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给他上药 “你帮我脱
……
许婆子垂柳和秋女等人自有分工, 有守在外间的,有守在门外的,还有守在路上的, 外间的是许婆子, 门外的是垂柳,路上的则是秋女。
秋女隐在避人处, 陈垓轻而易举找到她, 与她说了几句话, 她赶紧回去传话。
垂柳听完之后立马进屋,绕过屏风打眼看到里面的情形,瞬间就给羞红了脸, 连忙转过身去。
“姑娘, 侯爷,奴婢不是故意的,是老夫人找侯爷。”
苏听雪坐在软榻的最边上, 裴洹则半躺着,颀长的身体一榻装不下, 下半身在榻外,上半身在榻上,头枕在她的腿上。
她闻言停止按摩的动作,半托起他的脑袋,“你快去吧。”
他不舍地优雅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眉宇间不掩意犹未尽之色,凤眸微微低着,幽暗又深邃,”那我走了, 你早些歇息。”
极淡极沉的声音,却带着尾音,余韵缠绵。
苏听雪点点头,忽地想到什么,叮嘱道:“记得先回去换身衣裳。”
他闻言,正扶平前襟的手一顿,“嗯”了一声。
等到他一走,垂柳许婆子等人才近前侍候。
方才那一幕太过缱绻,垂柳的脸还是红的,一想到自家姑娘刚刚的姿态和样子,有些不太敢直视苏听雪。
苏听雪见之,心下失笑。
这才哪到哪。
将来他们成了亲,必是要做尽亲密之事,如今日这般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尽在红帐之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水乳交融如蛇□□。
一念至此,她感觉脸也有些烫。
忽地想到裴洹今日的言行,比之往常不太一样,虽说以前也是逮着机会就想和她耳鬓厮磨,却是奔着生理的目的,最后都会归于香艳,而不仅仅是与她单纯的亲近。
或许她应该多了解他。
“你去把秋女叫来。”
她吩咐垂柳。
垂柳出去多会儿,秋女跟着进来。
“侯爷已经搬回来,你和陈垓相熟,帮我多打听侯爷日常的习惯和喜好。”
秋女领命离去,以最快的速度见到陈垓。
陈垓听到这个消息,赶紧报给了裴洹。
裴洹勾着嘴角,寒玉般的俊脸上满是欢喜。
原来撒娇真的有用。
……
一眨眼半个月过去,秦氏的生辰快到了。
因着不是大寿,也没有打算大操大办,仅是准备请些相熟的人,有几桌席面即可,因着正好是裴浅和苏听雪管家,一应操办事宜自是交给她们。
这段日子以来,苏听雪从旁听到上手,帮着处理过很多事,她的能力与稳重不光是被秦氏和裴浅看在眼里,也在侯府的下人中立了威信。
秦氏对她很满意,已然将她当成侯府下一任主母在培养。
她心知肚明,面上半点不显。
裴浅日日与她在一起,对她更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没少在她耳边念叨,让她别回浮州城,以后就留在京城之类的话。
两人敲定生辰宴的菜品后,对方又旧话重提。
“雪儿,我越发的离不开你了,你写信告诉四姑母,就说你在京城还没待够,可好?”
她此番上京的说法,就是给秦氏贺生辰,依着这样的理由,她应当在生辰宴过后就离开京城,返回浮州城。
“我这趟出门时日不短,我怕我母亲担心,若不然我先回去,下次再来。”
“可我已经离不开你了,我和祖母提过了,让她帮你相看一个好人家,你就嫁在京中,以后我们能时常见面。”
裴浅挽着她的手,哪里还有初见时的高冷模样,那双与裴洹相似的凤眸,让她有些恍惚。
这兄妹俩还真是一个德行。
“不管住多久,我总是要走的。”
她的话提醒了裴浅,裴浅凤眸一亮,心里的那个念头又冒出来,“那你就嫁给我哥!”
“……”
“我瞧着我哥对你不太一样,他肯定不讨厌你。”
裴浅蓦地想起好几次她们说话时,自己那位向来对女子避之不及兄长,居然没有回避,反而不时说上几句,应该不止是不讨厌。
她思量定要寻个机会好好相问,眼下暂且先放着,又道:“你是知道的,祖母很喜欢你,你若是觉得我哥不错,我去和我祖母说。”
这就不必了。
苏听雪连忙制止她,“表姐,这万万使不得,倘若表哥真对我有意,那也应该是他和祖母提及,哪能由你出面,要是传出去,旁人还当是我怂恿你,那我成什么人了。”
“也是。”她反应过来,“那我去找我哥说。”
“别。”
苏听雪又劝她,“舅母和白姑娘的事,已经让表哥很烦心,若是你也这样,他心里恐怕更不好受。”
一提到赵氏,气氛急转而下。
她神情微黯。
“你说的对,我不能这样。”
苏听雪暗暗松了一口气,道:“这几日舅母瞧着好些了,每日也能多用一些饭菜,听说昨天还多喝了半碗汤,我想着她应是有些想通了。”
“她哪里是想通了,恐怕更是恼我们,心里还惦记着别人的女儿。”她望着正院的方向,眼神中带着怒其不争的纠结,“她那偏得不能再偏的心,若不被白如沁亲手捅一刀,或许一辈子也不会醒悟。”
“这次我们也没给白家下帖子,你说白如沁会不会来?”
“会。”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眉宇间泛起嘲弄之色,很快又重现黯然,“你有所不知,以往我们侯府办事,从未给武国公府下过帖子,他们却次次不落。”
……
生辰宴的前一天夜里,所有的准备已经就绪。
她们带着人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宴席所用之物,折腾到近子时才收工。
苏听雪一回到住处,秋女就递上一物。
小巧的净白瓶子,瓶身上无任何刻记,扯开封塞后,里面是白色的粉末,闻着有几分熟悉。
她扯了扯嘴角,心道果然。
“姑娘,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垂柳问道。
“算是吧。”
自从得知白家一定会来人时,她便存了心思,故意在自己出去后不留人,实则让秋女隐在暗处。
当真不出她所料,还真有人动手脚。
“是灶下的英儿,她不是府里的家生子,是从牙婆子手里买的死契,这东西被她藏在芭蕉树下,若不是姑娘你警醒,还真不易察觉。”
秋女的言语中透着佩服,看她的眼神很是恭敬。
她不是警醒,而是在赌人心。
白如沁身为国公府的嫡女,在侯府落了那么大的脸面,怕是已视她为眼中钉,必是不会让她好过。
而此次生辰宴,便是一个极佳的机会,一则能找回面子,二则可以洗白自己,三则让她身败名裂。
她有心将计就计,但这事不能越过裴洹。
当下对秋女道:“你去传个话,就说我要见侯爷。”
裴洹来和很快,玄衣墨发煞气森寒,寒玉般的面庞上带着几分倦色,很明显是刚从外面回来,且执行的还是掩人耳目的差事。
人到了跟前,她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
裴洹睨着自己的腿,“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苏听雪听他说是小伤,还想着赶紧把事情说完,让他早点回去处理伤口,却在对上他幽深的目光中,似有一丝可怜与脆弱,又像是在撒娇,兀地福至心灵。
“让我看看。”她蹲下去,掀起他的衣摆,“这么大的口子,哪里是皮外伤!”
伤在他的大腿外侧,裤子与皮肉一起被利器划破,露出长长的豁口,豁口处应是洒了止血的药粉,虽不再流血,看着却是触目惊心。
“谁伤的你?”
“我和秦珩暗查白家,不小心中了算计。”
又是白家。
她垂着眼皮,“我这里有些药,你把裤子脱了,我帮你处理一下。”
这话一出来,空气像是着了火。
裴洹俯视着她,盯着她的头顶,“你帮我脱。”
她就知道这狗东西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心下暗啐不止,动作却是不矫情,当即站起身来,纤细的双手绕到他腰后,将腰带解下来,再伸进他外衫内,去脱他的裤子。
他身心也跟着着了火,喉结不停地滚动着,如饥似渴。
忽地按住她的手,嗓音低哑,“还是我来罢。”
若继续让她动作,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两人离得如此之近,彼此的气息清楚可闻,她岂能不知他身体的变化,不免有些疑惑,依着这混蛋人面兽身的性子,怎么会不让她帮忙?
疑惑归疑惑,该做的事却是没停。
她取出备着常用药物的藤箱,让他靠在软榻上,将那条伤腿露出来,一番给伤口清理消毒再重新上药的操作下来,也顺便把自己的事情告之。
“我虽不知白如沁到底想做什么,但她选择在外祖母的生辰宴动手,定然是不安好心,她若真是只中伤我一人倒还罢了,就怕她会祸及别人。”
“这事你打算怎么做?”
她抬起眼皮,定定地看着他,如镜的水眸一如平湖,映着春花与秋月。
“舅母被她蒙蔽,对她疼爱有加,我实在不忍看舅母的真心错付,有心想借着此事让舅母看清她的为人和品性。”
“那就按你的想法来做。”
“我若是将计就计,难免要让舅母受些苦,为此很是犹豫,这才把你找来。”
伤口已经处理好,她给他的腿缠上白布,再绑了一个蝴蝶结,颇有几分娇俏,她对这个结很满意,左看右看长睫轻颤,更似双蝶起舞。
裴洹却在看她,越看越喜欢。
若是以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心悦一人,不为人伦纲常,不为延绵子嗣,仅是想得到她的人和她的心,他定然会嗤之以鼻。
而今他只是这么看着她,便觉心情愉悦,恨不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是要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献出。
“后宅之事,你做主就好。”
听起来好像他们已是夫妻一般。
她心念一动,似不经意般问道:“我不知朝中之事,对宫里的事也知之甚少,白贵妃那么受宠,你若真和白家对上,会不会很凶险?”
裴洹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包裹着,“以命搏命,虽胜也败,若真是你死我活,侯府也落不下好。我与白家的恩仇不关白贵妃,白贵妃是白家庶女,所倚仗的是武国公府,应当不在意谁才是白家之主。”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对付的是白国公和白世子,与他人无关?”
“是。”
“那我心里就有数了。”
她还垂着眼皮,自是没有看到裴洹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宴席风云 他凤眸弯起
……
第二天一大早, 侯府上下已经忙活开来。
到了宾客上门的时辰,裴浅带着苏听雪迎客。
这是苏听雪进京之后头回在人前露脸,所有人在见到她时, 无一不是惊艳, 甚至是失神,不少人惊叹着她的美色, 暗忖着难怪前些日子会有那样的传言。
前来贺生辰的宾客皆与侯府相熟, 自然是听说了她和裴浅一起管着侯府内宅的事, 必不难猜到秦氏对她的看重,少不得有好些打听和夸奖的话。
她娇美却不软弱,乖巧而不露怯, 哪怕是有人盯着她看, 她也大大方方,如梨花清纯,又如荷花秀直, 更是让人刮目相看。
正如裴浅说的那样,白家人不请自来, 来的是白如沁和其父白正奇。
白正奇年过不惑,长相身段皆不像是白如沁的父亲,反倒像兄长,清雅贵气不必说,一双眼睛尤为出众,看人时深情而忧郁。
他瞥了一眼她,分明是带着探究与复杂,然而因着天生多情眼,并没有令人不舒服。
她总算是知道赵氏的迷痴来自哪里。
他们父女不请自来,半点不显局促, 白正奇与其他人寒暄着,白如沁似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即使是对着裴浅冷淡的脸,还能说出“浅儿表妹瞧都清减了”的话。
宾客们不算多,沈家身为侯府的姻亲,当然在邀请之列。
沈家来的是一家三口,裴文淑沈曦母女,还有小沈大人,小沈大人多看了她两眼,目光意味不明,然后径直往里走,没有等跟在后面的妻女。
裴文淑握着她的手,瞧着亲近又热情,满口都是夸人的话,夸她会做人,夸她会来事,夸她一进京就得了秦氏的青眼。
“你比我家曦儿强多了,她就是个老实的性子,一年到头没少在你外祖母跟前尽孝,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你是她的表姐,你可得好好教教她。”
正话反说,反话正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心中很是无语,却不得不回应,“五姨母莫要折煞我了,我哪有什么可教沈表妹的,她有您这个母亲,哪里需要学这些,也不需要什么机会,想要什么从别人手上去要便是。”
裴文淑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裴浅冰霜雕刻而成的脸,一下子有了裂缝,嘴角往下抿着,拼命地忍着没笑出声来,看她的眼神是止不住的赞赏。
“沈家家大业大,曦儿妹妹若是想学,大可在沈家学,何需来我们侯府找机会,五姑母,您说是不是?”
