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1章 五界通道,开启(四)
一怔之下,燕道和燕青山同时飞起来,身形在黑瘴山之上,更看到霞光不仅在黑瘴山水潭之上,更是笼罩入目之处,而瞬间霞光就出现了不同,倏忽就集中在黑瘴山水潭上,这一道霞光就好像是月圆之夜的月唌,刹那,燕道的身体定在了空中。
燕青山也立在了黑瘴山上,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高空落下的霞光,他见过无数个夜晚的月唌,亲身沐浴过其中,也知道这月唌下另一个出处就是魔界,更知道张潇晗心中念念不忘的打开五界通道,下意识里,他的视线随着霞光落入到深潭内,仿佛透过深潭看到了地下的通道。
他没有看到通道,只看到高空旋转的霞光悠然地落入到水潭内,霞光内敛,没有任何光芒分散,而在水潭的深处,忽然有灵光闪亮。
一道道灵光在霞光的牵引下绽放,很快就组成一个个闪亮的六芒星,光芒从水潭深处直冲而上,直到六个六芒星全都闪亮,直到它们和中间的喷泉呼应上。
五彩光芒忽然从水潭向四周弥漫,黑瘴山的黑色瘴气在接触到这五彩光芒的瞬间就黯淡消退下去,露出欣欣向荣的翠绿,而隐藏在黑瘴山内所有的禁止阵法包括传送阵也在光芒中同时被摧毁,轻微的震动从水潭传到黑瘴山一直传到黑瘴山之外。
青翠的山峰沐浴在五彩光芒中,取代了瘴气笼罩的黑色,天空的五彩霞光降落,瀑布的轰鸣仍在,水潭中心的喷泉汩汩,忽然一朵高高的水柱冲击而上。
跟着,水潭周围再出现了六个小些的水柱,遥相呼应,高空的霞光倒扣下来,好像是透明的彩色大碗将黑瘴山水潭笼罩住,在霞光倒扣的一瞬,燕道被生生排斥在霞光之外。
几道遁风扑来,木槿、宋辰砂和李飘雪伫立在半空中,惊愕地望着面目全非的黑瘴山,他们的身后远远的,是黑瘴山的修士,没有得到命令,不敢进入到黑瘴山禁区一步。
燕道迎上来,视线和宋辰砂猛然对视在一起,昔日的师徒如今那么陌生,而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人,曾经也和他们该有同样密切的关系。
“燕道友。”木槿和李飘雪都拱拱手,燕道的视线很快从宋辰砂脸上移开,向木槿和李飘雪回个礼。
“几位,刚刚黑瘴山忽然出现异变。”知道这是在木槿、李飘雪的地盘,还有自称青山的修士作证,燕道自然全无隐瞒。
木槿和李飘雪、宋辰砂都望一眼燕青山,刚要开口,燕青山已经抢着说道:“燕道友刚刚所说的,我都也看到了,这位就是李飘雪道友吧,在下青山。”
燕青山如此郑重其事地介绍,宋辰砂和木槿心里都是一怔,他二人都是心思细密之人,自然也知道张潇晗对燕青山的称呼,以前他们都没有想过,可忽然之间心里就都是一沉,燕青山有意隐去他的姓氏,燕道就在旁边,他们都与张潇晗熟悉。
木槿的视线不由望向宋辰砂,就见宋辰砂的面色猛然一冷,眼角不自觉地眯了下,他的视线再落在燕道身上。
就听到李飘雪淡然的声音:“见过青道友,一直就知道青道友在此闭关,数千年第一次相见,青道友的坚韧让李某几位佩服。”
燕青山的视线扫过宋辰砂,点点头,就好像他们之前见过,并非十分熟悉也并非十分陌生般,宋辰砂的面色在瞬间恢复了正常,也微微点头。
几人神态的变化全落在李飘雪和燕道的眼里,燕道只以为燕青山的突然出关让木槿宋辰砂惊诧,到没有放在心上,李飘雪却是心有所感,但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他向燕道拱拱手道:“黑瘴山忽然出此异相,还请燕道友回避,今晚月圆之夜也要抱歉了,还要延后一二,这中间的延后黑瘴山会对燕道友进行赔偿的。”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准备亲自送燕道离开了。
燕道自然也懂得他再站在这里不合时宜,答应着,和李飘雪一起离开。
二人身形才一消失,木槿已经飞到高处,从高处下视,水潭内的一切收入眼底,瀑布依然激荡出水花,轰鸣声却充耳不闻,全都掩盖在霞光护罩下,而他越接近霞光,越感觉到强大的压力,只是这压力未必不能承受。
宋辰砂和燕青山也飞过来,燕青山飞得更近些,几乎贴在了护罩上,并且正在伸手要触碰护罩。
宋辰砂脱口而出:“等等。”
燕青山的手停在半空,周围静默着,燕青山慢慢侧头,看着宋辰砂,干巴巴道:“大师兄。”
只三个字,宋辰砂的身子就晃了晃,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里的震惊和不解让他波澜不惊的面孔失去了平静,声音颤抖着缓缓说了句:“燕青山?”
“是。”燕青山的面色意外的平静,回答了一声之后,手缓缓前推,就落在了霞光上,下一刻,这只手就进入到霞光内,跟着他向前走了一步,半个身体也走进了霞光护罩。
顷刻,整个人都走了进去,站在护罩内的半空,宋辰砂犹豫了片刻,也跟着走进去,然后是木槿。
三个人站在护罩内,彼此的心情都是极为复杂的,更多的是对霞光忽然出现的猜测,还有就是燕青山的身份,黑瘴山一直都是修士们修炼的密地,忽然出现如此变化,月唌是否还存在都说不好,木槿和宋辰砂的心里都无法沉静,尤其是宋辰砂,同时见到了师尊和师尊的儿子,而他们却互不相认,他的心情更是混乱。
“我下去看看。”木槿说了一声,也是给宋辰砂和燕青山留下一个独处的机会,然后就缓缓向水潭下落去,宋辰砂的视线随着木槿下沉,跟着望向燕青山。
“你一直跟在小师妹的身边,一直知道我是你大师兄?”如果不是燕青山有意隐去了姓氏,还是在燕道面前,他也不敢相信昔日张潇晗收下的魂魄,就是师尊燕道的儿子。
☆、第2262章 五界通道,开启(五)
燕青山沉静地望着宋辰砂,在魂幡和魔刃刀内的时光,已经逐渐将他的性子磨平了,修炼邪魔功法带来的心智的隐患也全都消失了,得到了身体之后,他又是独自一人闭关,早就习惯了寂寞,也早就不会轻易再动什么感情了。
“是。”还是一个字,仿佛连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小师妹她知道吗?”明明有很多的话想要问,最后问出的却是关于张潇晗的。
“知道。”燕青山还是淡淡的,毫不在意。
“你……怎么会……为什么?”宋辰砂想起跟随在张潇晗身边的魂魄,那个黝黑黝黑的身影,曾经在冥界奋不顾身,在西海也站在张潇晗的身前,可却不肯和他的父亲相认,纵然他也不认可燕道的一些所作所为,纵然他也在师尊与小师妹之间选择了小师妹,可是他却猜不到燕青山和燕道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日得知燕青山陨落的消息之后,燕道也是那么悲伤。
燕青山沉默地看了宋辰砂一会,视线落在脚下的深潭,看着木槿清晰的身影在水下灵光的映照下灵活地移动,好一会才说道:“原本的燕青山早就陨落了,现在的我和曾经的无关。”
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隐秘的,这本来是不该探听的,可是现在的宋辰砂却并不觉得自己在探查燕青山的隐秘,他知道了燕青山是谁,可是并不知道他因何陨落,变成魂魄被张潇晗收留,但他也猜测出,燕青山的陨落和燕道还有张潇晗全都有关系的。
“得知你陨落的消息后,师尊很难过。”这句话宋辰砂还是说出来了,毕竟是他亲眼所见。
燕青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面无表情,他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潭,再开口却和宋辰砂的问话无关:“应该是五界通道打开了,大师兄,如果诛仙仙器集齐了……”
燕青山没有将话说完,抬头看了宋辰砂一眼。
“集齐了,我也希望能落在小师妹的手里。”这句话说了,宋辰砂只觉得心跳了下,仿佛冥冥中已经有他不愿意的事情发生,深深地失落感忽然充斥在心中。
脚下水波一晃,木槿从水里飞上来,看一眼宋辰砂和燕青山的表情,直截了当道:“应该是通往魔界的通道打开了,六芒星阵法并不排斥我,但我也不敢轻易进入到正中的喷泉之内,还有就是,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唯一的出入口,是不是只通往魔界,如果只是通往魔界的,其它的出口又在哪里?是在九域还是在其他大陆?”
停顿了下,木槿直视着宋辰砂的眼眸,“不论是在哪里,现在的黑瘴山都是九域瞩目的中心,很快九域域主和总域主都会到,并且,以燕道的实力,还有刚刚他恰好在场,也要留在这里。”
宋辰砂因为燕青山的事情一时心绪复杂,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先把燕青山的事情放在一边,将木槿说的话考虑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对燕青山道:“师弟也一起参加?”
燕青山摇摇头:“如果找到了通往妖界的通道告诉我。”
木槿心内一动,瞬间想到了小宝,可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地答应着。
黑瘴山的修士陷入了忙碌之中,谁也不知道,在荒域一片荒芜的沙石地上,在漫天出现五彩霞光的时候,地下的一粒很不起眼的沙子忽然释放出一道刺眼金光,与天空的五彩霞光呼应了下,耀眼的夺目竟然丝毫不在五彩霞光之下,这道刺眼的金光一直出现着,直到一个正巧在附近的修士赶过去。
这个修士形容普通,修为也就只有元婴初期,按说这样的修为一个人跑到荒域就是找死来了,不过这里地处黑瘴山外围不远,不论是修士还是妖兽都少有在此地出现的,这个修士也就是想要采摘些灵药,才会独自前来的,看到天空霞光出现,地下又是一道金光直冲云霄,知道有异宝出现,当下毫不犹豫就赶了过来。
金光是最醒目的标识,他担心被其他修士先一步发现,全力以赴地飞过来,偌大的一片沙地上,那一小粒的沙石实在是不吸引人,若是没有金光,绝对是无人注意的。
在他看到金光就是从那一粒小沙子中释放出来的,心里却着实兴奋,那么小的一粒沙子却又那么耀眼的金光,他扑过去,小心而戒备地靠近。
耀眼的金光直冲云霄,他忍不住祭出灵力遮盖在金光之上,金光毫无杀伤力,让他心里一惊跟着又一喜,嘴角浮现出笑容来,跟着捧起了那里小小的沙子。
异变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或者对这个修士来说根本称不上异变,他实在是只看到手里捧着的沙子释放出耀眼的金光,而之后他的神智就迷惑了。
沙子没入到修士的身体内,几乎是瞬间就钻进了丹田,将丹田内同样迷幻中的元婴染上了金光,而同时,荒地内的异相完全终止了,只有那个修士迷惑的面容逐渐平静下来。
平静下来的修士四下看看,跟着抬头看着头顶的霞光,看到霞光向黑瘴山汇集,他面色平静,再望一眼黑瘴山,转身向黑瘴山相反方向飞去。
很快他的身后又飞来几个修士寻找着什么,但他已经远去。
神界的天空同样布满了五彩霞光,正在神殿奉献着信仰之力的修士们也被霞光吸引,中断了奉献,纷纷离开神殿,望着天上的霞光,满是羡慕之情。
奉献信仰之力的神修更容易产生信仰,满天的五彩霞光更像是神祇降下了神谕,刚刚还在神殿内奉献自己神力的神修们纷纷膜拜着,想要向这能够布下霞光的大能奉献自己。
而就在他们跪拜的同时,霞光急剧地集中起来,曾经封印着战魂鼓的所在,同样落下了一个五彩霞光的光罩,在光罩降临的同时,神光都仿佛暗淡了许多,无数目光追随过去。
在那个五彩的光罩内,曾经封印着战魂鼓的阵法也被摧毁,天地间洁白之处只有这一处霞光,在无数人的仰慕中。
☆、第2263章 五界通道,开启(六)
魔界的天空忽然出现霞光的时候,黑暗的魔兽森林内乍亮,深陷在地下的阴河忽然翻腾起来,轰鸣声远远传到城堡中,魔修们惊恐地跑上城堡,魔兽森林内的妖物们也惊恐地四下乱窜着,远远地避开阴河,避开从天空落下的霞光。
魔界的霞光出现了很久,城堡中的魔修们不由地都跪拜下去,他们已经失去了本身的传承,这种莫名的异相只让他们感到恐惧。
直到霞光隐去,阴河上充斥着五彩光晕,魔修们才胆战心惊地站起来,他们不敢去窥视阴河,那里曾经是他们的禁地,只是远远地望着霞光。
佛界,霞光出现之时,忽然从天空中传来梵音,梵音伴随着霞光的出现飘渺,很快霞光和梵音聚集到一处,霞光之下忽然出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影响,佛界刹那间沸腾了。
佛光萦绕,金佛已经现世。
下界、上界的五界同时出现了霞光,五界通道正式打开,不是每一界的每一块大陆能可以与其它界面的大陆相通,每一界只有一块大陆的特定位置,才有通往其它界面的通道,这样的大陆无一不是上古时期最兴盛繁华的大陆,只是随着时间的久远和封印逐渐没落了,但这一刻,针对下界、上界的所有的封印禁止全都消失了。
就在霞光遍布的这一刻,妖界的罪赎之地同样出现了呼应,乾坤石碑与乾坤鼎绽放的五行灵光冲上天空,而在其后的开裂的墓葬忽然再次裂开,氤氲的灵光从其内释放出来,迎上五行灵光。
被乾坤石碑和乾坤鼎散发的灵光遮掩,谁也没有看到墓葬的灵光,张潇晗和小宝火狐还有梓冰都在五行灵光中,小宝和火狐在灵光沐浴之下只觉得通体通泰,就仿佛正在双修,舒适的低吟从口中宣泄出来,眼神里也满是迷醉。
梓冰也在这样的灵光中挺直了身体,灵光钻进他的身体,洗涤着他僵硬的骨骼和肌肉,按摩着全身,他忍不住伸展身体,只想要放声长啸,但他只是舒展着身体,尽量吸收着灵光。
唯有张潇晗默然地望着满天的灵光穿过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好像是露着无数孔洞的筛子一样,所有的灵光全都穿身而过,没有留下半点。
她的丹田空空如也,在消耗殆尽了元婴精华之后,元婴也干瘪萎缩,最后消散再丹田之内,神识的耗尽也让她在最后内视到丹田的状况之后就如普通的凡人一般,如今,她一无所有,没有了灵力没有了神识,也没有了任何法器,可是这五行灵光穿透了她的身体,却没有像穿透凡人身体一般让她爆体而亡。
原来这就是开启五界通道的代价,一无所有。
五色灵光终于慢慢淡去,慢慢再淡去,小宝和火狐满脸红晕地互相凝视着,梓冰的身体舒展,精神抖擞,唯有张潇晗,束手而立,静默地望着乾坤石碑,也才注意到石碑之后的五彩灵光。
可忽然,乾坤鼎再次送出灵光,这一次的灵光竟然是幽暗的,张潇晗一看到这灵光面色大变,没有谁比她更熟悉这灵光了,这是冥界的光芒。
下仙域的上空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黑不见底,它就悬浮在下仙域的上空,缓缓地旋转着,视线并不能看到旋转的漩涡可曾吸附进去什么东西,可每个人每个修士都感觉到漩涡力量的可怕,身边正在有看不到的东西向漩涡流逝过去。
眼睛看不到,神识也看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这个突然出现的漩涡是要从下仙域带走什么?
就在下仙域上空出现漩涡的一瞬,域外战场的上空也横空出世一座高塔,这座高塔巍峨高大气势磅礴,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狠狠地落在了域外战场内。
“轰”的一声,大地的震动以高塔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去,整个域外战场的地面全都颤动着,域外战场入口的阵法也在这震动中轰然崩溃,正在入口处等待离开的修士一怔之下急切地向外涌出。
可轰鸣的震动只是一个开端,接着,高塔的大门忽然涌出浓黑的黑气,黑气一出现就向四周以漩涡逆转的形式扩散开来,一圈圈从内到外,从低到高,在人群才见到的时候就弥漫到了周围。
域外战场本来就是昏暗的,这黑气的弥漫简直就让域外战场彻底蒙上了黑纱,修士们惊慌起来,一个个祭出灵力抵抗着,可这黑气根本就无视修士的灵力,法器,只是弥漫着,渗透过去。
一群十几个修士正在与五六只游魂战斗着,斩魂刀斩落在游魂身上,游魂被迅速切割成两半,可跟着它们又复合起来,斩魂刀再落下,忽然,黑气无声无息地弥漫过来,先是穿过一个修士的身体,入体的刹那,他手里的斩魂刀忽然一顿,眼神里划出一阵惊喜,一只游魂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才一警觉,黑气已经蔓延到游魂身上。
就好像剧烈的腐蚀一般,游魂黝黑的身体在黑气的侵蚀下忽然黯淡,跟着就融化到黑气中消失不见,那修士震惊地睁大眼睛,可视线的范围内却再也看不到那只游魂的身影。
黑气迅速蔓延开来,蔓延到其他修士和游魂的身上,同样的事情发生了,谁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只是黑气过后,神识被灼烧的痛苦消失了,游魂不见了。
距离不远,有四位修士聚集在一起,其中一位正是霍生,在一次与修士的交锋之后,他们一直避开了其他修士,他们知道他们和其他修士不同,知道游魂不再攻击他们,游荡在域外战场内,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而忽然,大地出现了震动,黑气弥漫过来,望着弥漫的黑气,心底忽然出现恐惧出来,好像这黑气的侵蚀会带走他们身上的什么东西,他们仿佛无法再留在这世界一般。
恐慌让他们想要避开黑气,可黑气的速度不是肉体可以抵挡的,黑气入体的刹那,好像心尖内有什么东西呗生生地带了出去,不仅仅是心尖,还有识海,也好像有什么东西剥离开。
☆、第2264章 五界通道,开启(七)
那是完全失去的感觉,又是新生的感觉,失去的是控制,新生的是自由,谁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好像附体的什么东西消失了。
记忆仍在,身体仍在,自己还是自己,可这一刻,他们彼此之间的那种熟悉与默契全都没有了,他们还是曾经聚集在一起的修士,但不会像曾经那样亲密无间。
霍生愣住了,穆杰愣住了,所有的四个人都愣住了,他们不敢相信地互相凝视着,他们识海内的绿芒消失了吗?
