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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阎货郎,你怎么又来了? 11、第 11 章

11、第 11 章

    “孙大郎你个畜生!!”


    一声怒喝紧随着草鞋而来,孙大郎心口猛地一跳,几乎是在扭头的瞬间,一道有些踉踉跄跄的身影快速朝着他冲了过来。


    瞧见是谁后,孙大郎脑子有一瞬间空白,不知道小舅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身体快过脑子,他下意识伸手把娇娘推到门内,用身体挡住冲过来的吴茂生,眼神快速扫向四周,没看见吴春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顾不上庆幸,扭头朝着门内喊道:“快把门栓拉上!”


    话音落,一个硕大的拳头猛地挥在他脸上。


    孙大郎整个人如倒栽葱般直挺挺砸向大门,剧烈撞击声吓得门内的女子尖声高叫,抖着双手慌忙拨紧门栓。


    “不是人,孙大郎你他娘|的不是人!”吴茂生一把攥住孙大郎的衣领,孙大郎跌跌撞撞想站起身,却被愤怒冲昏了头的吴茂生桎梏得动弹不得,他整个人犹如小鸡仔般被越拎越高,双脚都有些悬空了。


    “茂,茂生你先放开,有啥事儿咱,咱好好说。”孙大郎被吴茂生发红的双眼吓得心肝乱颤,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吴茂生,小舅子在他心里永远是弯着腰得,他说啥他都点头应是,让他干点啥他跑飞快,说句言听计从也不为过。


    眼下他被攥着衣领,双脚离了地,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他才惊觉吴茂生从前的顺从完全是表象,他竟被骗了去!


    吴茂生喘着粗气,拳头攥得嘎吱嘎吱响,可见用了多大的意志克制着自己没有再次往下砸。


    听见动静的邻里悄悄开了门缝,见巷尾那家生出了热闹,全都放下手头的事,偷摸围观这是发生了啥。


    “我姐在家当牛做马伺候庄稼,你在镇上潇潇洒洒养外室,还搞大了肚子!”想到大姐,吴茂生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孙大郎脸上,“要不是被我撞见,你还想瞒到几时?!竟还打算把外头的女人带回家,你至我姐于何地?孙大郎,你真他娘|的畜生不如!”


    孙大郎想反抗,被急眼的吴茂生骑在身上揍:“我打死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大丫怎么有个你这样的爹,我姐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茂,茂生,吴茂生,你放开我——!”


    “养外室,你居然敢在外头养外室!你孙家真是祖坟冒黑烟了,养出你这么个败坏门风的东西!”吴茂生摁着孙大郎一拳拳往他脸上砸,孙大郎鲤鱼打挺般疯狂挣扎,奈何个矮力弱,实在不是吴茂生的对手。


    门内的女子急得直哭,一直嚷嚷杀人了杀人了。


    原本躲在自家偷偷看热闹的邻居见被打的那个从大声嚷嚷到哑了声儿,吓得连忙开门制止:“哎哟你这抓奸也不能杀人啊!”


    “快些别打了,当心出人命!”


    “我就说这俩人不对劲儿,平日咋没瞧见亲戚老人来探望,亏得她口口声声说自个男人老家是何处何地,说得有名有姓,竟叫人没敢往那方向想!”


    “真是遭瘟的,居然给人做外室,同是女子何苦为难,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一个男人,也不怕天打雷劈!”


    “小兄弟,可莫要打了,真打坏了,回头你姐没准还怪上你了!”说这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婆子,她也是经了事的,晓得有些女子就算知道自家男人在外头养外室,这遭闹过了,事情解决了,两口子日子该咋过还咋过。


    这年轻人这般愤怒,可见姐弟感情好,正是好,才不能把人打残废了,免得回头姐弟生了嫌隙。


    “茂生。”一直没吭声的阎大郎往前一步,“为了这种人不值当,别把自己搭进去。”


    吴茂生握拳的手倏地停下,他瞪着身下的孙大郎,摁着他脖子的那只手颤抖着缓缓松开。


    孙大郎一张脸糊满了血,他一动不动躺着,也没睁眼,远远瞧去和死了没两样。


    吴茂生知道他没死,也不准备放过他,他赤红着一双眼恶狠狠道:“我还有事,现下没空和你多纠缠,这件事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孙大郎,我忙完就去七里村通知我姐,要么你现在回村等着我,要么我和我姐来这里,到时候和里面那个你护着的女人好生说道说道。别想着跑,跑不掉的,我知道顺安镖局在哪儿,除非你带着她离开江古镇,再也不回七里村,不然你们是躲不掉的。”


    “你自个好生掂量吧!”


