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第 540 章：虞岁，你也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邹纤的珠心咒消失，回归学院当晚，叫来各家圣者齐聚观星台畅饮庆祝到半夜。曾经热闹的太乙二十四圣，如今还活着的人数都不到一半。


    活下来的除了狂楚，其他人都经历过常艮圣者的过去、见证心元之地解除誓约、万乘之国的由来等等大场面。


    邹纤虽然没经历过，但他早早就从万千星辰中窥探到过往的一幕幕。


    狂楚很着急，咋就他们都知道自己不知道呢，于是抓着所有人不准走，要求他们仔细给自己讲诉当时的情况。


    忽然之间，所有人都愣了下。


    他们都收到了地核之力传递的信息。


    “有新人来了。”乌怀薇说。


    “一共五个……不会就是虞岁他们吧？”邹纤从酒坛子里抬起头。


    狂楚震惊拍桌：“不可能！太乙二十四圣有一半都是她杀的！”


    梁震抬头看向天幕：“雨停了。”


    “嗯嗯！”旁边的小孩张关易埋头啃玉米。


    乌怀薇看着海岸的方向笑道：“是她。”


    狂楚转而一指禄岚：“你还不跑？”


    整个水舟就剩下你一个九流圣者。


    禄岚脸色白了白，却没有要慌忙逃命的意思，知晓异火灭世的真相后，她也大受打击。


    如今那五人都被地核之力选中，成为新的太乙圣者，日后恐怕会对其报复，日子肯定会很难过。


    禄岚选择接受现实，闭上眼道：“她想报仇就来吧。”


    乌怀薇点她：“她若想要你的命，早在心元之地就动手了。”


    *


    虞岁这会可没心思去寻仇。


    梅良玉将她从海水中抱起，侧坐在小船边。虞岁一见他就忍不住笑，伸手捧着梅良玉的脸：“师兄。”


    “笑什么？”梅良玉还气着，“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把太乙的海水都给抽干。”


    “我听到了。”虞岁扑哧笑道，“为了不让你把太乙的海水抽干，我才着急地从归墟之眼里游了回来。”


    梅良玉琢磨这话不太对，他抓住虞岁的手：“你是为了太乙的海水才回来的？”


    虞岁看他又气又怒的模样，更是心情大好，笑着扑进他怀里。


    不远处三个水鬼听着小船上的欢声笑语，在无人接应中独自游回岸上。


    明月青早早站在岸边，保持自己“月下仙子”的形象，瞥眼扫过游回岸边的三个水鬼，轻啧一声以示嫌弃。


    韩子阳拍了拍身上的海水，白了明月青一眼：“你装什么，这又没别人，这段时间在归墟之眼里没少听你唠叨。”


    薛木石感受到天地间的行气流动，呆了呆，连烘干海水都忘记了，憋不住的心让他忘记了身边站着的人是公孙乞，激动地抓住对方的肩膀询问：“我是九流圣者了？！”


    公孙乞：“……”


    他神色淡淡地将薛木石的手打开。


    “你不仅是九流圣者，还是太乙二十四圣，不然地核之力怎么救你？”韩子阳没好气道，“你看明月青之前半边身子都能入土了，这会也变得好好的。”


    薛木石：“这可是圣者境界！”


    韩子阳疑惑道：“能和异火比？”


    “这不一样。”薛木石摇摇头，摸出听风尺第一时间跟涂妙一分享。


    韩子阳没有特别震惊，因为已经见识过更厉害的异火，突然成为九流圣者也不会太激动了。


    公孙乞迈步离去，韩子阳问：“你去哪？”


    “回燕国。”


    公孙乞头也不回道。他的死亡名单还没结束。


    薛木石埋头发传文小碎步跟上公孙乞：“我也得先回太渊一趟，妙一在太渊等着我。”


    五个人一下走俩，还有一个不看也罢。


    韩子阳感觉一阵冷风吹过。


    这和他预想的回归盛大场面不一样啊。


    迎接他的没有恍然大悟奉他为救世主的六国子民，只有凄冷的夜风。


    韩子阳茫茫然地看向明月青：“你呢？”


