了房门。


    青书叹息一声。


    蔺则宴轻手轻脚爬到春暄小筑的外廊上, 试着拉开长窗, 发现长窗没从里面上锁。


    他放轻脚步绕过屏风,掀开帐幔, 只看见一个团成一股的被子, 他坐在床边慢慢拉下辈子, 露出赵荔葭的鸡窝头和红红的脸蛋。


    睡觉还皱着眉,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


    蔺则宴低下头亲亲她的脸颊, 他官帽的垂脚碰到了赵荔葭的下颚,她觉得痒挠挠,看得他脸上笑容愈深。


    他又轻轻地离开了, 仿佛没来过。


    夏日天亮得早,太极殿角门等待的官员们手里持的灯笼只微微发着光。


    朝钟一响,紫带头红居中青后摆的官员们就进入太极殿。


    鸣鞭之后, 早朝开始了。


    鸿胪寺官员率先汇报了吐谷浑使臣进京的事, 突厥进犯吐谷浑日久,吐谷浑生了投靠大梁的心思。


    鸿胪寺卿退下后, 一位年轻的监察御史出列:“陛下, 臣监察御史梁简, 有本弹劾。”


    所有朝臣见是监察御史, 就知道又有官员犯了错被揪到,所有人人心惶惶又暗暗有些兴奋。


    皇帝颔首:“准奏。”


    梁简掷地有声:“臣弹劾左威卫中郎将、靖远侯府世子郑霁。”


    “昨日午后,郑霁于延康坊公然殴打国子监学生邓兰屿, 并将该生当街拖拽数丈抛入永安渠中,欲将其溺死。”


    “幸得金吾卫及时救援,邓兰屿方保住性命,不过现在仍高烧昏迷,命悬一线。”


    “当街行凶,官员残害士子,此事骇人听闻,臣请陛下严惩郑霁,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他说完,朝堂上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文官列中国子监祭酒胡文渊面色铁青,武官列中郑霁脸色涨红,他今早被放出来了,就是看今日早朝怎么说。


    除了其他人庆幸后怕的看客心态,有两人态度不同于这些人。


    一个是怀王,他是今早才知道这事,此时眼神锐利地扫向后头的郑霁,又看向靖远侯。


    一个是蔺则宴,他听了监察御史的话眸光微闪,眼神颇玩味。


    皇帝面色不变,看向武官列的郑霁:“郑霁,御史所言,可否属实?”


    郑霁出列,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眼神里满是不服气:


    “陛下,这罪臣认了!但那畜生就该揍!”


    靖远侯在队列里闭上了眼睛。


    朝廷哗然。


    监察御史梁简皱眉不满:“郑霁,你乃朝廷命官,当街行凶,竟毫无悔意?”


    郑霁瞪向梁简,“悔?如果有人骗了你妹妹,还把她奴婢使,你揍不揍他?反正我忍不了,我只恨没把这畜生给淹死!”


    梁简气满填胸,竟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靖远侯抓住机会跪倒在前,试图挽回局面,“陛下,这孽子胡言乱语!是那邓兰屿对臣女有不轨之举,郑霁是为了救妹心切才如此!”


    靖远侯想牺牲女儿的名誉,把邓兰屿塑造成□□之徒,把儿子塑造成护妹心切不得已为之的好哥哥来脱罪。


    可郑霁听了火冒三丈,恨不得连他老子一起打,“你胡说什么!”


    靖远侯和世子不和长安人人皆知,没想到到了如此地步。


    靖远侯咬牙低声呵斥:“闭嘴!按为父说的…”


    郑霁不依,梗着脖子大喊,“你少污蔑人,郑舒那个傻子再傻也不会”


    他红着眼语气低了些,“她清白还在,只是我见她跪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越说越浊,此刻悔意才慢慢上来,又如丧家之犬,跪在大殿中间。


    皇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无奈:“行了行了,别嚷了,朕耳朵疼。”


    他看向文官列,“这事就交给蔺少卿去办。”


    蔺则宴准备出列领旨,却有一人比他脚步更快。


    “陛下,臣有奏。”


    皇帝见是礼部侍郎,稀奇:“这事又与爱卿有什么关系?”


