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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

    第17章


    裴筠慢吞吞地剥着松果, 心中盘算着若是荣王妃真给她递请帖,她去或不去倒是都可以,若是想图清净便随便找个理由敷衍, 说去不成就是了, 但若是去的话,西府先不谈, 她那婆母和嫂子怕是又不会安生。


    虽说她从没觉得这两人能整出什么大动静来, 但瞧着难免心烦。


    但刚过了寒冬, 如今春暖花开,裴筠还是有些心痒痒想出去转转的。


    她思索了会儿心里便有主意了, 英王妃见她嘴角弯起,柳眉舒展开,圆溜溜的眼睛扑闪扑闪的,便知道她拿定主意了。


    不过英王妃也没问,她总有一天会走在女儿前头,如今筠儿也出嫁了,是侯府的当家主母,她没法子为她周全一辈子,总得她自己长大才行。


    还好筠儿打小就是个聪慧的,如今只是年轻生疏了些罢了, 再过几年定然便游刃有余了。


    裴筠吃了一小把松子,把肃国公府的烦心事理了一遍后便又开始八卦自家哥哥。


    “娘,你去马球会要带上哥哥吧?”裴筠凑近了些, 挤眉弄眼地问:“是要给我相看嫂子了?”


    英王妃把她手中剩下的松果拿了过来, 不让她吃这么多了,怕她积食。


    “按理来说长幼有序,得你哥哥先娶妻, 你再出嫁。”当着女儿的面,英王妃也没藏着掖着,说道:“如今你哥哥都晚了你一步了,自然得抓紧些。”


    “和你哥哥一般大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我和你爹可不是得多走动,帮他相看着。”


    其实裴筠和裴元照的婚事因着圈禁都是有些耽误了的,只是庆安帝登基后只给裴筠赐了婚却没操心这个大侄子的婚事,这才耽搁了下来。


    而且英王妃挑儿媳妇,还是给唯一的儿子挑儿媳妇自然是要精挑细选的,虽说他们在秋阑宫中也不算是不闻世事,对京中这些人家还是有所了解的,但毕竟十几年未曾亲自走动过了,所听者不可信,还得自己去见过才好。


    反正儿子都已经耽误了,也不差这一年两年的,不如好好挑一个合适的儿媳妇。


    裴筠也十分赞同自家娘亲这宁缺毋滥的想法:“如今京中合适的姑娘不少,总有和哥哥相合的,只是——哥哥的婚事还得陛下点头吧?”


    裴筠抿唇,小心地问。


    她冥冥之中总觉得庆安帝不会允许她哥娶的正妻出身太好的。


    况且虽说如今他们家被放了出来,看着王爷郡主的热火朝天,但想来有许多勋贵人家还是不屑于同他们英王府结亲的。


    英王妃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转头又开始念叨她爹。


    “若是早二十年知道你爹是这个脾气,打死我也不嫁给他……罢了罢了,到时候挑了再说吧。”


    裴筠在一边偷笑,又想起昨日太后嘱咐她的事来。


    “对了娘亲,昨儿我进宫,皇祖母也记挂着哥哥的婚事,您抽空还是进宫一趟吧,若是看好了哪家姑娘,让皇祖母赐婚也方便。”


    英王妃脸色和缓了些,颔首道:“知道了,你皇祖母对你们兄妹俩是真心疼爱,前阵子我进宫请安,她老人家也总问起你们,以后得闲就去看看皇祖母,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喜欢热闹。”


    裴筠点头,顺嘴又同英王妃说起庆安帝嫌孙贵妃麻烦,还把赵王的婚事扔给太后来办的事来。


    “正好让我给碰上了,我瞧着皇祖母是不大乐意管这事。”裴筠说道:“到时候您进宫给她出出主意。”


    裴筠最佩服她娘的一点就是婆媳关系处地简直出神入化,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是一大难点,更不用说身处皇家还是太子妃了,而且她娘年轻时候独宠,她爹连个妾室都不纳,后来更是伤了身子无法生育,这怎么看都是太后见了她娘就会破口大骂红颜祸水,气到头顶冒烟的设定,但偏偏这婆媳两个关系极亲近。


    在她爹还是太子的时候,太后对太子只有一子一女,却不纳妾,只准备守着媳妇和这两个孩子过日子的想法也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反而还倒反天罡同她爹说了好几次太子妃十分不容易,外头流言沸沸扬扬,让他好好对太子妃。


    最离谱的是太后其实并不是什么心善的婆母,对小儿子的妻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后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把人折腾地不轻。


    唯独只喜欢她娘这个大儿媳,说是当女儿宠也不为过了。


    对此裴筠佩服地五体投地,甚至还怀疑过她娘是不是绑定了什么万人迷系统,这简直太离谱了。


    是而英王妃听到陛下让太后来选赵王妃的事也是挑了挑眉:“竟然有这事,看来我还真得进宫一趟了。”


    裴筠点头,她知道的也不多,只是昨儿恰好碰上了,所以顺便给她娘说上一嘴。


    “好了,别在这儿待着了,出去瞧瞧你夫君和孩子,过会儿去水云汀,咱们在那用午膳。”


    英王妃开始赶人,头一次回门秦侯和两个孩子也算是客人,裴筠最好还是陪着些。


    裴筠点头,转而又眼巴巴地问道:“娘,您不出去啊?”


    “我过会儿直接去水云汀,你去吧。”英王妃微微笑着说道。


    她娘做事向来都是有自己的道理的,是而裴筠也没多问,点了点头便起身出去了。


    走至罗汉榻前,她瞧了一眼正垂首细心制香的侍女,那侍女十指纤纤肤白如雪,正握着小银匙将杵臼中研磨的细细的香粉熟稔又端雅地放进檀木雕花香盒中,一旁还有两个小丫头在配香过筛。


    裴筠停住脚步笑眯眯地说道:“萝叶姐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香的味道我喜欢,待会儿走时给我包些。”


    “这是用今岁最先开的五色赤丹制的香粉,时令正好,郡主还是好眼光。”萝叶笑着说。


    英王妃闻言笑骂裴筠整日只知道盯着她这些东西,让她赶紧出去。


    裴筠依旧笑眯眯地只叮嘱萝叶记得给她留一些,这才出去了。


    门外回廊下,徐嬷嬷正在同郑嬷嬷私话,徐嬷嬷本也是英王妃身边的近侍,是服侍了许久的,因着裴筠嫁去了肃国公府,英王妃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把徐嬷嬷给了她,故而徐嬷嬷和郑嬷嬷也是多年的老姐妹了,几个月不见如今再见便也有许多话想说。


    碧绡和红柳则正候在门口等着她。


    两位嬷嬷见裴筠出来了都忙上前来,裴筠站定,看向徐嬷嬷,笑容清丽:“嬷嬷,你不必跟着我了,同郑嬷嬷叙叙旧吧。”


    “这哪里能行。”徐嬷嬷忙道:“王妃吩咐过我,要时时陪着郡主的。”


    “那是在外头,如今在家里有什么好担心的。”裴筠说:“我带着碧绡和红柳就行,你们老姐妹也有日子没见了,好好说说话吧。”


    随后她又笑眯眯地说:“郑嬷嬷,娘说今儿中午在水云汀用饭,记得让后厨做那道黄焖鱼翅,多放些辣子。”


    郑嬷嬷笑地眼睛眯起,连声应下道:“郡主放心,王妃早就吩咐过了,您爱吃的菜色都安排了。”


    裴筠往外头瞧了一眼,影壁外已经听不到她爹和两个孩子的声音了,估摸着是往后花园子里去了,她把徐嬷嬷留下同郑嬷嬷再叙会儿话,便带着碧绡和红柳往外去了。


    两人见裴筠出了门,郑嬷嬷才对徐嬷嬷笑着说道:“郡主随了王妃机敏又随着王爷宽仁,你跟在郡主身边,也算是颐养晚年了。”


    “是啊,郡主心善待人好,只是这肃国公府……你是不知道,乱的很,有时我瞧着郡主都心疼。”徐嬷嬷叹了口气说道。


    郑嬷嬷也无奈道:“无法,只能你多帮着郡主看着,周全些。”


    “那是自然。”


    徐嬷嬷话音刚落,正房里便出来了一个小丫头,笑着说道:“徐嬷嬷,王妃唤您进去说话哩。”


    徐嬷嬷身躯一紧,忙理了理衣裳,随着这小丫头进去了。


    裴筠带着碧绡和红柳出了正房,转过了前头的园子刚想顺着回廊往后花园子去,便突然瞧见假山旁的回音亭中正伫立着两道挺拔的身影。


    两人相视而立,只是其中那穿着黛紫色玄端礼衣的人颇有些没正形地半靠在亭柱上,双臂环胸,手中还晃悠悠地半提着一个红木盒子。


    正是她那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裴元照。


    “世子什么时候过来的,方才郡主还念叨着世子呢。”碧绡瞧了一眼,笑着说道。


    恰在此时,裴元照也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碰巧了,略一转头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裴筠。


    他挑了挑眉,一双酷似英王妃的桃花眼弯起,抬起那只没拎东西的手同她挥了挥:“裴筠!”


    “……”


    说来也怪,方才没见着时,她还真有些想她哥,如今见到了又只想揍他了。


    秦矗闻言也看过来,他神色平静,一双眼睛如深潭湖水,秦矗但凡不穿戎装,气质总是温润的,立如芝兰玉树,挺拔端直,一瞧便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公子,而裴元照则是矜贵风流的公子哥,眉目精致唇角含笑,慵懒肆意。


    但不得不说这两人站在一处,还是挺养眼的。


    一个是她夫君,一个是她亲哥,裴筠暗忖,从欣赏美人的角度来说她真是赚翻了。


    裴元照不住地笑着冲她招手,裴筠无奈,忙走过去。


    “嗯——胖了些。”


    裴元照托着下巴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妹妹,开口就是裴筠不爱听的。


    裴筠咬牙,抬腿就给了他一脚,不会说话就闭嘴呀!


    裴元照往秦矗身后躲,笑嘻嘻地说:“妹夫,你这可得管管,动不动就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秦矗瞥了眼气鼓鼓的裴筠,不动声色地向一旁稍移开了些,裴元照躲避不及,被裴筠踩了一脚。


    “嘶——”裴元照吃痛地叫了声,控诉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夫妻俩是狼狈为奸。”


    裴筠吐了吐舌头,自觉出过气了便昂着脑袋走到了秦矗身旁,亲昵地揽上他的胳膊,挑眉道:“我出嫁的时候是谁说我是泼出去的水来着,泼到自己身上了吧?”