黑气还在弥漫,弥漫到整个域外战场,还在向域外战场外扩散,很快就与高空的漩涡衔接到一起。
“轰!”接触的刹那,空气中发出微小的轰鸣,可跟着,又一声轰鸣出现在域外战场内,高空的漩涡忽然疯狂地旋转起来,浓重的黑气跟着疯狂地被卷入到黑气中。
“咔嚓嚓!”随着黑气的流逝,域外战场内传来空间破碎的声音,所有在域外战场的修士都面色大变,虚空中一个个身影展开法术向域外战场的出口涌来,那些滞留在域外战场深处的修士面色惨白。
一个明亮的空间裂缝闪烁了下,接着慢慢合拢,而另外一个空间裂缝闪烁了之后忽然释放出耀眼的光芒,从其内疯狂地涌出狂乱的灵力,无可控制,接着轰然一声,空间裂缝炸裂开来,涌出山石碎片、灵植残骸,还有一些疑似人体妖兽的残肢断臂。
不断有空间裂缝关闭,不断有空间裂缝爆炸,恐慌弥漫整个域外战场。
域外战场与下仙域衔接的出入口完全坍塌了,穿行整个出入口就好像在狂乱的灵力风暴中穿过,灵力乱流产生了巨大的牵引力,不断有修士抵挡不住牵引而撞到了一起,不断有修士在灵力乱流中陨落。
灵力乱流中没有人能兼顾别人,也不会有人看到陨落修士身上不寻常的一幕,事实上也根本没有人能看到陨落修士身上浮现出来的黑影,迅速被天空的漩涡吸附。
遥远的所在,白雾瘴瘴,雾气忽然浓密起来,显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来,视线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纷乱的域外战场上,一声冷笑传来:“如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仿佛是虚无缥缈又高深的声音传来:“你赢了,那些小世界归你了。”那个声音忽然转为嘲弄,“不过,你确定你的世界还会按照你的安排运转吗?呵呵。”
话语声和冷笑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浓雾中一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默默地望着虚空外的远处,视线跟着停留在一处。
那里,一座在他眼里很是渺小的石碑伫立着,石碑之上是他炼制的小鼎,而他的视线却不在他炼制的器物上,而在那个更为渺小的人类的身上。
他是看着这个渺小的人类一点点成长的,看着她一点点得到了机缘——这条路也曾经有人走过,有的只走了短短的几十年,有的走了数万年也没有到头,有的安于享乐,有的受不住打击,没有一个人像她一样,荣辱不惊。
仿佛感觉到他的视线,那个小小的人类忽然抬起头,明明知道她什么也看不到,他却下意识眯了下眼睛,浓雾弥漫,遮住了他的双眼。
雾气再也没有散开,一切的一切都归于虚无。
妖界,张潇晗的面色渐渐转为释然,五界通道开启,可还要开启与冥界的通道——下界、上界与冥界的通道开启了,仙界却没有,这是乾坤鼎正在强行打通仙界与冥界的通道,或者是下仙域与冥界的通道。
只有冥界能接收了这个世界所有界面的魂魄,才算完整地打开五界通道,乾坤鼎内的轰鸣,大约就是魂旗与魂球,抑或是破天塔被粉碎了。
也好,从今以后,再没有魂修的说法,再没有可以探知修士情感的人了。
这一次乌光出现的时间极长,小宝和火狐都平静下来,梓冰也将入体的灵力都吸收了,乌光才渐渐没回到乾坤鼎内。
所有的灵光全都消失了,乾坤鼎安安稳稳地落在乾坤石碑上,众人的眼眸在乾坤鼎上停留一刻,才瞧向张潇晗。
张潇晗收回望着天空的视线,天空什么也没有出现,被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恭喜,五界通道打开了。”小宝微笑着,他恍惚觉得张潇晗有些变化,可一时却没有发现变化在哪里。
失去了储物手镯和法器小宝也不放在心上,只要张潇晗想,她很快就能够重新得到失去的财富的。
张潇晗淡淡地笑笑,对她而言,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值得恭喜的,返璞归真,重新成为凡人吗?可心里总有一点不平静和不甘心,天意将她拘禁到这里,就是为了让她修炼再剥夺一切吗?
她终于记起了一件事情:“小宝,那张面具还在吧。”
小宝的手一翻,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出现在手里,轻轻向前一松,面具轻飘飘地飘过来,张潇晗伸手抓住,面具入手,还是与之前同一个感觉。
可惜,没有储物手镯和储物戒指了,不知道那枚储物袋有没有被乾坤鼎消化吸收了。
她抬头看看乾坤鼎,乾坤鼎落在高高的乾坤石碑上,她凝视了一会,她现在还能不能取下这个鼎呢?
心念微动,就好像过去曾做过无数次那样,她伸出手,做出调动灵力的样子,可她只是伸出手,好像只是伸出手一样。
“你在……”小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神识向张潇晗的识海探查过去,可还没有侵入到张潇晗的识海内,就被拦阻弹开,他愕然地望着张潇晗。
“主人?”玲珑也轻声叫道,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梓冰上前几步,却站在一定的距离之外,好像知道他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一般。
张潇晗慢慢收回手,视线在手上落了会,然后抬头,不见半点勉强笑道:“最后内视的时候,我的元婴消散了。”
最后内视,意味着神识的耗尽,元婴消散,意味着灵力不再,三个人都愕然望着张潇晗,好久好久,小宝才呢喃道:“可我神识为什么看不到你的识海?”
☆、第2265章 去伪存真
小宝呢喃道:“可我神识为什么看不到你的识海?”
张潇晗微微有些惊讶,很快就笑着摇摇头:“大约是修士与凡人之间的界限?”
小宝和火狐都是妖修,对于修士与凡人之间到底有何界限模糊不清,闻言只觉得不见得是这样,但不是这样又是为了什么?
他们的心思全在张潇晗身上,到没有注意到梓冰的脸上浮现出奇异的神色,火狐的大眼睛里充盈着泪水,望着张潇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逆天的修士到普通的凡人,从令人仰望的高度忽然跌落下来,这样的落差怎么是修士能够承受的,尤其是张潇晗这样修为的大修士。
“哭什么,本来我就是一个凡人,现在再回到凡人,也没有什么不……”张潇晗说着忽然停下了,眼睛里突然出现疑惑,凡人,如果她是凡人了,这寿元不也该要跟着跌落,外貌不也要跟着垂老么,怎么现在……
她低垂着眼眸看到白皙娇嫩的右手,她还抓着那个面具,指甲还粉红粉红的,若是回归凡人,这手也不该是如此吧。
“恭喜……张老板。”梓冰的声音忽然响起。
张潇晗倏地抬头,她必须微微仰视着,才能看清他修长的身体,短打扮的衣裳内结实的肌肉,眉眼中的英气,看着他微微俯视着,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契约,什么都没有了,梓冰只要一个念头,就能置她于死地,不论是小宝还是火狐,都不会是这个上古巨人的对手。
可是梓冰在说恭喜,喜从何来?
梓冰的神情很是认真,专注,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明显的喜怒哀乐,眼神里的骄傲仍在,望着已经成为凡人的张潇晗却还是恭谨。
张潇晗心中一动,一个想法忽然从心底冒出来,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呼吸也停顿了下。
“梓冰道友,你……”小宝迟疑了下,脸上忽然现出惊喜来,“潇晗……”
张潇晗望着梓冰,然后回头看看小宝、火狐,接着将视线落在高高石碑上的乾坤鼎上,她的眼睛里慢是迷茫。
小宝忽然飞起来,伸手就去取石碑上的乾坤鼎,可乾坤鼎周围的空气忽然出现氤氲,将小宝的手拦在外面,他的手努力地伸着,却无法伸入到无色的氤氲中。
小宝回过头来看着张潇晗,这乾坤鼎是张潇晗祭炼的,小宝无法接近,张潇晗该可以接近的吧。
张潇晗迟疑着,她身上没有灵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飞到那高高的石碑上,曾经那么轻易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却那么困难。
但,她绝对不是回归凡人的,她的寿元和外貌证明了这一点,张潇晗闭上了双眼,她身上还有什么是乾坤鼎没有收取的呢,还有的是……不死之意和凤凰涅槃的火焰吧。
才一想到不死之意和凤凰涅槃的火焰,好像就从全身的骨骼、肌肉、血液中就忽然出现了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不同于灵力,也不是魂力,好像是身体本来的力量,可身体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这力量轰然而起,张潇晗根本就无法控制也不知道怎么控制,先是如同坠落到极寒的冰窟内,连骨头缝都冒出寒气,几乎瞬间就被冰冻般,可忽然从骨髓内又冒出热浪来,与冰寒冲撞到一起。
张潇晗闭着眼睛自然是看不到自己的肌肤先是一黑,然后就是一红,接着一黑一红全都隐没在白皙的皮肤之下,她只知道一寒一热之后,寒与热全都缩入到脊椎骨之内,交织着缠绕在一起。
但是她知道,这阴寒的气息就是不死之意,极热的就是凰之火焰,她的身体之内还有没被乾坤鼎吸收走的东西,乾坤鼎只吸收走了她作为修士存在的一切,留下的是神祇才能拥有的东西。
神祇该拥有什么?
骨骼里的寒与热融合到一起,渐渐渗出骨髓,侵蚀到全身,她的肉身是经过淬炼的,在不死之意与凰之火焰的侵蚀下,却好像钢铁般牢不可摧。
这感觉渐渐侵蚀到她的头部,忽然,她看到了她的识海,识海内是紫色的大片的汪洋,汪洋之上是高高的天空,悬挂着无数闪电,将紫色的识海映照得雪亮。
她被自己的识海吸引住了。
紫气从识海的海面氤氲而上,与黑气和红雾融合在一起,张潇晗明明闭着眼睛,却清晰地看到外边的一切,小宝和火狐关心的面庞,梓冰平静的注视,看到高高的乾坤石碑上的乾坤鼎,再看到的就是从脚下蔓延的大地。
心念微动,她忽然睁开眼睛,她的双眸已经化为了紫色,在阳光下反射着一抹艳红,而瞳孔却是黝黑黝黑,在她白皙面色的衬托下,分外妖娆。
张潇晗直视乾坤鼎,心念一动,乾坤鼎忽然从乾坤石碑上升起,接着向张潇晗的身前飞来,没有见到张潇晗施发一点点的灵气,只是一个意念,乾坤鼎就轻盈地落在她的手中。
淡绿色的乾坤鼎,还带着些铜锈的痕迹,落在白皙的手掌上,小巧玲珑,可没有人真当它这么小巧,张潇晗微微俯视,乾坤鼎似乎也只有手掌大小,其内更是只有那么一点点的空间,可就那么一点点不足拳头大的地方,却安静地落着一个储物袋,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手指伸进去拿出了那个储物袋,心念再一动,乾坤鼎倏地飞向她的额头,没入进去,安安稳稳地悬在识海的上空。
张潇晗一只手握着储物袋,一只手抓着薄如蝉翼的面具,就是这个储物袋将她的神魂拽入到这个世界里,而储物袋里唯一只有的就是这个面具。
心念一沉,就进入到储物袋内,还是只有一百平方大小的储物袋,其内空空如也,她一直保留着这个储物袋也只是有一个念想,里面很久很久没有再装入任何东西了。
乾坤鼎只收走了她修士的力量,修士的法器,却没有收走神祇拥有的力量和法器,这储物袋和面具,并非修士锻造的。
难道是凰炼制的第一件法器?或者是被凰祭炼过的法器?
☆、第2266章 不离不弃
张潇晗怔然望着储物袋,忽然抬起头来望着高高的天际,湛蓝的天空中不见一丝云彩,可她分明感觉到来自上空的窥视。
“主人,你这是……真的成神了!”玲珑兴奋的声音迁回了张潇晗的视线,她眼睛中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却是喜悦的,她欣喜地望着张潇晗,一只手兴奋地抓着小宝的胳膊。
“是吧。”张潇晗低低地说着,将储物袋和面具死死地握成一团,她的心里没有半点兴奋,对她的现状、未来全是茫然。
“主人应该高兴的啊,不是凡人也不是修士了,主人是神祇了,神祇是什么样子的啊主人,是不是一念之间就可以改变天地万物?”玲珑继续兴奋道。
“成神,先要抛弃人间得到的一切,修为、神识,还有作为修士作为人的感情,甚至这肉身,也要经过淬炼,不是炼体士的淬炼,是神力的淬炼,不死之意、凰之火焰。”
张潇晗是自言自语,也是回答火狐的问话,为了这成神,她的肉身在不死之意和涅槃重生中几经沉浮。
“那主人还认我们吗?”火狐小心翼翼道。
张潇晗嘴角微微向上牵牵,她想要笑,可是没有半分笑的心情,“怎么会不认你们呢,这世界若说我还能相信谁,只有你们了。”
是的,只有看着出生看着长大的小宝是她全心全意信赖的,只有被小宝信赖的火狐也会被她信赖的,也只有他们完全了解她的过去,可他们也在与她渐行渐远,终究有一天,他们之间也会出现巨大的鸿沟,而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做的吗?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天,你就在奋斗,先是为了摆脱炉鼎的身份,然后为了强大,一步步到现在,站在五界的最高峰,你该开心的。”小宝也低声说着。
“我是该开心的。”张潇晗说着,头却慢慢地摇了摇,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已经不再为进阶而高兴了,进阶、强大好像就是她的责任,一步步的,她只是在完成这个责任而已,而在这个过程中,她逐渐迷失了自己。
小宝定睛地看着张潇晗,他看到张潇晗眉宇间的迷茫和痛苦,可他却无法抚平张潇晗的眉宇,他早就不是可以在张潇晗怀里肆意打滚的小松鼠了,空洞的言词也无法抚慰她的心灵。
张潇晗的身边来来去去的修士很多,优秀的,强大的,可没有一个人能走进她的心里,小宝深深地了解那种痛苦,曾经他和张潇晗一样,是这个世界里的两个异类,所以他们能互相扶持,安慰。
她的内心也曾经想要向人开放,也想要有人能分担她来自前世的一颗心,可是先是被宋辰砂伤害了,然后又是被范筱梵辜负了,她的心就在这不断受伤中慢慢封闭起来。
这个世界,终究只有她一个人是孤独的。
“成神不一定是开心的,从修士进阶成神,就如从凡人成为修士,成为修士,就要放弃凡人的喜怒哀乐,成神,也要放弃修士所有的一切,曾经一起成长的,一起修炼的,一起战斗的修士,甚至是道侣,成神意味着拥有了修士不曾拥有的权力,可同时也要背上责任,张老板,是你打开了五界通道,你也是第一个从修士成为神祇的,你要背负的是整个五界。”梓冰原地站着,一字一句说道。
“我拿什么背负五界。”张潇晗缓缓再摇摇头,然后抬眸望着天空,“不是还有天帝么?五界既然是天帝创造的,就该由天帝来负责;不是还有帝子么,他们既然是天帝的后代,就该替天帝负责五界!我是什么?不过是来自异界的一缕孤魂,被摆布着,挣扎着。”
“可你得到了天族的传承,得到了帝子的认可,经受了凰的火焰洗礼,还得到了天帝亲手炼制的乾坤鼎的认主。”梓冰接着道。
“就因为这些?”张潇晗扭过头。
“一切缘于因果,得到了,注定也要失去些什么,”梓冰极为平静,“得到了天族的传承,注定就要失去人修的欢乐;得到了帝子的不死之意,就要替帝子复仇;经受了凰的火焰洗礼,得到了涅槃重生的力量,成为真正的神祇,自然也要将凰的责任担负起来;而你又得到了乾坤鼎的认主,就是得到了天帝的认可,开启了五界通道,自然,你有责任将五界引到回上古繁盛时代。”
“呵呵,”张潇晗冷笑一声,“是谁将我抓到这个世界了,是谁剥夺了我在前世生活的权利,它么?它的主人么?谁又来给我一个交代,我凭什么要负担这些?”
梓冰的眼睛里闪出莫名的光彩,他的嘴唇动了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他的视线落在张潇晗的手上,被抓着死死的那个储物袋,和那个薄如蝉翼的面具。
“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在我的世界里承受着我该经历的酸甜苦辣,虽然我可能才有不到一百岁的寿元,虽然我可能出现病痛,可是我只要安安分分地工作,一生短暂也不会有大喜大悲,也不会经历这一世的这些,不会被强加在身上这些责任,凭什么要将我抓到这里来,凭什么我要经历那些,凭什么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我身边的人离我远去,凭什么,在这个世界里我只能孤身一人?”
说到最后一句,张潇晗的声音里不带着半点感情,她所有的感情都在这五界里耗尽了,她想到了张家的嫡子,他待她不薄,可死于非命;想到了宋辰砂,可那阳光的笑容也不再出现;想到了木槿,曾经他们是知己,畅快地无所不言,还有莫少寒、雷圣、楚清狂,还有简约,可所有的人全都远去了,到现在,连小宝也要离她而去。
“我会守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张潇晗怔住了,她看着梓冰上前一步,看着他屈下一条腿跪在她的面前,“我答应了你的契约,至此,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第2267章 得与失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多少个日日夜夜,张潇晗曾在心里想过这几个字,幻象着有一天会亲耳听到,可她从来也不曾想过,会有一个远古巨人以效忠的方式对她说出这几个字。
她怔然地看着半跪在她身前的梓冰,看着他沉静英俊的面容,看着他冷静清澈的双眼,“你不必这样,不必守着我,看着我完成所谓的责任。”
“天族,只要缔结了契约,就不会违背的,不论这个契约存在还是不存在。”梓冰向着张潇晗低下了头。
“你也在逼我吗?”张潇晗后退了一步,低声道,“用大义不够,还要用你自己吗?”
