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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震惊,天才师兄竟是公敌_谢南墙 第160页

第160页

    沈弱还是没有说话。


    裴厌把手放回膝盖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几根手指刚才碰过沈弱的头发,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凉意。他把手指攥进掌心里,攥得很紧,像要把那点凉意留住。


    “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办。”裴厌说。


    沈弱没有反应。


    “我是仙首。三界之内,没有我办不到的事。


    我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以让一座山从平地长起来,可以让一条河改道,可以让一个凡人活上几百年。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跟我说句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弱的睫毛动了一下。


    但也仅此而已。


    ——


    冰室。


    “师兄……对不起……我今天好像又做错事了……”裴厌将脸埋在沈弱冰凉的手掌间,声音断断续续,丝毫没有了平日里仙首的模样,反倒像个还未长成的孩童。


    冰室的寒床上,沈弱毫无生息的躺着,雪一般的白发拖坠到了地上。


    裴厌知道沈弱不会回答,但他依旧像是不自知般的说话道歉。


    “师兄……”


    “师兄我不是想逼你来的……”


    “师兄对不起……我……”


    “我好想你……”


    裴厌抬起埋在沈弱掌间的脸,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就这样看着床上的人,看着那熟悉的眉眼,看着……


    他的师兄。


    裴厌跪在冰室的地上,膝盖下面是寒玉砖,凉气顺着骨头往上爬。


    沈弱的手搭在他掌心里,凉的,硬的,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脸颊蹭着冰凉的指尖,蹭了一遍又一遍。


    “师兄,”裴厌说,“你跟我说句话。骂我也行。你以前不是最爱骂我吗。


    我练剑偷懒你骂我,我不吃饭你骂我,我跟人打架你骂我。你骂我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戳在心上,疼得我好几天缓不过来。你现在骂我一句,就一句。”


    沈弱没有说话。他的手也没有动。


    裴厌低下头,额头抵着沈弱的掌心,把脸埋在那只已经没有温度的手掌里。


    冰室里的长明灯跳了一下,火苗矮下去半寸,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个跪着的人形。


    “我今天给他处理伤口了。他身上好多伤,旧的新的,有的我认识,有的我不认识。我砍的那些,我记得每一刀,但有些伤不是我的刀,是别人的。


    我不知道是谁砍的,也不知道他疼不疼。”裴厌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含混不清,“他肯定疼。但他不说。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受伤了会说裴小崽你看师兄受伤了,你心不心疼。”


    裴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得像一层霜,贴在脸上,随时都会化掉。


    “我说不心疼。他就在我脑门上弹一下,说我没良心。其实心疼的。他每次受伤我都心疼,但我不会说。


    我以为不用说的,我以为他都知道。后来他走了。他走了以后我才知道,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


    长明灯又跳了一下。冰室里的温度很低,低到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裴厌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细碎的霜,白绒绒的,像冬天落雪时屋檐下结的冰凌。


    “我跟他保证,说以后不碰他了。他偏头躲我,不让我碰他的脖子。”裴厌把沈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手指嵌进沈弱的指缝里,十指交握。


    沈弱的手指是僵的,握不紧,他就把自己的手指收得更紧一点,替沈弱握着。


    “我就真的不碰了。他把头偏过去,我就把手收回来。我说好,不碰。你看,师兄,我是不是很听话。


    你以前总说我不听话,说我犟,说我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现在听话了。你说不碰我就不碰。你看,你睁开眼睛看看。”


    沈弱没有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和裴厌睫毛上的霜一样白。


    “你今天看他了,”裴厌说,“你看了他好几眼。你看程斩玥的时候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像火苗,很小,但没有灭。你看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你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井,什么都打不上来。”


    裴厌的声音低下去,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也想让你那样看我。不用很多,一点就行。


    你看程斩玥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点火,你看我的时候,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就行。不,不用指甲盖那么大。针尖那么大。看不见也行,只要有就行。