    明月青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韩子阳又问：“你也要回周国？”


    “你是不是没地方去？”


    明月青阴阳怪气道：“噢差点忘记了，对你这个法家之地出生的人来说现在是国不国家不家，太乙圣者太多人又不熟，你想要就去抢一个，周国不会给你的，你去抢其它五国吧。”


    韩子阳默默转身走了。


    明月青还在喊：“你走什么！”


    韩子阳：“你自己回头看看吧！”


    明月青回头看去，后边码头上不知何时站着刑春和苏桐两个人。


    他俩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夜色下的周国医家圣者。


    ——刚才用阴阳怪气的腔调说话的人是谁啊？


    ——不是我们见过的医家圣者吧！


    “……”


    明月青闭嘴走了一段路，又回头冲那两人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跟我一起回周国！”


    “……啊？哦哦！”苏桐和刑春如梦初醒，点着头跟上明月青。


    明月青也不装了：“有周国血脉的那小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卫仁？”


    “他怎么不在？”


    “他在燕国忙呢。”


    “燕国？有没有搞错？他是周国血脉，去帮燕国做事算什么？行了，转道燕国，你俩去给我把他抓回来。”


    “……”


    人声远去，海上变得安静。


    虞岁倒在梅良玉怀里，枕着他带有暖意的胸膛，闻着熟悉的气息闭上眼。


    “师兄。”


    “我可以睡个好觉了吗？”


    梅良玉的手掌护着她的后颈，把人往怀里按了按，低声应和：“没有人会打扰你，没有事需要我们再去担忧忙碌。”


    虞岁闭着眼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海风的凉意被梅良玉挡去几分，温度刚刚好。


    虞岁不再梦到从前，而是梦见未来，令人期待欢喜。


    *


    虞岁拒绝外界的一起打扰，和梅良玉在太乙疯玩半年多，尽兴后才慢悠悠回到太乙学院。


    太乙学院经过机关家日日夜夜的抢修，之前被常艮圣者毁掉的建筑全都修复完整，只有鬼道圣堂还是一片废墟。


    如今冬日飘雪，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虞岁撑着伞站在砖瓦废墟之中，看见被压在下边枯死的杏花树。她蹲下身去，拨开积雪，发现埋在下方的嫩绿枝条。


    “师兄，它还活着。”虞岁抬头冲走在前边的人喊道。


    梅良玉回头看去：“嗯？”


    “杏花树。”虞岁朝走到身边的人仰脸笑道，“我们把它救回来吧，开春的时候就能结果子了。”


    梅良玉陪着她蹲下身，打量废墟里的枝条：“种哪？”


    “就种在这里。”虞岁说，“它就是原来那棵树。”


    虞岁轻轻拨开四周的积雪，给杏花枝条扩展空间。


    梅良玉答应了。


    他一手毁掉的鬼道圣堂，也由他一手重建。


    机关家得知梅良玉要重建鬼道圣堂，带着自家的机关器材赶来自荐，打算拿下这笔大生意。


    司徒瑾推荐梅良玉买下自家的灵傀，说：“五十五万七一个，什么也不用做，你在旁边当个监工就行了。”


    梅良玉让他滚。


    文阳家两兄弟跟他推荐自家五颜六色的彩瓦石墙，梅良玉说太丑。


    慕容家推荐梅良玉在鬼道圣堂里搞两个人工大海，可以放他们家新出的海船，能抗鬼道灵光的那种。


    梅良玉气笑了，谁没事在家里搞两条船开，也滚。


    百里家向他推荐的是花树品种，什么千年大灵芝，万年大红枫，水中红珊瑚，地下萤光菇。


    稀奇古怪，要价奇高，把他当猪宰，被梅良玉轰走，并扬言要百里家看好这些东西，小心哪天他一不高兴直接去百里家零元购。


    这帮人都被梅良玉轰走后，不甘心，转而去找虞岁。


    虞岁笑眯眯地听完他们的介绍，摊开手掌说：“异火消失了，没法一把火将机关家全都烧完，有点可惜。”


    四大机关家：“……”


