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沉州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有。”
他在洛知棠旁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
洛知棠看了一眼,没动。
“这什么?”
“给你的,打开看看。”
洛知棠拿起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沓纸,叠得整整齐齐。他抽出一张,扫了一眼,愣住了。
是地契。
他又抽出一张,是房契。再一张,是铺面的契书。
他一口气翻了好几张,手微微发颤。
“这……”
“王府一半的产业。”聂沉州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酒楼、铺子、房产,都在里面了。”
洛知棠抬起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给你的。”聂沉州语气还是那么平,“以后就是你的了。”
洛知棠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沓纸,又抬头看着聂沉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心跳得很快。
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直接把一半身家塞过来。
好像理所当然一样。
洛知棠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低下头,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聂沉州。”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
洛知棠吸了吸鼻子,把那沓纸整整齐齐地放回锦盒,盖上盖子。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聂沉州,笑了笑。
那笑不是平时那种撒娇的、没心没肺的笑,是带着温度的、认真的笑。
“东西我收下了。”
聂沉州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但是——”洛知棠把锦盒推回他面前,“先放你那儿。”
“为什么?”
“我怕放我这儿弄丢了。搁你那儿,我放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聂沉州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锦盒收回了袖中。
“好。”
洛知棠看着他收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竟连问都不多问一句。
他说放这儿就放这儿,他说收下就收下。
好像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洛知棠低下头,耳朵红了一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聂沉州忽然开口:“棠棠。”
“嗯。”
“成亲的事。”
洛知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愿不愿意,我不确定。”聂沉州的声音低了几分,“所以先把那些给你。要是你愿意,到时候我再准备。”
洛知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成亲。
他暂时还没想过。
他们才在一起多久?
可看着聂沉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眼睛——他没有躲,就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洛知棠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成亲的事,我还没想过。”
聂沉州没接话,只是等着。
洛知棠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我觉得太快了。”
他顿了顿。
“我们才在一起多久?你确定你想清楚了?”
“确定。”聂沉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洛知棠被他这两个字噎了一下,心跳快了几拍。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上聂沉州的目光。
“我不是不愿意。”他小声说,耳朵红了一片,“就是……以后再说,行不行?”
聂沉州看了他一眼。
“好。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洛知棠低下头,耳朵红透了。
窗外,日光明晃晃地照着。
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暖意,但看着就让人觉得日子还长。
聂沉州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
“明天我陪你送画进宫。”
洛知棠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
“好。”
门关上了。
洛知棠坐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跳得还是快。
这个人,连身家都肯给他,还有什么不能给的。
洛知棠靠在椅背上,嘴角翘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他吸了吸鼻子,骂了自己一句:
“矫情。”
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第91章 送画进宫
次日一早,天色晴好,但冷得厉害。
洛知棠抱着锦盒坐在马车里,聂沉州坐在他对面,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洛知棠紧张得手心冒汗——画虽然画完了,但真要呈到御前,说不紧张是假的。
聂沉州看了他一眼,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什么也没说,但那只手干燥温热,让他安下心来。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聂沉州先下车,回身扶了他一把。洛知棠抱紧锦盒,深吸一口气,跟着他往里走。
御书房里,小皇帝已经等着了。
洛知棠跪下行礼,小皇帝笑着说“免了免了”,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手里的锦盒。
“快打开看看。”
洛知棠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画展开。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一在目。从入秋画到初冬,近两个月的功夫,全在这幅长三丈、宽五尺的画卷里。
小皇帝凑近了些,目光从画的一头慢慢移到另一头。
“这是洛州?”他指着画上一处城池。
“是。”洛知棠应道,“洛州三面环山,北面临水,臣用了披麻皴,想画出山势的绵延。”
小皇帝点了点头,又指向另一处:“这里呢?”
“是孤雁城。”洛知棠顿了顿,“臣没有去过,只能根据舆图和旁人的描述来画。城北是大漠,城南是戈壁,所以用了斧劈皴,想画出苍凉之意。”
小皇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继续看画。
他的手指沿着画上的河流缓缓移动,从源头到入海,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的脉络。
看了许久,他才直起身,连说了三个“好”字。
“洛卿果然好才情。”他转头看向聂沉州,“王兄,你说是吧?”
聂沉州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洛知棠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
小皇帝又看了一会儿,吩咐内侍把画小心收好,说等裱好了就挂在御书房西墙上,日日都能看见。
又赏了洛知棠金银绸缎,外加一套上好的徽墨湖笔。
洛知棠谢了恩,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出宫时,天色尚早。聂沉州问他:“回王府?”
洛知棠点了点头。
马车往王府驶去。洛知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他悬了两个月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那幅画,从今往后就挂在御书房里。朝臣们进宫议事,都能看见。他一个尚书府的小少爷,画的东西能挂在天子书房,这份认可,比什么赏赐都重。
聂沉州看着他,没有打扰。
回到王府,聂沉州刚下马车,云影便迎了上来。
“主子,澜月国使臣求见,说是有事与公主商议。”
聂沉州听完,略一沉吟,命人去请秦王,又派人进宫禀报陛下,自己则先去了正厅。
他看了洛知棠一眼:“你先回去歇着。”
洛知棠应了一声,抱着小皇帝赏的东西回了主院。
他把东西放好,在窗边坐下来。方才呈画时的紧张已经散了,此刻心里只剩下一种做完了一件大事之后的空落。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眼睛却不时往院门口瞥一眼。
正厅里,澜月国丞相已经在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端正,穿着澜月国官服,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
看见聂沉州进来,他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
“见过摄政王。”
聂沉州在主位坐下,微微颔首。
“丞相请坐。陛下已得知丞相求见之事。丞相但说无妨。”
丞相坐下,正要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
聂妄尘走进来,一身绯红色锦袍,外面罩着黑色大氅,肩上沾了几片未化的雪花,面上带着那副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在聂沉州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往椅背上一靠。
又过了一会儿,璃洛洛从侧门进来,一身素雅的衣裙,姿态端庄,在聂妄尘对面坐下。
丞相看了看在座的几位,清了清嗓子,开口时语气恭敬,但态度比上回硬了些:
“摄政王,秦王殿下,公主殿下。下官不日便要启程回澜月国,再晚怕是大雪封路,走不了了。走之前,公主的婚事总得有个定论。”
他顿了顿,看向聂妄尘。
“殿下,公主是澜月国陛下的掌上明珠,和亲是为两国永结同好。若只能做妾……”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只怕澜月国那边,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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