    冰室里安静了很久。长明灯的火苗不再跳了,直直地往上烧,像一个站得笔直的士兵。灯油快烧干了,灯芯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在叹气。


    第205章 如果没有那十年,我们会不一样的吧


    “师兄……我好痛…”裴厌苍白着脸将沈弱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口,胸口的那颗心脏机械的跳动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跳动都像是恶运的警铃。


    “我好像……”


    “找不到自己了……”


    “也找不到师兄了……”


    冰室的长明灯瞬间变得明明灭灭,像是有人在断断续续的哭泣,又像是恶鬼在哀悼。


    淡金色的道血裹挟着蓬勃的灵力,悄然缠上沈弱冰冷僵硬的指尖。


    裴厌的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


    灵力顺着指尖往上走,走过手背、手腕、小臂,在每一处断裂的经脉前停下来,像迷了路。


    裴厌的嘴角还挂着那抹苍白的笑。


    他感觉到了,师兄的经脉断了太多处,灵力走不通,像一条被挖断了无数截的河,水到了就只能漫出来,漫得到处都是,最后渗进泥土里,哪儿也去不了。


    “没关系。”裴厌说,“我能修。”


    他把手从沈弱的手掌上收回来,翻手变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刀锋抵在自己腕间,利落地划下去。


    血涌出来,比方才浓了数倍,金色的光几乎刺眼。他把手腕覆在沈弱手臂上方,让那些血一滴一滴落在沈弱冰凉的手臂上,顺着皮肤往下淌,渗进每一处断掉的经脉里。


    冰室里弥漫开一股极淡的香气,像雪落在梅花上化开时蒸腾出的那一缕。那是仙人之血的味道。


    长明灯猛地蹿高了一截,又矮下去。


    裴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眼睫上那层细霜却慢慢化了,他太热了。


    体内所有的灵力都在往外涌,争先恐后地顺着那一道道伤口往外跑,像笼子里的鸟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热得额上渗出细密的汗,汗珠滚下来,落在沈弱的手臂上,和那些金色的血混在一起。


    “师兄,我知道你讨厌我。”裴厌的声音有些飘忽“但是,师兄…我想让你活,真正的活。


    从前种种都是我的过错,我没有想求得你的原谅……我只是想让你活……”


    他歪了歪头,看着沈弱安静的脸。


    裴厌像是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他还没有是仙首的时候,那时候是什么样的?裴厌努力的回想,他渴望从零碎的记忆中拼出一个完整的师兄。


    可是结局是什么,他只记得零碎的片段,他只记得有师兄,他只记得有声音。


    “师兄,我没有想逼你。”


    “等我把你拼好,等我把你完完整整的带回人间……”


    师兄,我给你自由。


    师兄,我还你人间。


    师兄,我不会打扰你了。


    等到那个时候,不管师兄是想和谁在一起,我都希望师兄幸福……


    只要师兄幸福就好……


    血还在滴。


    一滴,两滴,三滴。金色的血珠落在沈弱苍白的手臂上,像深秋最后一场雨打在枯叶上,渗进去,不留痕迹。


    “我还你人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呵气,“人间好。人间有春天。师兄,你记不记得春天?”


    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沈弱没有回答。裴厌笑了笑,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你以前最喜欢春天。每年开春你都要拉我去山上看桃花。我说桃花有什么好看的,年年都开,年年都一样。


    你说不一样,今年的花跟去年的花不一样,今年的你也跟去年的你不一样。


    我不懂,我觉得你在说禅语,我最烦听禅。你就弹我脑门,说没良心的小崽,师兄跟你说风花雪月你当禅语听。”


    裴厌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笑容像薄冰底下透出来的一点亮。


    “我现在懂了。今年的花跟去年的花真的不一样。去年你还在,今年你不在了。花开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


    “师兄啊师兄……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裴厌的声音还是很轻,像是在叹息。


    ——


    良久,裴厌的声音再次在冰室内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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