    秦矗侧眼看她,旋即收回视线,淡淡笑着说道:“郡主同世子兄妹情谊颇深。”


    裴元照把手中拎着的红木盒子搁至一旁,随后在石桌前坐下理了理衣裳,闻言笑了声说道:“没法子,谁让我是兄长,就是得挨妹妹的欺负的。”


    裴筠也撒开秦矗的手,坐至裴元照身旁,秦矗也从善如流一同坐下,碧绡和红柳方才便去端茶水了,这时正好赶回来奉上。


    春日里微风和煦,伴着阵阵花香,偶尔掠过几只燕子,飞得有低有高,在亭外盘旋。


    “我听娘说,你待会儿要去顺阳郡王府?”裴筠喝了口茶随口说道。


    裴元照点头:“过会儿便走了,听说你同秦侯来了,便赶着过来瞧瞧。”


    说罢,好似是担心秦矗听不懂他们兄妹在说什么,裴元照又解释道:“顺阳郡王妃有孕三月,顺阳郡王请我过去吃酒,小贺一番,故而今日不巧,不能陪你和筠儿用饭了。”


    “改日我再请你们夫妻俩过来把这顿饭补上。”


    秦矗握着手中的碧瓷茶杯,抬眼道:“有所耳闻,确实是喜事,该去道贺。”


    “哦?”裴元照挑眉问:“秦侯是从哪听说的?”


    “对了,如今秦侯掌管军调司,自然是耳聪目明,眼观八方的。”


    秦矗轻描淡写地说道:“世子过誉了,不过是昨日进宫偶遇赵王,听赵王说起的罢了。”


    裴筠在一旁听着,也大概猜到应当是赵王今日也要去顺阳郡王府。


    “哥,平乐今儿也去吗?”裴筠突然想起了这号人物来。


    平乐公主,皇后所出的嫡长女,同裴筠尤其非常地合不来。


    但却很喜欢她哥,从前在宫里时便总黏着裴元照,裴筠一度怀疑平乐是嫉妒她是她哥的亲妹妹,所以总是看她不顺眼。


    裴元照耸了耸肩,摊手道:“这我哪里知道。”


    裴筠哦了声,没再多问,对这事也不甚感兴趣,她的目光都落在裴元照带来的那个盒子上,蠢蠢欲动地想打开瞧瞧,然后被裴元照抓了个正着。


    “这是给我小侄子和小侄女的礼,你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还偷偷摸摸。”裴元照挑眉说道。


    说起煜哥儿和玥姐儿,裴筠便问秦矗他们兄妹俩去哪玩去了。


    “王爷方才带着他们去了后花园。”秦矗说言语间还有些无奈:“他们两个正年幼,看什么都新鲜。”


    裴元照听了,笑着接话道:“我们英王府的后花园子可是我爹亲手打理的,妙绝非常,秦侯既然来了,也一道去看看吧。”


    裴筠也正有此意,自然她主要是想去看看两个孩子。


    让秦煜和秦玥单独同她爹待在一处,她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于是三人便又往后花园子去,一进青石拱门,隔着一片盛开的海棠花树便听到了秦玥的笑声。


    “外祖父,玥儿也要摸!”


    英王笑地宠溺又纵容:“好,外祖父给你抱出来,煜哥儿,过来,小心它啄你的手。”


    随后秦煜稚嫩却带着些沉稳的声音传过来:“外祖父,没事,我会小心的。”


    几人穿过郁郁葱葱的花林,便见前头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尽头是一片宽阔的草地,用木篱圈了些地出来,里头养了些梅花鹿,羊还有几只猞猁,英王正抱着秦玥站在篱笆外,看两只憨态可掬的小白虎崽子打滚,秦煜也好奇地站在一旁伸手想摸一侧散养的几只孔雀。


    因着英王爱花草鸟兽,因此这英王府活脱脱就成了动物园了。


    什么珍稀的兽都能在这儿找着。


    那两只小白虎崽子是英王的新宠,刚从西北林子里运过来的,英王爱不释手,可谓是当儿子养着了。


    瞧着英王带着两个孩子玩地兴致勃勃,裴筠也笑着走上前。


    “爹。”


    英王正招手让一旁的下人把那虎崽子抱出来给玥姐儿摸摸,听到声音扭头一看便笑意更深了。


    “呦,都来了。”


    秦矗拱手唤了一声王爷,裴元照则显然对这两个孩子更感兴趣,径直上前逗着他们说话去了。


    英王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说让秦矗自己随意转转,随后又问裴筠道:“同你娘说过话了?”


    “说过了,娘说让咱们去水云汀用午膳,她过会儿直接去席面上。”


    英王瞧了眼一旁逗地煜哥儿和玥姐儿喜笑颜开的裴元照说道:“这两个孩子真是讨人喜欢,聪慧又懂事,像你和你哥哥小时候。”


    裴筠笑了笑,便见裴元照把他带来的那红木盒子给打开了,里头躺着两枚一模一样的红宝石镶金锁,通体流光,用颗颗圆润的红蓝宝石和绿松石镶了龙凤呈祥的样子,工艺精湛,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这是舅舅送给你们的,喜不喜欢?”


    裴元照摸着秦玥的发顶笑着问。


    小孩子对这种金光闪闪又漂亮的东西总是没什么抵抗力的,见状小脑袋便点了起来,甜甜地笑着说:“谢谢舅舅。”


    秦煜也微微点头道谢。


    裴元照笑着把那金锁取出来,直接给秦煜和秦玥戴上了,随后点头十分满意地说道:“果然我的眼光不错,正合适。”


    英王也看过来,对儿子给侄子侄女备的礼物还算满意,又招了招手让裴元照上前说道:“你不是要去顺阳郡王府吗,别误了时辰。”


    “过来把礼送了便过去了。”裴元照笑着拱手:“那儿子先告退了。”


    英王颔首,最后又嘱咐道:“今儿人多,早些回来。”


    裴元照应声,回首同秦煜兄妹俩告别,秦玥似乎很喜欢这个舅舅,恋恋不舍地同舅舅挥手道:“舅舅再见。”


    裴元照笑着挥手,同一旁的秦矗对视一眼,他微微点头:“走了,得闲再见。”


    秦矗:“自然。”


    裴元照走后,英王又陪着秦煜兄妹俩玩了一会儿,便有人来请他们往水云汀去了,几人到后便见英王妃已经到了,正在一旁吩咐下人们布宴。


    相较于英王的和蔼慈善,英王妃便显得不苟言笑了许多,秦煜和秦玥不自觉地也收了笑,规规矩矩地向英王妃问安。


    英王笑呵呵地上前,同英王妃在主位落座,又招手让秦煜和秦玥坐到他们跟前来,秦矗和裴筠则坐在对面。


    今儿是家宴,没那么多讲究,便随意些了。


    英王妃对这两个便宜外孙似乎兴致缺缺,她瞧了几眼略问过了几句话便没再多说什么,但架不住玥姐儿喜欢这个漂亮的外祖母,壮着胆子撒了几回娇后,英王妃脸上的笑容便明显多了些,最后还揽着玥姐儿喂了会儿饭。


    裴筠在心里为女儿竖了个大拇指,竟然把她娘都给攻克了。


    席间也没提起昨日清河公主的事,英王问了些秦矗在西北剿匪的情形,连连感慨近年来土匪肆虐百姓民不聊生,陛下着意拨兵平定实在是圣明之举,体恤天下苍生,随后又同秦矗聊起了当年他也曾去西南兴改土建的事来,不过未曾聊及政事,只谈风土人情。


    英王健谈,言谈间还颇为风趣,裴筠边用饭边打量秦矗的神色,见他神情淡然,同她爹交谈也是对谈如流,不见不耐之色便抿了抿唇,她现在还真有些拿不准到底秦矗知道多少当年的事了。


    若是他全都知道……那这人也太能装模作样了。


    裴筠正思索着,英王同秦矗聊高兴了,突然主动给秦矗夹菜。


    “这道黄焖鱼翅是筠儿打小最喜欢的,做这道菜的厨子从东宫跟到秋阑宫,又直到如今的英王府,只为了她爱吃这个。”英王笑呵呵地说着,丝毫不避讳圈禁在秋阑宫的过往,“你尝尝,手艺确实不错。”


    起初,裴筠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来,直到秦矗尝了口,点头说道:“确实不错,郡主平日里还有什么喜爱的菜色吗,我记下,也好让府中做来。”


    “她啊,平日里嘴刁得很。”英王想也不想地便笑着说道:“不止是菜色,还挑厨子,你们成亲时,她娘还特意送了几个厨子去,专为伺候她。”


    裴筠猛地抬头,又听闻秦矗幽幽开口道:“原来如此,郡主是金枝玉叶,娇生惯养些也无妨。”


    裴筠暗道不妙,刚想开口拦住英王的话头,便听到她爹已经笑着说道:“这话说地倒是中肯,我只有筠儿这一个宝贝女儿,从前虽说圈禁在秋阑宫,但也没让她吃过什么苦头,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如今她嫁给了你,更不能让她吃苦,明白吗?”


    “……”


    裴筠心如死灰,已经不敢看秦矗了。


    完蛋,昨天刚撒的谎,今天就被戳穿了。


    她只听秦矗淡淡附和道:“王爷放心,我自当好好照顾郡主。”


    “有你这句话,本王便没什么不放心的,用饭吧。”英王笑吟吟地说,全然没注意自家闺女那心如死灰的表情。


    英王妃倒是察觉到了,低声问她怎么了。


    裴筠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没事。


    撒了个小谎而已无伤大雅,只是这隔天就被拆穿属实还是有些尴尬的。


    她爹这嘴也太碎了些吧!


    英王见女儿幽怨的目光还一头雾水,他这嘱咐秦矗好好待她,还嘱咐出错来了?


    还好席上再没什么幺蛾子,用过饭后又上了茶水点心,英王和英王妃留他们说了会儿话,到了申时,秦矗和裴筠便该回府去了。


    英王和英王妃各牵着一个外孙,预备着亲自送他们出去,裴筠眼珠转了转,又停住了脚步。


    “我同爹还有几句话要说,夫君,你先陪煜哥儿和玥姐儿上车吧,我过会儿便来。”裴筠笑盈盈地看向秦矗说道。


    秦矗闻言并未多言,只微微点了点头,便向英王夫妇告辞,带着秦煜兄妹俩先上了马车。


    “怎么了,有什么事要同爹说?”英王挑眉笑问。


    英王妃瞧了他们父女俩一眼,说道:“你们父女说私房话吧,我先回去了。”


    说罢,便婷婷袅袅地扶着侍女的手回府去了。


    见她娘走了,裴筠便把她爹拉到一旁,开门见山地问:“爹,我上次同你说的樊家的事,你想起什么来没有?”