    张侍郎:“这事与臣没关系,可与这案子,却与蔺少卿有莫大的关系。”


    他看了看后头一脸淡漠的蔺则宴一眼,道:“陛下,按着避嫌原则,蔺少卿不适合审理此案。”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泛起细微的骚动。


    蔺则宴眉头跳了跳,只觉这张侍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张侍郎道:“陛下,您有所不知,昨日这邓兰屿还与蔺少卿见过,蔺少卿那时正…正拿钱威逼利诱邓兰屿离开长安,离开少卿大人的表妹远一些”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蔺则宴一眼。


    昨日张宣得知郑霁出事,也赶紧回了府,把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


    张侍郎记恨四郎被蔺则宴重罚出长安的事,是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个羞辱他的机会的。


    一时间,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蔺则宴身上,神色各异。


    威逼利诱赶人,结果转天情敌就被人打成了重伤?


    这下不用再说,朝中大臣也懂了。


    这邓兰屿脚踏靖远侯府小姐和公府表小姐两只船,如今邓兰屿出了事,这蔺则宴还是得利者,再让他审理案子,岂非是让他既当选手又当裁判,坐收那渔翁之利?


    人群中,不少朝臣心底暗暗发笑。


    平日这蔺少卿眼高于顶,一副生人勿近的做派,私底下竟也会做出这等拿钱赶人的幼稚把戏,真是…


    蔺则宴依旧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本就冷淡的眸子,此刻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不敢看他大哥。


    皇帝也是头疼:“蔺少卿,张侍郎所言为真?”


    蔺则宴出列,既然丢完人,也没什么可再丢的了,他面容严肃:“为真,不过”


    他看向张侍郎:“威逼利诱?没有这么严重。”


    张侍郎笑笑,他出了气和颜悦色得很:“是是是,蔺少卿指正的对。”


    皇帝摆摆手,“行了,这事就交给路少卿吧。”


    路清宥笑得正欢,突然被点名,赶紧出列:“臣领命。”


    下朝后,路清宥笑了好一会儿,见蔺则宴脸色越来越差才打住。


    他交握着两手,憋笑很难:“原来,是表妹啊。”


    蔺则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假装没听到。


    路清宥落在后头好好地笑了一回才赶上蔺则宴。


    他压低声音道:“你说这案子怎么判?”


    蔺则宴停下:“你选陛下还是怀王?”


    路清宥看了看周围,“当然是陛下。”


    蔺则宴点点头,“既如此,不要让郑霁铜赎,让他官当。”


    铜赎可以抵消罪责,官当亦可,但是陛下不想怀王的人在禁军里,所以官当正好。


    路清宥豁然开朗。


    过了一会儿,他又贼眉鼠眼道:“那这邓兰屿怎么办?”


    蔺则宴停下,“该怎么就怎么办,我这个大理寺少卿难道还要么报私仇不成?”


    路清宥点点头:“是是是,你不会公报私仇,你只会拿钱赶人。”


    蔺则宴停下来脸色发臭,路清宥赶紧闪到一旁,往前面努努嘴,“你大哥等着你呢,快去吧。”


    蔺则宴转头一看,他大哥还真在等他。


    他不情愿地走过去,“大哥。”


    蔺从稷从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跟着。”


    蔺则宴只能乖乖跟上,他从小就怕他大哥。


    到了没人处,蔺从稷看了一会儿蔺则宴,看得他心里发怵。


    “以后不要做这么丢人现眼的事。”


    “三郎,你快要及冠了。”说完叹息一声。


    这叹息声可真刺耳。


    蔺则宴心里不服,他觉得自己没做错,可嘴上还是道:“大哥,我知道了。”


    蔺从稷摆摆手,“行了,上值去吧。”


    他走后,墨常道:“三郎君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有些稚嫩呢。”


    蔺从稷露出笑:“毛头小子一个。”


    *


    近来程袭欢好很多了,晚上做噩梦的时候少了,白日里也不再浑浑噩噩,还能和赵荔葭在院子里讨论她俩的书。


    赵荔葭把从刻画师傅那里取来的刻画给她看,“看,还挺好的吧?”