裴文淑在沈家不当家,沈曦也不受宠,在沈老夫人那里没什么脸面,虽说学了一些管家之术,大多都是纸上谈兵。
何况对于母女俩而言,侯府的管家权太过诱人,她们垂涎已久,在得知她和裴浅管家的消息后,一个比一个恼恨。
“浅儿你这孩子就是较真,五姑母是和你玩笑呢。”
又对她道:“听雪,大人是大人,小辈是小辈,好些事不能混为一谈,你们几个是表姐妹,合该相亲相近才是,你说是不是?”
她点点头,“五姨母说的没错,大人有大人的事,小辈也有小辈的事,往后我和苏表妹如何相处,您就别管了。”
一句怼得裴文淑哑口无言,好比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腿,又痛又气,还得装出宽容大度的样子。
仇人相见,分外的眼红,哪怕是言语是暗藏机锋,却还是要你装我也装。
她越发若无其事,礼数周到,道:“五姨母,苏表妹,里面请。”
……
侯府四处张灯结彩,寿联寿字随处可见,厅堂内悬挂着大红为底的金绣寿幛,上面绣着寿比南山、松鹤长春、慈竹风和、海屋添寿等吉祥话。
秦氏端坐最上的主位,身后是一个大大的金描寿字。
虽说是小办,来的人却也不少。
济济一堂的喜庆,很快就到了送寿礼的环节,裴洹送的一把玉龙头的拐杖,杖深雕刻着大小不一的寿字。
他原本要送的那幅绣图,则成了苏听雪的献寿之礼。
当寿图展开时,仿若一幅画卷活灵活现,引得不少人赞叹,在得知是她亲手所绣,更是夸奖的话不断。
有她珠玉在前,沈曦亲手画的百福图显得黯然失色。
秦氏看她的眼神慈爱又欣慰,还不掩满意和欢喜,对相熟的老友道:“这孩子打小受她母亲教养,事事都妥帖不过,我瞧着不输她母亲当年。”
这话是夸她,也是抬举她,更是在向在场的人表明对她的看重。
她不骄不躁,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的羞涩,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对上裴洹幽漆中似有星辰璀璨的目光。
所有人都注视着她,她的容貌,她的表现,皆让人另眼相看。
当然,也有例外。
她能感觉到几道不太舒服的视线,也知道是来自于谁,退下去时似不经意地一扫,余光在小沈大人的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白如沁那边。
白如沁也在看她,眼神阴晦,在与她对上后却立马挺直背昂起头,仿佛在骄傲地宣示着什么。
一阵炮仗声过后,宴席开始。
欢乐热闹的气氛中,她留意到赵氏一直在偷瞄白正奇,那时而痴迷,时而娇羞的模样,但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侯府和武国公府的旧事,不少人都知道,他们交换着眼神,你懂我也懂。
而赵氏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冷着一张脸,对谁都不热情,唯独偏爱白如沁,与之一道入席。
宴席快到一半时,赵氏突然捂着腹部。
白如沁见状,忙问:“婉姨,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话才一说完,也跟着皱眉,“我怎么也觉得不舒服,肚子好疼,好像是中毒了。”
中毒二字一出,一片哗然之声,说什么的都有。
裴浅几步到了跟前,先是问一席的其他人,“你们可有不适?”
其他人都说没有。
她冷冷地睨着白如沁,端起白如沁和赵氏面前的茶,道:“是白信石粉。”
这味道她闻过,也存了心记住,自然是一闻就能闻出来。
“浅儿表妹,你是说我和婉姨中了白信石粉的毒,到底是谁想害我们?”
“白姑娘,这话还要问你!”
“浅儿表妹,你说什么?”白如沁脸上的痛苦表情不是装的,她似是很着急,急着起身为自己辩解时,有一物掉下来。
“这是什么?”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地上有一小折开的小纸包,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
她见之,面色大变。
裴浅眼疾手快,将小纸包捡起一闻,怒斥道:“白如沁,你居然贼心不死,还敢在我们侯府闹事!”
“不是我……”
“你还不承认,你上回假装中毒不够,今日我祖母生辰,你竟故技重施!”
苏听雪扶着赵氏关切相问,“舅母,您怎么样了?”
又对裴浅道:“表姐,先请大夫。”
“是你!”白如沁疼得脸都白了,指着苏听雪。
苏听雪作疑惑状,“白姑娘,什么是我?我思来想去,你一而再的生事,应是针对我表姐。你想独占舅母的疼爱,自然是容不下我表姐,若不然也不趁着我表姐管家,接连在侯府下毒。”
“你……你诬蔑我,一定是你,我真是小看你了……”
“白如沁,这白信石粉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一桌的人只有你和我母亲中了毒,事到如今,你还想把脏水泼给别人,你真当别人是傻子吗?”
“我没有!”白如沁喊出声来,因为急,也因为痛。“是你们栽赃我!对,是你们栽赃我!”
“白姑娘,今日是外祖母的寿辰,一应事宜皆是表姐操办,我也帮了一点小忙,我们怎会坏自己的事?”苏听雪作难过状,“我们只想开开心心的给外祖母贺生辰,原本没有给你们武国公府下帖子,你们不请自来也就罢了,没想到还包藏着这样的祸心。”
一时之间,宾客们议论纷纷。
哪怕是明面上没有撕破脸,不少人还是知道白家和裴家其实不和,有与秦氏亲近的人担忧地问该如何是好。
秦氏坐着不动,持重精明的脸上很平静,“小辈们的事,让小辈们自己解决就好。”
她望着裴浅和苏听雪,半点也不担心,隐约还有几分期待。
这时男宾那边听到动静,很多人都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
白正奇大步上前,问的却是自己的女儿。
“父亲,我也不知道,我中了毒,她们却诬蔑是我下的毒。”
“国公爷,我舅母也中了毒,她和白姑娘的茶水里有白信石粉,正是白姑娘身上携带之物。”苏听雪故意让开一些,好让赵氏看清楚。
赵氏忍着腹痛,痴痴地看着白正奇,“表哥,你别怪沁儿,她肯定是一时糊涂……”
“裴夫人,这话可不敢乱说。”白正奇目光多情,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情,“事情还未查明,你怎能断定是我儿所为?依我看是你们侯府内宅混乱,有人故意陷害。”
“表哥……”
赵氏摇摇欲坠。
苏听雪两只手扶她,如水的杏眸望着白家父女,“白国公的意思是哪怕是证据确凿,你们也不会承认?”
“什么证据确凿,你这是血口喷人!”白如沁有了倚仗,更不会承认,“一定是你们暗中将那东西放在我身上的,父亲,您可要为我做主。”
“我和表姐岂会害舅母?”
她喊冤,苏听雪喊得比她还大声。
“白姑娘,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上次你住在舅母的院子里,说自己吃了中毒的点心,还买通了给我舅母看病的大夫,幸好五公主也在,请了太医验明你没有中毒,否则我舅母就要被你冤死了。
今日我外祖母生辰,你又对我舅母下毒,你如此不顾我舅母的死活,你对得起她吗?”
“我也中毒了!”
“这是你的苦肉计,你就是想栽赃给表姐。”
“我没有……你胡说,是你……”
“既然白姑娘不认,那就报官。”
报官二字,又引起一阵哗然。
裴浅跟着附和,“对,我们报官!”
有人对秦氏道:“这若是报了官,怕是不好收场。”
如此一来,白家和裴家就是真的撕破脸。
“再不好收场,也好过被人欺到头上,还要忍着受着。”
秦氏话里有话,眼底有着明显可见的痛色。
她终于站起身来,拄着裴洹送的拐杖,一步步走过去,走到苏听雪面前。
“若真要对簿公堂,你怕不怕?”
这也是考验。
苏听雪朝人群望去,一眼就看到人群后面的裴洹。
木秀于林,卓然傲世。
他凤眸弯起,隐有流光溢出来,柔和而绚丽。
她心下更定。
对秦氏道:“不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明着送礼 开窍了!
但白如沁怕。
事到如今, 白如沁如何看不出自己的安排应是作了废,不仅是算计被人识破,且还被将计就计来了这么一出。
一旦闹到衙门, 便再无转寰的余地, 自己的名声也就全毁了。
“不能报官!”
“白如沁,你果然心虚了!”
裴浅冷着脸, 在苏听雪的眼神暗示下, 有些别扭地走到赵氏身边, 迟疑地伸出手,动作生硬地扶着对方。
“我是被陷害的,陷害我的人就在侯府, 你们不要被人给蒙蔽了, 中了有心之人的挑拨离间之计。”
白如沁抵死不认,惊疑的目光定在苏听雪身上,“我相信侯府, 也相信浅儿表妹不会害婉姨,可我不相信苏姑娘!定然是她上次害我不成, 这次又故技重施……”
“白姑娘!”
苏听雪作愕然状,娇美的脸上有震惊有难以置信,就是没有心虚和慌乱,她杏眸如镜,倒映出眼前的荒唐,投射在众人的视线中。
“我不知你为何会诬蔑我?难道是听信了前些日子的传言?你若觉得冤枉,更应该报官才是,为何还要阻止?”
宾客们窃窃私语着,好些人都惧于国公府的势力与宫中的白贵妃,不敢大声议论, 却大多认定此事就是她所为。
白如沁听得不太真切,隐约能听到“知人知面不知心”“一时糊涂”之类的话,气恨交加之下,只觉得有一只手在搅动着自己的肚子。
“家丑不可外扬,我是怕一旦见官,必定有损侯府的颜面。”
“你这孩子实在是多虑了。”秦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老身的生辰宴,原本想着请些相熟的亲朋好好热闹一下,有人不请自来也就算了,还出了这样的事,若是被人欺辱至此还不声张,那才是丢尽我裴家列祖列宗的脸。”
她朝裴洹招了招手,“洹儿,你派人去知会永定府衙一声。”
“不要去!”
白如沁破了声,面色扭曲着,不知是疼的,还是急的,“侯爷,若想查清这事不难,只管把府里厨房传菜送茶的下人们找来,一个个严加审问便能真相大白。”
这是还指望那个叫英儿的咬人!
苏听雪心下冷笑,“白姑娘离我舅母最近,药也是白姑娘身上掉是来的,白姑娘这都不认,反倒要让我们侯府审问自己人,这是什么道理?”
“你给我闭嘴!”白如沁已经恨极了她,眼神也仿佛带了毒,“你这个祸水!不就是仗着一张脸,打量着谁不知道你的心思,你……”
“白姑娘慎言!”她水眸似凝了冰,“若如白姑娘所言,女子貌美便是祸水,那岂不是也包括贵妃娘娘?”
刹时之时,空气像是被封住,所有人的呼吸仿佛被叫停。
白正奇眯着眼,眼神复杂而古怪地睨着她。
她缓缓直起身来,绿裙似莲叶,面庞赛芙蕖,香腮雪凝脂,蛾眉青山重,满身看春不是春,见花不是花,却胜过人间颜色无数。
有人惊艳于她的美,不由小声感慨,“侯府这表姑娘着实貌美,比之白贵妃年轻也不遑多让,难怪白家人如此忌惮。”
“你……你想做什么?”白如沁不知为何,竟然没由来的感到恐惧,下意识躲到自己父亲身后,任由她对上白正奇。
她看也不看白正奇,盈水的双眸中浮现中悲愤,“白姑娘以为我是祸水,所以才会接连两次在侯府下毒,意图嫁祸于我?”
“你是裴文君的女儿?”白正奇还眯着眼,目光更复杂。
“是。”
她微抬着下巴,“从小我母亲就教导我要明事理懂规矩,谨言慎行,不与人交恶,我以为京中世家高门内的姑娘应是都如此,却没想到会有人因为我的长相而算计我。白姑娘,你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听雪丫头,你母亲教的没错,我京中高门内的姑娘们大多都如她所言明事理懂规矩,可也难保有些心地不纯之人,成日里无事生非。”
秦氏轻拍着她的背,递给她一个慈祥安慰的眼神,“别怕,我们侯府不惹事,却也不怕事,有人在我们侯府出了事,自然交由官府处置,白国公,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按理说是应该交由官府来断,但苦主并非我儿一人。”白正奇微蹙着眉,多情的眼睛里仿佛有千言万语般,深深地看着赵氏,“裴夫人,你也是苦主,你说这事该如何处置?”