    英王依旧呵呵地笑着,背着手说道:“你这孩子,爹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这事过去时间太久,也不是你爹我主办的,哪里能记得起来。”


    裴筠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真的记不起来了?”


    英王点头。


    不应该啊。


    裴筠蹙眉:“爹,你哄我那吧,樊家虽说如今倒了,可当年也算是风光吧,樊长英又是吏部尚书,他的案子,您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吏部尚书,官居正二品,是妥妥的朝廷重臣,更不必说还是掌管朝廷官员调动的吏部,说吏部是六部之首也不为过了,况且当年樊长英的罪名是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把持朝廷吏治,这种罪名拔出萝卜带出泥,不止樊家倒台,还有不少官员被牵连,而且后又平反,这般大案,她爹怎么可能不记得。


    英王的神色瞧着倒不像是作假哄她,只说道:“我哄你做什么,刑部和大理寺又不归我管,这案子当年是轰动一时,不过你爷爷把这事交由了林相审理,你爹我最后也不过是勾了勾秋决名单罢了。”


    “不过说起这桩案子,当年我便觉得其中有蹊跷,樊长英是个耿直忠心的,堪称铁面无私,怎么都不像是会结党营私的人。”英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也曾向你爷爷提过再仔细审理,只是你爷爷听不进去,这案子便也就这么判了。”


    “虽说木已成舟于事无补,但如今好歹平反了,不再祸及子孙,樊长英泉下有知也算是宽慰一二了。”


    裴筠听罢也觉得她爹说的像是老实话,但她看到的故事里,这桩案子同她爹确实有脱不开的关系啊。


    英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温声道:“筠儿,爹知道你是为了那两个孩子再提樊家一案,只是这案子如今已经平冤昭雪,你再深究又有什么意思?”


    “别胡思乱想了,回去吧。”


    裴筠见从她爹这问不出什么来了便只能点头道:“若是您想起什么来了,便告诉我一声。”


    英王笑呵呵地点头,催她上车去了。


    瞧着裴筠上了马车,慢慢驶离英王府门前街市,英王才收回视线,悠悠地转身回府了。


    英王妃说是回房去,实则正在前院藤花回廊处坐等着,见英王回来了,便摇着手中的宫扇揶揄道:“同你闺女说什么私话了?”


    英王摆了摆手,让下人们都先下去,自己坐至妻子身旁,熟练地接过团扇给英王妃扇风,笑着说:“没什么,一些陈年旧事。”


    “筠儿对这两个孩子倒真是格外上心,哎,确实是有做娘的样子了。”


    英王妃白了他一眼:“这难不成还是什么好事吗,不知道你在高兴些什么。”


    “你女儿巴巴地去给人当老妈子,你倒乐得不得了,你到底还是不是她亲爹啊?”


    英王边陪笑边装傻道:“夫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肃国公府还能缺下人,怎么就是筠儿去做老妈子了。”


    “你少在这给我装样!”


    她闺女从小娇生惯养,半点委屈都没受过的,如今刚刚成亲就成了两个孩子的后娘,轻不得重不得的,今儿英王妃见裴筠一直悉心照料秦煜兄妹俩,心中五味杂陈。


    即便是筠儿亲生的孩子,她都舍不得见她如此辛苦。


    更不必说还是过继的了。


    那一刻她便想着若是筠儿能一直长不大,永远在她膝下承欢便好了。


    英王妃夺过扇子忿忿地砸了他几下,英王也只是笑并不躲,讨好道:“好了,你瞧筠儿不是挺高兴的吗,还有那两个孩子,真是灵秀可爱,难不成你不喜欢?”


    “……也就凑合吧。”英王妃冷哼了声。


    英王揽着她,宽慰道:“好了,孩子总要长大的,筠儿如今已经出嫁了,日子得她自己去过,咱们操心太多反而让她忧心。”


    “我看啊你就是操心太少所以才被老五把皇位给抢了。”英王妃倏地站起身,叉腰道:“若如今你在皇位上,你瞧那肃国公府敢出那么多幺蛾子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英王忙拉下她:“行了行了,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这人各有命,不能强求的。”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英王妃白了他一眼,起身往正院去:“我看你干脆抱着你那几只虎崽子上山做道士得了,我们娘三你都别管了,赶明我就带着照儿和筠儿改嫁去,我气死你!”


    英王也不恼,笑着看英王妃走远这才招手让一旁的下人过来。


    “去备车。”


    下人应了声问道:“王爷,您要出门?”


    “去荣王府。”英王起身悠悠地说道:“寻我叔祖去喝个茶。”


    ……


    碧绡和红柳扶着裴筠上马车,她甫一进去便见玥姐儿正被秦矗抱在怀里,笑地眼睛亮地很,奶声奶气地同秦矗说外祖父今儿都带她和哥哥玩了什么。


    秦煜则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只是小脸也是红扑扑的,不知是今日玩地高兴,还是她爹偷摸给他喂了口青梅酒的缘故。


    “母亲。”秦煜规矩地向她问安。


    裴筠瞥了眼一旁的秦矗,见他正低头陪着玥姐儿说话便坐到了一旁,顺手把秦煜给捞了过来,坐在身边揽着他。


    外头的车夫扬声恭敬道:“侯爷,郡主,启程了。”


    秦矗嗯了声,随后一阵轻微的颠簸过后,马车便不疾不徐地向肃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煜哥儿,今儿高兴吗?”裴筠笑着低头问秦煜:“外祖父是最会吃最会玩的,喜欢外祖父吗?”


    秦煜抿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外祖父人和蔼,待他和妹妹都如同亲外孙一般,今日陪着他们玩了一天,他自然是喜欢的。


    裴筠见他点头,心中想着果然把秦煜兄妹俩带上是对的,她爹年轻时候便喜欢孩子,如今上了年纪更是了,整日笑呵呵地跟尊弥勒佛似的。


    虽说樊家的事还是一团乱麻,但做两手准备也是好的,若是她爹真的在樊家的案子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望秦煜看在这打小的情分上放他们家一马吧。


    秦玥坐在秦矗怀里也笑着拍手道:“娘亲,喜欢外祖父,以后还要来!”


    “外祖父说待那两只虎崽子长大了下了小虎崽,便要给我和哥哥一只!”


    裴筠挑了挑眉:“是吗,那你可要记住了,以后跟你们外祖父要,别他舍不得又耍赖。”


    秦玥咯咯直笑,秦煜也靠地裴筠近了些,裴筠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发顶,感慨秦睦和樊大娘子还真是会生,她总觉得她和秦矗大概是生不出来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孩子的。


    秦矗静静地看着裴筠同两个孩子玩笑,伸手从一旁的雕花木格中取了条白锦巾帕,仔细地给玥姐儿擦了擦方才因着太高兴挂在唇角的一丝口水。


    “好了,刚刚不还说困了吗,睡一会儿吧,待会儿便到家了。”他道:“爹爹抱着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秦玥乖乖地点头,拽着秦矗的袖子看向裴筠道:“娘亲,待会儿到家了你要喊我哦,玥儿还要去陪曾祖母用晚膳的。”


    昨儿明老太君说今晚上一家人用顿团圆饭,裴筠也随口同秦煜兄妹俩提过一嘴,没想到玥姐儿竟记住了。


    “好,你睡吧。”裴筠点头,温声说道。


    秦玥玩了一天,这会儿马车驶在青石路上微微颠簸,她被秦矗抱在怀里,一会儿便阖上了眼睛。


    这马车是侯爵规制,里头十分宽敞,有一张约莫三尺宽的软榻,上头铺了柔软的衿褥并迎枕,秦矗便抱着玥姐儿坐在这上头,裴筠连玥姐儿睡熟了,也看向身旁显然也有些困倦的秦煜低声说道:“和妹妹一同睡一会儿吧,待会儿到了,母亲便叫你起来。”


    秦煜虽然困但还是坐地端端正正的,强打起精神来摇头,说他不用睡。


    “同我和你爹见外做什么,晚上还要同长辈们用饭,想来也是折腾,去睡一会儿吧。”裴筠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又看向秦矗说道:“侯爷,你把玥姐儿放下吧,让煜哥儿同妹妹一起歇一会儿。”


    秦矗颔首,轻轻地把秦玥放在了软榻上,扯过一旁的毯子给她盖上,秦玥睡熟了,砸吧了一下嘴便转身睡了过去,秦矗向秦煜招了招手,秦煜虽然性子有些倔犟,但还是很听秦矗的话的,裴筠只见秦矗低声同他说了些什么,秦煜便点了点头,乖乖地脱了鞋袜躺到了秦玥身边,兄妹俩紧贴着,一会儿便睡过去了。


    软榻被兄妹俩占着,秦矗便只能起身走至一侧,同裴筠紧挨着落座。


    两人的手臂紧贴着,即使隔着衣物裴筠都能感受到他微微发烫的身躯,她嗅着秦矗身上清雅的合香气味,悄悄偷看他,见他目不斜视瞧着车窗外,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她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扯了扯秦矗的袖口。


    秦矗不言,只低头看她,语气平淡:“怎么了?”


    “……”


    “我不是有意唬你的,我只是——”裴筠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好的说法来,于是只能破罐子破摔地坦言道:“我的脾气自小便是如此,改是改不了了,只是我是真心实意想同你好好把日子过下去的,所以才想着想个法子让咱们关系能缓和些。”


    裴筠向来是有什么便说什么的,让她憋在心里自己瞎捉摸才是怄死她了,所以上了马车她便同秦矗摊牌了。


    秦矗怎么想她倒没多么重要,只是别让她总是记挂着烦心。


    “咱们之间本就是生拉硬凑的,你对我无意,我也是如此,只是这是陛下赐婚,新婚不多久便给你纳妾有些不妥当。”裴筠诚恳地说道:“再过个一年吧,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便纳进门来,放心,我不会为难她们的。”


    裴筠觉得她娘今天说的有道理,若是实在处不来便别勉强了,相敬如宾就是了,她养着秦煜兄妹俩,管着家,手中钱银不缺又有太后撑腰,舒舒服服地过自己的日子便是了。


    至于秦矗……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裴筠自觉自己这番话说地很是识大体,也同他赔礼道歉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该再计较了吧,可她话音刚落,便察觉秦矗的神色似乎又沉了几分,眉骨下压,黝黑的瞳眸泛着些冰冷的神色。


    “你就是想和我说这些?”