    程袭欢眯眼笑:“何止好,简直一模一样!”


    “高手在民间啊。”


    赵荔葭把画收起来,“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好的,然后我就要让他开始刻全部了。”


    程袭欢点头:“我没什么不满意的,就是有个小想法,我们何不自产自销呢,一起开个书肆,多好。”


    赵荔葭双眼一亮,可很快又黯淡下去,“我可能不会留在长安了。”


    程袭欢讶异:“你不是要嫁到长安来吗?”


    赵荔葭摇摇头:“我不想嫁了,我可能会回凉州去,反正我爹会养我,我也能靠编书挣钱。”


    “可”


    程袭欢知道赵荔葭会嫁给邓兰屿,可突然想到邓兰屿高中后在洛州任值,赵荔葭也跟着去了。


    她和赵荔葭总要分开。


    两人各自伤心着,金竹过来道:“娘子,邓郎君身边的丫鬟珍儿求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邓兰屿的事赵荔葭和程袭欢还不知道, 此时知道珍儿来府,两人都有有些好奇。


    “珍儿来干什么呀?”赵荔葭收了桌上的东西交给寒衣。


    金竹领着珍儿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等她让开身子露出珍儿来,赵荔葭和程袭欢倒吸一口气。


    珍儿脸上肿了一大块, 衣裳脏乱, 头发凌乱,和平日里利落干净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她像逃难来的, 一瘸一拐, 双手颤抖, 满脸眼泪。


    赵荔葭赶紧起身去扶她, “珍儿, 出什么事了?”


    珍儿嘴唇颤抖,要跪下,“赵, 赵小姐,求你”


    赵荔葭赶忙拉她起来,看她伤势严重, 就赶紧喊来丫鬟要扶她下去上药,


    “你先别着急,你伤得太重了, 先看大夫上药, 再与我说。”


    珍儿急剧摇头, 晃晃悠悠跪下, 又去抓程袭欢的衣摆,“二娘子,赵小姐, 求你们,求你们救救我家郎君。”


    程袭欢和赵荔家两人合力把她扶上椅子,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着急,


    “到底怎么了?”


    珍儿哆嗦着,“郎君,郎君被郑世子带走了…郑世子还打了郎君”


    珍儿在墙角昏了一夜,起来无人可问,只能来求助公府。


    郑霁的名头程袭欢和赵荔家有所耳闻,她们上次在锦霄楼用饭,就听到郑霁强抢民女的事,对他没有好感。


    但是,邓兰屿不是和侯府带着亲戚关系吗?


    这么哭得稀里哗啦,说不清缘由,两人再问谁想她一个仰倒昏倒在地。


    “珍儿!”


    一刻钟后,珍儿躺在程袭欢厢房的床上,岑大夫把脉,良久,他才起来道:


    “这位姑娘有了身孕,又遭人摔打鞭笞,还好孩子命大没事。”


    他话说完,程袭欢和赵荔家面面相觑。


    “孩子?”


    岑毓以为珍儿是两人的熟人,也疑惑:“二娘子和表小姐不知道?这位姑娘已经有了三月的身孕。”


    两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岑毓写了方子让他的小厮回归云院抓药,“我写了些胞胎养身的方子,就是还缺一些药材。”


    赵荔葭道:“缺什么?我那里有很多我爹塞给我的药材。”


    岑毓道:“党参,要是还有沉香就好了。”


    赵荔葭点头:“有有有,我让丫鬟去拿送到归云院。”


    岑毓对赵荔葭是满满的欣赏,真让蔺则宴那小子撞上大运了。


    他走后,程袭欢和赵荔葭守在床边,看见珍儿手腕处还有很多伤痕,两人看着都替她疼。


    “你说这是谁的孩子?”