    虞岁又打了个响指：“但是阴阳双鱼还在，晚上我送它们去几位家里逛一逛。阴阳双鱼好久没吃东西，饿得慌，怕它们饿急了吃人，到时候得麻烦你们多多投喂啦。”


    ——阴阳双鱼吃什么？


    当然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什么灵傀、琉璃彩瓦、海船、千年大灵芝，鱼嘴张开一口吞，吃饱喝足后一头扎进海里甩甩尾巴欢快离去。


    四家人看着鱼尾击打海面掀起的巨浪，化作哗啦啦啦的雨水降落在他们头顶。


    这场雨在他们心里怕是不会停了。


    *


    虞岁在废墟之中打扫出一块空地，将杏花树重新种下，再以它为中心开始重建鬼道圣堂。


    冬日的太乙学院较以往显得安静许多，大多数学生都回家了。冬雪带来的寒意磨练人们的意志，虞岁却在飞雪中忙得不亦乐乎。


    钟离雀远在青阳帝都，每天跟虞岁传音。


    虞岁问她：“青阳的事情忙完了吗？”


    钟离雀说：“算是稳定下来了，年关的时候我还想来太乙看看你呢！你在太乙的小屋建好了吗？”


    “差得远呢！”虞岁抬头看了眼在废墟里敲敲打打的梅良玉。


    钟离雀又问：“那你要回来青阳看看吗？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


    虞岁曲肘支在桌案，撑着脑袋想了想，说：“我也想你啦，再过两天我来青阳一趟，师兄怕是来不了，他急着重建鬼道圣堂，哪也不肯去。”


    钟离雀听后，抬眼朝自家兄长看去。


    钟离山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虞岁和钟离雀约定好时间，挂断传音，蹦蹦跳跳去到梅良玉身边。之前的宫殿坍塌，在下边砸出一个大洞，梅良玉正在清理。


    “师兄，”虞岁站在洞坑边缘，“我要去青阳看雀雀，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早点回来。”梅良玉头也没抬。


    虞岁笑了笑，直接问：“你不去看看钟离山吗？你们也很久没见面了，不像刑师兄，一日三餐准点来见你。”


    提起刑春，梅良玉颇为无语，对刑春一日三餐准点来找他吃饭，吃完就走的行为感到好气又好笑。


    梅良玉冷笑道：“凭什么要我去看他？钟离山自己有手有脚，他怎么不来太乙看我？”


    “这两天我不在，就让刑师兄陪你。”虞岁交代道。


    虽说自己也就是离开三五天，她却也不愿梅良玉孤零零一个人在太乙，尤其是在鬼道圣堂。


    梅良玉：“他最好别来烦我。”


    等虞岁去了青阳，刑春便提着食盒来找梅良玉。


    梅良玉纳闷：“饭吃完了，你怎么还不走？”


    刑春屈指敲敲桌子：“走不了啊，我是虞岁叫来的监工，在她回来之前，我得看着你干活没。”


    梅良玉才懒得管他。


    刑春又感叹：“我之前都没来过鬼道圣堂里面，谁知道第一次进来就是废墟，你重建后不会也要设结界把我们拦在外面吧？”


    梅良玉想都没想就答：“当然。”


    刑春：“……”


    无敌小气鬼！


    *


    虞岁去了青阳，没有回南宫家，而是住在将军府。


    如今南宫家由苏枫撑着，虽然他曾跟南宫明决裂离开青阳，可最后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离开的地方。


    韩秉虽然被救回来一条命，但因为兰毒的侵蚀，身子骨变得奇差，神智也不太好，偶尔会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从前。


    苏枫怕他一出门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只敢让他在王府内休养，让江尺等人看着韩秉。


    南宫家分两派，一拨人跟着苏枫，一拨人不服钟离家，明里暗里搞事，苏枫为此头疼已久。


    虞岁坐在钟离雀的小院里，听她说不死心的南宫和段家人合谋搞事，虽不致命，次数多了却也让苏枫烦恼。


    “是二哥跟你抱怨的吗？”虞岁问。


    钟离雀摇头：“不是，是我看他太累了。”