    说罢,他从孙大郎身上起来,跛着脚一瘸一拐走到板车旁,二话不说推起便走。


    围观的人并未散去,各种各样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孙大郎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他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感觉有人在看他,那道目光犹如实质,仿佛能灼穿他的血肉般,叫他浑身鸡皮疙瘩一阵儿冒,再也装不下去,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吴茂生已经推着板车远去,和他同行的高大汉子却挑着扁担一动不动。


    是姓阎的货郎,因体格高大壮硕,他很有些印象,经常在镇上看见他。


    他怎么会和小舅子在一起?


    两个男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一个面色冷然,一个形容狼狈。


    无声对视片刻。


    门栓拨动,女子冲出来哭着扑倒在孙大郎身上,掏出帕子在他脸上擦了又擦,眼泪扑簌簌掉。


    阎大郎单手搭在扁担上,转身离去。


    …


    曲家离得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


    挺大的一个宅院,门前种着一棵柿子树,枝丫上坠着稀稀落落的果实,时不时有鸟雀驻足啄食。


    叫了门,立马有声音从院内传来,听着十分爽利。


    “来了来了。”


    吴茂生心里装着事,难免有些心不在焉,甚至还有几分别扭。当着阎家父子的面捉到孙大郎养外室,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般丢人的事叫外人瞧见,更是让他浑身刺挠得慌,连脚底板都在发痒。


    现下到了曲家,他更是把脑袋垂得低低的,莫名有些臊得慌。


    门开了,是个年轻妇人,一见门口站着的人,当即扭头朝堂屋喊道:“爹,娘,是大郎来了!”


    话音落,几间屋子传来各种声响,放茶壶,撂柴火,人还未见,已是一口一个大郎叫了起来。


    “小郎也来了,哎哟,来婶婶稀罕稀罕。”


    年轻妇人一把抱过阎昭,阎大郎显然没把自己当外人,径直去卸了门槛,和吴茂生一起把板车推进院。


    等曲家二老出来,吴茂生也没敢多瞅,垂着脑袋帮着一袋袋卸粮,搬筐。忙完,他摆手婉拒了曲婆子的邀请去堂屋歇脚,喝着年轻妇人递来的茶水,囫囵吃了两块被塞到手里的点心,双脚有些焦躁地跺着,视线时不时往阎大郎身上落。


    他很想起身告辞,又担心父子俩回去不方便,实在纠结得很。


    堂屋里。


    曲老汉抱着阎昭,稀罕的跟心肝肉似得,看向阎大郎的目光明显带着不满:“你隔三差五往镇上跑,也不见把昭儿带上,你爹不乐意出门,不想见人,随他去,可把小娃子拘在家里算个啥事儿?可别把胆子养小了,就该多带出门走走,见见世面。”


    阎大郎喝了口茶水,长辈说啥就是啥,他只管点头:“昭儿离他阿爷不得,片刻没见着就要寻人。”


    见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要生气,忙补了句:“日后多带他出门。”


    曲老汉这才满意点头,见孩子规规矩矩坐在他怀里,桌上一堆零嘴吃食,不往他手里塞,他就不会伸手拿,小小人儿懂规矩得很。


    越懂事的孩子越招人心疼,往孩子手里塞了个柿饼,曲老汉叹了口气,又宽慰道:“不用担心你爹想不开,他的性子我最了解,扛过了最难的那阵儿,堵在心头的那股郁气也就散了。他是个刚强的人,又有你们爷俩,日子如何没有奔头?见天瞅着这么乖巧懂事的大孙子,睡觉都要笑醒,咋可能寻短见。”


    被自己捡回家当亲闺女一样养着的孩子害得双腿残疾,谁能想通,又哪里能轻易过去?


