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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阎货郎,你怎么又来了? 10、第 10 章

10、第 10 章

    阎大郎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从仓房出来,直接就去了吴家。


    吴茂生正在院子里砍柴,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是他,连忙丢下斧头起身:“阎大哥。”


    “茂生,在忙啊。”院门没关,吴茂生招呼他进来坐,阎大郎才跨步往里走,“叔和婶儿不在家?”


    “爹进山砍柴了,娘去翻菜地了,都闲不下来。”吴茂生去堂屋拿了张干净的板凳喊他坐,阎大郎也没客气,让坐便坐了,十分随性。


    “叔和婶儿都是勤快人。”见他要去灶房,不知是舀水还是作甚,阎大郎连忙拦住他,“不要忙活了,我坐一会儿就走。”


    两家虽隔得近,但平日几乎不会串门闲聊,他估摸这是有事,吴茂生也就没瞎客气。


    阎大郎不是个会寒暄的性子,直接说明来意,有些不好意思道:“实在是挪不开手,顾粮食就顾不上孩子,得多个人在旁边搭把手才行。”


    吴茂生还以为啥事呢,闻言想也不想就应下了:“我正好想去镇上看看能不能寻个活计,顺道的事,阎大哥也莫要提钱不钱的,你要这么说,我都不敢点头了。”


    “怎能不要?”阎大郎皱眉,“你不要我也不敢请你帮忙。”


    吴茂生有点着急:“你我两家是邻居,有啥能搭把手的吱一声就成,咋能事事都提钱?村里这么多人家,阎大哥请我和爹秋收,我心里已经很是感激了,你是做生意的人,有本事,接触的人多会说话,我嘴笨说不出个一二,总之这钱我不能要,要了我心里不得劲儿。”


    阎大郎还要说,吴茂生根本不让他开口,连连摆手:“真不能要,我要是拿了这钱,我姐知道了得骂死我。”骂他个不知好歹分不清是非的玩意儿,搭把手的事敢要钱,钻钱眼子里了不成。


    也不知哪句话说服了阎大郎,他也没再提钱的事,俩人约定好时辰,便起身告辞了。


    …


    翌日,天还未亮,阎大郎就起来了。


    他把还在睡觉的儿子喊醒,阎昭小小年纪十分懂事,知晓今日要跟着爹去曲爷爷家,他也没有赖床,慢吞吞掀开被子,穿衣裳、套鞋子、胡乱叠好凉被,然后去灶房抱着碗吃了一碗香喷喷的白米粥。


    吴茂生来敲门时,父子俩刚刚放下碗。


    “吃朝食没?”阎大郎推开院门,侧身让他进来,“没吃一起吃,昭儿磨蹭,还没撂碗呢。”


    “吃了。”吴茂生连忙说,见阎昭冲他爹翻白眼,心里不免觉得好笑,这孩子长得白净秀气,五官面貌随了他娘,性子倒是有些像他爹。


    秋收几日短暂的接触,吴婆子也算有些了解阎家父子的性子了,大方,半点不计较口粮,只要有人上门第一句话就是问吃了没,没吃就坐下一起吃,不是客套话,人家是真会起身去拿碗筷。


    吴家虽穷,但一家子都不是贪小便宜的人,吴婆子一大早就起来给儿子煮了稀粥烙了饼,帮人干活儿呢,得吃饱有力气才行。


    阎老汉还没起床,但人醒了,听见外头的说话声,隔着窗道:“茂生,今儿个又要辛苦你了啊。”


    “叔,不辛苦!”阎大郎把板车推出来,吴茂生伸手去帮忙,“哪里的话,您老千万别这么说,我正好要去镇上,顺道的事。”


    阎老汉晓得他在客气,便对儿子说:“大郎,忙完打一斤好酒回来,好久没吃酒了,晚上喊你吴叔来家里喝两杯。”


    “成。”阎大郎应道。


    吴茂生不知该说啥,拒也不是,应也不是,毕竟不是喊他吃酒,干脆闷不吭声哼哧哼哧去仓房帮着搬粮食。


    一共三大麻袋没脱壳的新粮,还有一些干菌板栗啥的山货,另外一筐青菜鸡蛋并两只用草绳捆着的老母鸡,就绑在板车边上,路上拉屎也不会沾到粮食上。


    怪道得多个人带孩子呢,都没下脚的地儿了。


    东西多,还是有些重量的,阎大郎让吴茂生带孩子,等路上再轮换着推板车。吴茂生哪里乐意?不顾他的阻拦,直接上前抢了扶手,膝盖一弯,手膀子的肌肉绷得鼓起来,稍稍费了些劲儿便起力推动了。


    阎大郎只能把孩子放进箩筐,再把用麻袋装着的松子放进另一边压重,挑起担。


    和屋里的阎老汉打了声招呼,吴茂生推着板车走在前面,阎大郎关上院门,俩人便踩着清晨的朝露出了门。


    秋收刚结束,家家户户都闲了下来,一路只闻鸡鸣,不见人影。


    出了村,大道宽敞起来,阎大郎不着痕迹放慢脚步,保持着和吴茂生肩并肩的距离。吴茂生好奇货郎这行当,阎大郎也没有藏私,和他聊货物,聊买卖,聊难缠的客人……一路闲话家常,丝毫不觉疲累。


    中途俩人换着推车,每次轮到吴茂生挑担他都心惊胆战的,挑谷子他都没担心过把粮食抖地上,箩筐里蜷缩着眯觉的阎小郎倒是给他吓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把孩子颠醒了。