梓冰忽的抬起头来,“不,这是天族的效忠。”
“呵呵,”张潇晗轻笑着,“梓冰,就算我的身体成神了,我的意志里我还是我,我已经将得到的一切全都换回去了,而且还会继续,我答应了峒箫要找回他的骸骨,要和不死之意一起还给他,骸骨找不到了,就把我自己的还给他,这凰的火焰也不会在我身上存留多久了,这个身体已经成神了,该来的就都会来了,该取走的也都会取走的。”
“主人,你不是这么想的,你从来不会认命的!”火狐叫道。
张潇晗再后退几步,避开梓冰的半跪,转头看着乾坤石碑,清晰地说道:“不是认命,只是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了,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奋斗的过程,厌倦了。”
玲珑上前半步站住,她伸出双手好像要阻拦什么,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焦急的面容望着小宝,若说还有人能阻止张潇晗这么悲观的想法,也只有小宝了。
“小宝,你不会也这么劝我的吧,我所有的一切,只有在张家的时候你没有看到,还有在下仙域,但你也该想象到了吧,想象到我进阶时候怎么和雷劫争夺我的身体,怎么在不死之意和涅槃重生中挣扎,再在不知不觉中差一点被改变,小宝,你该知道我累了。”张潇晗平淡地说着,好像不是在说她自己,而是别人。
“我不会劝你担负起别人的责任的,天帝的世界如何是天帝的事情,没有完成是帝子的责任,我只是想你能记得你曾经和我说的,记得你的不甘心。”小宝轻轻地说道。
张潇晗的面色有些动容,是的,她曾经多么的不甘心。
“也记得你曾经觉得多么幸运,有了比凡人多无数倍的寿元,比前世的平淡丰富多彩多少倍的经历,还有曾经遇到的我,火狐,木槿,简约,还有许许多多的人。”
小宝停顿了下,看着张潇晗的眼睛里渐渐充满了伤痛,接着说道:“你说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论上苍给了你什么,你都不会放弃,可现在你为什么要放弃呢?”
伤痛完全充盈到张潇晗的眼睛里,她的双眼忽然蓄慢了泪水,小宝在她的眼前忽然模糊了,“因为你们全都要离开了我,你们,所有的,在我从这里转身的一刻,都再不会相见了。”
张潇晗的心狠狠地收缩了下,抓着面具的手忍不住按在了心脏上,一次又一次,身边的人与她渐行渐远,而终于,她将失去所有人,一无所有。
如果这就是成神的代价,了解真相的代价,她宁愿不成神,不知道真相。
“你知道的,终究,所有人都会离开的,凡人、修士,都逃不脱这个命运,只有神祇才可以永远地存在,在你的灵魂从这个世界上苏醒的时候,一切就都命中注定了,不是天意注定的,是你,张老板注定的。”
小宝温柔地看着张潇晗,说出来的话却冷酷无情,“你忘不了你的前世,你的心底永远有前世的影子,你一直在以过客的身份生活在这里,我,我们,所有人,在你的眼里,心里,也都是过客,所以,张老板……”
小宝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看着张潇晗近乎绝望的面孔,低沉地说道,“你只是暂时的不适应,很快,你就会重新振作起来。”
一声“张老板”,好像要将她的心粉碎了般,她不愿意承认可是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将失去了所有人。
不是再不相见,而是相见无言,这比永世不得相见还要残忍。
张潇晗慢慢地低下头,她知道小宝是对的,梓冰也是对的,她坚持了近万年,怎么会那么简单地就放弃了呢。
梓冰悄然站起来,侍立在一旁,张潇晗在抬起头的时候,至少是外表恢复了平静,她沉默了一会,却不知道和梓冰说什么好,抬头再看到乾坤石碑,只觉得满满的都是讽刺。
“抱歉,刚刚失态了。”张潇晗再开口已经完全控制了情绪。
没有等小宝和梓冰的反应,她就向石碑后的墓葬走过去,身体还不能适应所谓的“神力”,她走得很慢,好像就是一个凡人。
“这里就是通往其它四界的通道?”走近了,张潇晗伸手触摸下墓葬之外的护罩,手轻易就伸了进去,她侧头看看梓冰,毕竟这里只有梓冰才有可能认识五界通道。
“五界通道只是一个说法,用修士的话来说是通往各界的传送通道。”梓冰也走过来,伸手触碰着护罩,“通道关闭了几十万年了,开启还需要契机条件,这里肯定是通往其他界面的通道了。”
“我以为只要开启了通道,立刻就能在五界直线自由通行。”张潇晗直接走进护罩内。
“张老板当然可以,不仅是五界,还有……冥界。”梓冰跟着进去道。
“我还能回到冥界?”张潇晗狐疑道,她失去了魂球,失去了破天塔,除了五界通道,真不知道要怎么样回到冥界。
“可能,张老板回到冥界,才是五界通道完全相同的契机。”梓冰的话好像是试探。
张潇晗走到墓葬旁,看着坍塌的墓葬内高高升起的霞光,静默了一会,“五界其实并没有准备好,现状对五界来说可能是最好最合适的。”
“只是对修士来说而已,你已经摆脱了修士的身份,如果你想要改变什么,轻而易举。”
☆、第2268章 乾坤鼎内,自成天地
梓冰的话再一次让张潇晗想起自己的身份,神,曾经多么遥远的距离,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仿佛轻而易举,又仿佛顺理成章,她,一个来自前世的普通人,在这个世界里竟然达到了神的高度,可神又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觉中她就问了出来,“什么是神呢,我看到过姊旖、峒箫,看到过绫夙、夷帧,可我看他们也是修士,哪里又是神呢?”
“神是针对修士而言的,就好比修士对于凡人,姊旖、峒箫失去了神的身体,不能算作神了,五界通道没有完全开通,神在五界中,力量也受到了压制,只有回到神所在,才能成为真正的神,一念之差就可以改变修士、凡人的世界。”梓冰徐徐道。
难怪并没有感觉到身体内出现多么强大的力量,体会身体内的感觉,却全然说不出来什么。
回头看看小宝和火狐并没有跟进来,跟着火狐离开了,张潇晗知道是为啥,却一点想要关心的想法都没有。
“如果绫夙现在来,我,我们,还是她的对手吧。”张潇晗继续问道。
梓冰沉吟了下,然后斟酌地说道:“不死之意是帝子才能够祭炼的,也是天帝承认的神才具备的,严格说来,张老板于绫夙要位高一等。”
张潇晗头一次听说神还有等级区分,想来与修士的等级一致,天帝是最高级的,能创造世界,作为帝子,每一界的王,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有着毁天灭地的大能,不然千杳也要聚集了其它四界的力量才毁灭了一个魔界。
“难不曾天帝还要再给我一界?或者得了魔界的不死之意,就成了魔界的王?”张潇晗自嘲道。
梓冰的眼神闪过奇异的光彩,“张老板不是拥有了冥界?”
张潇晗瞧了眼梓冰,只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梓冰只说了这句就没有再说下去。
“梓冰,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话说一半就停下是非常让人生气的。”张潇晗嘴里说着,看到小宝也走进护罩,眼睛就望过去。
本来是无话不说的两个人,忽然间就出现了隔阂,所谓的相顾无言就是这样的吧,张潇晗不知道该和小宝说什么,前一次相见,她还能和小宝无所不说,恨不能将所有的经历所有的心里话都掏出来与小宝分享,包括在她回到这里合体的刹那,在以为她已经是凡人了,对小宝还有着依赖,可忽然,她无话可说了,明明心里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倾诉。
不单单是乾坤鼎破坏了她和小宝之间的默契,还有就是地位的差距,并非她高高在上,而是彼此将处在不同的层面,在小宝刚刚说出那些话之后,在他称呼她张老板之后,小宝已经在与他拉开差距。
“要进到墓葬里看看不?”小宝进来之后视线就落在墓葬上的灵光上。
张潇晗犹豫下,“不准备准备?”
小宝转头,“你现在没有法器了吧,在仙界你是大罗金仙的修为,现在算是什么?”
张潇晗皱皱眉,“不清楚。”
“要不要先闭关?我和梓冰道友给你护法。”小宝建议道。
修士每一次进阶之后都要闭关的,身体要适应,还要熟悉进阶之后的实力,熟悉法术法宝,更不用说张潇晗是从修士进阶成神。
张潇晗也确实需要好好静静体会下,因此也没有拒绝,想着梓冰说了一半的话,转身离开护罩。
随意坐在白玉地面上,连个禁制都没有布下——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布置禁制,没有回头也知道梓冰和小宝都还在护罩内,思绪从二人身上收回来,审视自己。
在知道自己成神之后她略微查看了识海,心念一动就取回了乾坤鼎,她却是还不了解她现在的实力,只下意识知道,一定会比曾经要强大许多。
意识首先沉浸到识海内,识海的紫海风平浪静,哪怕是在她自己的身体内,意识也看不到识海的全貌,其上一道道闪电悬挂着,更给识海平添了震慑与威严,就是她自己看到,也不由心生震撼。
在紫海之上闪电之下,悬浮着带着深绿铜锈的乾坤鼎,在识海内,乾坤鼎被放大了,好像能盛装着所有的闪电、所有的紫海般,张潇晗深深地凝视着,忽然想起了自己,才发觉,在自己的识海内,她是以真身的样子存在的。
低头看去,却是一身从来没有见过的服饰,看不清全貌,却也看出衣着的华美高贵,不单单是一件遮体的华服,还是一件法衣。
视线从衣着上收回,再注目乾坤鼎,熟悉的感觉出现,乾坤鼎就仿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也是啊,收取了她所有的灵力、神识,所有的法器与材料,全部的所有,就差一身的血肉,熟悉也是应该的吧。
心念微动,乾坤鼎一闪就落在面前,张潇晗伸手接住,一鼎在手,只觉得天地都在其中,忽然伸手向识海上空的闪电拈去,一道闪电就落在了手里。
心与手都能够感觉到闪电的威力,仿佛雷劫,可闪电在自己的手里,却分明感觉到闪电的悸动、臣服与惧怕,略一沉吟,她将闪电至于乾坤鼎内,闪电在乾坤鼎内只一闪就消失了,而乾坤鼎的表面,隐约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这闪电该是她承受雷劫之时吸收的吧,来自天意,来自神祇,所以在她成神之后才没有被乾坤鼎剥夺?
心里想着,她又托着乾坤鼎向下一沉,乾坤鼎没入到紫海内,刹那,紫海翻滚,出现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正是乾坤鼎。
张潇晗蹙眉低头,她还弄不清紫海是什么,不知道被乾坤鼎收取了会有什么后果——乾坤鼎终究是天帝炼制的,紫海却是自己的识海,心念再一动,乾坤鼎破海而出,落在她的手上。
手一沉,乾坤鼎内只有浅浅的一个底的紫海,入手却有万钧之重,她沉吟着,心念微动,忽然,乾坤鼎内紫浪滔天,一道闪电蓦地划过。
乾坤鼎内,自成天地!
☆、第2269章 神之力
张潇晗再伸出手来,一道道闪电被拈入到乾坤鼎内,乾坤鼎的内壁渐渐布满了白色的印痕,而识海之上的闪电并不见减少,张潇晗手微微向前一送,乾坤鼎重新飘在半空中,高空之上的闪电向其内没去,乾坤鼎忽然一涨,其内白色光芒闪烁,识海内光亮耀眼。
张潇晗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乾坤鼎,耀眼的光芒中,乾坤鼎化作了一团闪光。
瞬间,光芒隐去,乾坤鼎高悬在天空,鼎身的铜锈全都消失,乾坤鼎深绿的鼎身崭新如斯。
紫海依旧,闪电仍在,唯一不同的是乾坤鼎,强势扑面而来,睥睨一切。
张潇晗凝视着乾坤鼎,心念刹那与之相通,沧桑与寂寞与久远与高傲冲击着她的内心,与她隐匿在内心深处的不甘与寂寞发出共鸣。
就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法器一般,这一刻,张潇晗托着乾坤鼎,轻轻抚摸着崭新的鼎身,却好像从崭新的鼎身上看到了她自己千疮百孔的内心,看到了被分离被埋没的无奈与悲哀。
乾坤鼎,当该执掌乾坤,挥斥方遒。
倏忽,张潇晗张开眼睛,她不过是沉浸在识海内一瞬,梓冰和小宝还在光罩内,可识海之内的感觉却好像过了很久。
梓冰和小宝好像才开始交谈,光罩是最好的隔音护罩,两个人并没有神识传音,也没有一点点声音传出来。
——我是怎么知道的?没有神识查看,因为识海内根本就没有神识,可我却知道了,清晰地看到了。
只要我想看到吧。
凝目向前看去,视线就好像有了速度般向前推进,微微侧头,就是扇形的扫视,而身后,也仿佛出现另外一双眼睛,同样地看过去。
草木茂盛,妖兽、虫蚁历历在目,茂密的丛林内,出现房屋建筑,石屋洞府,她看到火狐正威严地坐在石室内,身前的妖修们恭敬地聆听,视线微微停顿,便听到火狐命令的声音,妖修们轰然答应,退却,没有人知道他们正在被窥视,被偷听。
视线没有停留,再继续向前,掠过妖修们忙碌的身影,再向远方,蓝天之下,绿草之上,便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蓦地,视线停留在一处群山环绕之内,白雾弥漫中隐约可见一座仙府,视线穿透了弥漫的白雾望进去,仙府内花团锦绣,亭台楼阁,仙意盎然。
视线极快地掠过整个仙府,穿透了亭台楼阁,停在一座居室内,居室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侧卧在锦榻上,她白衣飘飘,面颊神光流淌,正是绫夙仙子,视线停顿在她面颊上一刻,绫夙恍然惊觉,侧立半身。
两个人的视线相隔着数百万里的距离碰撞,张潇晗清晰地看到绫夙眼睛里的疑惑,她觉察到窥视的目光,却看不到是谁在窥视。
视线倏地收回,张潇晗不觉一身冷汗,天色渐暗,凉风袭来,她只是怔怔地望着身前,绫夙之前的感觉就是她曾有过的感觉吧,被人窥视,却找不到窥视的源头。
梓冰的话浮现在脑海里,她于绫夙,要位高一等。
绫夙是帝子之女,她位高绫夙一等,便是有帝子之位,是因为帝子的不死之意,也是因为凰之烈焰。
那么千杳呢,他最后得到了帝子之位了吗?
意识回到了身体之内,从识海再向身体内望去,她犹记得不死之意修炼出来的第二个元婴在胸口檀中穴的位置,此时檀中穴空空如也,再向下到丹田内,丹田也不复存在。
难道修成了神祇,便只需要修得识海吗?
她凝视着面前,视线集中在破裂的玉石地面上,洁白的玉石地面龟裂着深深的裂痕,蜿蜒曲折、可怖,她用视线描绘着裂痕,惋惜着,想起之前看到的整块的玉石地面,洁白得不染纤尘。
地面轰然晃动,视线所到之处,裂缝在缩小在凝聚,心念所到之处,玉石地面正在修复,平滑如新。
她怔然一刻,轰然的晃动停止了,面前的一块洁白与周围的龟裂形成鲜明的对比,那是她的一念之间所形成的。
视线与心念再望去,玉石地面在视线的注视下再次轰鸣、聚集、合拢,甚至在视线之外,在她的一念之间,她不曾施发过什么法力,只有一个念头。
神念。
神力。
神念即神力。
与物是如此,与其它呢?
视线落在玉石地面之外,落在一簇淡绿的小草上,它生机勃勃,在微风下摇曳,心念才要一动,忽然心生怜悯,这株草也是生命,它虽然在世人眼里微不足道,可在它自己,却是唯一的,最重要的。
摧毁的心念陡然化为怜惜,视线便化作了温暖的抚慰,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滴雨露,正滴落在小草的顶端,顺着嫩绿的叶面滚落到根部。
小草的叶面周围忽然出现了一层白雾,将摇曳的小草包围,张潇晗的心内也忽然生出喜悦,这才是真正的神力,不是为了摧毁,而是为了生发。
视线收回,张潇晗伸出右手,三指轻拈,做拈花的姿态,手指尖却生出一朵艳红的火焰,火焰摇曳,化作一只高昂的凰。
这只火焰化作的凰正中心是一抹娇艳的紫色,紫色之外是浓黑,最外层再为艳红,三种颜色的边界是逐渐过渡的,紫与黑的交织,黑与红的融合极为自然,仿佛天生就该是如此的,让这朵明明是火焰的凰更加的栩栩如生。
手指轻拈,火焰倏地没入到之间内,张潇晗的视线重落入到自己的手指上,这只手连同她的意念,便是神的意念,一念之间,或是轻轻一指,便会让这山河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凡人,以肉体的力量改变世界,修士,以灵力来称霸世界,而神,以神念定天地。
所以,神才是神。
张潇晗微微闭目,意识重新回到识海内,识海紫波荡漾,一如她现在的思绪,神念忽然退出识海,张潇晗睁开眼睛望着自己的手,手上空空如也,心念刹那回到识海,在识海之内,她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衣裙的右侧,一个古朴的储物袋正悬挂期间。
☆、第2270章 神念与面具
张潇晗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将这个储物袋收入到识海之内的,更不知道怎么会悬挂于识海之内她的身上,但她就知道,这个储物袋与她的渊源,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元神被其摄入到这个世界这么简单。
储物袋、面具、元神摄入,还有这不知不觉的收取,围绕在她身上的,究竟是什么?
忽然她想到了这个身体,这个身体才是真正的炉鼎啊,她只是一个夺舍的元神,若论因果,她还欠下这个身体的原主一个因果。
她吞没了身体原主的元神,也是吞没了她的魂魄,连转世投生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而她自己却一路走来成神,神,也可以这么做吗?
心念恍惚,神魂不由再沉入到储物袋里,果然在储物袋的一角看到面具,在不一样的视角再看这面具,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只要再带上这个面具,便会化身另外一个人。
意识却着迷了般,面具轻飘飘落在手中,好像带着某种魔力,识海内的张潇晗将面具覆在了脸上。
仿佛流水划过面颊,张潇晗看着自己的手臂与身体消失在视野内,紫海依旧,闪电仍在,乾坤鼎还悬浮在紫海之上,她却有了奇妙的想法。
意识退出识海,她看到她正盘坐着,仿佛正在冥想,不用抬头,也看到光罩之内的梓冰和小宝,奇怪的是,梓冰和小宝互相对视着,梓冰正半张着嘴,好像一句话没有说完,小宝的眼睛一眨不眨。
视野流水般倾覆到周围,那株得到雨露滋养的小草静止在摇摆的动作上,旁边一只黑兮兮的虫子做爬行的动作静止着,视野倏忽就弥漫到更远,一个修士正奔行在半空中,风将他的衣摆固定着好像雕塑,再看到的就是火狐,一只手正推在大门的中央。
视野继续流淌到仙府内,亭台依旧,楼阁内的锦榻旁,绫夙蹙眉站立,衣袂翩跹,面颊的神光却不再流动。
原来,只要这个面具带在识海的神念脸上,这世界便会静止了吗?