赵氏被他这么一看,仿佛腹痛都轻减了许多,多年来的爱慕与痴迷深入骨髓,哪怕光是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心满意足。
当下昏了头,声音都跟着娇了几分,“我想着这其中必是有什么误会,哪里就到了要见官的地步,我们坐下来说清楚就好了。”
这话一出来,裴浅扶着她手就收了回去,慢慢地握成拳。
秦氏失望地摇了摇头,道:“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是被诬陷的,定是有人嫁祸于我……”
裴洹冷冷地打断白如沁,“白姑娘莫不是以为死无对证,便可以不认吗?”
这时陈垓押着一人过来。
她一看到那人,脸色顿时大变。
苏听雪却是心道果然。
那人正是马大夫。
马大夫跪在地上,指着她,“白姑娘,你说你只是想给苏姑娘一个教训,让我配合你做个戏,没想到你居然要杀我灭口!”
众人皆惊。
从他的口述中,是被用二百两银子给买通,一是畏惧白家的势力,还有心攀附。二是想着苏听雪不过侯府记名的表姑娘,他不怕得罪,也料定这事不会出岔子。
“老夫人,侯爷,小人是一时鬼迷心窍,万没有害人之心,请你们明鉴!”
“你胡说!你说是我买通的你,可是我亲自找的你?”
“这倒不是,是你身边的青红姑娘……”
“青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红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在白如沁狠辣的目光中认了罪,“姑娘恕罪,是奴婢自作主张,奴婢实在是气不过苏姑娘仗着一张脸想攀高枝的样子,有心给她一个教训。”
在场的人不说全都是聪明人,却也没有一个傻子,哪里看不出其中的门道,虽没有人说破,已然是个个心知肚明。
裴浅冷哼一声,“那今日这事呢?药就在你家姑娘身上,你要如何解释?”
“是奴婢动手时心慌,不小心把药落在了我家姑娘身上。”
“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青红,你好生糊涂啊。”白如沁装模作样着,看上去真有几分痛心,“老夫人,侯爷,是我管教不当,你们想怎么处置就处置,我绝无二话。”
还真是死的说成了活的。
苏听雪都有点佩服她。
她是国公府的嫡女,这事还真不能拿她怎么样,便是秦氏都没有办法。
“你们白家的人,你们带回去好生管教便是,我只有一事奉劝你们,以后离我们侯府远些的好,莫要不请自来,免得再横生枝节。”
在场的人一听,又是一惊。
这话是在明面上与裴家划清界线!
赵氏大急,“母亲……”
秦氏淡淡地睨来,“你险些被人害了,这事你就别管了,来人哪,送客!”
……
大夫上门后,宾客们随之散尽。
正院的门紧闭着,屋内凉意十足,一道屏风隔绝着两边的人,苏听雪和裴洹裴浅兄妹俩在屏风外,内里是秦氏和赵氏。
赵氏已经喝过解药,面色不太好地靠在床头,有些不太敢看站在床前的婆母。
下人们全被屏退,秦氏是有话和她说。
“过去的事我不想多说,我本以为你年岁见长,有些事会慢慢看明白,有些人也会看清楚,却没想到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母亲,我什么也没做,怎么就成了我的错?”
“正是因为你今日不作为,才是大错特错。你哪怕不记得自己是裴家的主母,也当记得自己是洹儿和浅儿的母亲!”
“我怎知会出这样的事,我自己都中了毒……”
“你引狼入室,是你活该!”
秦氏这话不可谓不重。
赵氏脸色更难看,也更挂不住,她知道还有人也在屋子里,裴洹和裴浅是她的儿女,她也就罢了,可苏听雪一个外人,实在是让她难堪。
“您怎能这么说我?”
“我就是说你说晚了!”秦氏重重地顿拐杖,“我累了,洹儿和浅儿也累了,你若还是不知悔改,也别待在侯府了。”
这是要替子休妻的意思。
屏风那边的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裴浅掐着掌心,压着声音,“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苏听雪握住她的手,“表姐,你别担心,外祖母话是重了些,却还是盼着舅母能想明白。经过今日之事,想来舅母应该能看清楚一些事。”
“表妹所言极是。”裴洹在她身后,因为背着她,目光极其的放肆,“今日之事也并非全无获益,至少正式和白家断交了,还得感谢表妹不怕事。”
这人也不知收敛些。
苏听雪怕露出形迹,只能微侧着身体不看他。
“我其实是有点怕的,也是想着不能让人给侯府泼脏水,又有外祖母作主,我这才大着胆子说出那样的话。”
“表妹受惊了,我这里正好有个安神的香囊。”
说着,他递过来一个素色香囊。
裴浅被他这一打岔,心里的伤感散了好些,看着那香囊,道:“这香囊怎地如此素净?”
他直勾勾地看着苏听雪,眸色深得吓人。
苏听雪想推辞,却被裴浅接过,然后塞到手中。
如此一来,不好不收。
“多谢表哥。”
“一家人何需客气,表妹女红了得,若真是要谢,还我的时候绣些图样便是。”
苏听雪暗啐。
这混蛋是在变着花样讨礼物。
她捏着香囊,实在是不想理他。
他却不依不饶,“表妹若是没空,那就算了。”
“我有空。”
她能没有空吗?
“不知表哥喜欢什么图样?”
“我属狗,最喜欢下雪天,若不然表妹给我绣个黄耳卧雪图,可好?”
“好。”
两人一来一回的,当事人或许不知,旁人却能感觉到不对。
裴浅狐疑地看着眼前凝脂玉色的少女,然后转头去看自己的兄长。
蓦地,脑子里灵光一现。
她哥这是开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她的表白 她喜欢他。
……
侯府发生的事很快传开, 宫中也得到了消息,一时沸沸扬扬,元霁听说之后, 立马前往自己母妃所在的天羽宫。
天羽宫一如既往的清静, 宫人们的神情却不见紧绷,也无忐忑不安之色, 有着其它宫中伺候之人所没有的舒展与自在。
她提着裙摆, 迈过宫殿的门槛, 一眼就看到正在作画的白贵妃。
白贵妃俯首案前,不时抬头望向窗外,画的却不是如今的景致, 而是雪景, 雪压着殿外的白樱树,如一夜春风忽至,满树的白樱盛开。
殿中燃着梅香, 仿若从画中而来。
她未出声打扰,慢慢地等在一旁, 静心地欣赏着正在作画的人,以及那快要完成的画。
“你们一道过来,可是为了今日侯府发生的事?”
白贵妃说的你们,并不止是她,还有刚进殿的少年,少年与她长相相似,正是她的双生兄长,四皇子元霄。
元霄尚在变声期,嗓音如老鸭,与之秀美的脸完全不符, “母妃,听说安平侯府的老夫人当众言明,以后不会和白家往来,这可不是小事,难道我们也不管吗?”
“怎么管?”
白贵妃净了手,接过宫女奉上的帕子,优雅地擦拭着,末了,将帕子递过去,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舅父已处置了那越主行事的下人,也算是给了侯府交待,还派人送了好些赔礼到裴家,裴家却拒不肯收,这不止是不给国公府脸面,也没将您放在眼里。”
“侯府和国公府早就不和,这些年都是白家在自欺欺人,安平侯几时给过他们好脸?今日之事,明眼人都知道那毒到底是谁下的,我可没那个脸去你们父皇面前替白家说话。”
元霄还要说什么,被元霁用眼神制止。
元霁皱着眉,声音稚嫩,语气却沉重,“表姐这两次行事,实在是太过鲁莽了。”
“她不是鲁莽,她是傲慢,是有恃无恐。”
白贵妃美目泛冷,眼神极淡,望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你们记住,我出身白家,我姓白,白家与我不可分割,但你们姓元,白家于你们是臣,君可用臣,却不可全然依赖于臣。”
她的目光在元霁身上的时间短,停在元霄身上的时间长,“霄儿,我早就与你说过,你与你舅父相处,你当为主,万不能让他牵着走,白家的事,你能不掺和就不掺和,你父皇最不喜的就是外戚涉政。”
“母妃教导,儿臣不敢忘,只是想着白家若能好,我们就更好。安平侯极得父皇的看重,倘若白家真和裴家决裂,必会被人利用,用来对付我们。”
“无妨。”
她素手打开香薰炉,夹了一块香料入内,不多会儿的工夫,殿中的梅香浓郁了些,清雅淡然极是好闻。
“我与你们说过,这后宫之中手段万千,有时候不争就是争,他们争权夺势,我们争的是你父皇的心,道不同不相为谋。”
又叮嘱元霄,“若你父皇问起,你可以坦言相告,告诉他你本想缓和白家和裴家的关系,是我不让你插手。”
元霄称是。
对于自己的母妃,他是信服的。
这些年不管宫中起过什么风云,新人来了又去,母妃始终圣眷不衰,他们兄妹二人也最得父皇宠爱。
外人说是因为白家的缘故,他却知道是母妃的手段,似若有若无的梅香,可与春风为伴,也可与冬雪相和。
他离开之后,元霁留了下来。
皇子在前朝行走,更看重朝堂,公主居于后宫,日常接触女眷居多,是以母女比母子更亲近些。
“儿臣听说表姐曾当众指认苏姑娘是下毒之人,苏姑娘不认,声张要报官,裴老夫人对此很是支持,若非裴夫人阻拦,只怕是已经对簿公堂了。”
“倒是个有胆量的。”
元霁知道自己母妃这话是在夸苏听雪,不免有些纳闷,“儿臣瞧着那苏姑娘与侯府一心,对白家心存芥蒂,哪怕再是个好的,恐怕也不宜深交。”
“她对白家有芥蒂,你反倒不能对她和侯府有芥蒂,你是君,君者兼济天下,若觉得是好的,便可深交,若觉得不好,也不宜明面上交恶,寻常处之即可。”
“母妃,儿臣记下了。”
白贵妃淡淡一笑,一时似落樱漫天,却又有红梅之艳。
纵使身为她的女儿,也深感惊艳与赞叹。
“母妃,您真好看,可惜儿臣不及您一半。”
“你生来尊贵,不必在意外貌,也无需借着长相去攀附什么,容貌对你而言是锦上添花,对我们来说可能就是唯一的筹码。”
元霁觉得这话太沉太暗,只当她是感叹深宫生存不易,不免心疼,“母妃放心,您不想靠白家,那您以后可以靠儿臣和皇兄,儿臣和皇兄已经长大了。”
她又笑了。
一手搂着女儿的同时,美目望向那幅画。
雪落无声,堆聚成花。
……
苏听雪出忘俗院时,天色已晚。
秦氏还有话对自己的孙子孙女说,因此裴洹和裴浅兄妹俩还没出来。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拐道去找水姨娘。
水姨娘未出席生辰宴,以养病为由,也不单是这一次,以往侯府热闹都没有参与过,便也无人提起,无人觉得奇怪。
王婆子在外面迎她,满面红光。
“表姑娘让人送来的那些菜奴婢也沾了光,姨娘还多用了小半碗饭。”
“府里的喜事,应当所有人都沾一沾。”
“表姑娘宽仁,是奴婢们的福分。”
她不排斥这样的讨好,以微笑回应。
屋子里的灯烛很亮,应是知道她要来,水姨娘的穿戴十分整齐,气色看着更是红润了些,脸上瞧着也生了一些肉。
对方欲起身见礼,她紧走几步虚扶,“姨娘,你可莫要折煞我,今日之事若不是姨娘助我,我如何能成事?”