    他跛脚有些严重,越在意,越走不平稳。


    好在阎昭年纪小,不似大人经不住风吹草动,一路愣是睡得十分香甜,咋颠都没醒。


    到镇上时,天已大亮。


    进城的百姓挑担背篓,一车车粮食往镇上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泛的笑意,丰收总是叫人喜悦。


    进入镇子,几乎寸步难行,几条主街热闹得不像样,早起的妇人腕间挽着篮子,进城做买卖的百姓高声吆喝,粮铺布庄人进人出,门槛都要被踏烂了。


    吴茂生满头大汗,他一到人多的地方就忍不住心急,担心走得太慢影响了别人。眼下人挤人,车撞车,货摞货,既害怕板车被别人撞翻鸡蛋摔坏了,又担心自个笨手笨脚把别人的东西撞倒了,回头要扯皮赔钱。


    “茂生,走这条路。”进了城,阎大郎便把儿子抱在了怀里,人多眼杂容易生乱子,只能万事小心。


    他挑着担走在前面,高大壮硕的体型硬生生挤出一条路,吴茂生赶紧跟上。


    他不知道曲家咋走,只能紧紧跟着前头阎大郎。


    走过主街,进了一条小巷,往前走了一段,一路遇到好些个外出买菜的妇人婆子,还有急匆匆出门,瞧着是去上工的汉子。


    这片应该是镇上百姓居住的地方,吴茂生往常来镇上从来不敢乱走乱窜,卖鸡蛋卖菜就去集市,看病买药就直奔医馆,找活儿干就去码头和客栈这等地方。和村里一样,巷子里出现一张生面孔,邻里间都会有人盯着,他老实巴交一汉子,实在受不了别人看扒手拐子一样的眼神,只能躲着避着。


    远离了拥挤的闹市街,他推着板车反倒走得愈发小心,生怕大意撞到四处乱跑的孩子。


    穿过巷子,经过一条没那么热闹的僻静街道,从门脸挂着“酒肆”的店旁走进另一条窄巷。


    走到这儿,明显能感觉到生活气息愈发浓郁,店面少了许多,多了很多零碎的生活动静。赖床起晚的孩子端着小碗坐在门口喝粥,院内是大人正在浆洗衣裳的捶打声,隔壁有强势的婆婆正在骂儿媳,对面那家姑嫂二人在吵嘴,又哭又闹,热闹得很。


    一路走来,经过好几家院子,有的安静,有的吵闹。


    还有那种一个院里住着好几家人的租赁屋,为了争抢灶头和水源一大早就吵得热火朝天,水桶撂得哐哐响,真是听着脑仁儿都一阵阵发疼。


    这就是村里人艳羡的镇上生活啊,算了算了,吴茂生心想他还是适合在村里过日子,好歹宽敞呢。


    “娇娘,你把门锁好,有啥事儿就去镖局寻我。”


    走至巷尾,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紧闭的大门内响起,吴茂生几乎是瞬间就顿住了脚。


    “这几日真不回来了?”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紧随而至。


    “估摸这一两日我爹会来镖局寻我。”门内的男人说,“地里的粮食收完,得空要往镇上运粮了,往年都是这几日。今年已经慢了许多,不知是不是家里出了岔子,走之前屋头那个正闹呢,我顾着正事,实在没有多余的工夫和她歪缠,也不清楚是不是这个原因。”


    门栓拨动,大门推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相依的二人。


    约莫是哪句话没如意,女子瞧着有些不开心,男人正揽着哄。


    “你到底何时同爹娘说起我?”女子绵软无力的手轻轻捶打他的胸膛,说着说着,竟伏在他肩头呜呜哭了起来,“我虽是逃难来的,可也是良家女子,是你非要缠着我,我才跟了你。”


    “我总不能就这般不明不白被你藏上一辈子,便是我能藏,肚子里这个也藏不下去了。”


    “你莫要再说好话哄我,是好是歹,你也明说罢,我绝不纠缠。”她嘴里说得洒脱,身子却紧紧依着他不愿放开,此番作态反倒愈发激起男子的怜惜,双臂紧紧环着她,“你若是不愿娶我过门,早些同我了断,我一碗药下了肚,回头干干净净一身也好再寻个好人家托付终生。”


    “就是可怜了我儿,托生到我的肚皮,竟连天日也见不得一面。”


    她这般说,男子明显急了,有些生气地伸手捂住她的嘴:“娇娘说这话是存心气我不成?你明知我心疼你,心疼我们的孩儿!”


    “镖头已经对我漏了口风,月底就会定下人手,名单上必能有我名字。到时我去跑镖,肯定放心不下你,你肚子里怀的可是我孙家的儿子,我爹娘知晓不定多高兴。”他说着推开门,“你这几日安心在家待着便是,关键时期我得多在镖局露脸,跟着镖头习两手腿脚工夫,日后外出跑镖也能多几分本事傍身。”


    女子瞧见巷子里有人,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过路人。


    她擦了擦眼泪,极懂分寸,晓得适可而止,再哭就要惹恼他了。她体贴地帮他理了理衣裳,温声叮嘱:“万事多顾着些自个,忙完就回家,我和儿子都等着大郎呢。”


    “嗯。”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已有些显怀了。


    酸儿辣女,娇娘嗜酸,这胎必是儿子。


    成婚多年,他膝下只有一女,这些年忙着奔前程,他和大丫娘聚少离多,早没了感情。便是偶尔回家,夫妻俩也是一床两被,彼此都提不起兴趣。


    如今有了儿子,前程亦是光明,他也算不负爹娘的期盼,更不负娇娘的托付。


    孙大郎春风得意,这阵儿走路都带风。


    连今日右眼皮跳得厉害,他都只当是有好事发生。


    ——


    一只草鞋朝他迎面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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