神念瞬间收回,看着这静止的大地万物,静默坐在面前的身体,张潇晗一时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她,忽的就明白过来,这面具遮盖的本是神魂,神的神魂。
这也是神的能力吧,或者只是她这个神的能力,神魂离体,时间静止,世人并不知在这静止的时间内还有神在窥视,在主宰着他们的生死,可谁又能控制神,天帝么?
张潇晗仰视上天,却再没有被窥视的感觉,难道这面具静止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天帝的意志么?环视周围,心不由悸动,本应该兴奋心里却在孤寂中生出凄凉。
什么人炼制了这样的面具呢?只为了静止时间,让神魂独处在这样安静的时刻,又是什么样的心情驱使下,才想要这样安静这样的独处呢?
神念慢慢地飘荡着,张潇晗任凭凄凉的感觉充斥内心,时间若是在这一刻永恒,她得到的将是永生,也是永生的孤寂。
轻叹一声,她没入到自己的识海之内,意识还有一半停留在外,她看到弯下腰的小草倏地直起身体,重新摇曳,旁边虎视眈眈的那只黑甲虫挥舞的触须,看到了梓冰的嘴开合着,小宝的眼睛眨了一眨。
只是独自安静吗?神念一动,再一次离开了身体,时间重新静止在这一刻,张潇晗沉吟片刻,忽然祭出了乾坤鼎。
乾坤鼎内一汪紫水清澈见底,内壁一道道白色的印痕微微闪烁,它开启了五界通道,吞噬了魂幡魂球还有破天塔,也许真正的五界通道就在它之内。
随着神念产生,张潇晗没入到她自己祭炼了的乾坤鼎内,才一入鼎,只觉得天地为之一变,她正悬浮在紫海之上,周围是广袤的空间,头顶是一汪碧蓝的天。
意念向四周扩散去,须臾就达到了空间的尽头,尽头深绿的内壁上是繁复的图案,图案被闪烁的雷霆之力包围着,但这雷霆之力被她意念触碰的一刻,也臣服般地退下。
这是她祭炼的乾坤鼎,也是她的世界。
视线触及繁复的图案,图案清晰起来,她明明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图案,却莫名的熟悉,仿佛深深刻在心里一般,心念一动,就已经站在内壁边缘,视线瞬间穿透了这个图案。
视野扩散出去,又是一个静止的天地,高高地俯视中,她看到熟悉的城池,熟悉的绿地,一切尽收眼底中,她也看到了本该是黑雾氤氲的黑瘴山,看到了光罩之内的燕道、宋辰砂、燕青山。
心刹那间冰凉,她怎么忘记了宋辰砂?在她分身出现的时间内,宋辰砂得到了完整的诛仙仙器,被诛仙仙器祭炼消失,如今她合体了,宋辰砂又该何去何从?
他也将会在与诛仙仙器合体吗?是成为仙器的一部分,还是……视线忽然向另外一处图案侵袭过去,流水般穿过图案,看到一片洁白的大陆,扑捉到一个清雅高贵的身影,他一袭白衣,赤着双足,整个身体都沐浴在神光中。
他也还在,那冥界的他又该如何?
视线再一次进入到另一个空间,这个她只停留了短短二十多年的空间,一眼就找到了诸葛一杀,在正在崩塌的域外战场之内。
在她分身的世界里,他放弃了神魂选择了转生,那么在五界相通之后,他也还会存在吗?
惶恐充斥内心,张潇晗怔然站立,忽然她抬头望向鼎外,为什么绫夙还在仙府之内,在她原本的世界里,绫夙还应该被封印,夷帧也还应被锁在碧莲山下。
她怔怔地站立着,数个影像全在她的视野内,她却看不到合体的诛仙仙器,看不到转生的诸葛一杀。
一半的世界停留在她按部就班的飞升活动里,一半的世界停留在分身的世界中,世界的走向应该是什么?难道会出现所谓的平行世界?五界出现分支?
不,不会的,这里是天帝创造的世界,天帝的意志还在,怎么会允许有不服从他意志的时间存在呢?
☆、第2271章 失去
茫然四顾,周围宽阔无际,寂静无声,明明自己就坐在身前,小宝和梓冰也在护罩内,鸟兽成群,阳光虽然静止,也落在身上,可全身都是冷飕飕的感觉,天地间死寂,只余她一个人。
比照这样的寂静,冥界也要比这样的孤寂幸福。
即便是神念,张潇晗也不由闭上了眼睛,想要将这无尽的孤寂隔绝在视线外,想到冥界,不由想到了水淸,诸葛一杀,不,她既然已经成神,一定能够改变他们的命运。
心念微动,眼前出现层层叠叠的黑洞,视线流光般穿过黑洞,黑光向后退去,视线忽然走到了黑洞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黑色的大地,黑色的天空,黑色的空气——一片死气中,是无数黑色的魂魄。
这是冥城之外,这些魂魄是正在赶往冥城的。
视线穿过魂魄,向前流逝过去,在拥挤、沉默的魂魄中,来到冥城前,她已经数次进入到冥城,只有第一次是通过城门。
高大黑暗的城门正中紧闭,只有两侧小门不断开启,关闭,城门之外,黑压压密密麻麻的魂魄拥挤着,沉默着,等待着,每一次小门开启,都有魂魄拥挤着走进去,穿入其中,但不是每一个魂魄都有幸进入,小门上偶尔升起乌光,就有一个魂魄无声地惨叫着,周身升起乌光,魂魄的黑影也淡了一分。
淡化的魂魄无声瑟缩地退缩着,缩回到拥挤的魂魄中,可不断有魂魄冲过去,再被城门的乌光击退。
什么时候冥城还拒收魂魄了?她才离开冥城多久,这规矩就变了?视线升到高空,与冥城并齐,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忽然冥城城门发出轰鸣,来自冥城的威压冲击而出,聚集在冥城之外的魂魄匍匐在地。
视线沉落下来,透过大开的城门可以看到其内的影壁,鲜红的彼岸花似乎更加明艳地怒放,影壁之后,突然转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即便在冥城,即便在如此黑暗所在,水淸仍然是一袭雪白的长衣,眼神清澈而深邃,只是面部不再有神光流动。
视线相对,可分明,张潇晗是一缕缕神念进入,根本没有身体,水淸怎样知道她的来临?
可马上张潇晗就明白了,水淸根本就没有看到他,视线穿过了她的眼眸,落在深深的黑暗处。
视线向前,流经水淸身边,将水淸留在黑暗之后。最后一座大殿内,破天塔依然巍峨,张潇晗蓦然回首,遥望着水淸的背影,他真的是愿意守着黑暗的冥界终生?
“当!”钟声忽然响起,张潇晗忽然一悸,她猛然觉得进入到冥界是个错误,五界通道还没有完全开启,水淸、宋辰砂、诸葛一杀还在各自的世界里生活,所以冥城之外的魂魄才无从进入,而他的到来,让冥城大门大开,不仅是为了迎接她这个冥界的真正的王,还有就是收留来自下仙狱的魂魄,甚至是域外战场的魂修。
还没有等她离开,没有等她拉住水淸,甚至没有来得及考虑为何冥界的时间没有停止,城墙之上的冥旗忽然哗啦啦摇动起来,身后的破天塔也摇动着,高高的塔尖突然出现黑暗的漩涡,一道乌光激射到冥旗上,时间忽然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是时间停止,是破天塔上的魂球与冥旗的呼应,让冥界本来就安静的空间呈现静止的死寂,只有这一道黑光穿越死寂的上空。
“啪!”魂球忽然炸裂,乌光绽放在黑暗中,犹如盛开的黑色焰火,可这火焰落在张潇晗的眼里,却犹如死亡的寒光,射入到张潇晗眼眸,一瞬间,黑暗通道重新出现在眼眸中,张潇晗忽的回到身体之前。
寒意充斥心头,她不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内,只因为她以神魂的姿态出现,时间便是静止的,她就不会看到因为她的原因他们要面临选择,只因为在她的心底,她早就知道他们的选择,只是不愿意承认。
神魂本不会流泪,可张潇晗的眼睛在发酸,她忍不住再看向人界,宋辰砂正凝视着燕道,倏忽,神念回到识海内,张潇晗抹下面具,再回到身体内,只觉得面颊冰凉,泪水已经流到下颚。
她只能望到妖界的一切,无从看到人界、神界、冥界发生的事情,身后墓葬的光芒还在,五界通道还没有完全打开,而即便成神,她也有无法主宰的时候。
护罩之内,梓冰和小宝都望了眼张潇晗的背影,护罩隔绝了张潇晗的情绪波动,二人的视线收回。
“就这样吧。”小宝说着向护罩外走去,对墓葬的光幕看都没有多看一眼,走出光幕还是迟疑了下,转到张潇晗面前,却见到张潇晗泪流满面,不由大吃一惊:“潇晗,你怎么……”
张潇晗抬起眼睛,泪眼婆娑,小宝在她的眼前也模糊了。
“我不该……”张潇晗只说了三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张潇晗不是没有流过眼泪,可是从来没有如此失态,在她失去了所有的灵力以为自己是凡人的时候,她没有流泪,在她知道失去了所有的朋友的时候,也只是哀伤难过,现在她已经成神,适应了成神的身份,为何如此悲伤?
“我不该妄图开启无界通道,他们都是因为我才……”张潇晗摇摇头,她不是想要对小宝诉苦,这一刻她是真心担心将如水淸、宋辰砂一样失去小宝,失去所有人。
她宁愿失去她自己,宁愿背负起责任,也不愿他们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中。
小宝沉默地望着张潇晗,没有一句安慰,也没有再询问,修士的世界本来就伴随着陨落,从张潇晗合体的时候,他就想到过两个世界的因果关系,想到过可能是悲伤的结局,他不是神,可神,也并非万能。
而神是不该软弱不该哭泣的,他沉默着,终于转身,向着远处而去。
梓冰走出来,凝视着张潇晗,他并不太理解眼泪的含义,也看不明白张潇晗眼神里的悲伤,很多东西他并不清楚,唯一了解的,就是能得到张潇晗眼泪的人,是她最为珍惜的。
☆、第2272章义无反顾
黑暗的冥界内,正中城门大开,冥界的威严与巍峨从城门宣泄出来,一身白衣的水淸负手站立在城门之外,他感觉到来自外界的熟悉的注视、王者的威严,视线穿过黑暗,他克制住伸手的欲望,用视线迎接。
视线描绘着他的面庞,王者的威仪在对他审视,然后这威仪穿过他的身体,似乎只有一点点犹豫,他没有回头,甚至表情都没有一点点的变化,视线落在城池外的魂魄身上。
墨黑的世界里,只有他一袭白衣醒目,神情怜悯,眼若星眸,与城池一样散发着威仪,魂魄们匍匐在地,叩拜着,祈求着,他的视线只在它们身上怜悯地停留了一瞬,就再一次投向遥远的黑暗。
她来了,只有她能来,他也终于可以站在与她一起的高度。慢慢地,他回过头,看着往生壁上越发繁盛的彼岸花,视线笼罩整个冥城。
冥旗猎猎,发出对王者的呼唤,破天塔顶乌光出现,水淸的目光随着望过去,这一天他等待了很久,从没有犹豫。
可忽然,悲伤从破天塔处弥漫过来,瞬间就击中了他的心房,心仿佛被利刃穿透,他的手忍不住抚在心脏的位置。
王者的威仪潮水般消退,带着浓浓的悲哀远离,水淸的手慢慢放下来,在破天塔上乌光炸裂的同时,缓缓走入城门。
绕过影壁,他端坐在第一座大殿宝座之上,凝视面前的黑暗,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水淸只是安然地等待着,直到冥城上空的乌光忽然断开,他的眼睛才一亮,一挥手,眼前的黑暗忽然泛起黑色的涟漪,涟漪之中,是一张挂满了泪痕的面庞。
那双璀璨如星的眼眸充盈着泪水,哀伤,满是绝望,而留给她的,却是背影、决绝。
水淸的手慢慢抬起来,好像要抚摸这涟漪中的泪眼,可终于,他只是颓然放下。
“轰隆隆!”破天塔轰然倒塌,冥城的两个侧门大开,叩拜的魂魄们无声地站立起来,沉默地涌入城门,往生壁上流光闪烁,刑罚者依次而出。
水淸的目光留恋地最后望一眼张潇晗,涟漪消失,他站了起来,站立在大殿的正中央。
神界,数位神修风驰电掣般向光罩处飞去,在光罩处纷纷放慢速度,唯有一个神修面色从容,毫不犹豫穿过了光罩,没入到光罩中心的霞光中,流光闪烁,他的身影被牵扯着,拉长着,忽然化作了点点灵光,融入到霞光中。
冥城之外的死地同一刻出现了一个特别的魂魄,他或许根本不能用魂魄称呼,因为他一袭白衣,脸上神光流淌,但不是魂魄,又怎么能出现在冥界呢?
他漫步在黑色的死地内,从容不迫,一条条死气缠绕过来,他径直穿过,任凭死气将他的衣衫、面庞染黑,他脚步不急不迫,却也速度极快,漫长的道路对他来说仿佛须臾就走到了尽头。
冥城正中的大门为他而开,他理所当然地走了进去,熟练地绕过影壁,仿佛这里曾千百次来过一般。
在影壁之后的甬道他站住了,隔着大殿的正门,两个水淸遥遥相对,他就是他,他也是他,是他召唤着他而来,只为了神魂被解救的曾经,毫不犹豫。
大殿之外的水淸慢慢走过来,凝视着另外一个自己,分不清谁是本体,谁是分身,不论是本体还是分身,他们也都是同一个人,都不会忘记自己的信念。
神族修士本来就是为了信仰而生的,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心中的信念。
两个身影终于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他们彼此凝视着,时光在这一刻凝结了。
“只要踏上一步,你就会完全消失。”水淸安静地说道。
“我本来就是你,你要做的,也是我要做的,何来消失。”另一个水淸也安静地说道,随即上前一步。
犹如迈进了时光的大门,两个身影完全重合到一起,水淸的眼眸陡然出现了模糊的倒影,迅速溶于深邃的瞳仁内。
域外战场,诸葛一杀正站在出口处,出口处空间坍塌,修士们在挣扎着,各显神通,他回过头来再望一眼域外战场,就是这一眼,他的心里忽然产生一种悸动。
识海之内忽然出现一段陌生的影像,在那段影像中,他看到了一个黝黑的身影,正站在一个开着艳丽花朵的影壁前,毫不犹豫就没入到影壁内。
记忆消散,带走所有的悲伤,只留下少许的欢乐,一点点,刹那就弥漫扩散到全身。
不觉中,他走向空间乱流,任凭乱流撕裂了他的身体,忽然,他置身在黑暗中,好像看到一个曾经的自己正站在一大片艳丽的鲜花前。
他的视线凝聚在曾经的自己身上,看着他融入迷失到鲜花中,他没有看到周围无数的黑影魂魄,也没有看到一双注视着他的眼眸,带着不该有的怜悯。
意识消散,心中却满是喜悦,好像正在追寻着时间的步伐,穿过时空通道,他感受到身体处于黑暗中的安宁,感受到挤压的痛苦,温暖的拥抱,久违的爱。
忽然,他清醒过来,一瞬间的迷惑之后,诸葛一杀愣住了,这是他的往生,可是现在的他竟然是带着三个人的记忆,前世的,今生的,还有被他夺舍的修士的。
诸葛一杀惊住了。
还是在冥界,水淸默默地将这一切收于眼底,从大殿中走出来,通过甬道,来到侧院,轻车熟路地走进一个小院中,低矮的房门无声开启,幽绿的炼魂灯下,一个黝黑的魂魄痛苦地辗转着。
水淸微微抬手,炼魂灯翻转,魂魄发出沙哑的低吟,在地上翻转匍匐了一会,缓缓站立起来。
手指在面前一划,黑暗中泛出光的涟漪,露出一座翠绿的山峰,山峰渐渐拉进,出现一座五彩光罩。
人界黒瘴山上,宋辰砂沉默地站在光罩内,忽然,他露出奇怪的表情,望着光幕之外,身边,木槿在与他说着什么,燕青山也转过头,宋辰砂微笑了下。
☆、第2273章好久不见
他好像说了一句什么,木槿诧异地望着他,宋辰砂毫不犹豫地飞出光罩。
天边忽然出现一道金色流光,向宋辰砂飞来,刹那间就飞到宋辰砂面前,金光中显出一张金色大弓,弓弦张开,金色利箭正对宋辰砂眉心。
仿佛有短暂的交流,金色大弓颤动了下,流光闪烁,利箭激发,没入到宋辰砂的眉心。
木槿飞来,忽然止步在护罩之外,大张的嘴仿佛正在呼喊,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
宋辰砂的身体乍然迸发出金色光芒,金光中是久违的笑容,阳光般的笑容就如金光般灿烂,接着化作金色灵光。
如果星辰是金色的,也要在这金色灵光面前黯然失色,如果焰火是金色的,也要在它面前自惭形愧,刹那,灵光没入到金色长弓中。
木槿面色忽然一变,他猛然向长弓扑去,长弓只在空中停留一瞬,就在木槿的手触碰前的刹那,向黒瘴山外遁去。
冥城内,黝黑的魂魄显出诧异来,可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画面流转,黒瘴山之外,一个儒雅的修士正负手而立,望向黒瘴山,这修士面庞出现在画面的一刻,魂魄忽然激动地上前一步,水淸静静地看着他,也看着黒瘴山的一幕。
儒雅修士的眼睛微微眯了下,蓦地腾空飞起来,金色流光正向他飞来,其后远远的,是修士飞遁追来,半空中,儒雅修士脸上露出喜悦与庆幸,金色长弓落在了他的手上。
画面忽然消失,魂魄猛然惊醒似的望向水淸,明明是黝黑黝黑没有面部的魂魄,这一刻却好像出现极为丰富的表情。
水淸沉默地抬抬手,炼魂灯缓缓开始倾斜,魂魄终于低声问道:“我是在等我的分身吗?等在冥界合体?”