那个叫英儿的丫鬟所有的动作都被人监视,意图嫁祸的东西也被替换,而赵氏和白如沁所中之毒,是斟倒茶水的人为之,还包括将药包偷偷放在白如沁身上。
而那个人是水姨娘的人。
“妾说过,若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妾必定竭尽所能。”
“姨娘这次可是帮了我大忙。”
“那也是你机警,察觉到有人想害你,否则妾想帮也帮不上。”
经过今日之事,水姨娘更肯定她的能力,对于说过的话也越发的深信不疑,“你母亲若是知道,定会以你为荣。”
“姨娘放心,待我成亲之时,我母亲会堂堂正正地回到侯府。”
水姨娘闻言激动不已,嘴唇颤动着,“妾就等着那一天。”
等到她一走,王婆子都跟着心情激荡。
“日后表姑娘成了侯夫人,五姑娘母女便从侯府讨不到什么好,沈家本就嫌弃她们,她们又靠不上侯府,奴婢倒要看看她们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水姨娘面色微动,转头望向墙角的笼子,笼子里养了一只雪白的兔子,正怡然自得的吃着草,她看着看着眼神渐渐湿润。
“文君养了个好孩子,便是亲自生的,也未必有这个好,她能有依靠,我也就放心了。”
“要奴婢说,姨娘和四姑娘的福气还在后头,等到表姑娘进了门,姨娘您就不用这么苦着自己,当常出去走动才是。”
“她若嫁到侯府,我更不能张扬。”她用帕子按着眼角,将泪水擦干,“你要记住,四姑娘是老夫人的女儿,表姑娘是老夫人的外孙女,老夫人容我,怜悯我,正是因为我知道分寸,一旦得意逾矩,便是自寻死路。”
……
苏听雪刚走到拐弯处,赶巧遇到前来找她的裴浅。
她也没有隐瞒,说自己顺道去看过水姨娘。
水姨娘是裴氏的生母,她有此举也是人之常情。
裴浅并未多想,一心惦记着自己之前的那个发现,越思量越觉得亢奋,明明累了一天,却不急着回去歇息。
“我方才仔细想了想,想着有些不太妥当,你若真给我哥的香囊上绣了花,又把香囊还给他,倒像是你们之间什么。”
他们之间本就有什么。
她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娇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我与表哥是表兄妹,这次进京的路上表哥对我照顾有加,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回报一二,不过是给他的香囊上绣个花,对我而言就是举手之劳的事,若是表姐觉得不妥,那我就直接把香囊还回去。”
“不,不是。”裴浅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要是对我哥无意,便不能让他误会。”
“误会什么?”
“自然是误会他喜欢你,你喜欢他。”
裴浅说完之后,凤眼不眨地紧盯着她。
她心下浪潮不断,一时激进,一时快退,面上倒是不显,“表哥人很好,也很照顾我,我确实喜欢他。”
“当真?”
裴浅险些欢呼出声,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果然,她的下一句就是,“我也喜欢表姐。”
“……”
裴浅很是失望,无奈地看着她。
她暗自好笑,却不由唾弃自己。
“表姐,你要不要去我屋子里坐坐?”
裴浅还不死心,顺势点头同意。
她们一走远,暗处突然出现两道身影,一道修长如竹,一道矫健灵活。
“你也听到了,她说她喜欢我。”
裴洹目若星芒,大有冲破暗夜之势。
陈垓无语。
敢情他家侯爷只听自己想听的。
“苏姑娘还说喜欢大姑娘。”
“她那是故意的,她最会装了。”
那小骗说喜欢他,必是不会有假,哪怕仅是一点点,他也会借着这一道缝隙,慢慢地撕开她的心,强行挤进去,然后后牢牢地霸占着不放。
他望着夜色,眼神更是布满星河,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她、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亲事初定 表哥表妹。
……
裴浅在苏听雪的屋子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辰, 离开之后还不嫌累,竟然马不停蹄地去找自己的兄长。
兄妹二人感情不错,因着都是冷淡的性子, 私下相处言简意赅, 最不喜欢绕弯子,向来是有话直接说。
她一见到人, 第一句话就是:“哥, 你是不是对雪儿有什么想法?”
裴洹给她倒了一杯凉茶, 凤眸深深,玉面平静,淡淡地“嗯”了一声。
饶是她已有猜测, 还是震惊不已, “你……你真的喜欢她!”
“我与她结伴进京,一路上朝夕相处,发现她和旁的姑娘不一样, 渐渐被她吸引。回京之后,我同祖母说起此事, 想娶她为妻,祖母已给四姑母去信,算日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答复。”
“这么说,祖母也知道。”
这点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很是意外之余,又问:“那雪儿知道吗?你为何不和她说?”
裴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微凉的茶入喉,却浇不去他的急切。
他敛着眼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裴浅以为他是不知如何开口,或者是怕拒绝, 暗道自己这位兄长自来不近女儿,还以为真是个冷情的性子,却没想到也有心悦于人的一天。
又私心想着这也怪不了他,便是她自己,这些年都没什么朋友,不也是一见到雪儿表妹就觉和是投缘。
“哥,我觉得你应该告诉雪儿,我瞧着她对你印象不错。”
“哦?”他眉梢微挑,“她都说了我什么?”
“她说她也喜欢你,说你相貌堂堂气度非凡,还说你体贴周全,且能力卓越,是个难得的谦谦君子。”
“她真是这么说的?”
便真是那小骗子说的,也全都是违心之言罢。
当然,喜欢他那句不是。
他勾起嘴角,隐有笑意。
裴浅见之,只觉稀奇。
“哥,我看出来了,你当真是很喜欢她。”
“我已认定了她。”
“难怪你动作这么快。”
“一旦认定,自当是先下手为强,免得夜长梦多。”
裴浅怔了一下,神情有一刹那间的黯然,很快恢复如常,“先前我送那些人时,好几位夫人都同我打听雪儿的事,我听她们的意思,应是有什么想法。幸好你和祖母说好了,否则祖母不知情,若是有人上门提亲,还真的会好好替雪儿挑一挑。”
“这事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
“那行。”
她猜的果然没错,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探秦氏的口风。
秦氏用自己只是外祖母,不能越为外孙女的父母为由,含含糊糊地把话给岔了过去。
接下来的好些天,不时有相熟的夫人来拜访,有给自己的庶子打算的,也有为自己的嫡子说亲的。
一时之间,府里都在传苏听雪被看重,应是会嫁到京中,倒是淡化了生辰宴发生的事。
赵氏称病不出门,也不见人,每日的饭菜倒是都有用,武国公府那边送了几次礼,皆被拒之门外,听说白如沁已随白老夫人出京散心。
苏听雪照旧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倒把裴浅给急得左右忙活,一边在她面前拼命说自己兄长的好话,话里话外都是暗示,一边逮着机会就让她和裴洹相处。
她有些过意不去,却不得不装。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秦氏的好友杨老夫人上门。
杨老夫人儿子是御史,生辰宴的时候才来过侯府,此番找秦氏不为别的,正是为了自己孙子的终身大事。
她与秦氏多年交情,自不用像其他人一样先探口见,而是开门见山,就说自己相中了苏听雪,想聘回家做自己的孙媳妇。
“我瞧着那孩子是个好的,遇事不慌,行事有度,最难得的是不怕事。”
还有重要的一点,她事先问过自己孙子,孙子一听就红着脸拼命点头,一百个一千个愿意。
秦氏和她说话,也不会藏着掖着,“不瞒老姐姐,那孩子我也喜欢得紧,打算就留在侯府。”
她自是惊讶不已,转念一想必不会是这位老妹妹的孙子,想来应该是想许给旁支庶支中的小辈。
“你府里的那些人我都知道,若说品性不错的小辈,倒是有几个,可我家策儿也不差。你我姐妹,你最是知道我性子,我敢保证那孩子进了我杨家的门,我定然当亲孙女一般疼爱。”
秦氏知她误会,抿了一口茶,面上还带着微笑,“老姐姐,实不相瞒,我留那孩子在身边,可不是为了其他人,我是为了我自己的亲孙子。”
这下她是真的震惊了。
“秦妹妹,你是说你想让她给你家洹儿当媳妇?”
“正是。”
“那……那我还真不能和你争了。”
原本她还想着那孩子是好,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出身低了些,好在他们杨家不在意这些,如今听到秦氏居然是为自己的亲孙子留人,便越发觉得苏听雪是块美玉。
“我就说那孩子好,怎么看怎么喜欢,那小脸长得多好看,跟朵花似的,瞧着就让人心里高兴,还有那性子,不急不燥沉稳大气,和你当年还有几分像。”
事到如今,亲事结不成,情分却不能丢,她顺势夸苏听雪,一是真心之言,二是不想让秦氏有所介怀。
秦氏自是知道她的用心,似是忘她之前说亲一事,“老姐姐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那孩子的性子有些像我。她是文君养大的,文君的性情你是知道的,最是个通透又难得的。”
说到裴氏,她不免也有感慨。
“文君那孩子是个好的,可惜出了那样的事。”
“我给她去过信,她的回信刚到,说是自己一切都好,对于这门亲事,她很是满意。”
她再次感慨,“文君受你教养,当年我就说过,阖京上下也找不出有几个比她品性更佳的姑娘。她身为嫡母,治家管人无可挑剔,还养出了那么好的孩子。秦妹妹,这是你的福报。”
这话实在是说到了秦氏的心坎里。
秦氏也是刚收到裴氏的信,赶巧好友上门。
等到杨老夫人一走,即刻派人去请苏听雪,却又将人叫住,道:“先让侯爷过来一趟。”
……
苏听雪到的时候,屋子里只有秦氏一人。
秦氏笑吟吟地看着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她乖巧地过去,听话地与之挨坐着同一软榻之上。
“这些日子好几家上门,皆是有意求娶你,方才杨老夫人过来,为的也是同样的事。她那孙儿是杨家嫡出,模样性情都属上乘,如今在御史台为官,是个不错的儿郎。”
当日生辰宴时,她和裴浅一起迎客,好几个年轻的公子见到她都失了神,有人甚至堪称失态,那位杨公子她有印象,看她的时候脸都红了,应是个腼腆的正人君子。
倘若没有裴洹,她必会利用这样的机会,好好替自己谋划一门亲事。
“外祖母若觉得杨公子是个好的,那必然不错的人,只是我母亲名下唯我一女,我要是远嫁,她肯定舍不得。”
“你母亲疼爱你,自是盼着你嫁得好,你当知道,你嫁得越好,她往后的日子才会越顺遂。”
她低下头去,看似在琢磨这番话。
半晌,抬起头来,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听外祖母的,但您能不能先问一问我母亲?”
“你的终身大事,当然越不过你母亲,不管如何,我都会与她通气,倘若她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
“多谢外祖母。”
秦氏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心道这事还真是自己的孙儿一厢情愿,不由眼神微闪,略一轻侧着头,余光瞟着身后的珠帘。
她留意到对方的小动作,心下一动。
看来这屋子里还有人。
但不管是有人还是没人,也不管那个人是谁,她的回答都不会变,也必须表现出心无所属,婚姻大事皆任由长辈们做主的姿态,虽说有欺瞒他人之嫌,却实在是无奈之举。
倘若旁人知道她和裴洹有私情,不会有人相信她是被逼从的那一方,必会认定是她利用自己的美色勾引了裴洹。
她出身低,将来若想稳坐安平侯夫人的位置,不仅要有能力,让人心服口服,品行方面更是不能有丝毫被人诟病之处。
“你叫我一声外祖母,你的事我怎能不上心?”
秦氏转过头来,仔细打量着她。
芙蓉玉色不张扬,自有清光照人眼,这孩子生得可真好。
“浅儿喜欢你,与我说了好多回,想让你留在京中,杨家的孙儿是不错,这门亲事按说也是极好,可我瞧着你这些日子和浅儿一起管家,很是有模有样,对于侯府的内宅之事应是颇有几分心得,若是能留在侯府,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应该不是试探。
她琢磨开来,思忖着莫不是母亲有了回信?以裴洹的长相能力,母亲肯定不会反对,那外祖母为何还要绕弯子?
一室的沉香,隐约还有一丝冷雪之色。
那狗东西又耍什么花招?
她暗啐,面上不显,“外祖母事事为我着想,我听外祖母的。”
秦氏笑了一下,“那你觉得你洹表哥如何?”
“洹表哥?”她装作惊讶的样子,“他是侯府之主,又是奉宸军的统领,这一路上京,他对我很是照顾,阖京上下应是没有几个比他更出色的公子。”
她毫不吝啬的夸奖,极其的客观,又恰到好处的掺杂了一些个人的情感,却是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秦氏身份和阅历使然,见过太多的后宅龌龊与算计,哪怕再是欣赏她,心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是以到了这个地步仍然不忘试探。
“你洹表哥对你印象不错,他有意求娶你,你意下如何?”
她脸上的诧异之色更深,似是不敢相信,也想不通,“京中贵女如云,什么样的都有,表哥怎会看上我?”
“你样貌性情皆是不错,他心悦于你,又有何奇怪?”