    虞岁不以为意：“心疼他做什么，二哥本来也没别的事忙。”


    钟离雀听完，眼巴巴地望着虞岁。


    虞岁伸手指着自己：“不行，就算你要求，我也不会回来的。”


    “我怎么会提那种要求！”钟离雀气呼呼地站起身，“我是想要你多待一段时间，自从你去太乙后，我们分开太长时间，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玩了，就算是以前……以前我们也没法光明正大一起出去玩。”


    虞岁也急忙跟着起身：“好好好，那我们现在就去逛逛夜市，你不是说想坐那个花船吗？”


    她顺势牵起钟离雀的手往外走。


    青阳帝都虽暗潮涌动，但权力交接并未影响百姓的生活。


    王都夜市街巷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龙湖之中亮灯的花船上有悠扬唱曲声，引得不少人驻足岸边张望。


    虞岁和钟离雀这次不必担心有人跟着自己，不必去想一起出游又会引发怎样的责怪和惩罚。


    两人在热闹的街巷肆意游玩，无需改变装束，戴上面具，隐藏身份。


    钟离雀可以带着虞岁进戏楼猜灯谜，虞岁可以带着钟离雀在街边扔竹圈套娃娃，两人也可以同乘花船看舞曲。


    苏枫和钟离山夜巡王城，看见在人群中欢笑的两人。“……岁岁？”苏枫欲要上前，被钟离山拦住，“走吧。”


    苏枫这才恍然，笑着安静离开。


    *


    虞岁在青阳帝都的第五天，梅良玉坐不住了。


    他给虞岁发传音：“师妹，你下次出门超过一天能不能带上我呢？我求求你。”


    虞岁听得耳尖酥麻，心头颤颤，但钟离雀这几日玩得正高兴，她也很开心，只好硬着心肠跟梅良玉回：“师兄，我也很想你，天天都在想你！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和刑师兄再玩两天。”


    梅良玉：“……”


    说两句想我就可以了？


    虞岁给梅良玉发去爱心字符，转身继续跟钟离雀出门玩。


    虽说人没回去，但梅良玉天天都能听见虞岁说想他，心里听得软乎乎的。虽然那醋喝得一天比一天多，也不好就此发作。


    梅良玉忍了忍，默默在太乙加快重建鬼道圣堂的速度。


    他将大殿地面铺整地砖，抓着刑春一起清扫砂砾积雪。


    梅良玉站在那棵杏花树苗前，侧身望向空空如也的后方，曾经的圣堂大殿就在这个位置。


    虞岁说她喜欢鬼道圣堂。


    因为在鬼道圣堂遇见了梅良玉，在这里有她觉得快乐的回忆，独一无二。


    虞岁在的时候，梅良玉从未想过常艮圣者。


    如今飘雪的夜里只有他一个人，茫茫飞雪和浓黑的夜色混合，让他错认成丝丝缕缕的墨气飞舞。


    从前浓烈的爱恨都同这夜雪消失。


    梅良玉只觉得有些冷了。


    他收回视线，拿起听风尺，飞雪中却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师兄！”


    梅良玉眉眼怔怔地抬头，身穿嫩黄衣裙的人却已扑进他怀里，带着热烈的暖意，点燃他的胸腔变得滚烫。


    “我回来啦！”


    虞岁双手抱着他的腰，轻闻熟悉又安心的气息。


    梅良玉紧紧抱着回来的人，发出一声闷笑。


    他抬眼扫过远处的几人。钟离山正和刑春介绍自己家妹妹，钟离雀笑着跟苏桐打招呼。


    “他怎么也来了？”梅良玉问。


    虞岁说：“跟着雀雀来的，钟离山正好能带雀雀逛一逛太乙。”


    “你还要陪钟离雀游玩太乙？”梅良玉眼前一黑，“师妹，我还是不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他每次吃醋闹脾气就问这句话。


    虞岁却很喜欢，不厌其烦地回应：“当然是！”


    夜雪中，她笑容明媚，极黑的眼瞳盈满笑意。


    梅良玉看着她，周身的寒意被驱散，眉眼变得温柔。


    “我希望你也是。”


    虞岁，你也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