水淸的手顿了下,炼魂灯也停止了翻转,幽绿的灯光扫过魂魄的侧面,他颤抖了下,却没有躲开。
黑暗的空间重新出现图像,却是一个山清水秀之处,一个中年的修士站在一座大殿上,气宇轩昂,他的身边是一个美丽的女修,仰慕地望着他,大殿下是恭谨的修士。
画面很快就转变了,这个修士的身边跟着一个极为年轻的修士,二人的面貌轮廓如出一辙,少年修士的眼神里满是依恋。
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山村,中年修士为少年布置了地下洞府,少年独自在地下,时光飞逝,少年忽然离开洞府,飞到周围山村,法诀打出,山村村民在睡梦中被吸收了精气。
画面一转,回到山清水秀的宗门内,一个年轻的时候女孩崇拜地望着中年人修士,画面极快地略过,在女孩的历练和少年的修炼过程中切换着,女孩对中年人修士的仰慕与少年的孤独不断对比,一直到有一天,女孩望着中年修士的眼神陌生起来。
一幕幕的画面短暂,极快变换,可不论是水淸还是魂魄全都看得清晰明白,女孩的别离,对变成魔修的少年出手,收取了魂魄,到魂魄的追随,重新有了生命,与中年修士从名义上的师徒到敌对,到形同陌路,一直到黒瘴山内,这对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画面忽然消失,水淸的手缓缓翻下来,炼魂灯的灯光笼罩下来,黑暗中,魂魄痛苦地翻滚在炼魂灯下,水淸转过身,视线穿透黑暗,落在遥远的妖界。
这就是成神的代价,不仅仅是自己的,还有古人的,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神也是如此。
妖界内,在冥界接收了所有魂魄的刹那,张潇晗就看到了所有她想要看到的事情,冥界水淸的决绝,诸葛一杀的往生,九域宋辰砂的与诛仙弓的合体,一直到诛仙弓落在燕道的手上。
谁说只有神的心是硬的,是狠的,是视修士为蝼蚁,修士的心也如磐石,张潇晗猛然站立起来,双手如沟,蓦地撕开面前的空间。
空间乍然被撕开了一个豁口,张潇晗大踏步迈入其中,梓冰紧紧相随,几乎是同时跟随到这空间,天空乍然响起霹雳,张潇晗眼神一凛,就落在荒域内一个极速飞行的身影上。
“咔嚓!”惊雷忽然响起,对面的空间也乍然被撕裂,一片长袍的衣角先进入到空间内,接着,一个英俊之极的青年迈步走进来。
天下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他的俊美,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他的眼眸,他的眼神一扫,哪怕是羞花闭月的美人也要自惭形愧,他嘴角微微一牵,便会让人禁不住想要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飞行的燕道猛地站在半空中,他的前方是俊美的青年,睥睨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的身后,他下意识回首,却惊呆了,撕裂虚空而来的,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人。
张潇晗的视线落在对面俊美的青年身上,迟了一瞬,那青年的眼眸才落在张潇晗的脸上,四目相对,竟然都在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冷漠,之后才是吃惊。
“人神?”俊美青年的声音如歌声般动听,轻轻的两个字便如天籁之音,跟着他红唇微启,轻吐两个字来,“梓冰?”
刹那间,张潇晗的心中出现了一个名字,才要张嘴,半空中再是一声霹雳,空间撕裂,一袭白衣翩跹而入。
若是世间还有谁能配得上这青年的美貌,就只有才撕裂空间走入进来的女子,神光流动的面庞妩媚而又清纯,一双明眸摄人心魂。
青年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眼眸中轻现一抹温柔,唇角绽放出情人的微笑,让人恨不能融化在他的微笑中。
“凌夙,好久不见。”
若是视线也能够杀人,青年肯定会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凌夙的眼眸中射出愤怒,面庞的神光也似乎凝固了。
“千杳……大帝!”
再没有哪四个字被人如此咬牙切齿地吐出来,尤其是被这样美丽的女修,半空中燕道吃惊地半张着嘴,手不由紧紧握成拳头。
“经年不见,仙子风采依旧。”千杳轻语,温柔的眼眸含情脉脉。
凌夙望着千杳,忽然轻轻一笑:“我想了你三十万年啊,千杳,三十万年的日日夜夜,刻骨铭心。”
☆、第2274章渊源颇深
“三十万年了啊,真的是好久了。”千杳的眼神忽然流转,落在张潇晗身上,“梓冰,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下你的新主人?年轻的人神?”
凌夙的眼神里闪过怨毒的寒光,一句年轻的人神,好像影射着她刚刚提及的三十万年。
“张潇晗。”张潇晗注视着千杳道。
“恭喜潇晗仙子进位成神,数十万年,这是神界首位由人修进阶成神的修士,我人界本来就缺少仙子,潇晗仙子可与凌夙仙子多亲近亲近。”
千杳含笑望着张潇晗,眼神里的温和和笑意好像能直达张潇晗的心底,若是张潇晗真的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人修,真的只如她的外表一样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定会迷失在这笑意中。
但这五界之中,还有哪一个女修有过张潇晗如此的经历,还有哪个女修如张潇晗这般对神满是戒备,千杳的笑容再迷人,看起来再真诚,就算旁边没有凌夙嫉恨的目光,张潇晗也不会沉迷进去。
她的理智胜于感情,胜于所有的感情,更何况她刚刚经历了成神,失去陪着她一起走过这万年的朋友,经历了身边人为她的牺牲,此时又怎么会为美色迷醉?
她只是露出礼貌的表情,给予一个神该有的尊重,“千杳大帝的名字如雷贯耳,与凌夙仙子比肩,一直被五界中人界修士敬仰,能够见到千杳大帝的本人,荣幸了。”
第一句说着,内心里还有些微的波澜,说到最后几个字,已经平复。
不用有意查看,就能看到凌夙眼神里的一丝诧异,就能看到燕道的恐惧,直视千杳,更是没有漏下他眼神里的赞赏,这是一个只一见就不会让人小觑的神,不论是在外貌还有言谈举止中,更因为张潇晗所了解的点点滴滴。
被魔界小公主爱恋,与凌夙联手杀灭了魔界,狠心用天火灼烧了魔界帝子三天三夜,再分尸五处,这样的神,不能不让张潇晗更重视他的外表,提醒自己不要被美色迷惑。
千杳微笑着,视线落在梓冰的面庞上,带着一丝询问,毕竟他刚刚是询问梓冰,梓冰一直没有作答。
嘴里却道:“数十万年前的事情了,仙子客气了。”却没有再询问梓冰,视线最后落在燕道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燕道手上那张此刻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的金色长弓上。
“这位道友,”千杳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却夹带了一丝不容亵渎的威严,“你手中的长弓曾经是我的法器,曾亲手祭炼的,现在的你还无法发挥这个法器的威力,甚至因为实力不足而被反噬,可以将它还给我吗,我会交换给你相应的法器,不止是适合你现在的,还有你之后飞升后所用的。”
作为人界的神,上古大帝,千杳是不必这么谦和地询问一个人修,只为了收回他曾经的法器的,诛仙弓是他的法器,哪怕不是,实力天地之差,他只要一个念头,只要一抬手就足矣,但他还是彬彬有礼地询问,提出用交换来收回自己的法器,如果不是大善之人,就是极为虚伪。
果然,燕道的面色变了下,还没有开口,凌夙就冷笑了声,嘲讽道:“三十万年了,千杳大帝还是没有变啊,对待一个蝼蚁都还那么耐心,有礼。”
说着,她漫不经心地瞟燕道一眼,真正地望着蝼蚁的眼眸,连蔑视都不存在,玉手抬起,一道空间波动向燕道袭去,燕道面色大变,却在凌夙的视线下半分也无法移动。
千杳轻笑一声,温柔地唤道:“仙子还是这么性急,数十万年了,诛仙弓易主也属当然,只是毕竟是我人神之物,被我祭炼过,用得也顺手了。”
说着手微微一抬,两种力量在半空中交汇到一起,相汇之处,乍然而起空间波动,空间仿佛都崩塌了,强大无比的能量调转方向,向张潇晗排山倒海而来。
千杳面色微微一变,就要抢上一步,张潇晗眉头微蹙,盯着推进而来的空间崩塌,梓冰忽然上前一步,站在张潇晗侧身之前,也是一抬手,三道强大的力量汇集在一起,空间崩塌刹那就被封印住。
张潇晗一动没有动地站立着,除了表情有一点点的冷然,没有其它多余的变化,仿佛不知道凌夙向燕道出手是假,诱使千杳阻拦将二人的攻击推向张潇晗是真,也仿佛不知道以千杳的强大根本就看出了这一点,他的出手与其说是拦阻凌夙,救下燕道,不如说是推波助澜,对张潇晗试探。
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人,在某些事情的做法上也超越了人,更多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燕道恐惧地望着几人中间被封印的空间崩塌,他在三位神的中间,是众矢之的,也最接近这个空间崩塌,强大的实力差距终于让他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眼前的现实,恐惧的同时,也诞生出羡慕。
手再一次紧紧抓住诛仙弓,丰富的阅历让他在只言片语中就明白了三位神之间的猜疑与矛盾,还有张潇晗身边伺立之人的强大,唯一没有确定的就是他如何在其中独善其身。
“失礼了。”千杳含笑对张潇晗道歉,一招手,被梓冰封印的空间坍塌就飞入到他的手里,梓冰后退一步,重新站在张潇晗身后,这过程中一言未发。
“无妨,也让我见识到千杳大帝与凌夙仙子的出手,果然……让人仰慕。”张潇晗嘴角向上牵牵,“只是不好意思了,这位修士与我曾有渊源,手里的诛仙弓,与我也渊源颇深。”
她终于正式望向燕道,这是从离开玄真派之后,第一次正式与燕道相见,他们彼此了解,大约彼此不止一次在心里考虑到对方,也想象过此生不会再见,但无论如何,谁也没有想到再见是如此情况。
燕道也终于看向张潇晗,初见张潇晗的一幕出现在眼前,惶恐的跌倒,惊慌的眼神与面前的淡然睿智重叠在一起,那个满是依恋与祈望目光的小女孩,因为自己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雀跃不已的,将辛苦而来的收获毫不吝啬地捧到自己面前的女修,终于消失在回忆中。
☆、第2275章 不归路
“张老板,别来无恙。”一句张老板,正式将两个人彼此的身法拉开,也正式将张潇晗放在一个新的高度上,张潇晗凝视着燕道,也凝视着他手里的诛仙弓,缓缓开口:“师尊,别来无恙。”
千杳微微挑眉,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这个拥有诛仙弓的修士是张潇晗的师尊,而这个师尊会称呼张潇晗为张老板,一个生疏的,承认对方地位的称呼,哪怕他再喜怒不形于色,也禁不住流露出此刻的心情。
身后忽然传来灵力波动,有修士正驾驭遁风而来,燕道的视线越过张潇晗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再黑了一些,张潇晗没有回头也知道其中的一条灵力波动是木槿的,另外一道,略微生疏。
千杳和凌夙的目光都没有变化,
修士而已,不会放在他们心上的,张潇晗也没有回头,身后的遁光忽然停止,人就站在张潇晗的身后。
“都是为了这张弓的吧。”燕道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带着危险的疯狂,“张老板,这弓,你可也想要?”
张潇晗的眼眸落在诛仙弓上,这一眼不由流露出伤痛来,是什么让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选择放弃了身体和生命成为一个器灵,是什么让他或者是它选择了燕道?
“师尊,这位是人界的千杳大帝,这位是神界的凌夙仙子。”张潇晗没有回答燕道的问话,只是正式介绍了千杳和凌夙的身份。
“不用称呼我师尊,我喝了你的拜师茶,却没有指点过你,在我们修仙界,自来是强者为尊,如今的我见到你,还要尊称一声张老板,或者是前辈。”燕道此话不假,这就是修仙界的规矩,别说他不曾指点过张潇晗,就是指点过,强者为尊,实力之上至上,实力相差悬殊,他也无法在张潇晗面前摆出师尊的架子。
“无论如何,当日是师尊将我带入到宗门,没有师尊,就没有现在的张潇晗。”张潇晗缓缓道。
“好,好,”燕道点点头,“就冲你这一句我带你如入师门,我就应承一句曾是你的师尊,为师万年,不曾给过你任何法器,也罢,你既然已经成神,这把长弓就衬得起你的身份,也算全了我们师徒一场的情分。”
燕道说着将手里的长弓举起来,金色长弓泛着金色流光,光影滑动,张潇晗好像看到其内闪过丝温润的面孔,这位一生一世都在为了别人活着的男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选择了放弃自己,连转世投生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他一定是自觉欠了别人许多,辜负了师尊的期望,愧对了她曾经的爱慕与依恋,那个曾经有着阳光般笑容的温润的男子,终究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千杳终于诧异了,随即了然地微微一笑,望着张潇晗的眼神还是那么温和,好像他祭炼过的法器落在张潇晗手里也是一个幸事。
“真是师徒情深。”凌夙嘲讽道。
张潇晗面无表情道:“多谢师尊厚爱。”然后才望着千杳,“传闻诛仙弓是天帝炼制,赠于人界帝子,上古之后诛仙弓流落人界,其后不是人修祭炼诛仙弓,而是诛仙弓祭炼人修,每一位得到诛仙弓的人修最后都被它祭炼了。”
千杳微微一笑解释道:“诛仙弓是仙器,只有神才可以驾驭,凡人修士自不量力,贪婪仙器的强大,心性与实力皆不足,强行祭炼仙器,自然会遭受反噬。”
张潇晗点头:“天地自有规则,所以才有天经地义之说,只是这诛仙弓最后一位牺牲者是我的大师兄,他本来可以不被牺牲的。”
张潇晗说着轻轻叹息声,望向燕道:“师尊,我有一事一直不解,大师兄被诛仙弓祭炼之后,为什么一定要回到师尊的手里呢?”
燕道面色变了下,随即脸色黯然,长叹一声:“当日我从小山村内收留了你大师兄,是将他当做我的儿子看待。”
张潇晗的身后传来一阵情绪上的波动,带着压抑的灵力变化,张潇晗轻叹道:“我差一点忘记了,师尊还有一位公子在。”
“你怎么知道……”燕道失声交道。
“做师尊的儿子,是何其不幸,大师兄若还有灵智,当后悔被师尊如此厚爱吧。”
“你……”燕道脸色一黑,怒道:“我虽然没有亲自传授你什么,也将你托付给你大师兄,自问无愧于你,你如此说是何意?”
诛仙弓在燕道的手中颤动了下,分不清是燕道的愤怒还是诛仙弓的激动,张潇晗凝视着燕道,缓缓说道:“当日我离开玄真派――离开的缘由不说也罢――只想要回到仙农洞府,在半路经过一个小山村,偶然发现山民被一魔修吸**气。”
燕道面容出现疑惑,张潇晗接着说道:“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遇到此事我都不会袖手旁观。”
“你什么意思?”两个人好像忘记了旁边还有两位神在虎视眈眈,燕道更是仿佛忘记了张潇晗人神的身份,质问道。
“我杀了那个魔修,收了他的魂魄。”张潇晗凝视着燕道。
“你……”燕道点点头,再点点头,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千杳的嘴角出现玩味的笑容,凌夙也冷笑着,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张潇晗的话,就看谁最先挑明了。
“然后我才知道,那魔修竟然是师尊的公子,当时只觉得心底都在发凉,什么样的父亲能狠下心来让自己的儿子做个失去了神志的魔修,刚刚听到师尊的话,说是将大师兄当做了儿子看待,我的心里就再一次发凉,庆幸着师尊当日并未将我放在眼里。”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好,好!”燕道点着头,“你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知道我那孩儿的下落了,你收取了他的魂魄,他自然还在了?”
张潇晗沉默着,面无表情地望着燕道,迎接着燕道不加掩饰的怒火,“玄真派一直是玄黄大陆五派之首,师尊的修为在当日也是大陆中首屈一指,师尊当日的风采还历历在目,师尊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您的儿子修炼魔族功?”
☆、第2276章 等了十几万年
张潇晗凝视着燕道,眼睛里带着痛心,她一直没有回头,没有去看燕青山一眼,那个曾经保护过她的青年,以魂魄的方式,从憎恨到理解宽容,从被动到主动守护。
她曾经习惯了燕青山的陪伴,依恋过燕青山的保护,她的心里一直在为他愤愤不平,等着有一天能替他质问一声,可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却没有一点点的开心和得偿所愿。
燕道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望着张潇晗的目光好像要将她吞吃了般,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个是曾经的师尊,一个是现在的人神。
“你在质问我?哈哈,你以什么身份质问我?若你承认我是你的师尊,你无权质问,除非你用你人神的身份压制我,可这样,你又何必喊我一声师尊,我该称呼张老板你前辈,不不,是上神?匍匐在地吧。”燕道的表情扭曲地看着张潇晗,几欲疯狂。
“那么我呢?我可以问一声吧,当日您身为五派掌门之一,送我那本你自己不曾修炼的功法,让我心甘情愿,为的是什么?”
燕青山的声音在身后传来,燕道猛然一愣,向燕青山望去。
“当日母亲正在闭关,您告诉我我出关之时,也是母亲出关的时候,我修为有成,母亲也会为我骄傲自豪,您告诉我说我的体质特别,正适合修炼那部上古功法,到我出关的时候,甚至可达到元婴,您还告诉我,凡人如蝼蚁……父亲,您真的不知道那部功法修炼了之后,我神识渐迷,逐渐失去了神志,只知道杀戮?”
“你……”燕道的声音颤抖了下,
“你是青山?”
“刚刚我介绍了自己,我是叫做青山,万年之前,我还有一个姓氏。”燕青山一字一字说道。
“真的是你?我的孩儿?”燕道的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好像有精光闪烁般欣喜。
“您还没有告诉我,为了什么?”燕青山缓缓说道。
“为了什么?”燕道的声音有些飘忽,表情意外的诡异,“青山,你可知道我好后悔当日送你离开我身边,如果我肯留你在身边,以门派外门弟子的血肉供奉你,我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张潇晗微微蹙眉,直觉到燕道的话里有话,脑海中忽然闪过燕道的剑阵,当日在下界,他的剑阵就几乎可以战胜修为最高的修士,在上界剑阵却销声匿迹了,那剑阵难道就只是用在其他修士身上?