“我出身不高,本就是庶女,我生母的事,还有我曾经定过亲的事,想来外祖母也应该知道。我这样的身份,实在是配不上表哥,外祖母是表哥的亲祖母,当为他着想才是。”
她嘴上说着配不上,心里想的却是她配不死他。
秦氏对她的反应和言语很满意,终于打消了心里的最后的那一点顾虑,慈爱地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他说他认定了你,一回京就和我说想娶你,我瞧着你是个好的,已经给你母亲去过信,她也回了信。”
说完,秦氏将裴氏所写之信递上。
她接过之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信上说了很多事,包括她和李项的亲事,以及退亲的前因后果,字里行间全是对她的偏疼。
“母亲事事为我着想,我何其有幸,才会遇到她,外祖母,我想母亲了,我不想离开她。”
如珠的眼泪滴落在信纸上,晕开其中的几个字。
秦氏这下是更相信她对裴洹无意,眼神越发的慈爱,“好孩子,你母亲有你这个女儿,也是她之幸。她说亲事虽好,却还得你自己愿意,那外祖母问你,你可愿意?”
“有外祖母和母亲作主,我……我愿意。”
秦氏亲自替她擦着眼泪,近看之下更是惊艳她的容貌,暗道孙子眼光毒辣,“好孩子,不哭了,你是我的外孙女,这侯府是你的家,你安心留在这里,你要记住,你是你母亲名下唯一的孩子,你好,你母亲才好。”
“我记下了。”
她哽咽着,越显娇美可怜。
秦氏都被晃了眼,朝身后道:“出来吧。”
须臾,一只修长的手撩开珠帘。
月白色的直裰,腰间挂着那黄耳卧雪的香囊,行走间姿仪优雅飘逸,轩然霞举玉树临风,不是裴洹还能是谁?
她装作震惊到有些回不过神的样子,尔后赶紧起身见礼,“表哥。”
凝脂般的小脸如被水洗过,皮肤干净而润透,似朝花沾着露水,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美得让人心生疼惜。
裴洹低着眉眼,眼睛里全是她。
她哭过的样子真好看!
他只觉身心都着了火,一时渴得厉害,声线沉得吓人,“表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正大光明 为他量身。
她微低着头, 略侧过身子,瞧着有些不太自在,还有一丝羞涩, 这害羞不完全是假装出来的, 而是难抵某人的目光如火。
秦氏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满眼都是赏心悦目, 又觉孙子的情意露骨, 自己身为祖母都有些没眼看, 老脸也跟着发热,不由轻咳一声,以示提醒之意。
“方才我和听雪丫头说的话, 你可都听见了?”
“孙儿都听见了。”
他稍稍收敛了些, 眉宇间的欢喜却毫不掩饰。
大孙子高兴,秦氏也跟着开心,当下点头道:“那这亲事就算是定下了, 我即刻写信给你四姑母商议婚期。”
“劳祖母费心。”
他说话时,凤眸又落到苏听雪身上, “表妹若有话想和四姑母说,也可一并去信。”
苏听雪杏眸一亮,更加干净通透,“我这就回去给母亲写信。”
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十足一个恋母的孩子,又娇又美又乖巧听话,看得秦氏心头都有些发软,“行了,你们各自去忙罢。”
这话不是送客,而是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两人齐齐告退, 然后一道离开。
一出忘俗院没多远,裴洹道:“我也会给四姑母去信,让她收到信后带着你的嫁妆来京,一应成亲事宜可以等她进京之后再议,也免得耽搁日子。”
她觉得急了些,却也不矫情,只说听他的。
他修长的手摸着腰间的香囊,素色衬得堆雪洁白无垢,幼体的黄狗憨态可掬卧在其上,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以后你我互送东西,不必再寻什么掩人耳目的借口。”
这是还想要东西?
她对上他幽深如晦的目光,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想起自己以前给他画的饼,“那我给你做身衣裳?”
他眼睛里蓦地星光大盛,“去你那里,你给我量个腰身。”
这人真是一刻都等不及!
他们仅是站在一起,已是打眼至极,更遑论是正大光明的相伴同行,且去的还是她的住处。
一路上遇到不少下人,皆是好奇又探究。
许婆子正和王婆子在说话,乍眼看到他们一道回来,一个比一个惊讶,她们赶紧上前行礼,隐约猜到什么,相视一眼后,各有欢喜在心头。
他们一进屋,苏听雪就让垂柳取来布尺。
他站得笔直,宽肩窄腰如松如柏,本是傲然飘逸于雪山之巅的神物,却自甘坠入到滚滚红尘之中。
先是量肩宽,再量臂长,接着是腰身。
苏听雪拿着布尺,双手从他腰侧伸到前面时,他双腿迅速往后移,两人的身体瞬间紧贴,如同连体婴。
一时之间,她不仅能感觉到他的温度,还有他此时的状态。
他们谁也没有动,仿佛被时空静止,唯美如一幅画卷。
“雪儿!”
裴浅声音到,人也到。
她看着贴在一起的他们,惊讶过后不是避嫌,反而快步走近。
“你们这是做什么?”
苏听雪抢先答道:“表哥让我帮他做一身衣裳。”
“哥,你让雪儿给你做衣服?你这次又有什么说法?”
一个又字,道出她已识破自己兄长的小心思,那双与之相似的凤眸睨着他腰间的香囊,带着几分狡黠的揶揄。
“方才祖母找我和表妹同去,四姑母已应允我们的亲事。”
“当真?”
她惊呼出声,尔后大喜。
“雪儿,你可愿意?”
苏听雪已后退两步,凝脂玉色的小脸上有些许的红晕,是羞涩,也是气恼,“表哥长得好,能力不俗,是我高攀,岂有不愿意?”
“那就好。”
她欢喜之余,话也多了起来,“我以前还担心他这般性子,世间难有女子入他的眼,他宁愿和马过一辈子,也不会娶妻生子。”
“马?”
“你可是不知道,我哥早年养了一匹马,名叫烈雪,他喜欢得不得了,吃住都与烈雪在一起……”
“浅儿!”
裴浅到底给自己兄长面子,没有继续往下说,却小声对苏听雪道:“我哥害羞了,我以后和你细说。”
苏听雪弯着眉眼,如两汪清泉潋滟,微笑着应下。
烈雪?
名字里也有一个雪字,她不会是一匹马的替身吧。
……
定亲之事很快传开,第一个反对的人是赵氏。
她静养几日,气色不见好转,反倒更加沉郁,冷着脸时如覆着一层寒层,似僵死的人一般,透着一股子暮气。
“母亲,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秦氏早料到她会来,在她进屋之后已让所有人都退下去,“你若还是想让洹儿娶白家那丫头,那就不必说了。”
“洹儿是我的儿子,也是您的亲孙子,他是安平侯,又得陛下器重统领奉宸军,便是不和白家结亲,您也当给他挑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
“门当户对?”秦氏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门当户对就一定好吗?旁人不知,你应当最是清楚。”
当年儿子娶赵家女,谁不说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赵氏有些心虚,却不想相让,不是为了裴洹,而是觉得自己丢不起人。
“我知道您喜欢那孩子,那孩子或许是个不错的,可她的生母出身不堪,纵然被文君记在名下,身份也不够。我们侯府是什么人家,堂堂安平侯夫人岂能是一个附庸之家的庶女?”
“洹儿喜欢,那孩子也有管家之能,我觉着极好。”
“您不能听他的,他年轻气盛,一心想和我作对,又被那孩子的长相所迷,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您是他的祖母……”
“够了!”秦氏不想再听她说下去,将手中端起后没有抿半口的茶往桌上一搁,“你还有脸说他和你作对?你帮着外人给他下药时,可有想过他是你儿子?”
她闻言,郁气沉沉的脸上隐有一丝心虚。
“沁儿是国公府的嫡女,哪里配不上他?”
“你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么就忘了她给你下毒的事?”秦氏语含讥讽,看她的目光越发怒其不争,又气又无奈。
她也恼,却不是恼白如沁。
“那之前没有这些事时,您也是不同意,我还想着您必是要给洹儿挑一个人品相貌家世都极佳的姑娘,您如今却选了那孩子,我实在是不明白。”
“我说了,洹儿喜欢。”
“他不懂事,您就由着他,您这样是害了他!”
秦氏听到这话,看她的目光越发的失望,“你执意让他娶白家的丫头,那才是害了他!白家手握兵权,白贵妃被圣宠多年,你只看到鲜花着锦,也想着锦上添花,却不知过犹不及的道理。倘若洹儿真娶了白家女,他还能被陛下重用吗?”
“陛下最宠爱白贵妃,必是有心立四皇子……”
“住口!”秦氏都不知说她什么好了,揣测圣意也不是这么个揣测法,“帝王心思,怎能胡乱揣测,你忘了先皇后一派是如何倒的吗?”
夏帝的嫡母窦皇后在世时,窦家是永定城第一世家。
先帝体弱却好玩乐,朝政之事被窦氏一脉把持,窦氏无所出,不思拉拢一众庶皇子,反行打压迫害之事。
那时京中有传言,说窦家是想改朝换代,自己主宰天下。
“陛下最痛恨外戚当权,他能容白家,一是因为白贵妃,二是白家这些年表面上还算是安分,但他绝对不会允许掌管着京畿安危的是白家的人。”
“母亲,这也是您的猜测。”
秦氏险些被气笑了。
“洹儿父亲临终前把洹儿和浅儿兄妹俩交给我,我便能做主他们的亲事,我意已决,你好生调养身子,旁的不用管。”
“母亲,您难道不怕别人笑话吗?”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简直就是戳了秦氏的心窝子。
秦氏一时表情变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你还知道被人笑话?我的晨儿是怎么死的?他伤成那样,你这个做妻子不照顾他,却出入别人的帐帏,你可知京中的人是怎么说他的?
他们说他是窝囊死的,冠帽染尘,羽翎生绿,他死后还被人笑话!你可知京中的人背后又是怎么说你的?他们说你是永定城第一痴妇!”
她面上血色尽褪,越显僵白难看。
秦氏再也不想多看她一眼,“洹儿承爵多年,一直没有搬回正院,如今他要成亲了,你也该挪个地方。”
“母亲!”
“怎么?不愿意?”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那孩子配不是洹儿……”
“当年你若是言明你已有属意之人,我裴家绝对不会强娶,这些年你摆出一副我们侯府亏欠你的模样,成日里自怨自艾的,我瞧着实在是碍眼!你若是不肯挪,那就搬出去罢。”
最后这句话,才是对她的绝杀。
如果说秦氏上回所言已经极重,这次却是重上加重,半点情分和颜面也没有给她,她的自尊和自傲都被击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母亲……”
“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还念着和洹儿浅儿的骨肉情,以后莫要再生事,好自为之。”
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半天,如受到极重的打击,人魂分离一般,落魄地道:“儿媳知道了。”
一室的沉默,低气压让人心坠坠,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不好受,秦氏也不好过。
人一走,秦氏和单嬷嬷哭诉,“我一想到晨儿是因她而死,我吃了她的心都有,可她到底是洹儿和浅儿的母亲,我只能忍着她。可怜我的晨儿,自从她进门之后没有半点体贴,过得比成亲之前还不如,难得有快活的时候,还劝我不要怪她,说她是心不由己,她心不由己,我的心都快痛死了,又哪里由得了自己。”
“老夫人……”单嬷嬷跟着流眼泪,“奴婢知道您的苦,您也是为了侯爷和大姑娘。”
“是啊,我是为了我的洹儿和浅儿,只要他们开心,我就欢喜。听雪那孩子除了出身低些,样样皆是好的,我不觉得她配不上洹儿。”
“奴婢也觉着表姑娘样样都好,等以后她嫁进来了,您也就轻省了,也能享享清福,过个两三年府里有了小主子,必是又要热闹了。”
单嬷嬷的话安慰到了她,她心里的酸楚淡了许多,对未来的憧憬让她重新振作,“你说的没错,我很快就要当曾祖母了,还有什么好怨的。”
这亲事得尽快才行。
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身不由己 他绝对不会
……
是夜。
一道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芭蕉树, 猫蹲着在树底下挖出一个瓷瓶,再小心翼翼地将土填好,刚一起身时, 猛不丁看到身后的人, 吓得失声尖叫。
秋女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喊, 我家姑娘要见你。”
刹那之间, 原本熄了灯的屋子顿时大亮。
她很快被带到苏听雪面前, 脸色如土,魂不附体。
“你叫什么名字?”
苏听雪问她。
她声音颤抖,“回苏姑娘, 奴婢叫……英儿。”
“英儿?”
苏听雪当然知道她是谁, 却明知故问,“你方才在做什么?”