    “会不会是柳时的?”


    “很有可能。”


    丫鬟和小厮私通很常见。


    两人在床头叽叽咕咕,银兰跑着进来,气喘吁吁,“娘子!”


    程袭欢皱眉:“你小声点。”


    银兰可小声不来,她全都知道了。


    她跑到床边,“娘子,表小姐,我知道了,邓郎君为什么出的事。”


    她喘了口气:“现在外面都说邓郎君是欺负了靖远侯府的四小姐,被郑世子当街殴打扔到了永安渠里面,现在陛下都知道了。”


    程袭欢对邓兰屿有很大的原书滤镜,第一个反驳:“不可能。”


    “是真的。”蔺则宴推着蔺随玉倚在门口。


    程袭欢闭上了嘴,自从上次祸从口出,她和蔺随玉久很久不说话了。


    蔺则宴下值回来第一个想去春暄小筑和赵荔葭说邓兰屿的真面目,走了空,又马不停蹄来到蕴玉堂告知。


    “到底怎么回事?”


    赵荔葭知道蔺则宴肯定不会说谎,而且他身为大理少卿,今早去早朝肯定知道全部。


    蔺则宴摆正身子:“据我所知,邓兰屿是想靠侯府小姐走通天路,可他演不下去了,把他表妹当牛当马,正好被郑霁瞧见了,然后就是当街殴打,投永安渠的事,现在邓兰屿和郑霁都在大理寺牢房关着。”


    靠侯府小姐走通天路的事赵荔葭通过珍儿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邓兰屿会这样,一时语塞。


    可程袭欢却反应激烈:“不可能,邓兰屿不可能事这样的人。”


    原书写他温润如玉,是难得的君子。


    赵荔葭以为程袭欢是因为堂哥出事才如此,就再次向蔺则宴求证:“真的吗?邓郎君看着不像事那样的人。”


    蔺则宴轻嗤一声:“不是那样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是你们还不信,就问问她。”


    他抬抬下巴指向两人身后的珍儿。


    珍儿早醒了。


    听见郎君的事被蔺三郎全抖了出来,她呼吸急促,嘴唇不住颤抖,心情剧烈起伏中她病急乱投医,攀爬着跪在赵荔葭面前。


    “赵小姐,郎君他心里只有你,真的,珍儿发誓!”


    她面容可怕,赵荔葭吓了一跳,不清楚她为何这么说,只是一个劲儿地拉她起来,“你起来再说,你还有孩子。”


    “孩子?”珍儿怔住,然后突然笑起来。


    这消息让她愣了好久,然后变了个人似的。


    接着她声嘶力竭,“赵小姐,你知道吗,我家郎君就是被你给害了!”


    赵荔葭眼睫闪动,被她一吼,心脏发紧,“我?”


    珍儿的哭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生生撕扯出来的,一声比一声尖锐,“对!都怪你!”


    “郎君要不是被你勾引,又怎么会对那个傻郑舒不上心,我劝郎君要抓住郑舒,可他心里早被你占据,根本听不进我的话。”


    珍儿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渗出血来,“郎君早被你勾了心魄,落得如此下场,我和孩子怎么办?这都怪你,是你害了我们一家三口,要是郎君知晓我有了孩子,定会,定会”


    其实珍儿心里清楚邓兰屿根本不会顾着一个丫鬟肚子里的孩子,可她欺骗自己,把错全都退到赵荔葭身上。


    “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蔺则宴皱着眉厉声吩咐。


    珍儿被拉走了,赵荔葭愣愣的,“赶出去就行了,别扔,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就你心软。”


    “你…”


    赵荔葭听了珍儿的话起初有些震惊,现在只觉得荒谬,只是怜她肚子的孩子而已,看见蔺则宴责备的臭脸,才是真的生气。


    两人针尖对麦芒又要吵起来,程袭欢在旁边“呕”地一声吐了一地,然后倒在地上。


    “欢欢!”