她的心陡然一跳,如果这剑阵还可以用在他自己的身上,如果剑阵本来就是用在自己身上,张潇晗心中一凛,就听到燕道哈哈笑道:“果然是有天意的。”
笑声忽然一停,“幸好我没有放弃过,幸好。”
“这就是你们人族的修士,师尊不像师尊,徒弟不像徒弟,父不父,子不子。”凌夙鄙夷道,“千杳,这就是你的子民,你掌管的人界修士。”
千杳淡然道:“三十万年前我已经自我封印,这三十万年世风日下怕也不止人界,当日为了五界,人族修士大多陨落,人界也被一块块隔开,上古功法零散分散,被曲解也属正常。”
说着微微叹息一声:“若我还是被封印,自然无法,今日我看到了,自然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在我眼前发生,燕道,这把长弓,我收回了。”
“收回?”燕道摇摇头,分明没有把千杳放在眼里,“神就可以无视五界规则了?神就可以不将天意放在眼里了?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十几万年。”
千杳的眼里终于流露出不屑,手微微一抬,燕道的速度却比千杳还快,眼前一花,诛仙弓就正对着千杳拉起来。
“哈哈,真精彩啊,一介人修竟然敢将诛仙弓对着人界的王!”凌夙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千杳就算涵养再深,这一刻面色也是一变,锐利的眼神直射向燕道,燕道双手已经拉开了诛仙弓,一支金色的箭矢就在弓弦上出现。
千杳张开手,先前落在他手里的被封印的空间忽然被推出,几乎是同时,诛仙箭也被激发,张潇晗心念微动,身前的空间忽然出现波动,将她和梓冰、木槿、燕青山全笼罩在波动的空间中。
诛仙箭矢与千杳激发的空间撞击到一起,刹那间爆发出金色的光芒,这力量超过宋辰砂曾经太多,哪怕是在空间波动中,张潇晗也觉得金光刺眼,身后的木槿和燕青山全都闭上了眼睛。
千杳冷哼一声,手透过耀眼金光向燕道抓过来,就在手伸入到金光的刹那,忽然闷哼一声,金光中忽然出现了一条金色蛟龙,千杳的手正伸入到蛟龙的口中。
燕道一击得手,转头向张潇晗望过来,诛仙弓一抬,正对的好像就是张潇晗,张潇晗眼神一凝,分明看到诛仙弓对着的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燕青山,她脚步一错,就拦在了燕青山之前。
曾经的无数次,燕青山挡在了她的身前,这一次是她,以神的身份和身体,拦在了燕青山的身前。
诛仙弓张开,金色箭矢正对着张潇晗的眉心,箭矢已然激发,金色的箭头越来越近。
张潇晗直视着金色箭矢,身前的空间波动忽然向前推去,箭矢在接触到空间波动的刹那,忽然再次化作金色蛟龙,一股巨大的威压强行穿透空间,金色蛟龙挤入进来。
张潇晗的身前再一次出现空间波动,又一层空间护住了他们周身,外层空间忽然炸裂,张潇晗的耳边传来金龙震耳欲聋的怒吼。
“轰!”千杳身前也忽然传来爆炸的轰鸣,身后燕青山忽然痛叫一声,张潇晗反手一抓,就将燕青山抓在手里,又是一道空间波动拦在了四人身前。
“张潇晗,你拦得了今天一时,拦不住一世,就像你拦不住宋辰砂一般。我的好儿子,为父会再来找你的。”燕道的声音逐渐远去,爆炸的金光完全消失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哈哈!哈哈!”这一次的笑声是凌夙的,她好像看到了极为可笑的事情,
连仙子的仪态都无暇顾及。
千杳面色不变,瞧着燕道远去的方向若有所失,似乎没有听到凌夙嘲讽的笑声,接着看向张潇晗身后的燕青山,眼神里慢慢出现了然。
三人中似乎只有张潇晗全然不懂,她好像又回到了飞升初期,对新的世界完全不了解,但这一次她拥有了与之匹配的力量。
千杳向张潇晗点点头,再向凌夙也点点头,身形缓缓模糊,竟然就此消失,凌夙向张潇晗望了一眼,也和夷桢一起消失,张潇晗缓缓撤下身前的空间阻拦,望着二人消失所在。
身后是难耐的沉默,张潇晗能感觉到木槿和燕青山灼灼的目光好像要灼烧透她的后背,她无法回头,仿佛回头之后他们也将消失了一般。
“现在该怎么样称呼你,张老板,还是神?”木槿的声音终于响起。
张潇晗慢慢转身,不过是几十年的时间,再见就仿佛是几万年,前尘往事仿佛隔世,张潇晗的视线落在木槿身上,也落在燕青山身上。
“木槿……”她低低道了声,只觉得相顾无言。
“他在我的神魂中下了禁制,如果你刚刚没有拦截,我的神魂便会离体。”燕青山沉声道。
“他……是仙界一个大能的分身,本体已经陨落了,魂魄该回到了冥界,但是分身还在,该无法转世。”燕道离开,她是再也不肯喊他一句师尊了,再见面,她也不会喊一声。
“\瘴山的瘴气忽然消失,水潭内出现光罩。”木槿道。
“五界通道已经正式打开了,未来可能会有许多意外事情发生,\瘴山处人界与魔界的通道也已经打开了,木槿,如果必要,就放弃\瘴山吧。”张潇晗考虑了下道。
“是。”木槿答应着。
“青山,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的神魂再一次被祭炼,你和我走吧。”这话已经是在与木槿诀别。
木槿面无表情地望着张潇晗,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张潇晗了,也没有人如他一样感觉到张潇晗的疏远,人与神之间的差距正在逐渐拉开,他还没有飞升到仙界,张潇晗已经成神。
“潇晗,我们还有再见的可能吧?”木槿轻声问道。
“如果我是你,就选择再也不见。”张潇晗摇摇头,她注定要站在高处的,她不需要木槿的追随,需要的是比肩,可惜在五界,她再难找到可以比肩的修士,或许最后一刻陪伴在她身边的,只有梓冰了。
她最后看一眼木槿,在木槿的眼神里看到了伤痛,这世界唯一了解她的人,也是唯一理解他的人,就这样相隔愈来愈远。
张潇晗缓缓转身,望着面前大地心内茫然,这大地幅员辽阔,她却找不到容身之所,五界已经没有她能存在之处了,可五界之外,又哪里是她安身之所呢?
她在心内轻叹,挥手布下空间,身后传来木槿低声询问:“不去\瘴山看看吗?”
“五界的一切都在我的心念中,看与不看没有任何分别。”低吟中,张潇晗和梓冰还有燕青山的身影渐渐原地消失,就好像不曾出现般。
周身是空间传送的时空涟漪,好像眨眼间,又好像经过了很久,空间涟漪忽然消失,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黑暗。
张潇晗的心里却陡然轻松,仿佛回到了家里一般,她正站在冥城外,正中的大门正缓缓打开。
水[从大门内迎接出来,一袭白衣,风采依旧,冥城的黑暗掩不去他面庞的神光,孤独寂寞也遮不住他心态的淡然。
“张老板。”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空灵,神态一如既往的安逸,望着张潇晗的眼神一如既往地专注,就仿佛昨日才见过。
很自然的,水[与张潇晗并肩而行进入冥城,虽然来过多次,但张潇晗的视线仍忍不住在影壁停留片刻,彼岸花越发灿烂,栩栩如生。
身后,燕青山瑟缩了下,影壁发出强烈的召唤,他的神魂忍不住就想要飞到影壁内,忽然从水[的背影飘来一点神光,没入到燕青山的身体内,神魂瞬间就稳定了,燕青山跟在水[的身后,转过影壁。
“青山,这里你也算熟悉了,五界中,大概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了,你随意吧。”走过影壁,站在甬道上,张潇晗对燕青山道。
这里燕青山是熟悉,毕竟他差一点成为冥王,如果他遵从了张潇晗的心意。
他点点头,默不作声向侧院走去,去的方向正是神魂被炼魂灯镇压所在。
“水大人,你还好吧。”张潇晗才与水[正式招呼。
“我很好,这里很安静,在这里我很心安。”水[道。
“为什么要选择留在这里?为什么你们都选择离开我?”这话张潇晗想要问转世的诸葛一杀,想要问被祭炼了的宋辰砂,可最后只有选择了黑暗的水[才能听到她的询问。
“因果轮回,我忘不了在冥城的初见,忘不了张老板从炼魂灯下的搭救,让我带着前世的记忆回到神界,并非是为了报答,只是为了一个因果,一个心安。”就站在甬道前,水[徐徐回答。
“你们都心安了,我呢?”大概是在冥界的原因,有黑暗可以在表面掩盖张潇晗的表情,或者是这里最直面死亡,张潇晗心内的脆弱在这里全都表露出来。
“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是我们的宿命,要了结的因果,与张老板无关。”水[轻言道,“能选择自己想要走的路,是种幸运,我,诸葛一杀,宋辰砂,我们每个人都在对自己负责,张老板何必要因此愧疚。”
这道理张潇晗不是不懂,可这世界间之事,又哪里是懂就可以了解的呢,她沉默地沿着甬道向前走去,站在第一座大殿之前。
“梓冰,这里,你可熟悉?”张潇晗凝视着黑暗大殿问道。
“数十万之前,我曾随凰多次来过。”梓冰神态安详道。
☆、第2277章 凰也如此
梓冰很自然地提起了凰,并不避讳水[,“凰经常到这里,说在这里可以让她宁静。”
三人缓缓走进第一座大殿,张潇晗环视四周,黑暗让她的心也渐渐宁静下来,“你呢?”
梓冰安然道:“天族人很少有情绪上的波动,我们会随着主人的情绪调节自己。”
“可你现在是自由的。”张潇晗说道。
“没有一个天族修士是完全自由的。”梓冰平静道。
张潇晗摇摇头,“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也没有人禁锢你的行动,怎么会不自由。”
话这么说着,人却有些发怔,梓冰固然自认为不是自由的,她难道就是自由的?水[就是自由的?这五界修士又哪里是完全真正的自由?自由永远是相对不是绝对的,她也就是在这冥界里偷得片刻的自由。
只是这样的想法她不会说出来,也没有人可以倾述,不知道什么时候,厌倦的感觉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内心,从无休止的奋斗一步步走向期望的高度,人已经到达了这个高度,意义却不负当初的存在了。
她还没有站在最高处,就已经逐渐体会到凰的感觉,相比凰在冥界的安宁,也是为了逃避某种不得不存在的责任。
她的身上本来没有责任,她本来无需这样,一路走来,最初的坚持逐渐成了习惯,本心也逐渐成为了惯性,
更有周围人的推动,无形中的压迫。
她多么想放弃这些,只做回她自己,现在想来,哪怕是刚刚穿越之初的在张家,也是幸福的,至少那个时候的她满腔热忱。
这些想法在她脑海里转了转,就被她强行压制了,这些年来,她早就学会了掩饰她内心真正的想法――忽然她脑海里划过一句话:高处不胜寒。呵呵,她在心里冷笑了下,面对这句话,大约一千个人也会有一千个解释的,所谓高处,所谓不胜寒。
她的心里却渐渐一片冰凉。
“五界既然已经相通,五界万事都在冥界掌握中吧。”张潇晗问道。
水[点头道:“天下万事,只要是已经发生的,都逃不过因果,下界、上界、仙界万事,只是没有神的记忆,神不归冥界掌管。”
在张潇晗的预料之中,她神魂带上面具,也只能看到五界,包括在五界中她了解的神,可以看到凌夙,却找不到千杳,大约是她并不知道千杳也在人界内。
心念微动,神念在冥城内扩散,魂魄们经过往生壁往生,回忆前世总总,将记忆永久地留在冥界,化作一片空白往生,也有神魂被拘禁了,囚禁在各种囚室,也有魂魄连往生都放弃了,甘愿化作虚无,永生永世的消失。
神念中,她也看到了燕青山的身影,他正站在侧院的囚室前,那里的每一座小院,都有一盏炼魂灯,日日夜夜灼烧着魂魄的身体――在冥界内,所有魂魄都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对自身命运的掌控,本来,大家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吧。
水[抬手在面前那一划,黑暗中出现空气波动的涟漪,三人面前出现一幅影像,先是浩瀚的森林,然后逐渐被推远,张潇晗认出远去的是下界的妖兽森林。
玄真派的山门出现,外门、内门,行走匆匆的修士们,图像忽然一转,出现一座宽敞的居室,一个张潇晗从来不曾看到的女修满面愁云靠在梳妆台前,梳妆镜里映出她半个身影。
身后的房门被推开,燕道走进来,温柔的望着那女修,而在同一刻,女修的面容上露出刹那的恐惧,燕道开口,影像并无声音,张潇晗却知道燕道说的是什么。
“夫人又在担心了。”燕道是带着抚慰说的。
女修收起表情转身,用后背对着燕道。
燕道走上去,手搭在女修的肩上:“我给了你一切能给的殊荣,不仅是玄真派,整个玄黄大陆,谁不知道我燕道对夫人唯命是从,除了门派大事,事事都是夫人做主。”
女修一言不发,燕道微笑着,透过梳妆镜温柔凝视着女修。
画面跟着一变,这是一间简朴的石室,一个少年盘膝打坐修炼,眉眼与燕道和那女修依稀相似,是少年的燕青山了,石室大门被推开,燕道走进来,瞧见燕青山的时候不由就微笑起来,仿佛看到的是一块珍宝。
如果不了解,当然会以为燕道是望着珍宝般的儿子,可了解了,看到这样的微笑,任张潇晗心都冷酷了,也只觉得心寒,这目光分明就是看着一块珍宝,并非儿子。
“父亲,从早晨的时候,我就觉得血液在沸腾,我修炼有成了吗?”少年的青山望着燕道,眼睛里闪着喜悦。
张潇晗只觉得心一痛,这样的画面她不忍看下去。
水清好像知道她的心思,画面出现涟漪,再出现是一座小小的山村,一个小男孩在山林里用脏兮兮的手在地上挖掘出一根野菜,囫囵塞到嘴里,远处,一个温文尔雅的修士走来,视线不经意扫过男孩,忽然转头,眼睛里露出喜悦,跟着飘然而知,无需言辞,只从男孩的惊喜中就能猜想到他们说的是什么。
修士的手轻轻抚摸着男孩的头,接着在男孩的头上画着繁复的图案,张潇晗缓缓闭上眼睛,夫人、儿子、徒弟,一个人能将至亲残害到如此,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了呢?
画面消失,张潇晗的神念重新投入到燕青山站着的小院前,燕青山凝神望着小院里辗转在炼魂灯下的魂魄,良久良久。
“其实,做一个无所不知的神久了,也觉得没有多大的意义,无外乎见多了人生百态,人也好,修士也好,甚至神也好,都是一个利字驱使。”水[轻叹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前世今生,都是至理名言,就不知天帝创下这个世界的时候,所为的可也是一个利字。
“可谁能逃得过宿命?”张潇晗缓缓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前世那些避世的人,他们进入到深山里,完全脱离人类社会,是不是就因为看穿了人生百态?