人赃俱获,还被抓个现行, 由不得她不说实话,然而她实在是害怕, 身体抖得不像样子,说出来的话也是断断续续,好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
“苏姑娘,求您饶奴婢这一回,奴婢没有下毒,奴婢不敢的……”
她有没有下毒,苏听雪也清楚。
“你为何不照她们说的做?”
“奴婢的娘死的早,后娘不喜奴婢……对奴婢非打即骂,奴婢从没吃过饱饭……她还嫌奴婢吃的多,把奴婢给卖了……
奴婢到了侯府后, 才算是吃上了饱饭……青红姑娘说白姑娘定会嫁给侯爷,奴婢若是不听她们的,等白姑娘嫁过来后就把奴婢给卖去窑子……奴婢害怕……可奴婢不想害人……”
白如沁找上她,也正是因为她不是侯府家生子的身份。
家生子背后的关系复杂,谁也不知和其他下人之间有什么牵扯,最是不好掌控,而一个侯府买来的无根下人,拿捏起来才最是容易。
“你起来吧。”
她身体抖得厉害,半天都爬不起来,还是垂柳扶着她,她才站起身来,却腿软得厉害,只能弓着腰。
“此事我会查清楚,你若真是没有害过人,我必会不为难你,也不会告到外祖母那里。”
“苏姑娘……”
她震惊着,不敢置信着,情绪波动极大,作势又要跪,被垂柳给拉住。
“多谢苏姑娘,奴婢……奴婢以后这条命就是姑娘的。”
苏听雪要的就是这句话。
却不会完全相信她,在她离开之后,叮嘱秋女,“看着她。”
秋女领命,跟着出去。
夜已深,夏虫却聒噪不断。
苏听雪让许婆子和垂柳都歇着,还想着今晚那人应是不会来时,便听到敲门声。
“我刚回来,看到你这里还亮着灯,便过来看看。”
裴洹说着,人已到了跟前。
一身玄色的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肃气,显然是从外面回来。
“方才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听雪给他倒了一杯茶,不是放在桌上,而是温柔地塞到他手里,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他一扫身上的霜寒,仿佛被春回大地。
她把英儿的事情一说,末了,道:“她也是身不由己,又没有真的下毒,我想着还是应当给她一个机会。”
身不由己几个字,让他的表情微变。
他一仰脖子将茶喝完,搁杯子的当口,长臂一展,她顿时落入他怀中,
“白天祖母问你时,你说全凭她安排,便是杨策也无妨,是否也是身不由己?”
这是秋后算账?
她觉得挺可笑的。
难道她跟他就不是身不由己吗?
但时至今日,身不由己也好,心不由己也好,皆不是她能左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允许的条件之下,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一念至此,她踮起脚,用自己的柔软去安抚他。
“我不那么说,外祖母必会怀疑,我想堂堂正正的嫁给你,我若是名声不损,你也颜面无光,我们夫妇一体,自当齐心协力才是。”
又娇又软的声音,还有留在唇角的余香,让他眸色骤沉。
他知道她是被迫,也知道她心有不甘,更知道她眼下都在权衡利弊,但他绝对不会放手!
他不急。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思及此,他慢慢俯头,吸取着她的芬芳。
……
翌日。
正院那边的动静不小,下人们进进出出,不停地有人将东西搬出来,大大小小的物件散落在院子里,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么大的动作,阖府上下很快知道赵氏要搬到别的院子。
裴浅没有露面,苏听雪也不好过去。
“我哥承爵之后,按理说她就应该搬出来,却一直拖到现在,不知情的还当她是在怀念我父亲,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苏听雪不好评价,人性说白了就是那么回事,有些人哪怕是不喜欢也要占着的东西,或是为虚荣,或是为利己,或是为恶心别人。
她如今顶着对方未来儿媳的身份,在人家的女儿面前,委实不宜说什么。
好在裴浅也不是真的问她,见她好半天没说话,便将话题岔开,“那院子空出来之后,还得修葺一番,你想什么布置?”
“这事你问你哥,我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这又不是后世,很多事好说不好听的,能不插手就不要插手。
裴浅也反应过来,道:“那我就自己看着办了,反正你放心,绝对把院子修整得妥妥当当,尤其是西边的那间屋子,里面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留。”
她指的是白如沁住过的地方。
“表姐办事,自然是再妥帖不过。”
“什么表姐?”
她凤眸微挑,打趣道:“过不了多久我就得叫你嫂嫂了。”
两人说说笑笑,又一起处理府里的大小事务。
那些管事们再见她们,态度多少都有些变化,之前全都是以她为重,便是知道苏听雪得秦氏看重,也认可苏听雪的能力,却并没有太过在意。
现在知晓这位表姑娘是他们以后的主母,一个个的别提有多上心。
苏听雪倒是和平常一样,以她为中心,拿捏着应有的分寸,这般不骄不躁,不喜形于色,且沉着稳重的姿态,更是让人高看。
正院那边的事她们虽未到场,但时刻关注着动向。
赵氏搬去的是府里较为偏僻的院子,挂上一块写着静思的匾额,说是要静心调养身子,不想被人打扰。
然而没过两天,便有人登门。
裴文淑一看到她,满口的疼惜之词。
“嫂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这屋子多年没住人,我瞧着那台阶上的藓都没有清理干净,那些奴才莫不是欺你失势,居然这般偷懒。”
她本就冷着的脸,听到这样的话更是没什么血色。
裴文淑嘴上会卖好,这些年没少讨好她,她自是不会赶客,只是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你不上赶着去巴结那丫头,跑我这来作甚?”
“那孩子对我有不待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方才去了母亲那里,也见到了她,她正是风光得意之时,眼里更是没有我这个姨母。”
裴文淑装出失落的模样,泛起苦涩的表情,“我倒不是想巴结她,就是想着她到底是四姐记在名下的孩子,我这个当姨母的总该为她做点什么。”
她用帕子按着眼角,似是被伤透了心。
赵氏哪里愿意听她诉苦,脸色更冷了几分,“这些话你和我说有什么用,我也不招她待见,她若是进了门,恐怕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婆母。”
“嫂子,我也正忧心此事呢,她明摆着与你生分,母亲也向着她,她若是进了门,你的日子可怎么过?”
“我是洹儿的亲娘,她能把我如何?”
她从这话里听出了有恃无恐,还有认命,不由得又恼又怒,恼怒这个嫂子拎不清,此时不应该是死活不同意亲事吗?
那死丫头不过是个记名的庶女,生母还是出身贱籍,这样的身份都可以,她的曦儿怎么就不可以?
可怜她的曦儿,知道这事之后都气哭了,哭了整整一宿。
“嫂子,你不能听之任之。”
“怎么?你想做我的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姑嫂多年,有些事心知肚明。
她忙否认,“嫂子,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着母亲已做了主,这门亲事不可能有变,你也别和那孩子置气,应当缓解关系,免得日后婆媳生隙。”
赵氏半信半疑,脸色好看了些。
“难不成我还要讨好她?”
“一家人,哪有谁讨好谁,你是长辈,你若是愿意放低姿态对她关心一二,她必会领你的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屋子因为久不住人,哪怕是打扫得再干净,还熏着香,还是能闻到一丝半缕的霉灰之气。
赵氏沉默起来,好半天没说话。
她见之,恼怒不减,又增急切。
又捏着帕子按自己的眼角,“我想讨好那孩子都不得其门,她对我有怨,当众言明不会收我的东西,我到底是做姨母的,总想着照应她。她非京中长大,好多东西都未用过,我给她置办了一些面脂水粉头油等物,又怕她不收,一直不敢送出去。”
她话里有话,可惜赵氏没听出来,反倒觉得她絮叨,隐有不耐烦之色。
“你与我说这些作甚?”
“好嫂子,你我处境差不多,也都是想和那孩子亲近,东西我已置办好了,不如就给你,你拿去和那孩子走动,别说是我送的,可好?”
不等赵氏回答,她带来的婆子就将两手礼物放在桌上。
“那些补品我是送你给的,另外的姑娘家用物是给那孩子准备的,东西都是现成的,也省得你另外准备。”
“我若想送,何需你准备。”
赵氏语气生硬,并不领她的情。
她作伤心状,“嫂子,我也是没有法子,这才出此下策,我就当是可怜可怜我,我实在是想弥补一二。你若是觉得为难,且当我没来过,这些东西你随便处置即可。”
赵氏面色变化着,明显在犹豫。
等她走后,对方婆子道:“你把那些东西送去给苏姑娘。”
又思忖一二,说:“挑个老夫人和大姑娘都在的时候送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害人害己 “送客!”
……
方婆子遵着她的吩咐, 特地挑选秦氏和裴浅都在的时候将东西送过去,如此一来送东西的地点当然不会是苏听雪的住处,而是忘俗院。
祖孙几人正在说话, 一堂的其乐融融。
一听是赵氏派人送东西来, 气氛瞬间生变。
“夫人说苏表姑娘从浮州来,随身所带的那些胭脂水粉应是用得差不多, 这些东西都是京中贵女们爱用之物, 想来能派上用场。”
苏听雪赶忙上前, 亲自从对方手中接过东西,“有劳舅母惦记,你回去帮我带个话, 就说我很喜欢。”
事实上她心中无半分欢喜, 有的只有疑惑和警惕。
秦氏最是希望儿媳转过弯来,还当赵氏是愿意和她缓和关系,遂笑着对她说:“你舅母心细, 竟然想到这些事。听雪丫头,你快打开看看, 可是还有什么缺的?”
她乖巧地将锦盒打开,只见里面头油面脂胭脂水粉样样齐全,一股子扑鼻的香味,香味中隐有一丝不太安分的气味。
当下拿起疑似气味来源的胭脂,装出满心欢喜的模样闻了闻,多年前闻过的味道勾起她心里的无奈,杏眸中泛起一丝冷意,须臾又消息不见。
“舅母准备齐全,有了这些尽够了。”
她将锦盒合上,准备交给身后的垂柳。
“这是玉容阁的桃花粉, 我年轻时也喜欢用,也不知是否和以前一样?”
秦氏看着她手里的东西,似是自然流露而出的感慨。
她心念微动,把东西送过去,“那祖母瞧瞧,这桃花粉是不是和您当年用过的一般无二?”
“我来瞧瞧。”
秦氏像是很感兴趣,拿起她方才闻过的桃花粉,置于鼻子下方闻了好半天,转手递给单嬷嬷,“你来闻闻,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单嬷嬷接过之后,也细嗅了好一会儿。
“似是有些不太一样。”
“那你再看看其它的东西,是不是也不一样?”秦氏说这话时,神情已淡了些。
裴浅一开始还有些失落,赵氏是她的亲娘,她身为女儿都没有收过这样的东西,难免心中酸涩,眼下见单嬷嬷将锦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打开,如同查验一般,自是感觉到不太对劲。
单嬷嬷把东西全闻过一遍后,对秦氏道:“奴婢瞧着好些东西都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唯有桃花粉和桂花头油似是换了方子,香味浓郁了不少。”
秦氏点点头,不置可否,问方婆子,“这些东西是你家夫人几时备下的?”
方婆子又不傻,哪能察觉不到不对,却难免纠结,不知该不该如实相告,“这……奴婢也不清楚,夫人是让其他人采买的。”
“祖母,这些东西……”
裴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氏制止。
“你用的是什么胭脂?”
“我……年前买的,也是桃花粉。”
裴浅忙让人去把自己没用完的桃花粉取来,两相一对比,赵氏送来的这盒香味明显浓了许多,甚至都有些呛鼻,她神情复杂着,瞧着更冷了几分。
“老夫人,我家夫人是一片好心,这东西不会有什么不妥当吧?”方婆子已是站立难安,又不敢离开去给自己的主子报信,只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能有事。
“你老实交待,这东西是你家夫人派谁去采买的?”
“老夫人……”
屋内冰盆里的盆量充足,凉气无孔不入,但方婆子却额头冒汗,“奴婢……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东西是……是五姑奶奶准备的。”
一听是裴文淑准备的,秦氏和裴浅的脸色皆是大变。
苏听雪却心道果然。
她就知道这门亲事招人眼,有些人根本不可能放过她。
“五姑奶奶说她有心想给苏表姑娘送东西,可苏表姑娘明确说过不收她的东西,她实在是没有法子,这才找上我家夫人……”
“啪!”
秦氏一拍桌子,又惊又怒,沉着脸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来得很快,是她常用的人。
一番查验之后,对方面色凝重,“老夫人,这胭脂和头油里被人下了毒,若是不知情的人用了,轻则面部红肿,重则溃烂流脓,结痂之后必留疤,掉头发是轻的,就怕成了癞痢头。”
“什么?”裴浅大惊,尔后大怒,“她这是又想故技重施!”