    “……你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可以说出来,咱们可以商量嘛。”裴筠老实巴交。


    秦矗看着她仰着头,神情紧张又坦诚地眨着眼看他,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怎么能说出这么惹人厌的话来。


    他别开眼,淡淡道:“随你吧。”


    裴筠圆溜溜的杏眼唰地便亮了,喜滋滋地想他这应当就是答应了,也不生气了吧?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啊。


    只是回府的路上,秦矗便再没同她说话,裴筠也乐得清静,靠在车壁闭目养神,一会儿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裴筠睡过去便不自觉地有些泄力,恰逢马车转过巷口,裴筠便东倒西歪地向一旁倒去,秦矗冷眼瞧着她晃晃悠悠地便要一头栽下去,他都能想到过会儿她磕到脑袋后捂着额头眼泪汪汪的模样。


    不出秦矗所料,裴筠果然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眼看就要撞到冷硬的雕花窗棂上时,她软软的身子陡然停住了。


    随后便又往另一侧倒去,落在了秦矗的肩膀上。


    秦矗揽着她的腰,看着这女人睡地正香,一副恍然不知的模样便不悦地抿了抿唇,这都不醒,早知就该让她摔了。


    直到马车缓缓地停下,外头高亦轻声道:“侯爷,郡主,到了。”


    裴筠眯了这一会儿也有点晕乎乎的,听到动静睁开眼便瞧见秦矗正在低头看她,他的神色平静甚至有些冷淡,她甚至还品出了一丝怒意。


    只是在她醒后,他便迅速别过了眼,看向还在睡着的秦煜兄妹俩。


    裴筠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也没深究,只瞧了眼一旁睡着的两个孩子,估摸了一下时辰应当还能再睡一会儿,便低声道:“让人来把他们抱出去吧,回房里再睡一会儿。”


    秦矗嗯了声,掀开车帘下车,让高亦去唤了几个下人来,轻手轻脚地把秦煜兄妹俩背了回去。


    还好孩子睡地熟,一直到回了锦绣苑都没醒。


    “看来还真是玩累了。”裴筠笑着看他们兄妹俩抵足而眠,对身侧的秦矗说道:“咱们出去吧。”


    秦矗颔首,两人出了墨香斋,正碰上高亦来报,说刚送来了几封西北来的急件,秦矗便往书房去了,裴筠在马车上睡了会儿也觉得有些腰酸背痛,便也准备回房再睡一会儿,只是没想到刚回正院便收到了荣王妃送来的请帖。


    “郡主,您走后不久,荣王府的人便递了帖子过来,还给大少爷和八小姐带了许多礼。”


    丫鬟将那熟悉的烫金描红请帖递上,裴筠接过,打开一瞧同她娘的那张差不离,只是最后多了一行小字,特意写了让她把秦煜兄妹俩都带上。


    荣王妃送来的礼还摆在八仙桌上,裴筠粗粗看了看,有养身的药材也有锦缎布匹笔墨纸砚,还有些金银玉石的小玩意给孩子玩的,总之应当是用心准备的。


    看来虽说荣王妃同秦煜兄妹俩已经隔了好多代,但对他们两个还是疼爱的。


    “郡主,这是荣王妃特意吩咐送给您的。”


    丫鬟捧过一个细长的墨绿描银锦盒来,裴筠挑眉接过,打开一瞧里头是一支红宝累丝石榴金簪,簪首的石榴籽都是用圆润的红宝石镶嵌而成,格外华丽。


    裴筠举起看了两眼,勾起唇角道:“荣王妃出手倒还挺大方。”


    徐嬷嬷在一旁皱眉道:“这石榴簪是多子多福的好意头,只是荣王妃这个时候送来,倒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了。”


    裴筠不甚在意地将簪子放回盒中,摆了摆手道:“管她如何想的,都收了吧。”


    这么好的簪子,送了她就收着呗。


    裴筠往内室走,碧绡和红柳服侍着她卸了钗环又褪了外裳,换了件黛青色的纹纱绣裙,又将长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漱口净手后,裴筠便斜靠在窗边榻上,招手让方才那小丫鬟锁袖上前来。


    “荣王府的人送礼过来,是从正门进的?”


    锁袖点头道:“今儿来的是荣王世子妃,本是要来拜访郡主和侯爷的,只是不巧您二位往英王府去了,老太君便请了世子妃去吃茶,咱们府里三奶奶和西府明大奶奶都一同过去陪着说话了。”


    裴筠哦了声,瞥了眼桌上的请柬,这大张旗鼓的,是生怕她婆母和明老太君不知道啊。


    “那这帖子可给老太君递了?”裴筠又问。


    锁袖摇了摇头,说没听说。


    徐嬷嬷端了茶盏上来,让锁袖先下去了。


    “嬷嬷,您说这荣王妃是不是老糊涂了。”裴筠忍不住同徐嬷嬷抱怨道:“她既然记挂着煜哥儿和玥姐儿何必让我难做?”


    要不就捏着鼻子将肃国公府全都请了,要不就偷偷地把帖子递过来,或是托她娘给她也好,总会让她有个由头好说话,结果竟然就这么敲着锣打着鼓地让她婆母和西府里的难堪。


    让她也难做人。


    “荣王妃这是帮您呢。”徐嬷嬷笑着说:“推您一把,让您少同太夫人往来。”


    裴筠嘁了一声,从前她只知道这荣王妃越老越妖,脾气古怪地很,如今看来心肠还不怎么柔善。


    还好她娘亲提前提醒了。


    裴筠歇了会儿,直到酉时,荣鹤堂来人了,说是再过两刻钟请裴筠和秦矗带着秦煜兄妹俩过去用饭。


    裴筠这才起身换衣梳洗,又让人去书房知会了秦矗一声,另把秦煜和秦玥喊醒,梳洗一番后时辰便差不多了,一家便往荣鹤堂去。


    他们到时,人都已经到地差不离了,只是明老太君说是在里屋喝药,所以还未曾出来。


    肃国公府因着明老太君的缘故尚未分家,于是这四世同堂下便很是热闹了。


    同秦矗和裴筠一辈的除了大少爷秦鼎,三少爷秦省之外,长房还有孟老姨娘所出的幼子秦睿,排行十二,今年才十一岁,西府里还有庶出的六少爷秦督,前两年也刚刚成亲,嫡妻杜氏如今有孕四月,这夫妻俩性子都很是内敛,又因秦督才学平平,身上只有个捐的六品小官,在家中存在感一向不高。


    再便是几个还没成家的了,长房唐氏的嫡幼女秦盼,西府孙氏的幼女秦瞬,另西府里还有个庶子秦冒家中排行第七,也是弱冠之年,还没说亲事。


    更不必说还有更小一辈的几个正年幼的哥儿和姐儿,荣鹤堂中可谓是热闹非凡。


    就连裴筠这个爱热闹的看着都觉得有些头疼。


    这一大家子,什么时候能分家出去单过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今儿人来地很是齐整, 在正堂内摆了三桌宴席,明老太君自然是坐在主位,秦瑞礼和孙大娘子及裴筠的婆母唐大娘子陪坐在一旁, 再便是秦鼎和秦省夫妻俩, 并秦矗和裴筠坐了一桌。


    剩下的一些庶出哥儿姐儿和没成家的弟妹便坐在另一桌,最后便是秦煜几个最小一辈的孩子了, 也林林总总地坐了一桌。


    “今儿是给矗哥儿接风洗尘, 咱们一家也吃顿团圆饭。”明老太君以茶代酒, 举杯道:“一同喝一杯便开席吧。”


    众人自然纷纷举杯,女眷们大多都是喝不了酒的, 便也以茶代酒聊表心意,裴筠则是能喝酒的,很是豪迈地喝了一整杯。


    秦矗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郡主好酒量。”西府二老爷秦瑞礼瞧见了,笑着说道:“英王从前在京中可有千杯不倒的名号,看来郡主是随了王爷了。”


    秦瑞礼比他已逝的哥哥老国公秦瑞熙要小上不少,是而如今瞧着还很是神采奕奕,兴许也有家中隐约要发际的缘由,总之精神头足得很。


    碧绡在裴筠的示意下,又为裴筠斟上了一杯, 今儿备的酒是青梅酒,不怎么醉人。


    “我母妃的酒量也是女中豪杰。”裴筠挑眉道:“想来我是青出于蓝了。”


    众人笑过,明老太君见裴筠提起英王和英王妃也循例问过他们今日过去瞧着他们身体如何。


    “都好, 父王和母妃还托我问过祖母您安康。”裴筠笑着回。


    明老太君颔首, 慈蔼地说:“那就好,得闲也请王爷和王妃娘娘多过来坐坐,叙一叙亲戚之谊。”


    唐大娘子一向是心里想什么便挂在脸上的, 昨儿刚被明老太君因着秦玥的事训了好大一通,今日又被荣王世子妃登上门来没脸,故而从一开席便没什么好脸色,也没怎么开口说话。


    今儿荣王世子妃过来,虽说面上和和气气的,但明里暗里都在排揎他们长房,来送马球会的请帖也只给昭阳郡主,明晃晃地便是来给他们没脸的。


    因此不止唐大娘子心中不痛快,明老太君亦然。


    只有西府不甚在意,荣王府的怒气本就是冲着长房去的,同他们不相干,况且秦瞬的婚事虽还没正式说定,但孙大娘子已经卯足了劲奔着赵王妃的位子去了,也不必再相看旁人,还乐得看唐氏被挤兑。


    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没人会没眼色地在明老太君面前提起。


    饭用到一半,秦省笑着对明老太君提议道:“祖母,只用饭也乏味,不如咱们行些雅令如何?”


    明老太君觉得这提议甚好,只是用饭也没什么趣味,便问秦省又有什么主意。


    “方才进来时见祖母后花园子里百花争艳,不如让丫头去各折一支进来,倒扣在篮子里,大家各自来抽,抽到什么花便以此为题赋诗一首,若是咱们觉得写的不好或是离题,就得罚酒。”秦省笑着说:“祖母,您觉得如此可好?”