没有谁可以自以为有权利改变别人的命运,没有人可以干涉别人的路,可有太多的人想要干涉别人,也有太多的人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的好。
所以很多时候神都是高高在上,冷眼看人间百态,任凭凡人在时间挣扎。
大约这就是神与凡人的区别,凡人自以为是,神俯瞰众生。
她是不是也该如此,冷眼旁观,做一个真正的神,如前世被供奉在庙堂之上的神。
“宿命就是宿命,天道轮回是这个世界的真理,既然生在这个世界里,就无法摆脱,”水[微微出神,却仍继续道,“任何一个世界也都该是如此的吧,我在这里,也忍不住想要看到张老板的曾经,可我也只看到了张老板的这一世,甚至之前的算作前世还也是这一世都不知道。”
眼前的空气再出现涟漪,一间简单的房间内,木床上盘坐的张清九面容忽然出现扭曲,跟着忽然张开了双眼,眼神里一片茫然,视线逐渐有了焦距,低头看去,正是张潇晗魂穿到这个世界最初的一幕。
这一幕似乎就在昨天,也似乎已经很远很远了,前世的一切恍然出现在脑海里,高楼大厦,宽阔的道路,两侧的店铺,急匆匆的人群,这中间曾经有她――什么时候,她已经淡忘最初的想法,不再考虑前世今生的渊源,不再考虑这里与地球之间的联系,哪怕她成神的刹那,知道她将拥有毁天灭地甚至更强大的力量,都没有想到这点。
“前世的我只是一个凡人,我们的世界是凡人的世界,每个人都只有不足百年的寿元,十五岁之前都是孩子,十五岁之后算作少年了吧,二十岁就是成人了,在三十岁之前,大部分人都会有了后代,如果不是生病,这一生最美好,身体最强壮的时间会持续到六十岁,而六十已经算作衰老了,如果我没有到这个世界里,我也是如此的,在哪个世界里,我们都知道时光匆匆,大多数的时间我们都在工作中,为了赚取可以让生活稍微轻松些的花费。”
张潇晗慢慢地回忆着,前世今生,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区别也只是生存的过程,有的人一生都在为了生存奋斗,有的人很快就开始了生活,这一世不过是将前一世的时间成倍增加,过程成倍地延长,意义都是一样的。
而她,这万年来也一直苦苦挣扎在生存中,哪怕如今成神,也还是在生存的过程中。
“前世也有人勘破了世间的一切,将美好的一切寄托在成神上,于是遁入深山以求避世,大约是期望来世拜摆脱凡人的痛苦,也有人一生都在谋求权力,致力于万人之上,也有人一生一世都以为他人服务为宗旨,从中找到自己的快乐,但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谁也不知道哪个世界从何处来,我当日也是如此。”
张潇晗缓缓说着,内心里想到的却是比说出来的多了无数倍,她生活的前世被叫做现代,而之前,经历过的叫做古代,在之前的,又被划分种种,比起今生的世界,从整体上看要丰富精彩得多。
这个世界是天帝创造的似乎不假,前世的世界呢,难道茫茫宇宙中会有很多位天帝,创造了很多世界,她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却没有要完全了解的欲望了。
如果她陨落了,还要来生吗?她被脑海里出现的问题惊呆了。
大约是不想要了,经历过前世今生,她已经不想要背负太多的责任了。
“凰也曾经这般难过过。”梓冰忽然说道。
张潇晗慢慢转头,投向疑问。
“每一次凰都会到这里,独自坐了很久,再离开这里的时候,就会与之前一样。”梓冰解释道。
“这是你第二次主动提到凰了,是因为我这个身体最终要为凰准备的吗?”张潇晗终于问了出来。
到现在,提起这一点她已经足够心平气和了,心内甚至没有了不甘与愤怒。
“您与凰很像,又不像,在你的身上我看到凰的许多影子,又有许多凰没有的东西。”梓冰本该露出疑惑的表情的,可他只是平静地望着张潇晗。
张潇晗摇摇头,“凰会知道她要做什么的,说来我本就是个凡人,身体成神了,内心里却还是住着一个凡人的灵魂,无法做到凰的高度,有一点也许是相同的,都将这里当做放松的安宁所在,不同的是,凰在这里是寻求片刻的宁静,我却是来找寻心灵的支撑。”
在内心,我远远没有凰强大。张潇晗默默在心里加上这一句。
燕青山的视线从炼魂灯下移开,向大殿处望过来,张潇晗也望过去,看到他转身疾步走过来。
“多少人梦想成神,拥有神的力量。”水[道。
“神也是人,千杳也是神,凌夙也是神,神的世界不过是凡人世界的另外一个翻版而已。”张潇晗迎着水[的视线,“不同的人站在这里,面对转世轮回,会有不同的想法,离开这里,生活会依旧,没有人能永远逃避,我如此,凰也如此,也许天帝也如此,还有你,水[,我实在是不想你为我背负某种责任。”
“谁又能真的随心所欲。”水[淡淡的道,“就是谋个心安,对自己心安。”
燕青山走过来,站在他们之前,几个人都望过去。
“我对炼魂灯下的那个魂魄有种自然的亲近。”燕青山先看看张潇晗,然后对水[道:“我差一点成为冥城的代理城主,在你到这里之前。”全是解释对这里的熟悉。
水[点头,“你看到的是仙界的修士,在等待自己的分身。”
燕青山微微侧头,“他的分身,想必不想要很快到来吧。”
燕青山并不想要水[的答案,也没有必要真的要答案,他甚至都没有询问曾经的过往,他是真真切切死过一次的人了,和水[一样。
☆、第2278章 告别过去
燕青山没有问夜修文的分身是谁,谁也没有给他介绍,关于分身的话题似乎就这么过去了,那个被炼魂灯折磨的魂魄也好像被遗忘了。
冥界的生活单调乏味,读取修士的思维是唯一的乐趣,但不论是水[还是张潇晗都对此毫无兴趣,很多时候张潇晗都坐在大殿内望着五界,从下界到上界到下仙域,看人间百态,偶尔,她会动用神力,也就是她的神念小小地干预下,可很快她就觉察到这么做的不公平。
比如从妖兽的嘴里救下修士,对修士来说,她是救命恩人,但对这个妖兽来说,她便是破坏了妖兽的机缘,有时候甚至是反过来置妖兽于死地。
站在人的立场上,她这么做无可厚非,可她现在是神,不仅是人界的神,还是五界的神,神是不该偏心的。
还有人界的所谓大凶大恶之人,虚伪狡诈之徒,在张潇晗曾经的观念中,这样的修士都是该被毁灭的,而她未成神之前,遇到这样的修士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比如说曾经的燕青山。
但站在神的角度,她看到的事情就不一样了,比如说上界的一个大修士,专门对落单的修士杀人越货,站在死于他手里的修士角度来说,杀人者便是最大的恶人,人人得以诛杀,可要是将每一个遇难的修士前世今生都看过来,便发现,这些修士的死似乎就是命中注定的,他们有的在修炼初期错过了机缘,有的不肯努力,还有的心存侥幸,正是他们一步步走来,将自己推上了危险的死亡之路。
而那个杀人的修士,
在修行之路上却是坚韧不拔,唯有的,就是弱肉强食――如果将修士的身份换作妖兽,吞吃人族修士,便不觉得他是恶人是该死的了,只因为修士击杀妖兽,妖兽吞吃修士是天经地义的。
不可避免的,张潇晗换了一种思维方式考虑问题,前世的佛家将就众生平等,对神来说,修士与妖兽甚至草木相比也都是平等的,不同种类的生灵互相杀戮天经地义,妖族之间的杀戮也合情合理,为什么人族之间的就不可以呢?
是因为文化差异,她还是把自己当做人,没有当做神。
在发觉这一点后,她便不再干预五界之事,渐渐的,她适应了自己神的身份,将自己完全脱离开人族。
这中间,她也忍不住找到了燕道,换种角度,对燕道的感情也越发复杂起来,他是作为分身出现在下界的,存在的使命就是为了诛仙弓,所有他至亲之人的存在也是为了壮大神魂,不被诛仙弓吞噬,这一切在他出现在下界的时候就注定了。
那么,即使看不到诛仙弓内的宋辰砂的神魂,她也猜出宋辰砂被诛仙弓祭炼之后落入到燕道手里的原因,宋辰砂欠下燕道的一条性命,他必然要护住燕道一次,而之后,那就是各安天命了。也是合情合理的,当然,他的存在违背了人族世界的善恶标准,但追究其根本,错的源头在夜修文。
所以,夜修文的神魂会被收入到魂幡中,连通过冥界影壁转生的机会都没有,还要在炼魂灯下苦苦挣扎,等待着分身合体。
这一切最终用两个字就解释了,因果,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如此。
张潇晗也想起前世,多少人在神佛面前祷告,期盼着神佛的眷顾,有的是信徒,坚信神佛会眷顾,有的全然不信,只相信自己,这么再看,前世今生都是一样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果,种下什么因,就得到什么果,神佛不是不在,他给了每个生灵该得到的机会,就看自己的把握了。
她没有看到千杳和凌夙,想必这二人去了神该去的世界,也许是上仙域,也许是为了不被自己看到,张潇晗知道,她离开五界的时间接近了,属于她的在五界的因果,已经结束了。
她也没有查看木槿和简约,他们终于完全成为她生命中的过客,她将是他们生命中的点缀,偶尔回忆中的一抹惘然。
她也想到了自己,她究竟是凰的炉鼎,还是凰分裂的一点神魂,七情六欲中的一块碎片?她能看明白五界生灵的命运,却看不明白自己的,而越是接近真相,她越是迟疑了。
在她的沉默中,燕青山离开了冥界。
陨落过,又在冥界见多了生死,在\瘴山闭关的时间甚至超过了张潇晗,燕青山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了却一份因果,没有义无反顾,也没有壮烈,燕青山回到人界的一刻,燕道就感觉到他神魂中的印记。
父与子再一次相见,宛如仇人,而他们也确实是仇人吧,杀母之仇,祭炼自身的仇,求而不得的仇,相见的一刻,就是厮杀的一刻。
大修士的厮杀,惊天动地,排山倒海,燕道神魂强大,强行入侵燕青山的识海,想要直接封印他,却不知道燕青山吞噬了数不清的魂魄,最初在魂幡内以魂魄的形式就诞生了神智,神魂的强大早就超出了这一界所有的修士,也超出了燕道,识海在被入侵的那一刻,燕青山反客为主,直接粉碎了燕道入侵的神识,燕道猝不及防,再祭出诛仙弓,诛仙弓却再也无法拉开。
宋辰砂只报得燕道的一次恩情,因果已经了却,诛仙弓化作金色流光远遁。
没有任何悬念,燕道的神魂回到了冥界,至此,这一界,张潇晗也再无可留恋之处。
从普通凡人到修士,从修士到神,从安于生活到谨小慎微到奋斗不止,到今天的俯瞰众生,张潇晗终于再一次蜕变。
能和她比肩的,只有放弃了人的身份,甘愿替她守护冥界的水[,能够陪伴着她的,也只有天族的梓冰,还有的,就是陷入沉睡中的小不点。
小宝、火狐也成为了过去,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过去。
冥界重新恢复了安宁,只有水[孤独地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墙之外的黑暗,当守护成为他的信念的时候,孤独同时成为了他的选择。
他的心里从来不曾诞生过奢望,
只要能站在这里,让冥界永远成为她疲惫时候的避风港,他就足矣。
黑压压的魂魄不断涌来,在城门前拜伏,水[的视线却只在遥远的黑暗,他寂寞,却不觉得孤独,雪白的长衣和他一起沉寂着,一动不动。
下仙域的虚空泛出涟漪,张潇晗和梓冰出现在半空中,两人的身影才一出现,面前的虚空忽然裂开,两人同时迈步,消失在半空中。
上仙域,峒箫懒洋洋地坐在他那个华丽丽的起居室内,手里把玩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球,隐隐有华光从水晶球内出现,水晶球内的景致不断变换着。
“主人,冉英少主求见。”一个侍者无声无息地走进来,谦恭地说道。
“请到餐厅去。”峒箫盯着水晶球微微出神,“将昨天打来的麟虚兽收拾了,做一桌全兽宴。”
“是。”侍者躬身答应着退下去,峒箫手一翻,水晶球就消失了,身上划过水波纹似的涟漪,衣着一变,华丽中透着高贵雅致,他的神情却有些出神,好像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瞬,脸上便出现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柔情,在走出起居室的时候,笑容就替换成常态。
走出起居室,是一条高大的长廊,长廊两侧是华美的壁画,壁画之间是精美的壁毯,连拱形的棚顶,也有大幅壁画,还有作为点缀的发光的宝石,会随着主人的心念变换亮度。
峒箫行云流水般走过,从长廊正中的楼梯走下去,脚下的地毯柔软,不过要是仔细看,便会发现峒箫的鞋子并没有落在地毯上,他只是做出行走的样子,人漂浮在地毯上。
楼下又是一个很高大的大厅,同样的金碧辉煌,舒适的高背椅子围成了一圈,峒箫没有停留,直接进了另外一座大厅,大厅正中一条不是很长的方桌,冉英仿佛百无聊赖地站在一个壁画前。
“我就没有见过比你更会享受的修士了。”感觉到峒箫进来,冉英说了一句后转身,瞧着峒箫华丽的服饰眉毛挑了挑,露出赞赏。
“人界不是有一句话吗,叫做人生苦短,正要及时享乐。”峒箫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率先做到餐桌旁。
冉英的眼神黯淡了下,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也走过去,刚坐下,就有侍者走过来,手里托着一个纯白色餐盘,盘子上是一瓶华美的琉璃瓶,还有两个透明的水晶杯。
杯子被分别放在二人身前,接着琥珀色的液体被注入到杯子内,只有浅浅的一个杯底,接着侍者就带着琉璃瓶离开了。
冉英伸手端起酒杯,在鼻端嗅嗅,接着摇晃了下杯子,让水晶杯壁上挂上一点点琥珀的颜色,再嗅嗅,才浅浅地品了一口。
“呸,什么人生苦短,苦短的是我们,与你有什么关系。”冉英啐了峒箫一口,嘴也撇撇。
峒箫也端着酒杯,在手里晃晃,却没有如冉英那般嗅嗅,直接送到嘴里,喝了大半道:“那个很会惹麻烦的人快到了。”
“谁?”冉英随口问了句,端着酒杯的手忽然一僵,不愉快的记忆瞬间涌入心头,脸色也难看起来。
“我留给她的玉符不见了,应该是被分解了,这么些年不见,我还真有些想她。”峒箫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在提到“她”这个字的时候,笑容里不觉浮现一抹温柔。
冉英放下了酒杯,没有吱声。
侍者无声无息地走进来,收了二人的酒杯,另有侍者过来,重新换了红色的灵酒,菜肴流水般端上来,很快桌面就满了,却还有一盘盘的佳肴放置上来,每一盘也都放置在桌面上了,并不嫌拥挤。
二人对这现象司空见惯,待侍者离开,峒箫道:“也不会那么快,你放心,张老板不记仇。”
冉英哼了声:“飞升了?没有来找你?”
“找我就奇怪了。”峒箫不介意道,“她那个性子,怕是命都要没了,也不会找任何人。”
冉英的面色还是很难看,拿起面前的餐具取了一口食物,麟虚兽的肉鲜美得仿佛入口即化,他却品不到一点味道,曾经的一幕出现在脑海中,再看看面前这个熟悉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慵懒偏偏又精致的男人,鲜美的麟虚兽肉也好像苦涩起来。
“还记着契约?”峒箫笑了声,也尝了一口餐盘内的肉,满足地叹息一声:“你已经很幸运了,这我还是和张老板学的,你要为左天翔报仇,我随时恭候。”
冉英哼了声,盯着峒箫的眼睛,略带恼怒道:“你请我来到底是为了这餐麟虚兽肉,还是为了那个女修?”
峒箫做了个请的手势:“自然是请你吃肉了,也是提醒你,我猜这番张老板前来,身份上会有些变化,我们上仙域很快就要热闹了。”
“你和张老板到底都是哪里的怪物?”冉英一点食欲都没有了,他们修士也本来没有必要靠食物为生,不过是满足口腹之欲而已。
“你肯定不会愿意知道真相的,难得我们可以朋友般的相处,还是不要破坏这些了,尤其是在这么鲜美的麟虚兽肉面前。”峒箫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
冉英狐疑地审视了峒箫一会,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虽然再次品尝着麟虚兽肉,却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肉,连酒都忘记喝了,想要忘却的记忆涌上心头,心内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面前的不是左天翔,是曾经逼迫了他签订契约的夺了左天翔肉身的人,他们本该是仇人的,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却无法把他当做仇人,而在不久之前,他甚至还主动解除了契约,且不论在契约之内还是之外,也不曾羞辱过他。
作为一个朋友,面前的修士无疑是他见过最合适的,恰如其分的尊敬,适当的帮助,不索求回报,偶尔他甚至生出庆幸,庆幸原本的左天翔被夺舍了。
☆、第2279章 峒箫与云逸
峒箫很快转移了话题,说起对麟虚兽的烹饪,“我们都知道麟虚兽最嫩的部位是脖子上的软肉,你来尝尝。”
峒箫指着一盘被切得如纸一般透亮的肉,示意冉英,冉英夹了一片,肉被片得极薄透亮,纹理清晰可见,入口带着酒香和蜜的甜香,冉英品尝了一会道:“用蜂蜜和甜酒腌制之前,还用木系灵力去了其中的腥味,还有一味调汁是什么?”
峒箫笑笑,略带得意:“这你就没有尝过了,是小龙鱼的血炼制的调鲜汁,为的是将软肉微弱的腥气化解了,其实还有一味调汁,不过无色无味,将所有的调汁味道淡化一点点。”
冉英乜斜着峒箫,“你以前都是做什么的?瞧你的排场,大富大贵都不足以形容,可你又这么精于享乐,连最难处理的麟虚兽的颈肉都能处理得这么鲜美。”
峒箫也夹了一片肉送入到嘴里,却微微蹙眉,摇摇头:“还欠一点,他们处理得到底不够。”
手一抬,一个侍者无声无息走上前,微微躬身,峒箫吩咐道:“将小龙鱼的胆汁取来。”
侍者躬身答应着退下去,冉英盯着峒箫,叹气道:“你也有储物空间。”
说话间侍者重新走进来,雪白的托盘上是一小蝶青绿的液体,峒箫伸手拿过碟子,“这才叫做排场,什么都自己做了,要这些仆从做什么?”
手托着小蝶的底部,碟子上的胆汁忽的冒出一股青绿的烟雾,
胆汁瞬间就变得雪白,接着上边又出现一层白雾,胆汁的温度迅速降低,接近冰点。
这一手对哪个修士都极为简单,峒箫也不是炫耀,他将处理过的胆汁均匀地洒在肉片上,胆汁一落在肉片上就迅速被吸收了。
峒箫接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冉英狐疑地夹了一片放入口中,原本的酒和蜜的味道几乎没有了,替代的是绝对的没有品尝过鲜美的味道。
“你怎么想到的――要是炼丹,还有情可愿,只是食材的处理……”冉英这么说着,还是再夹了一片肉品尝,边吃边摇头。
峒箫笑着放在嘴里一块肉道:“你我不愁修为,不愁寿元,炼制的灵丹自己需要有限,唯有这口腹之欲,真真切切地是满足自己。”
冉英叹息一声,“我以为以前的左天翔就会享受了,可和你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你不单单是享受,还是带着品味的独特的享受,举手投足,包括你大宅的侍者,奢华,对,全透着奢华。”
峒箫又笑了,想起曾经,这怎么能算作奢华呢,不过他也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两个人就谈论起昨天的狩猎,品评着几位年轻的新贵,冉英道:“安q昨天一直跟我提起你,她仰慕你很久了。”
峒箫端起灵酒晃晃,浅尝了一口才道:“谁是安q?”
冉英晃晃头:“别告诉我你没有注意到她,她一头红发那么鲜艳,和我说起你的时候,好几个年轻人的眼神都要生吃了我一般。”
峒箫不在意道:“还真没有注意,――哦,是了,那个猎杀了一头独角火鹿的女修?”
冉英盯着峒箫的眼睛,忽然笑起来:“你不是在等着张老板?”
峒箫的眼神透着玩味,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嘴角歪歪:“上仙域太过无聊了,安宁的时间也够久了,好好享受吧。”
“那你不收几个女修,把你对待我的这些拿出一半出来,哪个女修不对你死心塌地。”
峒箫嗤笑一声:“对她们?还真没有兴趣。”
“什么样的有兴趣?”峒箫不提张潇晗,他也不再提。
“别总说我。”峒箫审视了冉英一会道:“呵呵,再耽误你一会,你就该回去了,让我想想,送什么样的贺礼给你。”
冉英诧异道:“什么贺礼?”