    赵荔葭抱住她一起倒在地上。


    程袭欢浑身发冷。


    珍儿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邓兰屿和赵荔葭认识还不到三个月。


    原书里说赵荔葭嫁给邓兰屿两人琴瑟和鸣,这期间一直有珍儿的影子,其实那时候珍儿早有了身孕。


    珍儿身上布满的虐待痕迹也是邓兰屿所致。


    程袭欢感受到作者的恶意,她的心脏像掉到冰窖里一样冷得发疼,她原以为作者至少保留了一点美好,现在这点美好也没有了。


    她看向赵荔葭,嘴唇哆嗦,她一直以为的全书里最幸福的赵荔葭,婚后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赵荔葭信任邓兰屿跟他远走洛州,她一个人在洛州跟着邓兰屿,发生了什么。


    她能忍受自己的丈夫有一个宠爱的妾室,她能接受她刚嫁过去没几个月,邓兰屿的丫鬟就要生下他的孩子吗?


    她不能接受,程袭欢了解赵荔葭。


    程袭欢抱住赵荔葭。


    这个悲剧一直在延续,根本不是到了结局就算完了。


    程袭欢绝望地想,她也是悲剧的一环吗?她穿进这本书也是悲剧的一环吗?


    接着她想到父母,程袭欢觉得自己身上被下了诅咒,不管换多少个世界,苦难没打算放过她,原来她是由一个黑屋走进了另一黑屋。


    她想到原书的悲剧,又想到自己徒劳的努力,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改变。


    创伤和多重打击还有深处异世的不确定压垮了她,她看到的全是失败、徒劳和绝望。


    程袭欢病情加重了。


    原先还能说笑,现在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眼神无光。


    她晚上做噩梦,大半夜会尖叫地起来,抓自己的喉咙抓自己的脸。


    有一天晚上,她醒来哭个不停。


    蔺随玉抱住她,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在他怀里哭,直到哭晕过去。


    她再醒来,看到蔺随玉在她床边看着她,瞧着比她还瘦,脸色比她还差。


    程袭欢就想起梦里的事情。


    挂在城门外的尸体,风吹日晒,面目全非。


    一把剑,插在尸骸里,剑穗被风吹得残破,只有风在呜咽。


    她看着蔺随玉,看见他惨白的手腕,就想起原书里描写他死前的场景。


    看见他,书里的字句仿佛活了过来,她把这些残酷的字句与她眼前活生生的人对照,心被剜似的疼。


    蔺随玉死前瘦得只剩下皮骨,他死的时候也很安静,他死前几个月已经完全不说话了,他被自己折磨死了。


    但是咽气前他一直抓着蔺从稷的手追问:


    “大哥,我让你失望了吗?”


    他没听到蔺从稷的回答。


    他死的时侯,瘦的和孩童一样的手,垂在了床沿。


    “蔺随玉,我好害怕。”程袭欢看着蔺随玉哭,绝望地、恐惧地哭。


    蔺随玉抱住她,金竹银兰也在屋外哭,观澜听雨也抹泪。


    蕴玉堂乌云密布,整个国公府乌云密布。


    程袭欢一日比一日瘦,岑大夫也说不出个病因来,只说是心病,可哪来的心病呢,是程家的事还是邓兰屿的事。


    二房的人谁也不懂程袭欢到底怎么了。


    程袭欢偶尔清醒过来,只对着蔺随玉哭,说她害怕,渐渐地府里就有了二娘子鬼上身的谣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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