    明老太君听了觉得不错,便让丫头们去准备了,还特意让一旁桌上的秦盼和秦瞬也过来一道玩一玩。


    这两位都是刚刚及笄要相看亲事的,琴棋书画女红针黹都是通的,玩这个自然是信手拈来。


    裴筠却面露难色。


    作诗什么的,她实在不擅长啊。


    于是她趁势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秦盼,笑着说道:“我在诗书上不甚通,便不献丑了,让盼姐儿替我吧。”


    秦盼虽是唐氏养出来的女儿但性子却极文静,一点都不像她母亲那般毛毛躁躁的,被裴筠摁下后脸色便有些微红,细声细语地说:“那我替四嫂吧。”


    “这怎么能让四弟妹逃过了?”秦鼎玩笑道:“无妨,只不过是自家人随意说两句即可,再不济还有四弟帮着你呢。”


    若是旁的,裴筠也就不扫兴了,只是在这诗书上她是两辈子加起来的没兴趣,书倒是被她娘亲摁着看了不少,只是这作诗一向是一窍不通。


    裴筠苦着脸刚想再推脱一二,秦矗便先开口道:“郡主不擅诗书,恰好我刚从西北回来,身上带了些伤不宜多饮酒,不如便让郡主代我罚酒吧。”


    喝酒她行啊!


    裴筠眼前一亮,点头如捣蒜,举双手支持秦矗的提议。


    秦鼎调侃道:“四弟你可是状元之才,这行酒令于你而言不过是小孩子把戏,四弟妹今晚怕都是难沾上一滴酒吧?”


    “你这可是明着偏袒了。”


    秦矗笑了笑,说道:“大哥高看我了。”


    最后还是明老太君一锤定音:“矗哥儿身上既然有伤便听他的,劳烦郡主代他喝了,他们夫妻一体,都是一样的。”


    裴筠笑眯眯地点头,随后站到秦矗身后,她想了想悄悄戳了戳秦矗的肩头,靠在他耳边说道:“待会儿你稍稍让一让,让我喝个一两回。”


    一来是大家面子上好过得去,二来那青梅酒酿地不错,裴筠是真有点想喝。


    秦矗黝黑的瞳眸瞧着她,唇角勾了勾:“放心。”


    裴筠只当他明白了,兴致勃勃地准备看众人行酒令再捎带手地喝上两杯小酒,只是玩了一半已然喝了三杯的裴筠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盯着又面色平静地说错了一轮的秦矗陷入了沉默。


    “这玉笛彻寒花怎么能赋诗牡丹,说是腊梅还差不离。”秦省捧腹笑道:“四弟,又错了,得罚酒。”


    秦矗微微笑着:“是我疏忽了。”


    说罢,他转身看向裴筠,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她,语气中还有几分歉意:“辛苦郡主了。”


    “……”


    裴筠面无表情地接过,一口饮下,阴恻恻地盯着他看,这厮就是在报复她!


    一旁的秦盼怯生生地看着这对兄嫂,小声道:“四嫂,没事吧?”


    “没事。”裴筠笑地如沐春风,双手覆上秦矗的肩膀:“继续就是了。”


    秦矗感受到肩膀被她捏地微微发痛,只不过这点力道对他而言自然不算什么,他转头瞧她,低声问:“还能喝吗?”


    “有什么不能的。”裴筠嘴硬:“我可是海量。”


    秦矗哦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在场众人也都是人精,都看出来这是秦矗在刻意灌裴筠的酒,只不过他们夫妻俩的事没人敢管,就算是唐大娘子也不敢多言,所以都只能装糊涂,看着裴筠又被灌了三四杯。


    这几杯酒下肚,裴筠是真有些晕乎乎了,小臂都直接挂在了秦矗肩上,半个身子都倚靠着他。


    秦矗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青梅酒清甜的酒味,感受到她软软的臂膀搭在他肩上,要递过酒杯去的手突然停住了,片刻后他自己饮下了这一杯。


    秦鼎和秦省相视一笑,男人自然都是懂的。


    “四弟可算是心疼了,再这么下去,把四弟妹给灌醉了,祖母可是要捶你的。”秦鼎揶揄道。


    明老太君虽不知道这小夫妻俩之间出了什么事,但猜测大概不是什么要紧事,便也只当是夫妻情趣了,闻言也只是笑,另让下人去取醒酒汤来,扶着裴筠坐下。


    裴筠一边喝醒酒汤,一边悄悄抬眼看着几人重又开始行令,暗暗地哼了一声,还算秦矗有点良心,没再继续灌她。


    这点酒对她来说自然谈不上醉,但若是一直这么喝下去就不好说了,待会儿还得装会儿醉,愧疚死他。


    ……如果这狗男人有愧疚心的话。


    在此之后,秦矗便一轮也没输过了,滴酒未沾,众人见状也没什么意思了,便又停下,直到晚膳用完,下人们有条不紊地撤了碗筷银碟又服侍着漱口净手,明老太君留他们再吃会儿茶,于是众人又往中堂去。


    几个孩子年纪小自然是坐不住的,便留在外头玩。


    秦煜和秦玥这一辈东西两府加起来如今刚好是四个哥儿和四个姐儿,其中年纪最长的便是秦煜,刚刚满了八岁,秦玥便是最小的一个,才三岁多些。


    明氏见秦煜兄妹俩一直跟在秦矗和裴筠身边没出声,便瞧了女儿秦莹一眼,示意她上前去带着秦煜和秦玥一同出去玩。


    秦莹会意,上前问过好后,又乖巧地问:“四婶婶,八妹身子好些了吗?”


    秦莹刚过了八岁的生辰,同秦煜一样都长这些弟妹几岁,加之明氏一向对这个女儿悉心教导,礼节谈吐都是极其出挑的,这会儿上前关心秦玥的身子如何了,便很有长姐的风范。


    裴筠没答,只笑着看向她身侧的秦玥,秦玥同秦莹这个很是关照他们的姐姐平日里关系还不错,闻言也笑着回道:“多谢二姐,我没事了。”


    既然孩子们都要出去玩耍,裴筠便低声询问秦煜和秦玥是要同他们进中堂去还是在这同兄弟姊妹们玩一会儿。


    秦煜对此不置可否,一向活泼些的秦玥抿着唇蠢蠢欲动地也想去投壶。


    于是秦煜这个做哥哥的便只能陪着她同秦莹几个一同玩去了。


    周氏尽收眼底,轻嗤了声,如今谁还不知道西府在背地里搞地那些勾当,亏得明氏还能像没事人似的向秦矗和昭阳郡主跟前凑。


    大人们进了中堂吃茶说话,裴筠一进去便瞧见堂中迎中挂着一副杨枝观音像,笔触细腻宝相庄严,观音垂眼笑着,那普度众生的佛性像要透出来似的,下方摆着两把红木宝椅,明老太君坐了一把,再后头便分列着两排花梨玫瑰椅,西府二老爷秦瑞礼坐在右侧首位,唐大娘子则与他相对坐在左侧,余下众人便都按着长幼陪坐在后头。


    “让你们过来是有些事同你们知会一声。”明老太君说道:“冒哥儿的婚事老二媳妇已经同我说过了,看好了翰林院侍读学士于家的女儿,我觉得不错,过些日子便请人去下定。”


    秦冒是秦瑞礼的庶子,家中排行第七,他的生母是明老太君指过去的通房丫头,进门之后说是成了秦瑞礼的妾室,实则大多时候还是在明老太君身边伺候着,故而明老太君对这个孙儿还是有些感情的。


    “于家是书香门第,文官清流,于大人当年也是高中探花郎。”明老太君笑着对孙氏说道:“冒哥儿已然中了秀才,后年便要入闱,有这么一个亲家实在不错,这门亲事你挑的不错。”


    孙氏忙笑着说道:“冒哥儿唤我一声母亲,我自当尽心。”


    秦瑞礼对这桩婚事也是十分满意的,他如今毕竟还没有爵位,庶子能说到这样的亲事,已经算不错了。


    一旁的唐大娘子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怪不得荣王妃没给他们府中递请柬,孙氏很是无所谓呢,原来一早就已经给冒哥儿相看好亲事了。


    瞬姐儿自不必说有宫中的贵妃姨母照应着,最后只剩下她的盼姐儿了!


    原本唐氏心中恼火荣王妃,是盘算着寻些由头绊下裴筠,不让她去荣王府的马球会的,可如今看来还是得让她去,还得让她带上盼姐儿去一同瞧瞧才是。


    真是晦气。


    只是唐氏没想到她刚想定主意便听裴筠笑吟吟地说:“祖母,我也有一事要同您说。”


    “今儿荣王府送了张马球会的拜帖来,只是玥姐儿如今身子还没好全,我前些日子也患了风寒,不好出门,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推了的好。”裴筠说:“听下人们说,荣王世子妃今儿来了,她可有同您说什么?”


    唐氏闻言心中倏地一沉,讶然地看向裴筠。


    不是,她说不去了又是什么意思?


    明老太君也是略一晃神,旋即便又笑了笑说道:“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叙了些闲话,你既然不打算去也便罢了,不过是一场马球会,如今开春了,京中各府邸都不知道要办多少场。”


    后头这两句话显然是说给唐氏听的了。


    可唐氏那脾气一着急哪里能听得出明老太君的言外之意,顿时便急慌慌地说道:“母亲,这荣王府的马球会去的人可是最多的,各公府侯府里的,还有那些名门清流家,保不准宫里的皇子公主们也是要去的,怎能说不去就不去了。”


    “郡主,盼姐儿如今及笄了,你便带着她一同去热闹热闹,也多见见人。”


    明老太君暗骂一声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她沉下脸轻咳了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盼姐儿的婚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让她一个姑娘家自己去挑夫婿不成?”


    “母亲,您又不是不知道这马球会上各家大娘子都在,自然是——”


    “好了,你少说两句。”


    明老太君忙摁住她,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这些不着调的话了,虽说这些马球会赏花宴大家都心照不宣是相看儿媳女婿的,但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就太难听了。


    “帖子是递到郡主那儿的,让郡主自己拿主意就是了,你少操些心吧。”明老太君沉声说道。


    唐大娘子脸色讪讪,这会儿才又后悔自己太着急了,这事回头私底下同郡主说也是一样的。


    只是她这脾气向来做不到吃一堑长一智的,同一个坑来回往里掉都是常事。


    明老太君见唐氏不说话了,才又叹了口气道:“明年睿哥儿也十二岁了,该去试一试童试,他姨娘在山上给孟氏守祭行孝,你这个做嫡母的便多关照他些,睿哥儿是个聪明的,难保日后不会中个举人回来,到时你面上不是也有光?”