峒箫微笑着:“结亲的贺礼,现在,你家正在张罗着你的亲事,我也不留你了。”
冉英瞪了一会眼睛,叹口气道:“所以我才躲到你这里来的,你说,我本来应该对你提防的,现在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可怎么就提防不起来。”
冉英郁闷地喝口酒,他看不透峒箫,明明这个人曾经试图控制他,强迫他签下了契约,可之后将契约解除了,自己反而更信赖他了。
峒箫耸耸肩,盘算着这个动作真心是不雅观,可张潇晗做起来的时候,那种无可奈何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怎么不劝我?”冉英问道。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当然你自己做决定了。”峒箫很自然地道。
“所以我才喜欢和你在一起,舒心,不用考虑太多。”冉英端起酒杯喝了最后一口,“我的缔结道侣的仪式上,要你家酿制的这种灵酒。”
“好。”峒箫一口答应。
满桌的灵餐并未全都吃完,这也是峒箫餐桌上的礼仪,不是灵餐的数量太多,味道不足,而是他们本来没有必要吃东西的,所有的都是浅尝则已,要得是享受,他们也不需要灵餐提供修炼的灵力,大约吃得最多的就是灵酒了。
峒箫站起来,对珍贵的麟虚兽的兽宴全不在意,在他离开餐厅后,有侍者悄无声息地走进去。
回到房间换了一身稍微淡雅点的衣服,峒箫走出房间,来到房间之后的一座花园中,这是一座占地面积相当大的园林,正中间是一座圆形的水池,
水池中间是一朵宛如真正鲜花的雕塑喷泉,水池向四周发散出八条小路,每一条路两侧都是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尽头都是一座高大的建筑,他常住的是最雄伟的,其他的就各有用途了,其中一座专门陈列着收藏,左家子弟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手段,每年从中竞取到一些合适的宝物。
峒箫站在喷泉之前,享受了一会凉丝丝的带着水汽的清风,然后走到草坪上,慵懒地躺在躺椅上,瞧着蓝天白云一会,右手手指微动,心内轻叹了声。
从一个多月前,他就占卜不出张潇晗的命运了,只能有一个原因,就是张潇晗达成夙愿,成神了。
他将自己摆出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除非是他肯以损伤身体为代价,不然占卜术对张潇晗就没有一点作用的,不仅是张潇晗,还有千杳。
想到千杳,峒箫的眼睛闭上,掩饰了他眼神内的冷漠,三十多万年前的一幕重新出现在脑海里,他的神魂都仿佛还在灼烧。
他放任自己的身体沉浸在虚幻的痛苦中,好像只有这痛苦才能让他不会忘记过去的那段记忆,本来他已经打算忘记了。
花园上空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峒箫没有睁眼,浑身虚幻的疼痛却立刻全都消失了,每日例行的对云逸的折磨又开始了。
每天都要忍受两次被剖开肌肤挖去内脏的痛苦,再忍受内脏生长时候的麻痒煎熬,还要被穿透固定在山石上,无时无刻不在肉体的疼痛中,这个男人的毅力让峒箫也钦佩。
峒箫站起来,很快就出现在云逸面前,云逸的胸膛敞开了一个大洞,献血淋漓,其内甚至露出了骨骼,他虚弱地闭上眼睛,满身大汗,头也无力地垂下,被洞穿的身体封锁了灵力,他无法减轻自身一点点痛苦,只能凭借着毅力生生地挨着。
峒箫沉默地站着,看着他的身体内部的肉芽开始缓缓生长,看着云逸被盯住的手臂微微动了下,献血顺着钉住的伤口流下,云逸些微的挣扎停下。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云逸的头抬起来,眼睛也睁开,在峒箫的预料中,那双清澈的眼睛中没有看到半分痛恨,有的只有平静与淡然,云逸比他想象的还要超脱。
“你知道我不是左天翔,对你的家族,我也没有半分毁灭的想法,为了你那个不将你当做至亲的母亲,值得吗?”峒箫终于问了出来。
他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呢,这个男人的答案他再清楚不过了,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满足两个所谓至亲对他的痛恨、威胁,他竟然也承受了。
“既然那是他们想要的。”云逸面无表情,如果不是身体不断渗出的冷汗,根本看不出他正在承受痛苦。
峒箫盯着云逸的眼睛,云逸将眼睛闭上,避开峒箫的注视,面前的男人带给他的压迫感强于他身体遭受的痛苦,正因为这个男人不是原本的左天翔,也没有对他的仇恨,所以他才不愿意在他面前赤身裸体地承受挖去内脏的痛苦。
“你的家族注定要毁灭的,如果你还在这里,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至于你的选择,我不做干涉。”峒箫说完,毫不犹豫就转身,云逸猛的张开了眼睛,却什么也没有说,望着峒箫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的眼睛里忽然流露出脆弱,好像不胜肉身的痛苦,刚刚生长出来的心脏砰砰跳动着,透露出他内心的心绪不平,他为之守护的家族,为之舍弃了自己尊严、自由,甘心承受痛苦的家族,真的就要毁灭了。
身体逐渐闭合,云逸身上的冷汗也消失了,他定睛看着脚下的草地,好像是很久,其实只是不多时,云逸的手脚忽然一挣,骨骼发出渗人的断裂声音,他已经脱离束缚,献血顺着撕裂的皮肉还没有流到地上,肌肤就已经开始愈合了。
云逸拿出了一件长袍不紧不慢地穿在身上,然后慢慢地向花园走去,这个时间,那个夺舍的男人只会在花园中闭目养神。
峒箫好像知道云逸会过来,草坪上已经摆上了罩着雪白桌布的餐桌,精美的餐具也摆在上面,这个男人比左天翔还要精于享乐。
“请坐。”峒箫自己没有站起来,云逸平静地坐在峒箫的对面。
“很久以前,我也认为为了某些事情,可以牺牲自己,嗯,适当的,后来我渐渐发现,没有人在意你的牺牲,当然,我做出牺牲的时候也不是全为了他人,多半是因为感动了自己,以为这样做体现了某种……嗯,价值。”
峒箫做了个手势,有侍者上来,为二人送上碧绿的灵酒,云逸认识这种酒,上仙域只有少部分家族有能力挥霍得起,包括他云家在内,也只有家主才有机会喝上一点,此刻就被峒箫随随便便地拿过来,好像平常的饮品,而峒箫确实也只是将它当做平常的饮品。
“当我有了足够的时间思考的时候,我反思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因为时间足够,足够到我将出生以后的事情回忆若干遍,不仅是我的,还有他人的。”峒箫端起酒杯,品尝了一口,“思考有助于我宁静心情,可以让我站在另外的角度看待过往,尤其是在又一次变故之后。”
云逸也端起酒杯尝了一口,温润的感觉顺着灵酒入腹,新生的五脏六腑被这种温润的力量滋养着,隐约的虚弱瞬间就被冲淡了,他克制着自己放下酒杯,面前的男人一举一动都那么雅致,他不想给他贪婪的印象,虽然这杯酒都是给他准备的,至少有一半原因是为了温阳他的脏腑。
侍者接着端来了各种餐点,峒箫做出随意品尝的手势,自己也每一样都尝了,云逸夹起一块点心,明明鲜美,却食不下咽。
“后来我觉得我想明白了,尤其是夺舍之后,人……嘛,既不是为了别人活着的,也不是为了感动自己,更不是为了感动别人,知道吗,我曾读取了一个女修的记忆,在漫长的孤独中,读取别人的人生,其实有很多感悟,最让我感触颇深的就是她活着的目的。”
峒箫有些出神地凝视着手里的绿色液体,好像在绿色液体中看到了想要看到的东西。
忽然他轻笑了下:“好像没有明确的目的,却一直有大的方向,不论过程如何,有多少次机会可以偏离,却从来没有偏差过。”
峒箫笑起来,看着云逸:“这些东西都是给你准备的,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呃,可以让你有力气等待下一次的酷刑。”
☆、第2280章 如果不愿意
峒箫说得轻松,云逸开始听着还思索着峒箫说这些话的意义,可峒箫很快就转为调侃,云逸微微一怔。
他不太适应峒箫这种说话的语气,从小他就生活在严谨的环境中,少有玩笑,更不用说他现在的地位。
就像与冉英的聊天一样,峒箫几句话将自己想要说的说过之后,就换了轻松的语气,谈论起上仙域的狩猎、宴会,新近出现了哪几种烹饪美食的方式,还与云逸讨论了炼制灵丹,对某一种灵丹的炼制提出些看法。
峒箫并不擅长炼丹,但这个不擅长是相对人界神祗的,就如他所说的,三十万年的孤独足以让他回忆所有的事情,包括已知的丹方,炼制灵丹的过程。时间是最有效的学习手段,足够的时间可以完成任何想要完成的事情,在峒箫还是神的身份下,轻描淡写的一句点播,在他人就是千金难求的。
云逸说得很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中就将面前的食物都吃掉了,只觉得时间过去的极快,峒箫所说的还没有全都理解掉,只是明白,峒箫在以他的方式劝说自己,不必再进行无谓的牺牲。
峒箫离开之后,他没有马上回到锁住他的地方,而是站在水池的喷泉前沉默着,就如峒箫所言那般,回忆着自己的过往,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眼神也迷茫起来,他是家族送到左家的人质、牺牲品,泄愤的工具,他也为了家族、为了他的父亲母亲的安心甘愿牺牲,哪怕左天翔的本体已经不在。
他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苦难换取家族安宁的准备,
可忽然有一天,这位被夺舍的左天翔告诉他,他的牺牲没有任何意义,他不该为了其他任何人牺牲自己。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多少次痛苦的煎熬中,他问过自己,可从来没有过明确的答案,他已经分不清他的牺牲是为了成全自己,还是为了成全家族。
这一次,直到天黑,直到高空传来急切的鹰的鸣叫,管家也没有过来强制他回到后山,他仰望这渐黑的天空,心头的压制在渐渐减少,直到鹰的鸣叫开始焦灼,到最后的失望消失。
他一直静静地站在水池边,一直到天色从黑到亮,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还有什么事情对他来说超过被鹰啄食身体更可怕的呢?
无数次,他被钉在山崖上凝视着天边,看着旭日东升,满心绝望,而这一次,他甚至带着期待的心情凝视着红日,原来红日的东升是这么美好,这么值得赞叹。
他还没有完全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他也还不知道接下来他该何去何从,他就这么站着陷入了沉思,没有注意到管家无声无息地在他的身后站立了片刻,又无声无息地离开。
上仙域,是完全脱离五界的一块大陆,它不是下界,也不是上界,甚至也不是修士传统意义上的仙界,它的地貌就是一块漂浮在空中的大陆,在高高的云层上。
没有修士能飞得这么高,对修士来说,上仙域永远都是不可望也不可及的,上仙域的存在只是满足了修士的幻想,给了他们一个不可能的期盼。
生活在上仙域的修士,才是真正的被神眷顾的,足够的修炼资源似乎永远也不会枯竭,随着人口数量的增加大陆的幅员也不断辽阔,足矣让他们延续着上古时代修士的生活,当然,任何社会都不可避免出现地位的高低分歧,资源再丰富,也会诞生贪婪者,渴望站在权力最高峰的修士,原本的左天翔就是其中的一员。
峒箫夺舍之后,吸收了左天翔的全部记忆,曾经的身居高位,作为魔界的帝子,他尝尽了神的荣华富贵,地位的一落千丈,从帝子到元神囚徒,也让他的心念超越了曾经,富贵与权势真如过眼云烟,再看上仙域修士之间的尔虞我诈,就有种超然世外的感觉。
但峒箫也明白,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曾经的神,他这份淡然,在面对千杳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否能保持,在得到他曾经的骨肉的时候,还能不能维持住。
“主人,安家送来请帖。”管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手里是一枚精美的灵玉炼制的请帖,请帖四角雕刻着绿草鲜花,中间是一个憨态可掬的灵兽,正是安家的守护神兽的形象。
峒箫歪在躺椅上,正拈起一枚灵果,眼神向请帖上瞄一眼,想到冉英说的,漫不经心地伸手接过来,手触碰到请帖的刹那,眼神忽然有瞬间的锐利,接着就隐没了,灵力一送,请帖中的神兽就吐出了一串文字。
峒箫嘴角牵出一点笑意,将请帖收了,“告诉安家,明日我准时赴宴。”
管家恭谨地答应了退下,峒箫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他怎么能感觉不到管家恭谨的外表动作下内心的怀疑呢?这怀疑不是一点点出现的,而是在某一天,在他对冉英提及了一个功法的改进之后突然出现的。
如今,这份怀疑越发强烈了,就在昨天,达到了巅峰,管家终于确定了他的怀疑。
真久,也真够执着的,峒箫笑意继续扩散,从他夺舍之后,就没有再碰左天翔的侍妾一下,对左天翔原本的子女没有轻慢也谈不上怎么关心,他也没有有意伪装,可对他产生怀疑的竟然只有这个管家,还是在他最终解放了云逸之后。
很快峒箫就将管家的怀疑丢掉了,无聊地将还没有吞下的灵果丢掉,随手占卜了下,刚要站起来,眉峰一凛,神念内忽然出现急迫来,某种东西正在召唤着她。
那是骨肉的召唤,是分离的血肉渴望与神念统一的召唤,沉寂了数十万年的心念瞬间就失去了平衡。
峒箫猛然站起来,身形一闪就离开了房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室外,无需辨别方向,只遵从着心念的召唤,面前的虚空忽然出现裂口,他的身影落入到虚空内。
一步就是跨越了数百万里,身后撕裂的虚空还没有合拢,峒箫就站住了,就在数百米开外,
一个年轻的女修和一个英俊的男修并肩而立,微风吹去,女修发丝飞扬。
简朴的灰色长袍难掩女修的风姿,微微扬起的衣袍一角给女修单薄的身影添了一层写意,凝目望来,眼神里是略微的诧异和了然。
“张老板,你比我预想的要快多了。”峒箫笑起来,他自然是看不到他的笑容有多么温和。
“在下仙域了却了一些过往,也是才将答应峒箫道友的事情做到。”张潇晗淡淡道。
峒箫微微颔首,才将视线转向梓冰,仿佛老友再见到般,“梓冰道友,没想到你也解除封印了。”
梓冰微微点头,“好久不见。”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没有在对方的眼眸中看到预想的神色,峒箫打量着张潇晗,心内忽然生出苦涩来,他掩饰着心内的想法道:“先到我的府邸一叙。”
虚空再次被撕裂,三人先后从被撕裂的虚空出来,一座巨大的建筑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平整光滑的石头砌成的外墙,雕刻着巨大的上古异兽栩栩如生,每一扇窗口都被精美浮雕环绕,初见时恍然以为是看到了前世的某种风格的建筑。
“这是原本的左天翔的府邸,内部我略微改造了。”峒箫做个请的手势,张潇晗很自然迈步上前,与峒箫并列,梓冰稍微后退半步跟随。
十几阶台阶上,是镶嵌着宝石雕花的石门,张潇晗忍不住笑了下,浮夸的奢华总是好笑的,可她的笑容略一出现就凝在面上,门上的哪里是普通的宝石,分明是各种难得的矿石,被炼制了镶嵌在石门上,构造了某种阵法。
“这个也是左天翔做的,我觉得有趣,就稍微改动了些。”峒箫瞧着大门也笑道。
梓冰诧异地看了峒箫一眼,峒箫和他认识的完全不同了,这几句话看不到任何曾经相同的地方。
说话间就步入了大门,瞬间的高大宽敞和装饰让张潇晗不由仰视了下,如果这里是一个宗门的议事大厅,或者是曾经帝子的府邸,张潇晗也不会被震撼,这里明明只是一个上仙域家族的普通会客所在,却堪比议事大厅,这已经不是夸张的奢华了。
张潇晗环视四周,笑道:“我也算有阅历的人了,这半刻钟不到就吃惊了几次,峒箫道友很会享受啊,不愧是神。”
峒箫也笑道:“这是上仙域大多数修士的生活,我大约发扬光大了些。”
这说话的语气和用词陌生而又熟悉,张潇晗一下子就想到了她曾经被读取了记忆,心内的酸甜苦辣弥漫,面上却不露声色。
“峒箫道友,答应你的我都找到了,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取出来还给你,还要麻烦你自己动手了。”张潇晗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峒箫的不死之心在楚轻狂身上,但其中的不死之意她抽取了在自身上,可又祭炼了,如今她是不知道怎么分开了。峒箫的骨骼、皮肤和筋脉炼制的战魂鼓也在她与分身合体之后得到了,只不过在开启五界的时候消失了,这战魂鼓她确定不是被乾坤鼎吸收,也没有在乾坤鼎内,她有怀疑是被自己不知不觉中锻炼了,与不死之意一样,所以,在见到峒箫之后,她也很无奈。
越是距离近,就越感觉到张潇晗身上的熟悉的气息,峒箫怎么看不出来张潇晗已经祭炼了不死之意?
这是魔界帝子的不死之意,张潇晗的身上已经是她中有他。
面对自己曾经身体的一部分,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可生生从张潇晗身上剥夺出这些,也是他下意识就不想做的,他凝神看了张潇晗一会才道:“你才到上仙域,总得先让我尽尽地主之情。”
“恐怕你我都没有太多的时间,五界通道全部开启了,我才也见到了千杳和凌夙,诛仙弓也现世了。”张潇晗三言两语将遇到千杳的过程讲了。
从峒箫的表情里看不到什么,待张潇晗讲过了,点点头道:“你既然已经成神了,千杳就看不到你的行踪了,我也隐藏在这个身体内,一时半会千杳也找不到,就算找到了,还有你和梓冰。”
张潇晗没听出峒箫隐藏的意思,微微摇头,“你现在也就是上仙域修士的程度吧。”
峒箫笑了:“是的,不过神的实力不仅仅是在肉身上,你有没有试过使用自己的神念?”
张潇晗点头,在峒箫面前,她也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你是指神念御敌。”
峒箫道:“不错,神之间的战斗,就看谁的神念强,神念强的一方可以划取自己的空间领域,也可以吞噬对方的空间,在自己的空间内,自身就是绝对的存在,一个念头就可以让对方灰飞烟灭,但反之,如果神念不够强大,吞噬对方空间的时候就会被反过来吞噬。”
张潇晗心念一动,看着峒箫欲言又止,峒箫笑道:“我现在当然也可以用神念制造领域空间,不过这个身体不行,空间制造的刹那会让它不堪负荷,你就不同了,你的肉身淬炼得强度该超过你的神念。”
“会让你很麻烦?”
峒箫笑容凝固了一会,正色道:“张老板不仅炼化了我的不死之意,还将我的筋骨皮也炼化了,与我预想的有很大差异,我需要时间。”
张潇晗明白峒箫的意思,没有再拒绝,简单地谈论了一会,有侍者过来,餐厅已经布置好了。
这一次张潇晗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奢华,浮夸,什么是神的享受,这是张潇晗前世在影视中才能见到了,甚至还达不到这个程度。
“是最后的晚餐?”在品尝了最后的甜点之后,张潇晗玩笑道。
峒箫放下手里的餐具,笑容也收起来,“张老板以人身成神,你我地位相当,如果你不愿意,所有的我都无法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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