    老阎性子豁达,年轻时也是个喜欢交朋结友的人,如今落得这番田地,家门不出,老友不见,曲老汉心里难受,可也没法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有些伤害只能靠时间来恢复,儿子孤零零一个辛苦谋生,孙子还未长大,他不会想不开做傻事。


    他活着,这个家就在,大郎和小郎也有依靠和奔头。


    阎大郎点头,知道这些话除了曲叔没人会和他说,其实他心里也是明白的,只是放心不下,总想把昭儿时刻放在爹的眼皮子底下,守着孙子,日子也有指望,不至于无时无刻想着自己的腿残了,人废了,没用了。


    对一个走遍南北,靠着双腿打下家业的男人而言,余生都只能倚靠长凳助力行走,无异于鸟雀折了羽翼,往后余生是灰暗无光,看不到希望的。


    “手头可宽裕?”曲老汉问。


    “爹的药不会断。”阎大郎忙道,“您别操心这个。”


    “我倒是不想操心,可谁让你性子倔,让你跟着大彪跑镖,你非要留在乡下当货郎。”说起这事他就生气,“货郎能赚几个钱?你爹断不得药,小郎今年也五岁了,你总不能让孩子日后长大了在乡下种田养□□?我不是说种地不好,只是人都是要奔着好日子过的,不然咱奋斗图啥?”


    “你曲叔我小时候住的可是灌风漏雨的窝棚,再看看你大彪哥现在住的啥?大院子,风吹不着雨淋不到!这就是咱努力赚钱的意义,为了下一代不过我们那样的苦日子。”


    见大郎脸上并无异样情绪,曲老汉才继续道:“大郎,你别怪叔多话,你爹把家挣出来,你把业守住,让小郎去奔前程,这样阎家的门槛才会高,才能改换门楣。”


    “你家那一遭难,输就输在人微言轻。你爹没本事吗?他年轻时一个能打一双,可咋还是出了事?”


    阎大郎垂下眼帘。


    “因为无权无势。”曲老汉替他说出心里的话,“所以才被小人欺凌。”


    无权无势,别人一声令下打断你的双腿,你便是想报官,也多的是阻力不让你摸上衙门的门。


    阎大郎攥着茶碗,久久没有言语。


    “你先琢磨琢磨吧,不着急。”曲老汉心知有些事情急不得,拎起茶壶给他续了碗茶水,笑着转移话题,“你大彪哥过两日就要从县城回来了,这回得歇个十天半月,到时叫他去乡下陪你爹唠唠嗑,帮家里干点活儿。”


    “镖局不忙吗?”阎大郎有些惊讶。


    秋后时节各行各业的生意都火热,别说镖局了,就连货郎这行当,这几日他也把压在手里的货出了个干净。


    秋收一过,意味着初冬将至,许多地方已经在为年关做准备。商人们备货北上,其中布匹茶叶盐药金银玉石一类贵重货物,除了自己人押运,为着安全起见,避免被盗匪路劫,还会请镖局护镖。


    除此之外,秋后闲暇,外出探亲和游学返乡之人通常也会选在当下出行。


    更别说此时新粮刚下来,大粮商的押运粮队南来北往,走陆路,走水路,均缺不得人手。


    往年这会儿,镖局的门槛可谓是一年之中被踩踏次数最多的时候,生意多到需要总镖头抓着掌柜打算盘看哪一单生意最赚,既不推小,但要牢牢抓住最大的那笔。


    甚至于秋后问斩,官府抽调不出多余的人手,也会找大镖局的镖师帮着押送犯人。


    曲大彪这会儿告假休息,阎大郎都怀疑他是不是得罪了人,还是押镖途中出了岔子,被镖局一脚踹出来了。


    曲老汉哼笑一声,显然明白他心中所想,也没有藏着掖着,凑近他低声道:“威远镖局最近拒了一单生意,得罪了人,正避风头呢。”


    具体的他也不好多说,只道:“大彪他们前阵子去了一趟北宁府,来回用了不到十日,回镖局时两条腿都是软的。这不正巧遇了事,总镖头干脆给他们放了假,叫他们回家歇半个月,等风头过去再说。”


    想到昨儿个出门打酒,遇到了顺安镖局的总镖头,那人走路带风神采奕奕,估摸近来是有好事发生。


    想来也是……


    河山县就那几个镖局,威远随便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都够下面的人吃上一整年了。


    就是不知顺安镖局捡的是哪个漏?


    是福呢,还是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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