    明老太君特意提醒唐氏,便是警告她不要再像去年秦眉出嫁的时候一样刻薄秦睿,秦眉是外嫁女也就罢了,秦睿可是他们肃国公府的少爷,又有天分,可不能怠慢了。


    唐氏也只能点头,对孟老姨奶奶留下的这一儿一女她真是恨地牙根痒痒。


    “睿哥儿的岁数是小了些,想来明年一试即中也难,但让他去考一考见识一番也是好的。”明老太君又看向秦家在科举一道上最为出众的秦矗说道:“睿哥儿是你弟弟,你得空便去瞧瞧,教导教导他。”


    童试便是考秀才,十二岁的年纪是小了些,多半是中不了,明老太君也没指望秦睿真能考中,但考还是要去考的,只当积攒积攒经验,下回再去便能中了。


    秦矗颔首应下,说他得空便去瞧瞧。


    明老太君这才把要说的事都说过了,摆手让众人都各自散了。


    但最后还是又留了留秦矗。


    裴筠也大概猜到明老太君要同秦矗说什么,左不过是替西府收拾烂摊子,让他们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不要再追究秦玥落水的事。


    这事明老太君也只能和秦矗说,连她在场都不方便。


    于是裴筠也没多问,到外头去接秦煜和秦煜回锦绣苑去了。


    廊庑里,秦矗的三哥秦省的庶长子秦煊和西府明大娘子的一双儿女,秦莹和秦炜聚在一处投壶。


    而秦省和周氏所出的一对龙凤胎秦烨和秦琪正带着三房最小的庶出姐儿秦珠在一侧的花厅里玩,四周丫头婆子围了一圈,正看顾着这三个小主子。


    东西两府之间不止是大人们面和心不和,孩子们也是泾渭分明。


    只是这云姨娘给秦省生的庶长子秦煊显然是毫不在意这些的,大喇喇地便同西府的两个孩子玩在了一处。


    花厅中正吃糕点的秦琪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正高兴地同秦莹一起投壶的秦玥,哼了一声说道:“明明咱们才是一房里的,大哥和秦玥却整日同西府里的混在一起。”


    刚满三岁的秦珠在榻上来回爬着玩耍,丝毫没注意到姐姐正在发脾气,晃晃悠悠地站起走到秦琪身旁时便被她发间的攒珠钗吸引了视线,胖乎乎的小手便伸了过去想摸一摸,只是小孩子手里头没分寸,一不留神便扯着了秦琪的发丝。


    “嘶——”


    秦琪吃痛,扭头一看是秦珠正冲着她傻乎乎地笑,加之方才心中恼怒,便有些烦了,一把把她推开。


    “姜氏怎么教你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秦珠才三岁,被秦琪这一推哪里能站得住,顺着她的力气便往后仰去,“咚”的一声便撞在了后头的红木炕桌上。


    她吃痛了嚎啕大哭起来,一旁的丫鬟婆子也忙上前查看,秦琪白了她一眼,嫌恶地站起身走到一旁还在悠哉喝茶的哥哥秦炜身旁嘟囔道:“真是麻烦,把她带来做什么?”


    “今儿是曾祖母特意让备的团圆宴,自然是全家都要来的。”秦炜拉过妹妹让她坐到一边去,瞧着正被奶妈抱在怀里哄着却依旧啼哭不已的秦珠说道:“你和七妹计较什么,她才多大,姜姨娘又一向老实本分,待会儿这动静把人引来了,你便高兴了。”


    秦省房中有两个妾室,一个是唐大娘子塞进来的颇为得宠生下了庶长子的云氏,还有一个便是由通房丫头抬上来的姜氏,这姜氏只有秦珠这么一个女儿,人又木讷从不争宠吃醋,只安安分分地守在自己院子里过日子。


    秦琪对这庶出的妹妹自然是瞧不上的,满不在意地说:“人来了也是她自己磕的,同我又没什么干系。”


    秦珠和姜氏又没这个能耐和脾气闹起来。


    这些丫鬟婆子都是在青云轩做事的,自然也只会闭紧了嘴,还好秦珠伤地不重,只是额头上红了一小片,奶妈给拿了她平日里最喜爱的小玩意来哄着,一会儿便不哭了。


    廊庑中刚把一支红羽箭矢投进壶耳的秦玥高兴地拍手,转而听到花厅传来的哭声歪了歪脑袋问一旁的哥哥怎么了。


    “没事,玩你的。”秦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示意秦莹已经要开始投了,让她去瞧。


    秦玥一向听哥哥的话,便也没再多问,又像只小蝴蝶似的跑到了秦莹身边看她投壶。


    随后裴筠便从中堂出来了,笑着招呼他们。


    见裴筠来了,秦玥便也不投壶了,蹬蹬地跑到裴筠身旁,发觉没见到秦矗便问她爹爹去哪了。


    “曾祖母还有话要同爹爹说,咱们先回去歇息了。”裴筠笑着说。


    秦玥乖巧地点了点头,同秦煜一边一个站在裴筠身旁,裴筠牵着他们的小手正要离开,秦鼎和秦省夫妻俩也出来了,也各让丫鬟婆子去给哥儿姐儿穿好衣裳预备各自回院。


    明氏见裴筠也正俯着身子在回廊下为秦煜兄妹俩穿斗篷,思索了会儿还是走了过去。


    “郡主,我娘家有个大夫最擅小儿医科。”明氏柔声笑着说道:“要不然我修书一封让人套了车把大夫接来给玥姐儿再瞧瞧?”


    裴筠闻言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回话,周氏和秦省也各牵着穿戴好的秦炜和秦琪兄妹俩过来了,秦煊和秦珠则被婆子们抱着跟在后头。


    周氏听到明氏的话后挑了挑眉阴阳道:“若玥姐儿真有什么不适,郡主便连宫中太医都能请来,想来是不缺大夫的。”


    “只是不知大嫂这是热心肠还是做贼心虚啊?”


    明氏神色不变依然微微笑着:“三弟妹这是什么意思?”


    裴筠在一旁冷眼瞧着,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恰在这时唐大娘子也出来了,披了件绛色的斗篷往这边来。


    周氏这才收声,明氏和秦鼎夫妻俩也没再多留,向唐氏颔首示意后便离开了。


    唐大娘子显然对秦省的这一双嫡出儿女很是疼爱,先摸过了他们的小脸才问他们这又是在说什么。


    “没什么,三嫂说起青云轩扩建的事来,如今祖母让我管家,自然得我来替母亲受累操持着。”裴筠笑着接话:“只是这账本册子底下的人糊涂,竟还没去母亲那取。”


    秦省夫妻俩想把青云轩再扩两个院子的事已经提了有一阵了,说是如今他们三房孩子多,妾室也不少,院子里不够住,所以便想着改建。


    明老太君对此不甚赞同,知道这夫妻俩一来是贪图享乐,二来也是想借改建从公中捞钱,所以一直没松口,前些日子烦不胜烦才说不管了,让他们长房自己看着办。


    是而裴筠虽是胡乱提起,秦省和周氏听闻真要修园子了也只剩高兴,不会多说什么。


    而管家的账本册子,唐大娘子也确实是有意地没给过去,裴筠这当着秦省夫妻俩提出来,又以修园子为饵勾着这夫妻俩,自然他们也不会为唐大娘子说话。


    果然这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唐大娘子咬牙,想着还要让裴筠带着秦盼去荣王府赴宴,也只能割地赔款了。


    “不必了,过会儿我让人送到锦绣苑去。”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明天就不更啦,后天上夹子,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


    第19章


    唐大娘子回了月明院便将手中的帕子一扔, 扑到了小佛堂里秦瑞熙的牌位前,跪在蒲团上呜呜地大哭起来。


    “老爷,你走了, 这家里人人都能欺负我, 让我没有活路了呀!”


    “母亲护着二房的,矗儿娶了个郡主媳妇也是厉害地紧, 刚入门多久就踩到我头上来,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跟着你去了罢了!”


    唐大娘子身边的金妈妈忙上前扶着, 宽慰道:“太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国公爷若是听到了,这不是得让他泉下难安吗?”


    说罢,她便给一旁被吓地愣住呆立在原地的丫鬟使眼色,让她过来搭把手把唐大娘子扶起来。


    唐大娘子哭地肝肠寸断捶胸顿足,这几日来的委屈全都涌上心头,听到金妈妈的话才略略止住了些,但嘴上还是说着恨不得跟着秦瑞熙一道下去这样的话。


    两个丫头连忙同金妈妈一道把唐大娘子扶了起来坐至一旁的罗汉榻上,唐大娘子还在抹眼泪,金妈妈叹了口气,让丫头去打清水来, 随后屏退了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


    “太夫人,您如今是长房的一家之主,有什么好哭的呀?”金妈妈一边俯着身子为唐大娘子拭泪, 一边哄道:“这西府早晚是要分家出去的, 我说句僭越的话,老太君年纪也一年大过一年,您还怕熬不过她不成?”


    唐大娘子推开她, 忿忿地说道:“我如今哪里还敢充什么长房主母的款,二房上头有孙贵妃和赵王,母亲又是一向偏心眼的,保不准这肃国公的爵位就真落到他们头上去了,到时人家巴不得早点分家呢!”


    “什么叫人走茶凉我算是明白了,老爷还在的时候二房那些人是如何奉承讨好,想从咱们手指头缝里头漏一点去吃,如今倒好,反过来了。”她捂着胸口,恨恨地说道:“一想到日后我要向二房俯首帖耳,这心里头就恶心!”


    金妈妈另换了帕子,重又递给唐大娘子敷眼睛,耐心地劝道:“如今这爵位不是还没有风声吗,况且还有四爷在呢,四爷如今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身上也有爵位,怎么着都不会让您向西府的人低头的。”


    这话倒是说到唐大娘子心坎里了,不论如何,她儿子如今有出息,撇去肃国公府的爵位不谈还有淮安侯的封诰,有矗儿在,她心里却是有底了许多。


    只是……


    “矗儿从小便与我不亲,我怀胎十月生下他来,却被孟氏那个贱人给勾去了,亲热地如同亲母子一般,如今还养着秦睦的那两个孩子,让我瞧着便头疼。”唐大娘子想起裴筠这个儿媳妇更是直咬牙道:“尤其还娶进门了一个郡主儿媳,更是个不讲理的人物,我能从他们两口子手里讨到什么好处?”


    金妈妈取了白玉骨扇来一边为唐大娘子打扇一边笑着说道:“太夫人这话便是孩子话了,您是四爷的生母,四爷和郡主自然是要尊您敬您的,否则这言官御史们不得上折子来参,您就放心颐养天年吧。”


    “我知道,您心里是为三爷着急,三爷身上如今没什么官位,若是不能袭爵,您心里要牵挂一辈子。”


    唐大娘子说到这神色也软了下来,握过金妈妈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诉苦水道:“我就知道只有你懂我。”


    “虽说也是省儿不争气,可他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矗儿如今功成名就,飞黄腾达了,身上又已经有了爵位,为何不能帮衬一把他哥哥呢?”