这个她,当然是指裴文淑。
秦氏再拍桌子,“去,去沈家把那个孽障叫来!”
又忍着气,加了一句,“让夫人来一趟。”
裴浅面有愧色,拉着苏听雪的手,“雪儿,我母亲必是不知情的……”
赵氏千不好万不好,也是她的亲娘。
苏听雪理解她的心情,反过来安慰她,“舅母心性简单,哪里知道人心险恶。”
若不然也不会被白世子拿捏了大半辈子,生生毁了自己原有的好日子。
秦氏看着她们,若有所思,忽然问道:“听雪丫头,你方才是不是也闻出了不对?”
“不瞒外祖母,我十二岁那年,二姐曾送过一盒香脂给我,那香脂很是油润,我擦在脸上总觉着粘腻,便用来擦手,却不想没过几日手痒得厉害,紧接着起了大片的红疹。
大夫说我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碰的东西,我思来想去也想到那盒香脂,私下找了家医馆请郎中查验,郎中告诉我,那香脂里面被人掺杂了有毒之物。
我没敢声张,也没有告诉母亲,只记住了那味道,免得自己再被人算计。”
这件事是真,但她没有用那香脂,而是留了个心眼,收到后没多久就找了郎中查验。
裴浅气愤不已,一张脸越发冷得厉害,“这世上为何总有这样的人,成日里盯着别人的东西,想方设法的害人?”
“一家子姐妹,好比是同个园子里的花,各自盛开争奇斗妍,但难抵有人想独占鳌头,以为踩踏他人便能显出自己,却忘了一枝独秀不是春的道理。”
秦氏感慨着,神情严肃,“害人之人终害己,来路不正得到的东西,便是一朝拥有,也不会长久,反倒让人看轻。”
这说的是裴文淑。
裴文淑之所以被沈老夫人不喜,半点插手不上沈家的管家之权,正是这个原因。
她身在沈家,裴家的人去请还得费些时辰。
而赵氏就在府里,自是比她先到。
一路上还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送了东西,婆母比较满意,所以请自己过来说话,心里还有几分自得。
却不想一进屋,立马察觉到气氛不对。
秦氏一指桌上的东西,道:“这些东西是文淑给你的?”
赵氏下意识去看跪在地上的方婆子,方婆子赶紧回道:“夫人,那桃花粉和桂花头油被人下了毒。”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秦氏怒其不争,又气又恼,“你还有脸问我是怎么回事?你帮别人送东西之前怎么不动动脑子?”
“我……”
赵氏语塞。
她再是迟钝,再是不聪明,眼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哪里知道她会包藏祸心……”
“当年文君的事你都忘了吗?她是什么性子,你难道不清楚吗?还敢拿她的东西做人情,若不是我察觉到不对,听雪丫头就要被你给害了!你怎么和洹儿交待?”
“我找她去!”
她作势要出去,被秦氏叫住。
“我已让人去了沈府,你且等着就是。”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裴文淑做贼心虚,面对她的质问,早已想好推脱之词,“嫂子,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这东西你都送了出去,经了他人的手,谁知道其中出了什么岔子。”
“你的意思是我动的手脚?”秦氏实在按不住火,手里的茶盏掷了出去,打在庶女的身上,然后落地碎裂。
茶水洒了裴文淑一身,将那绛色的衣服晕开一大团的水渍。
裴文淑来的时候向传话的人打听过,却什么也没问出来,当然不知道赵氏的东西是直接送到忘俗院,而不是苏听雪的住处。
等她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心里把赵氏骂得是体无完肤。
赵氏险些被冤枉,自是恼恨无比,“亏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想弥补,没想到你是借我的手害人,裴文淑,你好歹毒的心思!”
“嫂子,我还想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给你的东西明明都是好的,怎么转手就被人下了毒?”
“你还想栽赃到我头上?”
赵氏气得不轻,差点说不出话来,“母亲……是她,就是她做的!”
婆媳这么多年,秦氏多少知道她的品性,她是蠢不假,却不是个坏的,否则一个又蠢又坏之人,必不会被容忍到现在。
“文淑,你做过什么,你自己知道,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多余的话我不想再说,以后若非相请,你们母女不要再来侯府。”
“母亲!”
“来人哪,送客!”
一个客字,表明了秦氏的决定,也注定了裴文淑以后的身份。
裴文淑千算万算没算到事情败露得如此之快,自是满心的不甘,她还想说什么,已有婆子过来拉她。
“母亲,我冤枉啊……”
她又慌又急,倘若就这么被赶出侯府,她在沈家更被人看轻。
怎么会这样呢?
蓦地,她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朝苏听雪看去。
正值妙龄的少女,脸上全是独属这个年纪的娇嫩与稚气,有着没有经历过磨难的浅显与天真,仿佛一眼就能看透。
但那如水的杏眸,却太过平静,平静到像是深藏在幽谷中的寒泉,不知经历过多少岁月,见识过多少沧海桑田的变迁。
这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的眼神!
她猛地记起白如沁的事,目光惊疑不定。
看来是她小瞧了这个死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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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想看她哭 “不想哭。
……
世族高门的女子, 出嫁前倚仗的娘家的势力,出嫁后亦然。
除非是在夫家站稳脚,要么手握掌家之权, 要么是深得婆家长辈和丈夫的看重之人, 否则万万不能失去娘家的支持,但这几种条件往往是相辅相成, 娘家越是地位稳固者, 在婆家也就越受器重, 反之便是婆家也不待见。
一个出嫁女若是被娘家所弃,又在婆家没有话语权,还无子傍身, 可想而之处境会如何?
是以, 她几乎是拼尽全力挣脱拉她的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母亲,求您可怜我, 我姓裴,我是侯府出去的姑奶奶,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不知情的人还当是您设计冤枉我,以为您是个苛刻狠毒的嫡母……”
她也是乱了分寸,到了这个地步居然威胁人。
秦氏险些被气笑了。
“我会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不可能走漏半点风声,我倒不是给你遮脸,我是实在丢不起这个人,我裴家还有其他的姑娘,她们不能被你的坏品行所累。”
“母亲……”
“除非是你说出去的,否则绝对不会传出半个字!”
秦氏这话说的很明白, 是给她留了脸,却也是断了她的路。
她终于慌了。
“母亲,求您……”
“拉出去!”
那两个婆子再不留余力,使着最大的力气将人给拖出去。
该清理的人清理了,剩下的就是该教育的人。
秦氏不知是太过失望,还是给儿媳妇留脸面,这次没让裴浅和苏听雪旁听,连下人们也全部屏退出去,只将赵氏一人留下。
谁也不知道婆媳二人说了什么,赵氏出忘俗院时差点没站稳。
苏听雪和裴浅就躲在一旁,裴浅险些冲出去,才抬起腿,又生生收回来,眼睁睁看着人被方婆子扶走。
“接连经历被人利用之事,舅母的心情必定不好受,等过些日子她想通想明白,也就能转过弯来。”
“这么多年她都没想明白,谁知道她这辈子还能不能醒悟?”
裴浅满脸的苦涩,又是失望又是痛心。
“雪儿,实在是对不住,险些害了你。”
“你又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哪里就对不住我,便是舅母也无害我之心,她不过是被人利用,我不怪她。”
苏听雪其实是无奈。
赵氏是她未来的婆婆,注定是她以后绕不过去的一个人,所以她比谁都希望对方能醒悟,哪怕是想明白一星半点,不再被人利用,不给她添麻烦也是好的。
“雪儿,谢谢你。”
裴浅握着她的手,冷艳的脸上隐有几分羞臊,似愧疚,也是欣慰。
“我以前还想着你比我小,以后我应当照顾你多些,如今看来你处事看事比我老道多了,已经有几分长嫂的模样。”
“表姐,你又笑话我。”
“我哪敢笑话你,你以后可是我嫂嫂,我还指着等我出了门子,你能给我撑腰呢。”
“这个你放心,大事有表哥给你顶着,我必是不行的,但若是内宅之事,你有事尽管找我,我定然给你做主。”
她说得太过郑重,娇美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反倒让人不好再打趣她。
树荫如伞遮日,少许的日头从叶隙间射进来,光影在她的芙蓉面上移动着,如诗如画,似诗中有人,画中有仙。
裴浅一时看迷了眼,喃喃着,“难怪我哥心悦于你,我若是男子,也会被你所引。”
“表哥心悦我?”
那王八蛋不就是图她的色!
她就不信如果她是个丑八怪,哪怕一早被识破有情公子的身份,那人也不会喜欢她,更不可能让她给他解决。
一想到裴洹,她莫名其妙生起气来。
白如沁也好,裴文淑和沈曦母女也罢,之所以针对她,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这是他招惹的桃花债,惹来的却是别人的不得安宁。
转念一想,这股气又散了,认真说起来,她又何尝不是因为他的色,若不然也不会和他纠缠至今。
罢了。
饮食男女,图色才正常。
然而夜里见到人时,她还是免不了上眼药。
“我若是不够警醒,又不疑心舅母会害我,必是会用那些东西,想想都后怕。”
说这些话时,她又在装,娇软的声音,似春风细语,轻颤的长睫,如羽蝶欲飞,吐气如兰,丝丝入耳。
“以后别人送的东西,你一律查验清楚,能不用则不用。”
“这倒是个法子,可如果不能断其源头,免不了有防不胜防之时。”她胜水的杏眸盈盈地看人,潋滟着细细的波光,直叫人恨不得溺毙其中。
须臾,裴洹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这女人还真是不知足,到了如今还想得寸进尺。
“我说过不会有别人,你还要我如何?”
当然是要昭告天下啊。
她装作委屈的模样,“我险些被人害得烂脸,还有可能成瘌痢头,你还凶我。”
“我哪有凶你,我是不知该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
“你不能光和我说,还得让别人知道。”
她仰着脸,巴巴地看着他,端地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裴洹最是吃不消她个样子,若是她再流几滴眼泪,更是受不住,却被勾得心生邪念,身体也着了火,“好,依你。”
一手摩挲着她的眉眼,“你今日吓坏了罢?怎地没哭?”
她暗啐。
他以前就说过她越哭,他就越想欺负她,所以现在是想欺负她吗?
这狗东西果然变态。
“不想哭。”
不是没吓哭,也不是不敢哭,而是不想哭。
裴洹低笑一声。
这小骗子真有意思。
……
赵氏闭门谢客好些日子,谁也不见。
裴浅担心了两天,见她每日都有进食,也就放下心来。
一日一日过去,正院那边已经修葺得差不多,剩下的就是添置东西,苏听雪虽表明不参与,可架不住有人在中间为桥。
不拘是格局新改,还是风水布置,裴洹都会私下过问她的意思,所以一应改动她看似是没有参与,实则全程提供意见。
一切如常进行时,京中忽然刮起一阵流言,流言的内容是她与李项定亲又易主的事,说她是品行有缺清誉有损,这才被人退的亲。
流言很快被压下去,没几天裴浅收到受邀参加赏荷雅会的帖子。
帖子的发起人是忠勤伯府的大姑娘陈茵,陈茵是永定城有名的才女,其姑母是宫里的宋妃,宋妃育有二皇子,二皇子是除四皇子之外,另一个受夏帝看重的皇子。
与之一起收到帖子,还有苏听雪。
这也难怪。
苏听雪虽是暂住在侯府的表姑娘,但和裴洹定亲的事已经传来,日后也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夫人。
她看着侯府园子里已呈凋敝之相的荷花,有些不解地问裴浅,“荷花最好的时节已过,陈大姑娘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办赏荷雅会?”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个陈茵颇为恃才,且看不上寻常姑娘家的才情,以为都是些庸俗见识,自然是不屑与她们一样在盛夏赏荷,偏偏独爱残荷之美。”
原来如此。
单凭这一点,她隐约猜到一些对方的脾气。
果不其然,陈茵和她想的一样,长相不算有多惊艳,看上去清瘦又清高,冷淡又淡然,却又带着几分刻意。
这样的场合之中,她还见到了沈曦。
沈曦瞧着瘦了些,哪怕是精致的兼容,也隐约能看出一些气色的不佳。
她们表姐妹之间,人后没什么情分,人前却还得装装样子,便是她不想装,对方也会装,不仅主动和她打招呼,还死活同她和裴浅坐在一起,故意营造出一种她们关系尚好的假象。
众女对着伯府那一池子青枯相间的荷叶与莲蓬,毫不吝啬着溢美之词,残景确实有别样的美,她也生出欣赏之情。
“往年都是些旧人,这诗词也难有新意,今年倒是有新面孔,不知这头诗就由苏姑娘来作,如何?”