    “但凡他对省儿能有三分对秦睦的孺慕之情,这肃国公的爵位早就已经落到省儿身上了。”


    在唐大娘子看来这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的局面。


    秦省身上没有官职,眼瞧着在仕途上是没什么指望了,唐大娘子便只能盼着他袭爵,将来也有份荫庇,至于秦矗,他如今位高权重,又有淮安侯的敕封,还娶了郡主做正妻,在肃国公府如今说话都是举足轻重的,在唐大娘子看来全然没什么好操心的了,不如多帮衬帮衬他哥哥。


    金妈妈见唐大娘子终于不落泪了,才顺势劝道:“那您就更该同四爷好好说说才是,如今咱们还不清楚四爷是如何想的呢,不过我猜测四爷定然也不会想这爵位落在二房的,那左不过就是三爷袭爵,或是煜哥儿袭爵了。”


    “那小贱人更是想都别想!”唐大娘子一提起秦煜双眼便又开始冒火了:“老国公在世的时候答应过我,早晚会将这世子的位子给省儿或是矗儿的,本就没有秦睦什么事,更没有他儿子什么事了!”


    金妈妈说道:“可国公爷毕竟如今仙去了,太夫人您自己也说了二房上头有赵王和贵妃,咱们长房就只能仰仗四爷了。”


    “您还是消消气,好好找四爷说说,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啊。”金妈妈笑着说道:“况且四爷打小就是个孝顺的,您开了口他还能不依吗?”


    “至于昭阳郡主……她毕竟是儿媳妇,即使出身再尊贵也要敬着您的,郡主入门这三月,该有的规矩礼节也是一点没缺,近来这些事又可见她是个聪明人,是不会同您刻意过不去的。”


    在金妈妈看来唐大娘子和秦矗便是平日里来往太少,孟大娘子还在的时候便算了,孟大娘子都去了多少年了,这母子俩还是不亲近,四爷现今如此地位,太夫人竟然还冷着锦绣苑,也是没想明白。


    不过在唐大娘子身边服侍了几十年的金妈妈心中也清楚为何缘由,打从嫁来肃国公府太夫人便有国公爷护着,从没受过什么委屈,这脾气还和年轻时候一样,娇矜鲁莽的。


    所以金妈妈也是有相当丰富的哄人经验了,这一番话下来,唐大娘子果然被她说动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同矗儿和郡主服软?”唐大娘子十分不情不愿。


    她何尝不知道如今小儿子才是位高权重举重若轻的那一位,一直以来她硬挺着的缘由说到底还是因着秦煜兄妹俩。


    孟大娘子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想来到死也是拔不干净的,而这偌大的府里,同她有关的便只剩下秦煜和秦玥这两个孩子了,偏偏自己的儿子还像宝贝一样的护着他们,让她如何不生气。


    金妈妈知道唐大娘子心里别着这一股劲,于是忙劝道:“哪里是让您去服软,只不过是同四爷亲近些罢了,怎么说咱们才是一府里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爵位让二房抢了去吧?”


    唐大娘子听她如此说才点了点头道:“你这话说的倒有理。”


    旁的先不谈,这爵位本就应该在他们长房承袭,二房这是一朝得势便想巧取豪夺了。


    金妈妈方才也是陪着唐大娘子往荣鹤堂去的,见唐大娘子总算是转过了这个筋头便忙不迭地说道:“那我让人将管家对牌和账本册子找出来,先送去锦绣苑了。”


    提到这事,唐大娘子又忍不住破口大骂,啐道:“二房的人不要脸面,惹了矗儿和昭阳郡主,母亲倒要把我的管家权拿出来平事,全天下就没听说过有这般道理,有本事母亲倒是让二房把管家权也拿出来给昭阳郡主啊!”


    二房的人惹了乱子,却要她出血平事,唐大娘子想想都要吐血了。


    金妈妈也知道这确实是明老太君实打实地偏心,但如今也没什么办法,她若是顺着唐大娘子的话说,唐大娘子又得同锦绣苑过不去了,于是只能安抚道:“太夫人,您就当是为了咱们盼姐儿能寻一门好亲事,便忍了吧。”


    “……罢了罢了,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里是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唐大娘子叹了口气,扶额摆了摆手道:“送过去吧,改日我还得去寻昭阳郡主说说荣王府马球会的事,如今京中这么多合适的人家在寻摸儿媳妇,盼儿可不能被别家姑娘赶到前头去。”


    “正是这个理,左不过这是咱们长房的事,不好让二房看了笑话去。”金妈妈见唐大娘子松口了,赶忙让人把对牌和账本送了过去,又上前为唐大娘子揉着肩头说道:“还有今日老太君提起睿哥儿童试一事,您确实也该上些心,旁的不说,眉姑娘就这么一个同胞弟弟,她想在安国公府站稳脚跟,定然是盼着她这个弟弟能出人头地的。”


    “荣王妃又不是个好相与的,在这个关头上,万万不能再在睿哥儿的事上出岔子了。”


    想起秦眉和秦睿这姐弟俩,唐大娘子更是头疼了。


    “天爷啊,如今咱们这府里怎么哪哪都是克我的!”唐大娘子暗暗恨道:“我还要对那小崽子如何好,吃的用的又没亏待过他,还得把他当皇帝捧着吗?”


    金妈妈也只能陪笑,没了国公爷,太夫人独自一人在这肃国公府里确实堪称四面楚歌了,还好四哥儿争气,否则依着太夫人的这性子,早就被二房活血吞了。


    唐大娘子抱怨了一通但还是能听进金妈妈的话的,又捏着鼻子让她去接秦睿来她院里住到明年童试,如今他亲娘不在家里,姐姐也已经出嫁,确实得要人照料。


    不过唐大娘子左思右想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把管家权给交了出去,又吩咐金妈妈道:“如今虽是老四媳妇要管家了,但咱们的人手也不能都撤了,否则不是束手束脚做什么都不方便。”


    “让底下的人都警醒着,老老实实地为咱们做事,若是日后有机会能再把管家权拿回来也未可知。”


    这话金妈妈倒是赞同的,在这偌大的府里若是没有自己人,手里一点权利都没有那确实是举步维艰,于是她忙说底下的婆子管家们都吩咐好了,自然不会忘了他们的主子是谁。


    唐大娘子这才勉强满意,看时候不早了,便洗漱歇息去了。


    锦绣苑中,秦煜和秦玥兄妹俩也刚刚梳洗完毕,准备睡下了,兄妹俩幼时是住在一处的,只是秦煜如今慢慢大了,该注重男女大防,于是便搬到隔壁院子去了,但兄妹俩依旧住的极近,裴筠没嫁进来之前兄妹俩除了就寝和秦煜去学塾读书都是在一处的。


    晚间从荣鹤堂回来,裴筠也是陪着秦煜和秦玥说了会儿话,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才让人把秦煜送回自己院子里就寝,自己则准备在墨香斋多留上一会儿,哄着秦玥睡了再说。


    秦玥在里头沐浴,裴筠便打着扇盘腿坐在窗边榻上打量着这房中的布置。


    “天慢慢热起来了,小孩子更是畏热,明儿便让人把这儿和煜哥屋子里的窗纱都换了,太厚重了。”裴筠嘱咐道:“再有以后玥姐儿屋里多摆些瓜果,少用香料,若是她喜欢多少还能用些果子。”


    碧绡一一应下,笑道:“郡主对姑娘和哥儿真是再没有更用心的了。”


    裴筠笑了笑,日日在一处,这两个孩子有这么懂事可爱,怎么可能不喜欢。


    “还有今儿娘不是给了一盒子东珠吗,明日便让人去打两串挂络来,煜哥儿和玥姐儿戴着正好看。”裴筠想了想又吩咐道。


    今日不仅他们带了不少礼物过去,英王和英王妃也给他们塞了不少东西,那盒东珠便是尤其珍贵的,是前些日子太后赐下来的,颗颗饱满圆润,英王妃一直收着没舍得用,裴筠来了便给了她。


    只是她应该没想到裴筠拿着给孩子打络子去了。


    “打珠络应当用不了多少,剩下的便让工匠给郡主打副头面吧。”碧绡笑盈盈地说道:“那东珠颗颗圆润,做成钗子定然漂亮。”


    裴筠对此没什么所谓,她也不缺首饰,便让碧绡看着办了。


    这时,红柳从外头掀了帘子进来,上前凑近说道:“郡主,早些时候太后宣清河公主进宫了,留着用了晚膳,方才清河公主才从宫里头出来。”


    裴筠眸光微动,问清河公主可还有什么动静。


    “倒是没听说什么,清河公主从宫里出来便回公主府了。”红柳说道。


    裴筠点了点头,太后的面子清河公主自然是要给的,而且今儿一天清河公主府也没什么动静,想来清河公主也是忌惮的,如今太后出面,玥姐儿这事想来在京里应当是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荣王妃今儿指名道姓让她带玥姐儿去马球会,八成也是打着在马球会上为玥姐儿撑腰的主意的,若她没猜错的话清河公主大概也收着请柬了。


    裴筠正思索着,又有小丫头从外头进来,福了福身回禀道:“郡主,太夫人身边的金妈妈来了。”


    “快请进来。”


    裴筠挑眉,一会儿便见金妈妈满面笑意地进来了,向她见过礼后便让后头跟着的丫鬟把手中的管家对牌和账本册子送上去。


    “郡主,这是咱们长房的对牌和账本,太夫人都着意让人梳理过了,来之前还嘱咐说若是郡主有什么不明白的,便让人去月明院问就是了。”金妈妈笑着说:“为着理账这才耽误了些,郡主莫怪罪。”


    “金妈妈这是说地哪里话,我怎会怪罪母亲。”裴筠瞧了一眼那对牌和册子,便让碧绡收了,也笑盈盈地说:“金妈妈坐吧,别站着说话了。”


    话罢,一旁的小丫头便极有眼力劲地搬了杌凳来,金妈妈却连连推辞道:“今儿天色晚了,我还要赶着回去伺候太夫人,便不多留了。”


    “对了,还有一事,太夫人念着睿哥儿姨娘不在身旁,无人照应,又是童试的要紧时候,便想明日让睿哥儿挪到月明院来。”


    裴筠点头道:“有母亲照顾,那自然是最好的。”


    没想到她这个婆母竟然聪明了一会儿,听进去明老太君的话了,真是稀奇。


    金妈妈又笑道:“再有便是太夫人想着郡主知书达理,管家理事是一把好手,又聪慧通透,盼姑娘也及笄了,该让她多同郡主学着些管家的本事,便想让盼姑娘多往锦绣苑来,劳郡主多教导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唐大娘子的意思一向如此直白, 不过金妈妈已经说地尽量委婉了,话中的意思还是想让裴筠带着秦盼去赴荣王府的宴。


    甚至还有想让裴筠帮着相看人家的意思。


    毕竟如今秦盼最拿得出手的身份不是肃国公府的小姐,而是淮安侯的嫡亲妹妹, 同秦矗结亲这个名头可比公府好用多了。


    更不必说裴筠这个皇帝亲侄女亲自说和了, 京里的人家多多少少都要给些面子的。


    故而唐大娘子才捏着鼻子向她低头,也是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


    裴筠本也是准备去的, 只是想让她婆母别脑筋转不过来, 脑袋一热便为了同荣王妃置气给她使绊子, 到时她还要麻烦,她原先的盘算是过几日像唐大娘子透几个要去马球会的世家公子单子, 到时她定然就转过弯来了,为了女儿也不会再出幺蛾子。


    只是没想到唐大娘子这次竟然明白地格外快,都不用她再往下布置了,见唐大娘子想明白了,她又对秦盼的印象不错,便笑着应下了。


    “那自然是好,劳金妈妈同母亲说一声,明儿我预备着去咱们家里的铺子转转,便带上盼姐儿一道去。”


    裴筠的回答显然不是唐大娘子想听的,金妈妈心中清楚, 太夫人是想让郡主松口,带着盼姐儿去马球会的,但裴筠装傻, 金妈妈一个下人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应下之后告退了。


    徐嬷嬷恰到好处地从外头端了当归羊肉汤进来,近来裴筠风寒初愈有些体虚,她又不爱喝药, 徐嬷嬷便只能变着法子让厨房做些补气的汤羹来,这位小祖宗还能喝上几口。


    裴筠正拿过那管家对牌打量着,徐嬷嬷将汤搁至桌上,无奈地说道:“郡主,太夫人如此示好也算不容易了,咱们也该见好就收。”


    她们府中这位太夫人,脑筋简单又爱冲动,对这种人不能太迂回了,因为没人知道她们一受刺激能干出什么事来,故而徐嬷嬷才提醒了一句。


    “不打紧,我就是想清净两天,心中有数,放心吧,嬷嬷。”裴筠把对牌又扔回托盘里,笑盈盈地说。


    徐嬷嬷说:“郡主心中有数就好。”


    说罢,她见对牌和账本终于送了过来,又忍不住嘱咐明日裴筠得见一见底下的管事的婆子们。


    “这些人,尤其是大府里头的,奸懒馋滑的大有人在,又多是家生子,虽是下人但这血缘姻亲的下来也是颇为繁复。”徐嬷嬷盯着裴筠将鸡汤喝了,取了一旁早就备好的湿锦帕递了过去,继续说道:“十个里头有八个都是麻烦人物,咱们如今根基浅,又没同她们打过交道,郡主心里要有个谱才是。”


    “咱们府里采买下人都是太夫人身边金妈妈安排的,下人们的身契除了主子身边亲近的,大多都在她手里握着。”徐嬷嬷提醒道:“郡主,这可是最要紧的。”


    有着身契,便可随意发卖配人,说是捏着下人们的性命也不为过了。


    自然也就能为之所用。


    裴筠喝完鸡汤,觉得今儿炖地略有些咸了,虽说味道还是鲜美,但她还是止不住地吐舌头,灌了两杯温水下肚,才摆了摆手说道:“我都晓得,金妈妈那儿先这么着,明一早让后院的洒扫,厨房,还有采买,看管园子的那些人都先来一趟,我见过了再说。”


    她这一接手管家,要操心的还不止这么多,除了府里这些下人要一一熟悉之外,还有外头的铺子院子的收支出纳,另府里这些主子们日常吃穿用度,都得她来过目,所以说这管家也是个辛苦活。


    不管是轻松,但事事都要问过旁人的意思也是束手束脚。


    徐嬷嬷陪着裴筠嫁来肃国公府这几个月是没有闲着的,哪怕前些时候她们困住了没有管家,但府上这些丫鬟婆子她也都大致过了一遍,便将个中脾性大概地同裴筠说了说。


    这时,秦玥也沐浴完了,换了浅粉色的寝衣赤着脚,被丫鬟从里间抱出来。


    “娘亲!”


    离着还有半个屋子秦玥便笑起来,冲着裴筠挥手。


    裴筠也先把这些杂事放到一边,接过刚刚沐浴完身上一股花香味的软软呼呼的小团子,秦玥乌黑的头发披散着,已经绞过了只还有些微微的湿,带着桂花油的香气。


    裴筠笑着亲了亲她柔嫩的脸颊,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一旁的徐嬷嬷见状神色也柔和了许多,每次郡主抱着玥姐儿的时候总会让她想起郡主这个年纪时,王妃也是这么抱着郡主哄的。


    这一眨眼,郡主都已经成婚,成了母亲了。


    裴筠让碧绡去取了桃木梳来,一边给秦玥梳头发,一边问:“今天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高兴吗?”


    “高兴!”秦玥愉快地晃了晃小腿,笑地十分甜:“二姐姐还送给我小兔子了!”


    兔子?


    她怎么没见着?


    秦玥身边打小服侍的丫头桑儿见状忙解释道,说不是活蹦乱跳的兔子,是个玉坠做成了兔子的模样,秦莹见秦玥喜欢便很是大方地解了下来送给了她。


    说罢还取了过来让裴筠瞧。


    裴筠看了一眼,是个小孩巴掌大的羊脂玉坠,做工确实是精细,兔子的眼睛也是用红宝石镶上去的,做的是玉兔捣药的模样,下头编了如意结,又用五彩丝线打了络子,这样的玉坠许多姑娘都喜欢挂在腰间,佩环叮当,好看地很。


    裴筠看过没瞧出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来便让丫鬟拿下去了,笑着同秦玥说:“二姐姐送了你东西,你也得回礼才行,有来有回,这才能一直做好姐妹。”


    秦玥乖巧地点头,但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好该送些什么回礼。


    她的首饰玩具倒是也不少,但多是裴筠送的,所以她有点舍不得,裴筠见她咬着手指头,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的模样便笑了,随后给她出了个主意。


    “明儿你亲自去明德院请二姐姐过来用午膳,就当是回礼了,好不好?”


    秦玥一听高兴了,觉得这个主意好,当即便答应了,随后便赖在裴筠怀里撒娇,絮絮地又说起今日投壶她中地最多,二姐姐和三哥哥都投不过她。


    裴筠耐心地听着秦玥欢欣雀跃地分享她今日的丰功伟绩,很是配合地夸赞了她一番之后才问起了落水的事来。


    “玥儿,娘亲一直没问你,你和长宁县主昨儿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起掉到水里去了?”裴筠低下头,柔声问道。


    秦玥眨了眨眼,老实地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我在湖边看鱼,县主过来和我说话。”说到这儿,秦玥揪着寝衣,犹犹豫豫了半天才小声说:“然后她拽着我,我们就一起掉下去了。”


    秦玥落水后虽然及时被救了上来但小脑袋还是懵的,故而清河公主质问她的时候她也没法思考太多,只能照实说了,然后又被清河公主的厉声斥责吓地晕过去了。


    再醒过来后,她便已经在墨香斋自己的床榻上了,爹爹和娘亲还有哥哥都没再提过这事。


    秦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意识到这是秦矗和裴筠担心她再提起害怕伤神,所以刻意没问,她便也没再提。


    这过程和裴筠猜测地差不多,问长宁县主和秦玥说了什么也没有意义,她问这一嘴只是想告诉秦玥以后可能还会有人提起这事来,她又该怎么回答。


    “玥儿,若是再有人问你那日是怎么回事,你便说吓坏了不记得了,可能是脚滑了,不小心掉了下去,记住了吗?”


    裴筠揉了揉秦玥毛绒绒的发顶叮嘱道。


    秦玥乖巧地点头:“玥儿记住了。”


    秦玥虽然岁数不大,但裴筠知道她心里什么都明白,知道是长宁县主故意拉她入水,事后还陷害她,但只要裴筠说了,她也没有半分怨言地乖巧答应。


    裴筠看着她清澈澄透的眼睛心软地不得了,把她抱在怀里向她承诺道:“玥儿,娘亲肯定会给你讨个公道的。”


    “只是这事不方便在明面上来分个是非黑白,所以只能委屈我们玥儿,以后你如果想要去哪里玩或是去找谁玩都和娘亲说一声,不要担心会不会让娘亲操心,明白了吗?”


    秦玥紧紧抱着裴筠的脖颈说知道了。


    裴筠感受着她额前刚长出来的柔软又短小的头发蹭在她下巴上,带来几分酥痒,随后便听到秦玥小声说:“因为县主是清河公主的外孙女,所以不能说,对吗,娘亲?”


    “对,玥儿真聪明。”裴筠笑了笑,秦玥虽然表达地有些模糊,但裴筠明白她的意思,又补充道:“以后也要记住了,但凡是跟陛下有关系的人,都不能在外人面前说他们的坏话。”


    “因为陛下很爱面子的。”


    秦玥咯咯地笑起来,十分可爱地歪着脑袋说:“那娘亲也是陛下的亲人呀。”


    “对呀,所以你看是不是也没有人敢说娘亲的坏话?”裴筠挑眉道。


    秦玥认真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样。


    徐嬷嬷在一旁看着裴筠教导孩子,也在心中暗暗点头,她们郡主虽没有生养过,但教养孩子还是十分有章法的,煜哥儿和玥姐儿在郡主身边长大,以后定然都是出类拔萃的。


    只是不知,郡主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母女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有丫头来报说侯爷回来了,直接回了正房,没到墨香斋来。


    “知道了。”裴筠淡淡点头,又笑着哄秦玥:“好了,时辰不早了,你该去睡觉了,明儿娘亲带你出去玩。”


    秦玥一听明天还能出门,眼睛顿时就放光了,小脑袋点头如捣蒜,乖乖地去睡觉了。


    裴筠不紧不慢地哄着秦玥睡下才回正房去,虽然天色已晚,但院子里还是灯火通明,丫鬟小厮们都在各自忙着,几个小厮抬着三四个红木水桶从房里出来,裴筠瞧见这是沐浴时用来装热水的桶,便抬手唤住了他们。


    “侯爷沐浴完了?”她随口问道。


    只是没想到小厮颇有些为难地说道:“回郡主,侯爷好似是旧伤复发了,这会儿有些不舒坦,便先让小的们撤出来了。”


    裴筠:?


    她狐疑地往正房瞧了一眼,怀疑秦矗是在怕她找他算灌他酒的账,所以提前卖惨。


    像是他这种心眼子多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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