陈茵一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先前她来时,已受到四面八方的关注,全都是惊讶于她的貌美,眼下再次被人注目,当然不止是惊艳,还有好奇和猜测。
裴浅皱眉,小声道:“这个陈茵怎么回事?往年她只想自己出风头,要么也是让与自己交好的人卖弄一二,今年居然会第一个找你?”
好在她们都有准备,也没什么好为难的。
她慢慢站起,环顾一圈后,道:“承蒙陈大姑娘看得起,那我就献丑了。”
这一亭亭而立,恰如盛景之中最为娇艳的荷花,在一池的残荷映衬之下,越显一枝独秀,灼灼其华,熠熠其姿。
“菡萏凋残映寂水,碧盘枯去逐秋风,待到春来浮萍开,玉骨破泥君子生。”
“好诗!好一句玉骨破泥君子生!”
有人惊叹着。
却也有人怀疑,“苏表姐不是说平日里除了绣花就是练字,没想到还会作诗。若不是亲耳听到,我还当是表姐作的。”
这话是沈曦说的。
沈曦表面上没什么,实则已是恨毒了她,恨她抢走自己的机会,恨她害得自己的母亲被侯府所弃,致使她们母女在沈家越发小心翼翼。
一时之间,有人也跟着质疑,“苏姑娘,这诗真是你作的?”
裴浅冷哼一声,“当然是她作的,难不成是你做的?”
那人一噎,也知道这位侯府大姑娘的脾气,立马闭了嘴。
她又对苏听雪道:“有些人就是见不得有人比她们长得好看,还比她们有才。”
苏听雪闻言笑了一下,刹那间芙蓉盛开,更显姿容无双。
“我父亲年轻时是浮州城小有名气的才子,我母亲未出嫁前在京中也有些才名,我身为他们的女儿,再是不喜欢诗词,多少也学了些皮毛。”
众女不太可能知道苏春台是什么人,却多多少少听过一些裴氏的事,当年裴氏便是凭着才情入了沈家人的眼,这一点阖京上下几乎人尽皆知。
饶是如此解释,仍然免不了被人嫉妒和针对。
“前些日子京中有一些关于苏姑娘的传言,也不知是真是假,苏姑娘可否为我等解惑?”
苏听雪闻言,正中下怀。
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她的感觉 自在与浪漫
……
传言一流出来时, 就被裴洹给压下去,但口舌之言不可能完全堵住,更拦不住有心之人你传我, 我传你。
人言如虎, 众口铄金,这种事解释没什么用, 不解释却不行。
她如水的眸光从所有人身上掠过, 似能清楚映照人心的镜子, 将在场之人的神色表情尽收眼里。
“自然是假的。”
“假的?听起来不像……”
“诸位应该听说过我母亲以前的事 ,她当年被人算计,致使自己的亲事易主。如今她是苏家的主母, 怎会容忍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更何况她最是疼我, 又岂会让我经历她过去的痛苦?”
这话一出来,众人议论纷纷。
“在场的姑娘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平日里最是不屑与市井女子一般嚼人舌根, 也应该知道这种事不仅不能轻信,更不应当乱传。”
裴浅本就是不怎么近人情的冰美人, 说话也不委婉,是以很多人不太想对上她,唯恐她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她这一帮腔,很多人就闭了嘴。
然而别有居心之人,岂能轻易让风波平息?
“沈姑娘,我先前问过你,你不是说这事未必是假吗?那你来说说,苏姑娘可曾定过亲?又是否因为与人有私情,而被退了亲?”
霎时间,几乎在场的人都看向沈曦。
沈曦恨不得坐实传言, 却又不敢说得太过直白,故而装作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道:“我记得以前听过苏表姐定亲的事,不知为何亲事换了人?”
苏听雪闻言,心下冷笑。
冤家路窄,还总是聚头,那就别怪她说话难听。
“不知沈表妹是听谁说的?我母亲与你母亲多年不走动,也没有书信往来,你怎知我的事?”
不等沈曦扯出侯府,裴浅也跟着发难,“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曦儿表妹是从哪里听说的?”
若是沈曦还坚持说是在侯府听人说过,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她气红了眼,也恨毒了心。
“我……”
苏听雪可不想听她胡扯什么理由,再次出声制人,“沈表妹,我怎么说也算是你的表姐,你若真是听人说起过,为何不先与我求证,反而和别人说似有此事?不知是何居心?”
裴沈两家的亲事,那可是被永定城的人谈论了好多年,哪怕是时至今日,还不时有人说起,尤其是府里姐妹不少的人家,长辈们更是以裴文淑在沈家的处境为例,耳提面命地敲打着心思活络的庶女。
而她虽顶着沈家嫡女的名头,在一众京中贵女中却不太被人看得起,好些高门世家的夫人们都不看好她,压根没有聘娶她为嫡媳的想法,这是她们母女打裴洹主意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感受到不少鄙夷的目光,还有无声的嘲笑,更是又怒又恨又臊。
“我没有想那么多……”
“沈家是书香世家,沈表妹应该也是自小读书之人,怎会如此言行大意?难道没有人教过你,什么话该不该信,什么话该不该说的道理吗?”
这是在讽刺她少教。
若不是顾及裴文淑也是裴家女,一旦闹大牵连的是整个侯府,否则苏听雪真想告诉所有人,传言的源头就是她们母女。
这是裴洹查证过的事。
她们的心思昭然若揭,无非是再也不能随意进出侯府,想动手也动不了手,只能利用舆论,以达到搅黄亲事的目的。
“我一直纳闷着,不知什么人会传出那样的话,思量着旁人必是不会知道我们苏家女和李家的亲事,更不会知道我们有姓章的表亲,难道这些事是沈表妹传出去的?”
沈曦瞬间脸色大变,却还嘴硬着,“苏表姐,我是无心之言,你何苦这般咄咄逼人……”
“沈表妹险些毁我名节,还指责我咄咄逼人?你应该听过有人以死证清白的事?焉知不是在逼我去死?”
裴浅的凤眸中全是对苏听雪的信任与支持,“雪儿,你别怕,清者自清!”
苏听雪面有苦色,“表姐,我知清者自清,但我也信律法公正。倘若还有人污我名节,我必告去衙门,依着《大夏律》二百三十六例,造言坏人清誉名节者,属实则处杖刑,要是出了人命,那更是罪加一等,重则可判处绞刑!”
这是她用来对付过章华的话,没想到再一次派上用场。
此番话一出来,很多人都变了脸色。
而沈曦的脸色,已是难看到不能再难看。
裴浅不由递给苏听雪一个赞赏的眼神,道:“曦儿表妹,你再好好想想,当真听过吗?”
“我……我许是听岔了。”
“听岔了话,还敢到处说,倘若这个人不是雪儿,必会不放过你,曦儿表妹,你这毛躁的性子也该改一改。”
“是。”
沈曦紧掐着掌心,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
苏听雪适时再次开口,面对众人道:“我想诸位应该都是明理之人,当知谣言止于智者的道理,可我还是要说明一二。我大姐是苏家长女,与李家的亲事从头到尾都是她的。
而外面传的那位章家表哥,原本会与我二姐定亲,却不料出了事,亲事也就不了了之。若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来问我,我必如实相告。”
她说完之后,这才从容坐下,娇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干净通透到仿佛未曾沾染过任何世俗的洗礼。
众人见之,无不在心中重新审视她,或是感叹,或是震惊。
“都说百闻不如一见,苏姑娘今日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陈茵端起茶,遥遥地朝她举杯。
她举杯还礼,动作优美神情如常,面上无半点不自在。
“我正打算出一本诗集,集合这几年来我举办宴会上的好诗,苏姑娘今日所作之诗极佳,我必收录其中。”
陈茵这话是在向她示好。
她不惊也不喜,只说:“这首诗能被选上,是我的荣幸。”
那不是装出来的寻常平静,半分不为所动,宠辱不惊的模样,更是让人意外,也让人越发高看一眼。
有人窃窃私议,“这位苏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我还当是个徒有其表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难怪会被裴老夫人看重,瞧着就是个稳重的。”
“裴大姑娘都向着她,想来是个有手段的。”
她听着这些话,心下失笑。
不管怎么说,今日的目的已达到。
……
赏荷宴上人多嘴杂,发生之事很快就传开,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苏听雪有心机城府的,还有说她不愧是裴氏的女儿,才情亦不俗的,也有说裴文淑和沈曦母女的。
裴文淑带了赔礼求见,却被拒之门外。
如此一来,阖京上下都在猜侯府的意思,先前是当众言明和白家断来往,现在连姻亲沈家的面子也不给,大有也要与之划清界线的势头。
京中的风云,从来关乎的都是皇权之争。
白家是四皇子的外祖母,而沈家与大皇子走得近,不少人琢磨着是不是裴洹有什么内幕消息,所以裴家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短短数日的时间,永定城的风向悄无声息地改变着,陈茵的诗集忽然大受追捧,好些姑娘为求自己的诗作能被选上,险些将忠勤伯府的门槛给踩烂。
“有些事就怕人想多,这想多了,保不齐就想岔了。”
这话是秦氏说的。
她不止是当着孙子一人的面说的,苏听雪和裴浅也在场。
祖孙四人一道用过晚膳,正坐在一起闲聊。
说是闲聊,其实也不尽然,毕竟这些高门世族的家常事,内里却隐含着不少信息。
苏听雪听得很仔细,尽量不错过任何信息点,那乖巧认真的样子,衬得凝脂玉色的小脸更加招人疼。
不说是裴洹,便是秦氏如今都是越看越稀罕。
“你母亲动身之前来过信,算日子这几天就该到了。”
“雪儿这几日就盼着呢,应是好几天都没睡好吧。”
裴浅打趣着苏听雪,言语间尽显亲近。
苏听雪羞赧着,却不否认,“我好些日子没见母亲,连着几晚都梦到她了。”
裴洹闻言,深深地看她一眼。
等到出了忘俗院,他把她叫住。
裴浅很是识趣,立马就说自己先回,让他们慢慢聊。
他们亲事已过明路,无需太过避嫌,便是举止亲近,也没有人会说什么,甚至在他靠近她时,远远看到的下人赶紧避让。
她暗恼这人色胆越发的大了,朗朗乾坤之下也敢对她动手动脚,撩拨着她额前的发丝,指腹故意摩挲着她的额头。
“这是在外面,你别这样,会有人看到。”
“放心,他们不敢看,便是看到又如何?我们是已定亲未婚夫妻,发乎情而已。”
他怎么不止乎礼?
她暗啐。
“你不是派人暗中护送我母亲,可知她到底什么时候到?”
“依着传回来的消息,今晚他们会宿在枫林镇。”
枫林镇她有印象,也是他们进京之前最后夜宿的地方,离永定城半天的路程。
“那岂不是明天就到了?”
她心头雀跃,也就不计较他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带着冷雪沉香的气息压近,灼散在她耳畔,“你要是实在心急,今晚我带你出城。”
“可以吗?”
“当然。”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错过她眸底一丝一毫的情绪,从那潋滟的波光中感受着她的开心,也跟着满心的欢喜。
她是真的想母亲了。
那个自她穿越之后真正对她释放善意的嫡母,好似已成了她心里认定的亲人,没有血缘却胜似亲生。
两人说定等会出发的时辰,她赶紧回住处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无非是叮嘱身边的人,做一些相应的安排。
他们此行隐蔽,不宜被人知道,是以都没有带人,从后门出府,然后双人共乘一骑,如同一对私奔的男女,开始亡命天涯的刺激旅程。
天气已转凉,夜风带着入秋之后的凉意,风拂着她的脸颊,冰凉中隐有一丝露气,凉丝丝的很舒服。
还在城中时,裴洹有意约束着速度,出城之后他说了一句“抱紧我”,紧接着扬鞭如飞。
风从她耳畔呼啸而过,她似是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心也跟着飞了起来,呼吸间仿佛全是自由的空气。
她像是挣脱了世间的一切,回归原本的自己,只遵循着心里的感受,享受着当下的自在与浪漫。
一时之间,她有些恍惚,恍惚身处前世,拥有着自由与自主。
这种感觉真好!
思及此,她不由将裴洹抱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无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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